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污秽不堪,血污不洁,他的符真哪里污秽?
为什么丈夫不能进产房,为什么不许自己看符真产子,符真是他的人, 从头到脚哪一处他不曾看过吻过,为什么不能看?
秦霄想起那惊慌失措的眼神,他的符真那样害怕迷茫, 他却不能握着符真的手, 给予一丝温暖和安慰。
沈延青抿了抿唇, 他很想说这是封建迷信, 你完全可以进去陪产, 但看了一眼在门口坐镇调度的言夫人,叹了口气:“就...你放宽心,你在这里也能听见,而且穗穗在里面陪着符真呢, 穗穗你是知道的,他最是细致。”
沈延青搭上秦霄的肩,刚想轻拍安慰,却发现他在抖。
两人站了一会儿,一道凄厉的惨叫打破平静。
“符真——”
沈延青见秦霄瞬间跪了下去,他赶紧将人搀住。
惨叫接着传来,撕心裂肺,忽大忽小,偶尔惨叫声还会变成哭嚎。
沈延青一个外人都听得心惊肉跳,更不要说秦霄了,他见秦霄面无血色,整个人靠在柱上颤抖流泪。
沈延青见他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状态,庆幸还好自己留下来了,否则就这手忙脚乱的场面,大家都顾着言瑞了,哪里还有心思管秦霄。
沈延青见秦霄彻底软在了地上,索性懒得扶他了,去寻摸了一杯热水来,给他灌了下去,省得待会儿哭脱了水,还得匀人来照顾他。
言瑞的每一声惨叫都割在了秦霄心口,十几年来,他的符真哭得再凶也不像今日这般。
符真,他的符真......
沈延青静静看着门窗上忙忙碌碌的黑影,眉头越皱越深。他演过许多类型的男主角,很多圆满结局都是女主角生孩子,他也在片场观摩过。饶是演技再纯熟的女演员,都不曾发出过他现在听到的惨叫。
沈延青看了一阵,低头一看,脚边的人泪流满面,哭成了个泪人。
他看了一眼,没有再劝的心思。
夜风飒飒,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和哭声渐渐没了,但没有听见婴孩的啼叫。
两人对视一眼,慌乱地抓住了一个端着盆子从里面出来的丫头。秦霄见那盆里鲜红一片,心脏顿时拧成一团。
那是符真的血......
沈延青现在还算镇定,一把揪住摇摇欲坠的秦霄,问:“里面什么情况?三公子怎么样?”
丫鬟说:“情况还好,就是少爷疼得没力气了,稳婆让我去厨房端东西呢。”
沈延青让小丫鬟赶紧去厨房,他拉着秦霄又进了亭子。
两个无用的男人除了在亭子里干瞪眼,再做不了其他事。
过了一阵,言瑞的哭喊声又从房里传了出来,这回声音小了许多,也多了一分嘶哑。
秦霄听见言瑞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向明亮的产房,十指扣在坚硬的亭柱上,生生抓出了数道深痕。
又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丫鬟进出送水的频率越来越高,言瑞的声音时有时无,就这样耗到了天空泛白,一道响亮的婴孩啼哭伴着最后一道虚弱的哭喊划破了天际。
“生了,生了,是个小哥儿!”稳婆出来报喜。
秦霄犹如一匹失去了缰绳控制的野马,再不受任何束缚控制,直直冲进了产房。
“诶诶诶——”言夫人正沉浸在大小平安的喜悦中,来不及阻止滑进产房的男人。
浓烈的血腥气染红了秦霄的眼,床上毫无血色的人让他止住了呼吸。
“秦郎君......”云穗坐在床边,他的手被言瑞紧紧握着,握了一整夜,到现在才微微松开。
云穗小心翼翼地把无力的手放到秦霄掌心。
言瑞听见云穗的声音,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跟刀刮似的疼,一个字都说不了。
秦霄轻轻握住言瑞的手,不住地亲吻,两行清泪落到了言瑞手背上。
秦霄进了门便不肯再出去,言夫人见大小平安,也就随他去了。
沈延青见云穗一脸疲惫地出来,忙扶他回去休息。一个在产房协助了一夜,一个在门外盯了一夜,现在放下心来,也顾不得说话换衣裳,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两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天擦黑都没醒来,还是言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来请他们去吃年夜饭,两人才连忙爬起来梳洗。
言夫人一脸和蔼地抱着刚出生的小团子,见他们来了才将小团子放到奶娘手里,让奶娘送回房里。
言夫人很是感谢沈云两人,昨夜若不是有两人帮忙,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呢。
三人边吃边聊,言夫人举着酒杯对沈延青说:“贤侄啊,本该我家姑爷来陪你的,只是现在我家阿瑞离不得人,只有我这个老婆子来陪你喝一杯了。”
沈延青连忙接了酒,又说了一些俏皮话把言夫人哄得笑眯眯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沈延青和云穗打算去瞧瞧言瑞和珍珠。
“诶...贤侄啊...我家阿瑞才生产,现在还不能见客的。”
沈延青一愣,旋即说自己唐突了。他真是现代病还没改过来,刚生孩子的人肯定衣衫不整躺在床上,他去看个毛线啊!
