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的女孩开窍了吗？-7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骚动与惨叫声，猛然穿透原本流淌在空气中的圣诞歌声。
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正失控地推搡、殴打一名妇人。
妇人怀里紧紧护着一个戴着毛帽、瘦弱不堪的孩子。
那孩子脸色惨白，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哭声虚弱而急促。
周围的游客很快围成一圈，却多半面露惊恐，没有人敢真正上前阻拦。
「买什么圣诞节蛋糕！饭都吃不饱了，你倒是会享受啊！」男人一边拉扯着妇人的衣领，一边愤怒地咆哮「一个蛋糕要八百多块，老子拼了命打零工，哪来那么多钱给你挥霍！」
妇人缩在地上，哭着喊「孩子病了这么久……他只是想吃一口蛋糕啊……」
「想吃就有的吃吗？」男人的拳头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再次落下。
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我不吃蛋糕了，我真的不吃了！」
「你住手！」杨筱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衝出去的。
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用力推开了那个男人「你怎么可以这样打人！她是你的妻子，那是你的孩子啊！」
男人踉蹌着退了几步，怒火让他立刻失控起身「他妈的，哪来的管间事贱人！」他挥起粗厚的手臂，朝杨筱羽狠狠挥去。
黄禾彦眼神一沉，几乎是在瞬间衝上前，死死抓住男人的手腕，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敢伤害她试试看！」
「干！欠揍是不是！」男人另一隻手狠狠挥在黄禾彦脸上，两人立刻扭打成一团。
尖叫声在四周炸开，场面瞬间失控。
「我要报警了！」杨筱羽心急如焚，大喊着掏出手机。
就在她按下萤幕的瞬间，那位妇人忽然扑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眼泪混着鼻涕滑落，哭到几乎站不住「求求你不要报警……求求你……我们家只有他在赚钱，他被抓了我们怎么办……孩子生病要吃药……我们真的需要钱……求求你，他平时不这样的，他只是压力太大了……」
「妈妈……」孩子扑进母亲怀里，母子俩哭成一团。
男人听见妻儿的哭声，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颓然地垂下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肩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声。
「是我没用……」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连儿子的药钱都快凑不齐了……孩子说想吃那种有草莓的蛋糕，说那是他的圣诞礼物……可一个要百那么贵……我只是一个四处去求人打零工的人，老天到底要我怎样……」那一幕过于残破，将圣诞节原本精心堆叠的华丽表象彻底撕开。
杨筱羽鼻尖一酸，思绪不由得飘向远在美国的父母。
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没有团聚的节日。
即便他们偶尔返国，也不过是匆匆数日，旋即又飞回彼岸，一年之中，真正能像这样全家人抱在一起的时光，对她而言竟成了一种奢望。
「如果太贵……」她轻声走向前「那我们买小一点的蛋糕就好。孩子生着病，好不容易一家人可以在一起……要好好珍惜这些能互相拥抱的日子啊。」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真诚而毫不闪躲的目光，又看向妻子红肿的脸庞，胸口那股失控的戾气终于被深深的愧疚吞没。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妻子与孩子一併抱进怀里。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
黄禾彦站在一旁，抬手擦了擦嘴角那一丝渗出的血跡，收起方才的凌厉与戒备。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晶小狗，又看向那个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他走上前，蹲下身，把那隻小狗递给了孩子。
「小朋友，这隻狗狗很勇敢。」他语气温柔而低缓「牠会陪你一起打败病魔，也会帮你守护爸爸妈妈。你要跟牠一样勇敢，知道吗？」
孩子愣愣地看着那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光泽的水晶小狗，又怯生生地看向父亲。
男人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孩子这才伸出小手，接过那份礼物，露出了圣诞夜里的第一个笑容「谢谢大哥哥！」
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我差点毁了这个节日。」他低头看向孩子，声音恢復了原本属于父亲的温厚「爸爸买不起大蛋糕，小蛋糕可以吗？」
「可以！」孩子用力抱住父亲「只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吃，什么都可以！」
看着那一家三口渐行渐远，逐渐融入人群之中，原本紧绷的空气才在寒风里慢慢散去。
黄禾彦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看着空空的手心「筱羽……抱歉，把原本要送你的礼物，随手给那个小男孩了。」
在路灯映照下，他脸上的红肿显得格外明显，模样有些狼狈，眼神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那是她今晚最真实、也最放松的笑容。
「没事的，那个礼物，送给他更有意义呢。」她轻声说「黄禾彦，你真的很善良呢。」
被她这么一夸，他整个人重新找回了精神。
「那……那你对我……有没有多一点点信心了？」
杨筱羽的笑容微微收敛，双手紧紧扣在一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们……还是当朋友吧。」
其实在昨天，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衝向刘澄凯身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我能当……跟刘澄凯一样的那种朋友吗？」
「为什么要一样？」她轻声说道「你是你，他是他。对我来说，本来就不一样。」
他愣了愣，随即露出那抹熟悉的笑容，也带着刻意撑起来的从容。
能让你义无反顾地朝我飞奔而来。
「那好，我就从当朋友开始努力！我会继续加油，让你相信我的」
她只是抿着嘴，没有再接话。
不远处，圣诞鐘声响起，声音浑厚而清晰，在人潮的欢呼声里一声一声地扩散开来。
可对她而言，那些飘散的喜悦，她一点也感受不到。
回到租屋处时，她的脚步显得格外缓慢而疲惫，一阶一阶踏上昏暗的楼梯。
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从上方响起。
她抬起头，看见刘澄凯坐在阶梯上方。
他随即站起身，逆着光看着她，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急促。
「你怎么回来的？是黄禾彦送你回来吗？」
「我自己骑车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他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又想到他竟然真的让她一个人回来，心里不免多了一分不快。
「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自己骑车回来？」刘澄凯皱起眉头，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
「是我坚持要自己回来的。」
她抬头看着他，视线却落在他还没痊癒的脚上。
「你脚还没好，跑下来坐在这里干嘛？等一下又受伤怎么办。」
她在意的是他的脚，而他心里惦记的，却是她究竟有没有答应黄禾彦的告白。
只是，那个问题他连开口的立场都没有——
至少，她现在人平安回来，那就好了。
他有些彆扭地转过身，准备往楼上走去「我要上去睡了。」
「刘澄凯。」她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干嘛？」
「你……是在等我回来吗？」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在空荡的楼道里留下一瞬清晰的回音。
很久了，自从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等她回家。
他挑起眉毛，语气又恢復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却藏不住关心的模样。
「废话，都半夜一点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待那么久，我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他轻咳一声，视线移开「……我只是不想我认识的人出什么意外，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暖，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
他摆了摆手「快去洗澡睡觉。」
说完，他一跛一跛地往楼上走去，却在转弯处忽然停下脚步。
背对着她，犹豫了一瞬，才丢下一句——
「对了，杨筱羽……圣诞快乐。」
话音落下，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安静的夜里，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在空无一人的楼道，白得柔软。
「圣诞快乐，刘澄凯。」
杨筱羽对着空荡荡的阶梯，低声呢喃。
直到这一刻，她才察觉，心底最深处，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