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精兵都是他的人。
这个夜晚。
是江南百姓最难忘,也是最痛苦的一个夜晚。
哀嚎声遍野。
整个江南不得好眠。
上京来的官员全都关紧了门,唯有无奈叹息。
他们也没办法…
谁敢撞皇帝枪口上呢?
街道上,巷子中,火光冲天,一片混乱。
只要不上交粮食的,就会被精兵毫不犹豫的杀掉。
敢隐瞒粮食金银的,也是如此。
简直比强盗还强盗。
谢伯远仿佛蝗虫过境般,将百姓一洗而空…
邹明知道事情已经是后半夜,他外衣没披,头发未竖就出了门,急匆匆往嘈杂处跑。
待亲眼看见谢伯远指示士兵,毫不犹豫地将长刀插入一个百姓胸口,邹明直接疯魔。
他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厉呵道:“怎么回事!谢大人,请问你在干什么!”
谢伯远懒洋洋转身,“我在干什么?当然是帮陛下收缴物资。这些金银本来就是天家的,如今陛下遭难,他们不该相助吗?”
邹明双手颤抖,声嘶力竭的吼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些可都是无辜百姓啊!”
墙尾,一个妇女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看着自己丈夫尸体,眼神空洞。
蓦地,她抬头望向邹明。
黑漆漆的眼眶,毫无光亮。
邹明认出来了,这是西巷卖豆腐那王娘子!
以往每当自己母亲上街时,她总会递给母亲一块豆腐…
“你是巡抚大人的母亲,巡抚大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一块豆腐而已,老人家,你就收下吧…”
邹明儒雅的脸变得扭曲异常,脖颈青筋毕露,厉声道:“放了她们!孤儿寡母,谢伯远,你也忍心?”
说着,冲上来便要接走那对母子。
谢伯远挑眉,使了个眼色。
立刻就有两个士兵冲了过来,对他拳打脚踢。
谢伯远声音挑衅,“邹大人,你要是在阻拦,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邹明疼得浑身不能动弹,鼻青脸肿,他咳出一口鲜血。
对了,找皇上!
一定是谢伯远自作主张的,他要找皇上,找皇上…
可刚走到行宫门口,就被太监赶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爬进去见皇帝时,皇帝正在和妃子翻云覆雨。
他十分不耐烦的将邹明赶走了。
邹明被护卫拖走的时候,仍不死心的回头问了一句,“陛下,是你派谢伯远去的吗?”
皇帝被人搅了好事,烦得不行。
“不然呢?朕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让那群贱民给朕银钱,都是他们的荣幸。
你要是抗议,你这江南巡抚的位置也别做了,赶紧给我滚———”
邹明苦笑,盯着皇帝屋内价值不菲的披风,鲛纱做的窗帘,各种各样价值连城的古玩,整个人宛如疯魔。
直到被拖着甩出宫殿时,他都没回神。
他用手肘撑着,一步一步爬回了自己的茅草屋,身后拖出了长长一条血痕。
大雪纷飞,他的发上,身上都积满了雪花,宛若雪人。
邹明回到屋子,盯着被风吹得上下翻飞的茅草屋顶,咳得撕心裂肺,又哭又笑。
本来还觉得皇帝迁都很惊喜,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天下竟有如此昏君!
些许雪粒透过茅草缝隙掉落下来,打在邹明脸上,将他的心也击打得鲜血淋漓,溃不成军。
奸佞当道,主公无德,北江,早亡了!
