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深只用麻木冷硬的侧脸对着她们，跨步进电梯，更是目不暇视。
电梯门要关上，又被人按开。
好在另一个女生劝住了同伴。
夜很静，空中飘下的也不知是雪花还是雨丝。
许深举着手机，盯着屏幕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想回，很想。
但他又怕。
怕她觉得他在骚扰她。
他喜欢被她骚扰。
但除她以为的人，他都会觉得反胃恶心。
他不想有一天，在她心里，自己也成为那个令人作呕的人。
他强迫自己将手机丢开。
驱车离开。
第二天，给外婆过了生日，吃过午饭后，母女就被李忠仁送去了高铁站。
庞美丽两个箱子，李梅如拖着一个，母女赶高铁。
一早出发，到g市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两天后，庞美丽找到了比较满意的房子。
一个两室一厅。
价格和s市的一室户差不多。
李梅如觉得她浪费钱，母女俩住一间房不就得了。
庞美丽才不要。
反正她定下了。
搬完家后，又一天，庞美丽去面试。
李梅如瞧着，忍不住鼻酸。但她什么也没说。
三天后。
“妈，我找到工作了！底薪比z概念低一千，但除了奖金，年底还有双薪。那也差不多了。”
“妈，晚上咱们出去吃吧，庆祝下！刚好过年了，咱们去跨年怎么样？”
李梅如觉得她比小时候要活泼开朗许多。
她小时候，不高兴了，会挂脸，然后不跟她说话。
上高中之后，渐渐变得活泼乐观起来。
再后来更成熟懂事。
就像这回，碰到这么大的事，都能当做没发生一样。
这次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搬家，又找工作，她都累够呛。
但庞美丽没抱怨过一句。
一脸的积极乐观。
李梅如觉得自己也要向女儿看齐才行。
庞美丽以为她妈不会答应，她都想好了用什么话说服她。
谁知道——
“行，地方你定。刚好我也要庆祝一下。”
听到这话，庞美丽先是一喜，接着一愣：“你给我庆祝？”
李梅如：“一起庆祝。我也找到工作了。”
两人在商场的饭馆里碰头，庞美丽才知道李梅如找了个商场保洁的活。
刚好就是眼下的商场里。
庞美丽知道自己没资格让老母亲躺平。她也说服不了她。
她肯定，她要反对，李梅如肯定会说：“我怕你养不起我。你养得起我吗？”
总之，母女快快乐乐的庆祝了一顿。
互相祝福对方找到工作。
还有十天，就要过年。
这十天，两人都不用上班。入职时间定的年后。
两人吐槽老板格局太小。是怕她们吃穷公司年夜饭？还是多给两份大礼包会破产啊。
今年，母女俩就在g市过的年。
郑总给她发了一大笔奖金。庞美丽自己算了没这么多，她知道是郑总补偿她的。
发新年祝福时，本来她打算网上拷贝一段，看在这么多奖金的份上，她手打了两百多字发过去。
郑总回：【收到。】
李梅如买菜时顺便买了福字和对联。
她们的两室一厅有点破旧，家具家电也都是老的。
披上大红色，一下过年的感觉来了。
庞美丽又在白墙上投影春晚。
然后去帮李梅如端菜。
她一个人住的时候碗筷都不超过五只。
但眼下，李梅如买了一大堆。
虽然只有两个人，虽然两人穷，但菜摆满了整张桌。
庞美丽发现她妈也变了好多。
她小时候桌上的菜每回都只有两道，吃不下的剩菜，她妈白天吃，晚上等她回来，再做新的。
她抱怨过一回菜少没肉，李
梅如说：“吃不掉不是浪费？”
但眼下，不也浪费？
这话，庞美丽不说。
她乖乖端饭碗，打饭。
第一次觉得，有妈妈在身边也挺好。
短短十数天，母女俩似乎比从前的十数年都和乐。
年初一那天庞大海给庞美丽打了电话。
庞美丽没告诉他，她们来g市的事，但庞大海竟然知道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庞大海没多问，只是让她们母女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后，又给李梅如发了一个五位数的红包。