最后,只有云穗去看了言瑞,还看到了珍珠吃奶。
除夕本就喜庆,因为添了人口,似乎喜庆的氛围更浓了些。言夫人大赏了满府的下人,就连厨房烧火的婆子都多得了二钱的喜钱。
待云穗看完孩子回来,沈延青端了清茶给他,“来,咱们喝茶刮刮肠子,待会儿还有饺子要吃呢。”
今晚守岁,且不能睡呢。
云穗接过抿了一口,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了珍珠有多可爱。
沈延青听了半晌后道:“现在看着是可爱,昨夜可把他两个爹折腾得够呛。”
云穗回忆起符真娇美的面容因为疼痛狰狞得不成样子,心里就突突地难受。
确实把他爹折腾得够呛。
沈延青又笑道:“不过秦霄也真是的,取个乳名取得这么大,叫珍珠,叫个小狗小猫不就行了,贱命才好养活啊......”
云穗见他喋喋不休地说秦霄胆小,哭起来跟小猫崽似的,忍不住戳了他腰一下。
“真的,昨夜你是没瞧见,他那个哭哟,不知道的以为是他在生呢......”
云穗捂嘴格格笑了两声,然后撑着下巴静静听他说话。
那边房里,言瑞我在温暖宽阔的胸膛上,眼睛似睁非睁。
“心肝,困了就睡吧。”秦霄叹了口气,他实在拧不过怀里这个,才生孩子守什么岁啊。
言瑞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等珍珠送回来再睡吧。”
“娘现在正稀罕着呢,你先睡吧。”秦霄低头亲了亲言瑞半垂的眼睫。
“珍珠回来了再睡。”
“你呀!”秦霄捏了下言瑞的鼻子,轻柔地将他平放在床上,翻身下床去取珍珠了。
言夫人房里放了摇篮,娘奶和嬷嬷们也都在暖房,他见秦霄来接珍珠,笑道:“折腾什么,他现在身子最是虚弱,你好生陪着他,让他好生修养,孩子我来看。”
夫郎的话要听,丈母娘的话也要听,夹板秦霄无功而返,回到房里将言夫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言瑞。
言瑞知晓母亲是为他好,可他就是想看着珍珠,想哄珍珠睡觉,想给珍珠喂奶......
“逐星,我想珍珠在我们房里睡。”
秦霄柔声说:“孩子夜里会哭的,影响你养身子。”
言瑞闻言嘴巴一瘪,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秦霄。
秦霄轻笑一声,又翻身下床去了言夫人处。
言夫人见他又来了,嗔道:“你呀你呀,就听他的话了。”
秦霄笑道:“我是符真的夫君,自然要听他的话,就跟爹听您的话一样。”
第98章 珍珠
珍珠被接回了小两口房里, 言瑞抱了会儿便睡了过去。
秦霄把孩子抱给奶娘,让她带去暖阁睡。他刚一撒手,珍珠便开始嚎, 把刚睡着的言瑞给闹醒了。
言瑞伸手把珍珠要了回来, 抱在怀里哄:“宝宝乖,不哭不哭。”抱着摇了两三下, 珍珠便停止了哭闹。
奶娘笑着说是孩子认味道, 且抱去隔壁睡几日就好。言瑞怕珍珠哭坏了, 加上自己也舍不得, 就说他自己哄珍珠,让奶娘自去旁边, 若有他应付不了的事再喊她来。
珍珠白日睡多了,这会儿精神头正足,言瑞哄一阵便没了精力,强撑着眼皮抱孩子。
“符真,我来吧。”
“你会抱吗?”
“当然会。看了这一日, 我再蠢也看会了。”
最后,小珍珠落在了秦霄的臂弯里,后来渐渐大了, 小珍珠从怀里爬到了父亲肩头, 再后来跟着秦霄去上值, 不过这都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虽说是在省城生子, 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恰巧又缝春节,言夫人令人煮了红鸡蛋分送给四邻好友。
因言瑞刚生产完,身子还不大爽利,言夫人便打算再等大半月, 待满月之前赶回平康办满月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