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勒斯急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然而杰森仿佛完全听不见,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双刀飞速舞动,摒弃了所有防御,每次进攻都像是在燃烧生命。凯勒斯不得不拔出腰间的阿泰尔之剑,一边格挡一边闪避,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激烈回荡,兵刃相交处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这种束手束脚的战斗让他极其被动,更糟糕的是,拉撒路池水的负面影响并未因他离开池水而立刻消失,依旧如同跗骨之疽缠绕着他。而就在下一刻,杰森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换成了匕首,一个迅猛的转身直刺凯勒斯的心口。
鹰瞳已经进入了冷却期,千钧一发之际,凯勒斯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左手袖剑弹射而出,与匕首的尖端狠狠相撞。
“锵!”
也是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凯勒斯心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残留池水执着的侵蚀下,终于绷断了。
一股暴戾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维。拉撒路池水的疯狂低语在这一刻不再仅仅是外来的干扰,而是与他自身的愤怒完美融合,化成了一种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你想打是吗?!”凯勒斯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原本的担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杰森相似的凶光,“好!我陪你打!”
绿色的火焰在两只黑洞里燃起。
[刺客遗脉]是凯勒斯获得的第一个堪称全能的体术类技能,它的强大毋需多言,而此刻他忘了天之索,忘了鹰瞳和潜行,忘了圣巢荣光,只是举起阿泰尔之剑,作为一名刺客与敌人进行血肉之躯的较量。
敌人的鲜血,自己的鲜血,都会让他们感到兴奋,凯勒斯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暴力的释放中,他甚至从其中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局势很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倾轧,直到凯勒斯一剑荡开杰森的长刀,把他逼入洞中的死角,左手袖剑再次弹出,带着凄厉的风声,刺向那毫无防护的脖颈。
血花迸开。
“嗡——!”
终于,凯勒斯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击中,绿色的潮水自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绝望的惊惧。
他做了什么?
第48章 万物皆虚(12)
地图
他做了什么?
凯勒斯脸色瞬间苍白下去。
幸运的是, 就在袖箭即将割开动脉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十字镖破空而来,将袖剑打偏, 袖箭深深钉入后方的石壁,而十字镖则划过杰森的左肩,他手中的长刀落地,整个人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陷入了昏迷。
凯勒斯下意识想要上前查看他的情况,然而这时又一道风声响起,他反手一挥,打掉那枚冲着他来的十字镖。
“不用担心, 十字镖上只涂了麻醉。”女人的声音在洞口处响起,凯勒斯转过身,来者居然是塔利亚。
她身上出现了不少伤口, 但看着精神还不错,伤口的情况应该并不严重, 看见凯勒斯黯淡下去,但明显平静不少的神色, 脸上不禁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你恢复神志了?”
“差不多吧。”凯勒斯低声说,嗓子沙哑。他觉得自己已经脱离出了刚刚那种魔怔的状态,然而很快, 他又发现在自己建模下的两个正面buff的下方, 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两条文字。
【您无法消化拉撒路池水的力量, 你的负面情绪将不断放大, 该debuff将持续生效, 维持时间未知】
【您无法消化金苹果碎片的力量,你的意志将不断遭受干扰,直至躯壳中的灵魂被新生的意志所替代,该debuff将持续生效,维持时间未知】
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萦绕在心头。
凯勒斯的过去虽然也算多有波折,但甚少会留有影响至今的负面情绪,悔恨与愧疚在他看来最为无用,而让他感到愤怒的人,基本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所以虽然两个debuff听起来十分吓人,但实际上对挣脱最严重干扰后的凯勒斯影响并不大。