他十几年的政治理念,忠君爱国的情怀,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当夜,几道身影悄然进了邹明的茅草屋…
然而,邹明还只是开始…
第346章 风家到来
北江叛军,除去那些不成气候的,如今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是占领了皇城的北派,主公姓章,据说原本是个书生。
其出身平民,自从年少中举后,在官场备受欺凌。
饥荒后,家中所有亲人都死去,他在村口立起一根旗帜就反了,手底如今大概十五万人。
另一派是占领了西边和东边的东派,主公是个屠夫,这一派的实力不如北派,但胜在人多,地域辽阔,如今大概二十多万人。
随着朝廷迁都,那些不入流的叛军难民,渐渐朝北派和东派靠拢。
两派摩擦是时常有的,但大致的矛头都对准朝廷。
所以皇帝在迁都路上遇到了数次刺杀。
…
临近年关,这场雪却越下越大,隐隐有不会停的趋势。
北江因为有水泥路和煤炭,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前来投靠的百姓和文人越来越多,混进来的奸细自然也多。
不止有北江叛军派来的,还有周边国家派来的。
北江虽然国力弱,但地域辽阔,气候适宜。
不少国家都虎视眈眈,想等着北江彻底乱起来,冲进来分一杯羹。
特别是魏昭,云秦,还有西南的凤舞国。
凤舞国地处西南,没有临近海边。
盐业,漕运,商贸都得靠外进口,早就对北江的地界虎视眈眈。
凤舞国在七国中也很特殊,因为它是唯一的女人为主宰的国家,女尊男卑。
为了查明奸细,谢菱专门组织了一队侦查小兵,由安临章当队长。
可队中的人手却不够,哪里都挪不出人,最后勉勉强强挪出了四十个人。
随着百姓和士兵的增加,思南的人才还是稀缺。
通常一个公务员要管理十几户人家,登记,管理,带领百姓进入村庄…忙得连轴转,一整天累得觉都睡不了。
顾危加大了福利力度,想吸引更多的人才前来。
就在顾危和谢菱被人才问题困扰时,二人没想到,才过几天,这个问题就被暂时解决了。
这日,大雪纷飞。
思南城外的水泥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这群人不论男女,全部广袖长衫,博带高冠,像是从千年前的壁画上走出来的古人,典雅素净,仪态端方。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他一到城门口便熟稔的拍了拍守城士兵的肩膀,“老张,快去跟县令大人说,我把家里人接来了。”
这人明显是和他认识的,笑道:“好嘞。”
没一会儿,周辞岁就出来了,带着风间清璃和他的家人往城区走。
顾危早就预留出了风家人的住所,就在县令府后面,方便他们工作。
风家人不论男女,全都熟读四书五经,通晓国策。
一路上,风间清璃已经和他们解释过了思南的政策。
因此,当天晚上,风家人便上岗了。
对于手底的工作,风家人处理得行云流水,只能用游刃有余来形容。
连周辞岁都惊了。
这风间清璃到底什么来头?
他就没听说北江哪个家族如此有文化底蕴,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有北江名臣的实力。
特别是风家那几个白发苍苍的长老和族长,才华比起他都不遑相让。
也不是他骄傲。
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才,整个七国都算凤毛麟角,去哪当幕僚都能收到优待。
而风家,竟然有四五个!
这样的人,当个公务员委实大材小用了。
但他相信,以思南的发展趋势,会有他们大展身手,挥斥方遒的一天。
至于风家为什么这么多人才,周辞岁也闭紧了嘴巴,没问多的。
谁都有秘密,大家心照不宣即可,不必看太清楚。
风家人虽然从小便识字认书,学习政论国策,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展现才华,运用于实际。
包括那几个白发苍苍的长老,也是小辈们的教习老师,尽管大半生都在研究如何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安抚民众…但以往一直是纸上谈兵,分析历史战事。
第一次真实接触到百姓,他们全都激动得大半夜没睡,彼此间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是谁想出来的政策,真实推翻了老夫以往所有的认知。”
“看来一味从历史中汲取经验也是不行的,总要向前发展…谢主薄说的那个词,什么创新!对,创新!”
风族长轻笑,吹了吹眼前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他们风家隐居了千年。
终于可以出山,重见天日了。
曾经在青史上留名的风家,终有一日会再次熠熠生辉。
成为君王…最好的辅佐!
风间清璃回来后,跟几个长老说了前不久遇见风间家老祖宗,还有施家被追杀的事情。
周王朝曾经流传下来的九大家族,如今已逐渐浮出水面。
暗地里,有人正对这九大家族虎视眈眈,想要控制其为他所用。
几个老头神色难辨,陷入沉思。
风族长眸光变暗,“以后一定要低调,不可泄露任何一点关于周王朝家族的事情,各位也得将衣服习惯换了, 不可让人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