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想让熙月殿的事情被他人知晓,更不想引起雍王的怀疑,必然会将死因归结到其他的因素上。
她这一番话,正好给了皇帝一个完美的台阶。
反过来,皇帝也不能杀她,因为只有她活着,才能证明公主是因中毒而死。
这是一番胆大的博弈。
下一刻,皇帝充满怒意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查!给朕查!”
语罢,望向谢菱,“念你查到公主患病的原因,免你死罪,但活罪难逃,打二十棍以儆效尤,不然朕威严何在?”
谢菱松了一口气。
意料之中。
能接受。
“谢陛下——”
谢菱话还没说完,魏修楚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咽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皇兄,臣弟愿意用先帝所赐免死金牌,佑安大夫不受杖刑。”
此话一出。
不止谢菱,连魏无忌和皇帝都露出了震惊不解。
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魏修楚,“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魏修楚沉声道:“知道。”
魏无忌一脸不解,“皇叔,一个男儿,打二十棍有什么受不了的,你何必如此?”
谢菱赶紧朝着魏修楚疯狂摇头,用口型说道:“我身体很好!不需要!”
魏修楚恍若未闻,坚定点头,“请皇兄成全。”
皇帝沉默了片刻,眉色冷厉。
“那就如你所愿!”
魏修楚从怀中摸出一块金光灿灿的牌子,高举着递给了皇帝。
那一瞬间。
皇帝眸中闪过意味难辨。
不过瞬息,他又恢复了威仪。
这边的事情刚处理好。
殿外匆匆跑来几个内侍,跪倒在地,“陛下,给公主下毒的源头之人已抓到,是陈贵妃的贴身嬷嬷。”
“陈贵妃?”
皇帝双手握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将人带来!”
不过片刻,陈贵妃宫中所有人就被带到了公主府。
她似有所感,刚跪下便瑟瑟发抖,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皇帝高高在上地看着她,“陈贵妃,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陈贵妃垂着头,“臣妾不…不知。”
皇帝猛然拔高音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什么?”
陈贵妃一下瘫软在地,“陛下,臣妾不知啊!”
刚说完话,她身边一直跪着的宫装女子突然抬头,颤声道:“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谋害公主的!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女子便猛地朝旁边的柱子撞去,血溅当场。
陈贵妃惨白着脸,还在狡辩,“是她诬陷我!我不知道!”
直到被人拖下去,她才高声出口,“陛下,臣妾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给公主下毒,但是公主病重与我无关啊!望念在国公府和肚中胎儿的脸上———”
皇帝冷哼一声,“谋害皇嗣,株连九族!国公府满门一并流放!”
魏无忌皱眉。
照这样说,玲珑的病还是没找到由头?
正想开口,皇帝已经开始传口谕,昭告天下,公主就是陈贵妃害死的。
他只好将满心的疑惑暂时收了回去。
另一边,谢菱看着女子的身影,眉梢微扬。
国公府?
不就是今天想调戏她的那个男人的姐姐吗?真是冤家路窄。
一场风波就此过去。
皇帝沉声道:“无忌,昭告司天监,准备丧仪吧。”
魏无忌眼中闪过痛心,“是。”
话落。
皇帝突然转头面向魏修楚,“修楚啊,你这几日就先别回去了,等丧事办完再走吧。”
皇帝眸中闪过冷光。
他总感觉不对。
一切都太巧了。
但具体如何他又说不上来。
那就先将人留着,慢慢再做打算。
第324章 真相
皇帝说完话没多久,魏修楚便带着谢菱下去了。
魏修楚在皇宫中有自己的寝殿,离公主殿不远,走过一片后花园就到了。
梧桐萧萧,青竹摇曳,在鹅卵石子路上打下斑驳的光影。
宫殿不算华丽,却处处充满着精心,不管是猫儿形状的石桌,还是小巧的湖泊,嶙峋的假山,都展现着主人的趣味。
谢菱此刻站在院中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打量着它布满斑驳剑痕的树干。
“大叔,这是你划的?”