从前问他要钱比登天还难，现在他竟然主动给。
庞美丽忍不住猜：“他不会是跟张啉离婚，要来找我们吧？要是真的，你答应吗？”庞美丽问她妈。
“不答应。”
“嗯。好样的。”庞美丽给她妈竖大拇指。
年初三的晚上，傅雯给她打来电话。
庞美丽将自己的糟心事告诉她，完了等她安慰自己。
谁知道这人苦笑了一下说：“我们还真是难姐难妹。”
然后这人也给她说了一个自己的糟心事。
今年过年老洪陪着初恋女友和女儿过的。
老洪想让女儿来家里陪自己吃饭，傅雯招待了老洪女儿，谁知道他女儿突然发飙说傅雯针对她。
老洪没办法，就说送女儿回去，这之后没再回来。
到最后，反正是庞美丽安慰了这人一晚上。
庞美丽早在除夕夜晚给朋友圈所有人拜了年，唯独不包括小许总。
她可不是小气。只是不想再招惹。
但她不知道的是，许深知道她给所有人发，唯独没给他。
崔翔收到了，就问小许总有没收到，小许总当然没有。
年后，小许总又被请去z概念商讨项目细节，本不用请他，只要他身边的人过去就行，但小许总自己说要去。然后一进办公室就听到了这话。
“你们都收到小庞的祝福了没？”
“小庞好好，都离职了，还给我们发。”
郑总走出来：“她也给我发了。一大串。”
原来只有他没有。
许深当然给她发了的。
他沉默看着对话框上最底下的四个绿底黑字“新年快乐”。
...
年后第一天，母女俩分别上工。
庞美丽穿着一身粉红色的鱼尾裙套装，外披雪白羊羔绒，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一身香气飘飘进了新公司。
收获各异目光无数。
新公司也是一家装潢公司，成立一年多，据说老板是个年轻富二代。
庞美丽放心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倒闭了不怕老板跑路啊。
老板崔昂也挺敬业，天天来公司打卡，一呆就是一天，和同事们一起吃饭，一起开会，还会请大家喝咖啡，偶尔一起出去吃大餐。
庞美丽和谁都自来熟，她嘴巴甜人漂亮，眼下还学会了温和谦逊。
第二天，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深得老板心同事心。
第三天，崔总说带她和另一个漂亮实习生出去谈业务。
实习生叫苏晴，被点名，胆战心惊，愁得不行。
结果庞美丽和她相反，笑嘻嘻一口答应。
苏晴看她这样，也鼓起勇气点头说行。
据庞美丽观察，公司目前还是亏钱状态。
但崔总阔绰，请潜在客户吃饭，直接去g市地标饭店。
这挣了钱也不是进她口袋，庞美丽当然不会蠢到多管闲事。
怎么说，她还能蹭一顿饭。
一桌七人，三个是庞美丽公司的，另外一女三男是意向客户。
崔总话说得那一个天花乱坠，表示只要签下合同，他们公司怎么着都行。
但对方一直不松口。
崔总突然发话：“给四位总敬一个。”
庞美丽发现崔总看向的是苏晴。
她于是光笑不动。
苏晴脸早笑僵了，听到崔总的话，去看庞美丽。
庞美丽脸转向一边，和身边的女客户对眼笑。
一会儿，苏晴站起来，干巴巴开口：“那个……我敬大家。”
对面三个男人也不说话，笑着看她。
苏晴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三个男人又不说话，只是表情显得十分古怪。
崔总脸色当时落下了，似笑非笑问苏晴：“完了？”
苏晴知道自己惹了祸，当下不敢说别的，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原以为会有人叫好。
结果鸦雀无声。
庞美丽身边的女士林总看着崔总说话：“崔总，我们可没有逼迫您的员工喝酒。您看我还是滴酒不沾的。”
苏晴知道自己完蛋了。
庞美丽清楚马上要轮到自己，等着被老板催，肯定是她主动站出来更划算。
“林总这话说的，那我这人平时就爱喝点酒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