唯一执着残留着的,是对刚才惊险景象的后怕,当时凯勒斯与杰森相隔的距离并不能让他瞬间做出补救,唯一有希望的只有天之索,但也无法确定,凯勒斯现在还感到自己的心脏正砰砰直跳,震耳欲聋。
他上前几步,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杰森颈侧的伤口包扎起来,直到接触到温热的体温,指尖的颤抖才缓缓平复。
塔利亚看着这一切,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正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最坏的情况,才会在摆脱妮莎的纠缠后,第一时间直奔禁地而来。
自从父亲将那枚奇怪的金色碎片扔进拉撒路之池中,光是周边护卫都换了有十批了,轮岗时间缩短到了四小时,然而人员损失还在增加,所有靠近池水的人都会受到莫名的蛊惑,想要打捞这个“失落的宝藏”,最终却没有一个能爬出来。
——就连杰森,也只是因为进入的时间太短而没被选作目标,才能凭借一股蛮力把凯勒斯生生拉上去,否则,若是两人身上的诅咒同时爆发,变成美人鱼的可能性都比自己爬上去要高。
塔利亚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死活,拉撒路之池都敢随便跳。
“他会一直这样吗?”凯勒斯忽然开口问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塔利亚回答的话语带着一种经历过许多的淡然:“他必须在无边的痛苦中找回自己,才能填补灵魂上的空洞。”
和凯勒斯不一样,杰森是会为很多事情痛苦的人。他为养母的死去而哭泣,为生母的背叛而悲伤,他会为无辜者的殒命而愤怒,为蝙蝠侠与罗宾,为埃塞俄比亚永不消弭的爆炸,为肆意妄为,仍在作恶的刽子手,为一切的一切,感到痛苦。
这份丰沛而灼热的痛苦,恰恰是拉撒路池水最好的养料,它们不断为恶魔的诅咒添薪加柴,直到这把由内而外的业火熊熊燃烧,最终将他自己也吞噬殆尽。
塔利亚上前,俯首摸了摸杰森的脸。
他即使昏迷了过去,表情也依旧紧绷着,但冰冷的触感贴在脸颊上,却让他不由自主动了动。
最开始把他从哥谭的街头捡回刺客联盟,只是想着若能让那个人的孩子忠诚于联盟,他们一定又能收获一把令人生畏的武器。
塔利亚出神地想。
“跟我来吧。”她到底还是说出了这句话,长长的黑发因弯腰的动作垂落,遮掩了侧脸,让凯勒斯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许能治好——或者说,让杰森战胜它。”
塔利亚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向洞口外走去,凯勒斯愣了一秒,立刻将阿泰尔之剑入鞘,搀起杰森紧跟在女人身后。
外面的内乱仍在进行,妮莎·奥古不仅有外部的支援势力,不知何时也在联盟内部发展了不少内线,这让她即使在塔利亚耕耘许久的联盟总部也有底气展开进攻。塔利亚对通道中横陈的尸体视若无睹,她熟稔地推开走廊墙壁上几块石砖,露出了后面隐藏通道。
接下来的路途他们也完全绕开了交战区域,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走在前方的塔利亚忽然脚步一滞。
联盟的密道并不是只有她一人知晓。
“在这里看见你真是令人意外,斯莱德,没想到你也投靠了妮莎。”塔利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挡在他们前行之路上的雇佣兵,身着标志性的红黑相间战术服,即使全身包裹严密,也能看出其健硕如猎豹的体魄,以及身经百战的凌厉气势。
面罩下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我是雇佣兵,谁出价更高我就为谁工作,我们这种人是没有忠诚可言的。塔拉,别说得像你第一天认识我一样。”
“更何况,我这一次来到联盟,和妮莎·奥古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味。
塔利亚瞬间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你也想争夺刺客联盟?”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塔拉,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让人省心。”丧钟说,对自己的野心没做丝毫掩饰。这恶魔之首的位置既然空了出来,那为什么他不能试上一试呢?
一直在后面默默听两人交谈的凯勒斯有些烦躁。
他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否则大脑中就会不断回放那枚险些取下杰森性命的袖剑,此刻,在麻醉下昏迷不醒的人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偶尔会打一个冷颤,就像被寒冷夺取了全部温度。
这让他的心情更差了。
直白地来讲就是,凯勒斯比较急。
他直接走到塔利亚的身边,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他也想要刺客联盟,他是你父亲的私生子?”
塔利亚被凯勒斯奇怪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道:“当然不是。”
——虽然如果丧钟真愿意认下雷霄·奥古这个父亲,她的父亲想必会欣然应允。
“那他是你父亲的学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