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的女孩开窍了吗？-5
稍晚，教练吹响哨声，整队人几乎同时收起动作，齐刷刷地集合。
他站在场中央，背脊笔直，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整个场面——
「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担心。」
他目光沉着地扫过眾人「但下一场比赛，不管刘澄凯能不能上场，我们都必须全力以赴。」
人群中立刻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急促、零碎，夹杂着掩不住的惴惴不安。
陈柏瀚紧紧抱着球，眉头深锁，语气却刻意放慢「教练，你放心，我们会更努力的。」
「对啊！」李俊安立刻接话「让澄凯先好好休息，他那一份，我们一起扛！」
教练的视线逐一落在每一张年轻却倔强的脸上，语气低沉而篤定——
「你们每一个人都很有实力，也都练习过各种状况。我相信你们，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乱了阵脚。」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不管如何，都要把自己的位置顾好！」
「教练你放一百个心！」吴东俊挺直背脊，语气难得正经「刘澄凯的空缺，我会努力补上！」
那一瞬间，终于有了副队长该有的样子。
教练这才点了点头，拍手示意——
「好，解散。回到位置上，我不允许再有人受伤。」
球员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馀的言语。
只有一个共同的念头，在空气里慢慢升温——
杨筱羽坐在房间里，桌灯映着她翻开的厚厚一叠歷届考题，可不管怎么看，心思始终无法集中。
因为天花板上，不断传来「砰、砰」的声响。
「刘澄凯到底在干嘛？脚都受伤了，怎么还一直乱动……」她皱起眉，在心里低声嘀咕。
话还没想完，又是一声更大的撞击声。
她手里的笔被放下，人猛地站起身。
她推开房门，几乎是用跑的衝上楼。
站在他的房门前，她急促地敲门——
她的视线从他头顶一路落到脚边，确认他站得好好的，没有倒下，也没有明显不对劲，这才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而刘澄凯原本神情淡然，却在看清来人时，眼底闪过一瞬讶异「杨筱羽？你……怎么会上来？」
她轻轻咬了下唇「我听到楼上一直很吵，还突然砰了一大声……我以为你跌倒了，所以就上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昏黄的走廊灯在他脸侧落下柔软的光影。
他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动静太大，声音不自觉放轻「喔……抱歉，我没注意到会那么吵。我没事，我会小声一点。」
话说完，他下意识地伸手要把门带上。
门板才刚动了半寸，一隻纤细白皙的手，稳稳地挡在门边。
她抬起眼看着他「刘澄凯……你平常帮过我那么多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换我来帮你，好吗？」
空气在那一刻静止了一秒。
他微微一愣，眉梢轻挑，目光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随后，他静静退开一步，侧身让她进来。
她踏进房间的瞬间，一股清爽乾净、又隐约带着他专属气息的味道迎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小巧的茶几与沙发，一台小冰箱紧贴着单人床；床边是书桌，墙角的矮柜上放着电磁炉与简单的碗筷；不大的衣柜旁，是浴室。
整体格局，其实和她的房间差不多——
这几乎一尘不染的小空间，书本、文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就连茶几上都没有任何杂物。
这……真的是男人的房间吗？
她从惊讶中回过神，侧头看向他「你现在回床上躺好，要什么就叫我。」语气不容反驳「别再一直跳来跳去，如果不小心伤到另一条腿，那怎么办？」
他顺着她的力道，慢慢坐回床边，而她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只是坐定后，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上。
一开始是偷看，下一秒，却变成毫不掩饰的凝视。
被她的目光直直包围，刘澄凯微微皱眉，耳尖却悄悄染上红色。
「你……干嘛这样一直看着我？这样我很不自在。」
「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她立刻收回视线，语气却依旧认真「拿东西、买晚餐、倒水、冰敷……儘管跟我说，真的没关係。」
她的神情，让刘澄凯不禁愣住。
片刻后，他勾起嘴角，习惯性地抬起手，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头上。
那掌心里，藏着太多沉在心底、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安静坐在我旁边就好。」他低声说。
