“小虑,来喝茶。”
是倪云的声音。
沉虑应了一声。
走到餐厅后,他问:“云姨,倪苡在楼下吗?”
倪云往茶杯里倒了茶:“刚才在写作业,我还没喊她。”
他说等会儿我给她送过去吧,正好有题目不会写,我问一下她。
沉虑端着茶敲了敲卧室门。半天没回应,他还是开门进去了。
她趴在桌上,好像真的在哭。
“你没哭吧?”
“你别哭啊。”
“你揍我吧,把我揍哭都行,别不理我。”
见她一直没反应,沉虑只好学着倪云的语气喊了一句:“小苡?”
倪苡蹭一下坐直了身子,瞪了他一眼说:“你烦不烦?我就趴着休息一下。”
见她没哭,沉虑笑嘻嘻地说:“烦。”
趁倪苡还抬着头看向自己,他连忙说:“之前的事情很抱歉,我不该那样说话。”
“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讲话不过脑子。”
“本来是想开玩笑占你个便宜,你觉得不好笑,我以后就不说了。”
沉虑解释了一堆,倪苡昂着头听了半天,见终于轮到她讲话,叹了口气说:“没事,你说的没问题,你对我的确比我亲爸对我好多了。”
“其实你爸他…”
“他就是个混账。”
她干嘛要为了一个混账和人吵架。
沉虑沉默着感受她对父亲的恨意,最终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那我们和好了?”
“嗯,和好。”
哦,还有。
其实她本来是想过和沉虑上床这件事的。
倪苡的思路很简单,既然不和陈周遥做爱了,那就换个人,不然这段时间就少了一种解压的方式。
可是后来一想,和沉虑上床风险还是太大了。
她觉得这家伙就跟条比格一样,动不动发疯。
万一哪天她准备始乱终弃,他一个激灵把他们的事捅到父母面前就坏了。
相比之下,陈周遥的情绪就稳定得多,在她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会默默消化。
床上干得再凶猛,床下也不黏人。做完爱抱着她嘀咕一阵子,然后就自己一个人去整理错题,或者是在那个笔记本上写些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他那个本子都在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要是她当初好奇点凑过去看,估计就没那么多事了。
倪苡越想越烦,对着沉虑勾了勾手说:“你过来。”
“干嘛?”
“好朋友,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他犹豫着低下头凑了过来。
她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什么反应?
算了。
倪苡推开了沉虑。
几秒后,他回过神来,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请求。
“以后你只能当着我的面哭,行吗?”
“为什么?”
“你说过,哭是一件丢人的事,你在我这里哭过了,以后再怎么哭都只丢一次人。”
她想,丢不丢人,重要的是当着谁的面哭。
查到中考成绩之后那几天,她回了学校。班主任喜气洋洋地说倪苡你考了全市第二,榜眼。
她问状元呢,老师说状元啊,就比你高叁分,隔壁一初中的,好像叫陈周什么还是什么周成…哎不管了,宋主任就在楼下,她听说你英语考了一百四十叁,嚷嚷着要请你吃顿好的。
同学说倪苡你考得好高啊,真厉害,查到分数的时候是不是很激动。
她说还好吧也就一般,沉虑在后面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然后问谁前两天在电影院哭得稀里哗啦。
一旁的同学没反应过来,问:“谁啊?”
倪苡回头看了他一眼,脑子里飘过一句话:此子断不可留。
其实他知道很多关于她的秘密,知道她压力大,每次一紧张焦虑就会忍不住揪眉毛,自己的揪疼了就揪他的。
还知道她怕黑,不敢走夜路,所以每次晚上放学回家,耳机里放的不是英语听力而是好运来。
不过他迟早是要带着这些秘密去大洋彼岸的。
陪沉虑去机场那天,倪苡坐在休息室发了一会儿呆。
安检之前,他从便利店买了几包零食,塞到了倪苡的怀里,然后在卢舒繁的督促下准备去贵宾楼。
倪苡突然喊了一声沉虑。
他回头问:“怎么了?”
双唇张开后愣了一会儿,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一路顺风。”
“好,下次再见。”
其实她想说,小少爷,做你的女朋友应该挺幸福的吧,可惜我没那个机会见证。
你就在美国好好谈一段惊心动魄的恋爱。住你的白人房子吃你的白人饭,放假了就去看看超级碗和USopen。
圣诞节的时候给我们寄你的全家福,里面有你的老婆你的孩子还有你们养的大金毛。
总的来说,这就是她想象中沉虑未来的人生。
两条轨迹偶尔交错一下,多几个点,少几个点。听天由命。
沉虑去美国后,沉家的别墅彻底冷清。沉敬工作忙,卢舒繁几乎是住在了美国的公寓,而倪苡那段时间也住在学校,一周才回一次家。
正当倪云想和沉敬提出辞职时,卢舒繁带着沉虑从美国回来了。
好奇怪,他为什么不去美国了。
更奇怪的是,她好像也从来没有问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