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假象与现实间的裂缝-2
医院病房内，王郁婷半靠在病床上。
她的手臂被厚重的石膏牢牢固定着，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整个人显得格外疲倦。
一本厚重的书摊在腿上，她用那隻尚能活动的手，动作缓慢而吃力地翻页。
窗外斜斜落进来的光停在床单上，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而微微晃动。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抬起头。
视线交会的一刻，她明显愣住，随后才勉强牵起嘴角。
刘澄凯走到床边坐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手臂。
那圈醒目的石膏让他的眉心不自觉收紧。
「听说你出了车祸……还好吗？」
王郁婷抿了抿唇，视线微微下垂。
「嗯……受了不少伤。那天心情不太好，走在路上没注意车子。」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让你担心了。」
这两个字在刘澄凯脑中沉了一瞬。
压抑的情绪在胸口缓缓扩散，他看着她如今带着伤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轻。
「看起来伤得不轻。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王郁婷的指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摩挲。
「医生说等伤口稳定就能出院。」她顿了顿「但手骨折的部分……可能要一两个月才能拆石膏。」
刘澄凯的肩膀微微下沉，把一口气悄悄吐了出去。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后，是王郁婷先开口。
「澄凯……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他看着她，只是静静等她说下去。
她咬了咬唇，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这阵子我不方便去研究室，但我不想让进度落后太多。能不能……请你有空的时候，能跟我说明之后的研究报告吗？」
「可以。」他的回答简短而平淡。
她的睫毛跟着颤动了一下，随即涌上一层水雾。
「那天，我有点失态了……真的很抱歉。」说到一半，她的眼眶已是一片泛红「我并不想造成你的困扰……」
泪水终究没能藏住，沿着脸颊滑落，在浅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深沉的湿痕。
她轻轻抽噎着「只是……关于那些谣言的事，能不能等我的伤好一点，再跟大家好好说清楚？」
刘澄凯望着她，心底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给不出任何她所期待的答案。
「为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不解「这样拖下去……你不是只会更难受吗？」
王郁婷用力摇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转过脸，对着他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
「就当作……让我把这个梦做得完整一点吧。」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眼底带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等伤完全好了，我也会逼自己清醒的。」
「刘澄凯……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能心甘情愿地放弃你。」
那一瞬间，刘澄凯微微怔住，呼吸似乎停滞了一拍。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復了以往的冷静。
「你好好休养吧。」他低声说着「等你伤好之后，再麻烦你跟我和那些误解的人解释清楚。」
他凝视着她憔悴的模样——
那份原本属于她的明亮与自信，如今只剩下破碎的脆弱。
而他知道，这一切皆因他而起。
「对不起，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起身转身，背影消失在房门后。
阳光依旧斜斜地落在室内，却照不进她低垂的眼底。
在静得能听见心碎声的空间里，那抹湿润依然一滴一滴，无声地坠落。
后来，只要有课，打着石膏的王郁婷几乎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刘澄凯身边。
他履行了诺言，不仅替她抄录笔记，更细心整理好研究室的报告，在图书馆的一隅耐心地为她讲解。
那样并肩坐着的身影，落在旁人眼里，像极了自车祸后便不再遮掩、愈发浓烈的亲暱。
篮球场边，这种错觉被推到了顶点。
王郁婷用那隻完好的手握着水瓶，在眾目睽睽下走上前，自然地将水递向他。
「澄凯，我有点渴了，你能帮我打开吗？」
当刘澄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瓶身的瞬间，周遭压抑不住的细碎议论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最近感情真的很好耶……」
「对啊，简直形影不离，这不是公开了吗？」
那些声音听似没有重量，却严实地堆叠进他的胸口。
闷、烦、躁，堵得他几乎窒息。
他眼角的馀光扫过王郁婷那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笑容，眉心不自觉地深锁。
他一言不发地拧开瓶盖，随即将水塞回她手中，甚至不等她道谢，便冷着脸转身大步离去。
王郁婷的手僵在半空，明显愣住了。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扣紧瓶身，眼神闪过一抹慌乱。
但那点情绪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她生生地压进心底。
在眾人的视线中，她很快又换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轻柔微笑。
「现在到底——是、怎、样！」
目睹了刘澄凯与王郁婷近乎形影不离的互动，林妙妙简直要抓狂了。
「这几天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你一眼！」她转向杨筱羽，愤恨不平地嚷着「他到底是哪根筋接错了？为什么突然对王郁婷好成那样啊！」
「妙妙……你冷静一点，别这么激动。」杨筱羽避开视线，轻声安抚着。
「我怎么冷静？他在破坏我的大计画欸！」林妙妙用力抓着她的手，语气充满怀疑「他该不会……是真的看上王郁婷了吧？」
杨筱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落寞「这我也不知道。但……郁婷受伤了，他多照顾她一点也是应该的。」
「筱羽！」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这样跟把他直接拱手让人有什么两样？你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我……我……」杨筱羽像是被击中了要害，未出口的话语全堵在喉咙里。
她紧紧抿着唇，那副模样，既无法坦然承认，也没勇气开口否认。
「不行，我叫吴东俊去问清楚！」林妙妙看着她的反应，心疼又焦急，毕竟这世上没人比她更了解这好姐妹的性子了。
杨筱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妙妙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心头一软，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抱住，掌心一下又一下、安抚地拍在她的背上。
「别怕，筱羽。我们一定要让刘澄凯说清楚！」
然而，埋在林妙妙肩头的杨筱羽，内心深处其实比谁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