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闻听此话,先是心中一惊,本想发问,但随即又想到这些日子景行对他做下的荒唐事,心中又起了怨恨,便闭目端坐,没有搭理。
景行见状,神色黯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便不见了。
景行走了,沈落长舒一口气。只可惜这份轻松也就维持了几天。时间一长,终日他一人在这偌大的院里晃来晃去,长夜里静地只听窗外风打窗纸的声音,沈落不知怎的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怅然。
年节过完,冬假结束。学生们开了学,宅院中又响起了孩子们的读书声。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但只有沈落自己知道,每当他讲学时,都会忍不住先朝最后一排,景行坐过的地方看去。
又过去了几日,景行一直也没有回来,沈落反而吃不下睡不好。
这段时日,两人相处过往总在脑海浮现。
现在想来,这小狐狸除了床榻之事让他不悦,那么久以来的确是从没做过什么对他不好的事。尤其还是小少年样貌时,对他也一直恭恭敬敬。即便冬日里,两人共处一室,共卧一榻,那小狐狸也都是安分守己的。
沈落想着想着,不觉念起了景行的好。可再一想到那三日榻上之事,不由又恼又愤,又羞又燥,最后心中一团乱麻,只盼自己失忆了该有多好。
这日散学,三个大些的孩子结伴而回,其中一个边收拾着用品,边催促其他两个孩子道:“哎你俩可快点,晚了可就看不到那狐狸了。”
听见“狐狸”这二字,沈落心中一紧,忙问道:“你们去何处看狐狸?”
领头的孩子答道:“我二叔说镇子上有个道人在卖狐狸,前几日才打上的。二叔还说那道人卖的狐狸通体泛银,从没见过这样毛色的。就是贵的很,或许富户会买去做领子披肩之类,我们就想去看看。”
听见此话,沈落没来由地便心慌起来,他忙道:“走,我同你们一起去。”
沈落套了板车,下山一路驱马狂奔,只颠得板车快散了架,三个男孩子坐在车上也被惊得连连高呼。不知他们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先生今日里怎的这样急躁。
进了镇子,被带去的地方果然是那个算命测字的摊子。摊子边上正有个富户和道人讨价还价,沈落远远看见那道人脚边的笼子里关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不知受了多少虐待,闭眼蜷缩在笼中一动不动,浑身毛色又污又脏的,在泥水的遮盖下隐约能辨处几分泛着银光的毛色。
小孩子们蹲在笼边,对里面关着的小狐狸很是失望,原以为能见到什么灵兽,结果也不过是个脏兮兮半死不活的。有调皮的孩子捡了根尖尖的树枝,往笼子里面捅,捅在小狐狸的身上,却是依然没个动静。
眼下情形让沈落的心痛之感汹涌而至,他几步走上前,将孩子们驱散了,半步蹲下,压低了声音对笼中的小狐狸焦急道:“是景行吗?你是不是景行啊?”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听到这声唤,勉强睁了眼,张嘴吐了吐舌头,似乎是想舔一舔沈落的手背。只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喘了两口气后,精力不支地闭上了眼睛。
此情此景让沈落心如刀割,眼泪差点掉下来。听着富商与那道人争论是二百两还是三百两买小狐狸,他算着家里那点儿薄田和小宅院,无论如何也凑不上这么些钱。
沈落正在心急,抬头便看见孩子们站在不远处还在对着笼子里的小狐狸讨论着。情急之下也算有了主意。
他起身把自己的几个学生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便又转身回到了笼边。
“敢问二位”,沈落向道人和富户施礼,道:“这笼中之物是何人在卖?”他说着还侧身指了一下笼子里的小狐狸,继续道:“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银狐,在下求购,不知哪位是物主?”
道人一听,忙将富户拨拉到一边,虚着眼道:“这银狐乃是在下之物,不知这位客人出价几许?”
沈落站正了,恰好挡在道人、富商与笼子之间,道:“在下年少时曾在都城见过银狐,通常只有皇亲国戚才配得起,一张皮子少说也得八百两。此物通灵,若是买回去养做宠物的,价格至少得过千两。”
沈落说的有板有眼,再加上他一个读书人,往那一站斯斯文文,喜怒不形于色的,气质风度不知道甩那富户多少条街。他说出口的话,只让人想不相信都难。
道人眼神不好,这一时半会竟没认出沈落,只听沈落这么一说,以为遇到个识货的,简直喜笑颜开,忙道:“听公子此言是打算买这银狐吗?乡野之地自是不比都城,价钱嘛,只要给的合理……”
“你这道人好不讲理!”富户蛮横地打断道人,插嘴道:“我已与你讲了半天价钱,你怎能一物卖二主?!更何况你也说了乡野之地不比都城,这狐狸皮子的成色哪能与都城贩卖的相比?!”