魏修楚点头,仰头看着枯枝簌簌的高大桂花树,目光隐有怀念,“是,年少时练剑,总是一不小心将剑光挥到上面。”
谢菱也跟着仰头:“这棵树好高。”
魏修楚轻笑:“夏日亭亭如盖,绿茵扑人眉眼,那时候皇兄和母后总喜欢来我这里避荫,非说我这里凉快。”
魏修楚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
皇帝魏修嶷并不是他的胞兄,他刚出生没多久,生母便死了。
当时的皇后见他可怜,遂将他接来椒房殿养大。
几年后,魏修楚出生了。
魏修嶷很是疼爱魏修楚,对他很好,完美尽到了一个大哥的责任。
魏修楚被罚时,他会帮他抄书。
魏修楚出去玩时,他会给他打掩护。
少年魏修楚觉得,幸福真是触手可及。
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馥郁的桂花香,看到了迎风招展的浓密枝叶。
阳光灿烂落下,照亮白衣少年稚嫩的脸庞,他朝着桂花树下的母后挥手,皇兄在树下练字。
母后嗔怒,一边给他理衣服,一边温柔的碎碎念,“你又跑这么快,都不学着点你大哥的稳重…”
光阴倏忽而过,仿佛只是一刹那。
他就从少年长成了中年。
少年闲躲花荫下,天光如镜。
中年仰见冷枯枝,寒鸦独立。
魏修楚神思抽回,冷声道:“出来。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话落,几个小太监瑟瑟发抖的从假山,或者梧桐树后走出。
甚至有一个从湖中钻出头,浑身湿漉漉。
还没等魏修楚说话,这几人便快速跪倒在地,“王爷饶命,是陛下让我们来照顾你的。”
魏修楚单手敲击着石桌,“照顾?本王不需要照顾。”
这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王爷,你若是赶我们走,我们一定活不过今晚。”
魏修楚扶额,“院子外的侍卫,也过来。”
这句话说完,遥遥传来一阵盔甲的金铁之声。
十几个侍卫陆续坐进来,跪倒在魏修楚面前。
他们就是打定魏修楚善良,不会赶他们走。
事实上也是这样。
魏修楚太善良。他叹了一口气。
“去干你们的事情吧。我只是看看有多少人。”
一群人感恩戴德的走了。
皇兄敏感多疑,每次他回来,都要派人来监视他。
魏修楚最开始能接受,如今也不太理解了。
这么多年了。
他毁容了,腿残了,皇兄为什么还是不信任他呢?
年少那些情谊,到底消散了。
也许从未有过,只是他没发现罢了。
“大叔。”
谢菱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你教我写字吧,我看见书房中有笔墨纸砚。”
魏修楚眸光闪动。
“好。”
谢菱推着他往书房而去。
殿外十分干净,书房中却积满了灰尘。
谢菱提笔,用乌龟爬一般的字迹写下,“玲珑没死。”
魏修楚:“谢谢安宁,你为什么选择帮我们?”
谢菱:“玲珑也是我的朋友,还记得我说的我来魏昭是为了找朋友吗?找的就是她。”
魏修楚眼睛微微瞪大,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玲珑说自己认识了一个神医,后面会来给自己看病。
没想到那个人就安宁!
谢菱也弯了眸,“我们是很有缘,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对了,玲珑跟我说了一些皇室秘辛。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保持冷静。”
魏修楚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将前面的纸张全部焚毁,谢菱目光凝重,提起了笔。
“玲珑在熙月殿看见了齐王。齐王没死。他说,他从来没有谋反,一切都是皇帝策划的一场戏,你残疾毁容都因为他。
齐王这么多年,一直藏在魏昭皇宫的密室中,皇帝这些年一直想找到密室,可怎么也没找到。
玲珑中了齐王的毒。齐王说,这个毒只有你能解,但你一旦知道玲珑中了这个毒,也会知道他没死,然后知道这一切。
玲珑的命运全掌握在皇帝手中,全看他愿不愿意,揭开这个秘密,将这一切告诉你。”
写完。
谢菱神色复杂。
很显然,皇帝不仅没说,甚至还想毒死魏玲珑。
最疼爱的女儿,在权力面前依旧轻如鸿毛,随时都可以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