她心口轻轻一动，双颊微微发热。
可她仍旧像往常那样，伸手慢慢把他的手拨开，垂下视线，小小声地应了一句——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怕被听见。
躺了一会儿，刘澄凯慢慢坐起身。
「我……好像有点饿了。房间里有泡麵，你能帮我煮吗？」
「好，我去帮你煮。」她几乎是立刻答应，起身走向矮柜，把泡麵和电磁炉拿到小茶几上。
她打开小冰箱，却只看到几罐冷饮，其他什么也没有。
「我下楼去我房间拿点菜、火腿跟鸡蛋。」她回头对他说「你先等我一下。」
「不行。」她立刻打断「你现在受伤，要吃营养一点，等我上来。」
话说完，她已经开门离开。
不一会儿，她拎着食材回来，熟练地把麵条下锅，火腿和鸡蛋在热水中慢慢翻滚，香气悄悄在房间里漫开。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营养泡麵被端到他面前。
「刘澄凯，慢慢吃。」她轻声提醒「小心烫。」
「嗯……谢谢。」他接过陶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吃了几口后，他忽然开口，问了这个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明天圣诞节……你打算做什么？」
「黄禾彦……约我去圣诞市集。」杨筱羽顿了顿，才回答。
话音一落，他眉心便下意识收紧，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几乎要落出声音来。
杨筱羽没有回望，只是低头看着床架上那些细细碎碎的刮痕。
指尖沿着床边轻轻摩挲——
话音落下，他把麵条送入口中。
原本柔软的麵，此刻却变得乾涩生硬，舌尖满是苦意，而那股苦涩，无论怎么咀嚼，都压不住心底一寸寸升起的烦躁。
杨筱羽接过空碗「那你先休息，我帮你把碗洗了。」
这时，刘澄凯伸了神懒腰，语气淡淡地说「我差不多要去洗澡了。」
话一出口，杨筱羽整个人瞬间僵住。
「……要、要我帮你洗吗？」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坏坏的笑意。
「当然不是……我是说，请你回避，别偷看。」
「我才不会偷看呢！」她立刻反驳，却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只是怕你在浴室跌倒。所以……我会在外面等。」
那一瞬间，她带着怯意，微微颤抖，却眼神坚定。
他的心，被这份柔软而固执的温柔轻轻牵住，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夜色浓得像一层沉淀的墨。
走廊的风从窗缝鑽进来，带着刺骨的冷。
杨筱羽站在房门外，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白，下意识把肩膀缩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重量落在她肩上。
厚实的大衣带着馀温覆住她，下一秒，她被轻轻拉进屋里。
门在身侧闔上，暖气迎面而来，淡淡的沐浴乳香混着热气，从四面八方包围住她。
刘澄凯站在她面前，毛巾随意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侧脸滑过下顎。
他的视线，在她被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上停了停。
她会不会答应黄禾彦的告白？
话几乎衝出口，却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怕得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她抬眼看他，水气在他发尾凝成细细的水珠。
「快去把头发吹乾吧。」她轻声说「不然会感冒的。」
「如果你要睡了，我也要准备下楼休息了。」
如果她真的会答应黄禾彦，那么——
于是，他说出了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如果我半夜想喝水，或者想上厕所，没人扶我，怎么办？」
那句话，牵强得连他自己都知道。
却还是，轻轻捏住了她的心。
小小的沙发上，杨筱羽盖着被子，那是她从自己房间拿上来的。
昏黄的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安稳而温暖，默默托住她心底那些不安与揣测。
她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刘澄凯。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而均匀，连半夜可能起身的动静都没有。
灯光落在他侧脸的线条上，映出淡淡的寧静。
杨筱羽看着他，心口这一股安定的情绪慢慢填满。
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下一瞬，她闭上眼睛，让睡意随着暖气的温度，慢慢将自己淹没。
他们，共享了一份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