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礼貌地对她说:“谢谢方宁姐。”
“哎哟,方宁姐。”江方宁又惊叹地啧啧两声,仿佛迟月的女朋友还会说话是个天大的新闻,“你知道吗?你是小姐带回家的第一个女人。”
迟月飞过来一记眼刀,奈何距离太远,根本落不到江方宁身上。
宋序主动跟她聊了几句,直到路过一排垃圾桶,跟在旁边的迟月脱离队伍走去丢东西。
她瞧着那张被塞进“有害垃圾”的牌子,做贼心虚地问道:“方宁姐,为什么迟月小名叫努努啊?”
江方宁同样特务接头地小声说:“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可好玩了,脸蛋肉嘟嘟的还特不经逗,一生气就努着个嘴,就像这样——”
江方宁鼓起腮帮子,模拟小孩的婴儿肥。但她还没来得及表演,赶回的迟月已经气势汹汹地站在两人中间。
“啊哦。”
宋序和江方宁说,对视一眼后扁扁地离开。
江方宁开的是自己的车,宋序跟着迟月一起进了后排。从她的角度上能看见副驾驶上似乎坐着只毛茸茸的玩偶,黄色,估计是泰迪熊这类的东西。
迟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系上安全带的同时开口:“嫂子呢?”
“在家啊。”江方宁脱口而出。
“哪个家?”
此话一出,意识到好像说漏嘴的江方宁抿了下唇。半晌,幽幽开口:“......我家。”
迟月听完脸色一沉,同样不说话了。
两人的交流方式太过跳脱,身为局外人的宋序压根没听明白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只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姐妹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江方宁见她没有摔门离开的打算,试探性地启动车子往外开去。银灰色的大奔汇入车流,平稳地行驶在回江宅的路上。
她正想伸手拨弄中控台放点音乐,好缓解一下车内微妙的氛围。可就在这时,迟月沉声开口:“母亲说家里有大事,一定要我过来。同为家里的一分子,嫂子不去不合适吧?”
还是说,这场会面只要“需要到场”的人到就可以了,江方宁的妻子并不会牵扯进里面的厉害关系,所以才不用到场。
尽管嫂子手里的股份比迟月还多百分之一,和江方宁恋爱的那段时间无论家里发生什么大事小情都会跟过去帮忙。
那她就很奇怪了,到底是“多大”的事情,居然要喊她这个外人过去凑热闹。
她们之间的氛围实在过于剑拔弩张,宋序不动声色地往迟月身边靠近,伸手握住她因为激动而发抖的指尖。
江方宁叹了口气:“还是没瞒过你......”
“但是努努,但是妈妈和母亲并没有恶意,她们不会害你的。”
迟月扯出个笑:“姐,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江方宁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的车况,抓住机会向左打了半圈方向盘,直到车身缓缓回正才重新跟她说话。
又或者说,刚组织完语言。
她问:“你还记得陆氏吗?你高三那会还带着一家老小来咱家吃过饭。”
迟月右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方宁就像想起什么似地“噢”了声:“你认识,之前还在网上隔空打架过。”
自从昨晚知道迟月的女朋友是个演员之后,从不追剧且对娱乐圈完全不感冒的江方宁上网把宋序的词条搜了个遍,自然没错过她和陆灵泽的那些传言,也知道宋序和迟月爆绯闻那次,陆灵泽公号私用地下场蹚浑水。
不甘心又放不下。
但那又能怎样呢?牵扯到经济利益后一切的私人感情都得绕道走,江方宁虽然不会管理公司,但这种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见迟月没有反驳的意思,她继续说:“陆氏这几年在医疗器械上势头很猛,又恰好跟我们家经营的领域有所重合。你也知道,这年头科技发展得速度太快了,老牌企业再不转型迟早都会垮台。妈的意思是抓住一切机会跟陆氏密切联系,刚好她们那边也有同样的想法——”
宋序忽然想起陆鹤青生日宴那次,前来贺寿的江方好去的不是陆鹤青的书房,而是陆氏董事长顾婵的房间。
“所以她们打算——”
“联姻。”
简短的两个字在脱口的瞬间重重地砸在宽敞的车厢内,迟月心口一颤,攥紧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别告诉我,她们要让我去。”
胸腔里郁结的愤怒和震惊堵得她喘不过气,迟月整个人倒向椅背,努力许久才把火气压了下去。
“这件事说来就有些复杂了。”开车的人小心翼翼地借着车内后视镜瞥向迟月的脸,见她现在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讪笑着说,“听说——我都是听说的,你知道的,家里面的大事一般不会跟我讲,我什么也不懂嘛。”