“此言差矣,”沈落赶紧继续扇风点火道:“山野之地更是毓秀之气充沛,孕育出的灵物才更纯,这价钱自然也得比都城里的高些。”
“这位公子说的是”,道人不耐烦地赶着富户,“你买不起便滚蛋,别妨碍我与这位公子做生意。”
此话一出,可是惹了那富户,富户骤然暴怒,骂道:“你这破落的牛鼻子老道,看不起谁呢?!大爷发迹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玩尿泥!”
道人一听这话也不甘示弱,指着富户破口大骂,俩没骂三个回合便动上了手,扭打在一处。
沈落见此情形,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别打了”“来人啊,打架了”喊完转身便跑。
第7章 狐变5
待一口气跑出镇子,见那三个学生早已在镇外等候,一见沈落来了,忙把斜跨装书的口袋打开,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伤的小狐狸从口袋里抱出来,递给他。
沈落赶紧伸手接了,拉开袍子将小狐狸裹在怀中,向学生们道谢:“多谢你们了,实在是事出有因。你们开笼取狐时,没人看见吧?”
中间大点的孩子笑道:“先生放心,我们开笼时那道人与富户打得正欢,还有先生站在笼前遮挡,没人看见。”
另一个孩子也道:“这狐狸似是前年冬日先生救过的那只,我们认得。”
“先生放心,我们不会对别人说”。最小的孩子道。
沈落长吁一口气,双手护着裹在怀里的小狐狸,在感觉到小狐狸微弱的心跳后,焦躁心痛之感总算是得到了缓解。
回到家中,沈落手忙脚乱地烧了热水,轻柔地托着小狐狸的头,给小狐狸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又细细检查了小狐狸身上的伤口,该上药的上药,该包扎的包扎,忙忙碌碌了大半个晚上。
中途小狐狸醒了一次,颤颤巍巍地勉强喝了点粥,随后又昏睡过去,只把沈落心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夜间睡觉,沈落怕小狐狸冷着,便将它搂在怀中。躺了一阵便觉得下巴热乎乎湿漉漉的,低头一看正是小狐狸吐着舌头一下一下舔着他。
“唉”,沈落看怀里的小狐狸可怜,拉高了被子将小狐狸盖着,叹气道:“你说你,怎么总这么不让人放心,动不动就弄得浑身是伤。我又不是金刚转世,能救得了你几次啊?”
沈落嘴里埋怨着,但见怀中小动物一双水汪汪的狐眼中泛起了泪花,又是一阵心疼,忙道:“好了好了,没有怪你的意思。无论如何,总算是平安了。旁的别想了,好好休养几日吧。”
沈落忙活了大半天,此时也是累得招不住了,没过一刻,便睡着了去。
不知睡了多久,沈落被热醒了。
榻头油灯如豆,却能让他清楚地看见景行躺在枕边,牢牢地将自己环抱在怀中。
难怪这么热。
看着景行近在咫尺的睡颜,之前那些脸红心跳之事没由来地就在脑海蹦了出来。沈落只觉得浑身发热,难耐地慢慢转了个身。
“阿落可还是在生我的气?”身后传来了景行略带委屈的声音,而沈落的整个人被景行抱得更紧。
沈落脸上发烧,咬紧了下唇。
见沈落没有回应,景行更是伤心,他用额头贴紧了沈落的后脖颈,话语中带着鼻音,不甘道:“阿落是不是不喜欢我变成人的样子。那我从此以后都不变成人了,只用狐狸的样子陪着阿落好不好?求阿落不要赶我走……”
景行说着说着声音越发颤抖,似要落泪,只听的沈落心都要碎了。
他忙转回身,一把抱住景行的肩,安抚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也不会赶你走……只是……只是……”
沈落此举只让景行受宠若惊惊喜若狂,不等沈落把话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抱住沈落亲吻了起来,待厮磨了好一会儿,这才问:“只是什么呀?”
沈落被吻地有些气短,脸红得的像着了火,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景行怀里,闷着声道:“只是……以后那……那个……时,别再对我用……用那些甜腻的红烟了,我、我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