“听说本来是老二主动提出要和陆家那个白毛联姻的,结果人家不要,指名道姓要选你。”
她话还没说完,迟月的信息素已经控制不住地压了过来,要不是宋序见势不对立马释放信息素安抚,情况只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江方宁虽是高级alpha,但同时被两股信息素包围依旧有些适应不来。她立马屏息凝视,车内的感应装置响起举报后往外释放清洁气体。
omega的胸口却还在因为气愤剧烈地起伏着。她就知道,陆灵泽那个家伙和自己印象里的完全一样。
强取豪夺,不择手段,宁愿把棋盘掀翻也要让所有人捞不着好。
宋序同样十分震惊,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但又想起来做出这件事的人是陆灵泽,又觉得好像没那么意外。
“妹啊,你先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江方宁怂怂地说,语速飞快地竹筒倒豆子,“但是后来你说你有对象了,再加上方好那边听说陆灵泽点名要你也很生气,这两天在家跟妈闹得挺僵。”
“所以最后到底谁去,其实还没考虑好。”
第109章
车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死寂,只剩下车载空调轻微运作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被隔音性能极佳的玻璃牢牢阻隔,传入时只剩下几道沉闷。
宋序忽然感觉那只同自己交握的手在发抖,显然,迟月的情绪已经被这三两句话挤到崩溃的边缘,能安抚她的信息素在被净化喷雾不断降解,她只好更加用力地握住迟月,打断两人的对话:“抱歉江小姐。”
江方宁眉头一跳,有些惊讶她的称呼居然变得这么快。微微眯起的狐狸脸借着后视镜瞟向宋序,只能看清小半张脸,漆黑的眼眸晦暗不明。
再次开口时声音难免有些涩,意识到这点的江方宁尴尬地清嗓,而后才客气地问:“怎么了?”
“您刚才说,联姻人选还没定是吗?”宋序顿了下,语气还算平缓,“可是以我对顾婵女士的了解,她不会同意迟月成为联姻对象的。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还这么强烈地要求迟月回家呢?”
江方宁眸光剧烈一颤,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假笑:“哦?居然还有这回事。”
宋序看得出她想装傻到底,却根本没有和她虚与委蛇的耐心。她腰杆挺得比之前还要笔直,单刀直入:“这几年的陆氏早就不能和当初那个同日而语,华国三分之二的医疗器械都被陆氏集团垄断,我想这也是江氏药企迫切需要和陆氏合作的原因之一吧?”
“也正因如此,这场联姻并不是谁要攀附谁、讨好谁,无非就是靠婚姻关系甚至血缘传承来密切联系。”
“至于陆灵泽,不出意外将来她一定会成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背后牵扯利害众多,难道你们真觉得顾婵会放心迟月成为她的联姻对象?”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人还是读懂了里面的深意:
除非江氏强求,否则联姻对象再怎样也轮不到迟月,即便是陆灵泽要求的。
顾婵这人最爱她的妻子,爱到让集团冠上陆鹤青的名号,爱到把自己的大多数股份记在她名下,每天上班相当于给妻子打工。
第二就是她的家业。
而权势滔天、人人都得尊称一声“小陆总”的陆灵泽在家里的地位仅次于她俩的结婚戒指,不然也干不出让她一个人留守在家这么混账的事。
明明当时的陆家已经很富裕了。
陆灵泽的话语权可以在任何地方,除了在顾婵面前,因为顾婵随时可以收回她给她的一切。
要不要搬家、要不要转学、要不要学习管理公司要不要成为陆家未来的总裁。
以及,要不要联姻,和谁联姻,这些都得听顾婵的。
陆氏这边交出的可是陆家未来的继承人,顾婵精明了一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江家挑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迟月过来。
“据我所知,迟月的母亲和您的妈妈还有一个亲生女儿,是个omega对吗?”
江方宁扯出个苦笑,没否认。
宋序还在继续分析,将那些虚伪至极的豪门们拐弯抹角、藏得隐秘的真相抽丝剥茧,毫不留情地扯下她们的假面:“江二小姐现在是在江氏的地位和陆灵泽在陆氏的只高不低,就连这次联姻也是她主动提出的,想必就是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