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幼珵得意洋洋地靠在程霄泽身边,亲昵地挽着对方胳膊。
他想要跑到他们面前质问,质问颜幼珵是不是又在耍什么把戏,质问程霄泽是不是真的又忘记他了,质问他所有的努力是不是都前功尽弃,质问这不公的天地,质问无能为力的自己。
质问……
质问他跟程霄泽是不是再无可能……
膝盖却不听使唤,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跪倒在他们面前,不住地磕着头,祈求道:“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还请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手枪被程霄泽丢在地上,他看见自己迟疑片刻,便抵住太阳穴,扣动扳机。
血色模糊视线,不同于先前上辈子,这次他清晰地听见程霄泽喉间溢出的哀鸣,看见程霄泽满脸泪痕,感受到程霄泽收紧的双臂。
他怔愣地想,这个梦好真实。
钻心的疼痛穿透神经,他嘴边溢出血沫,想要温柔地抚摸程霄泽的侧脸,让对方不要担心。
话到嘴边,却变成三个字:“我等你。”
来不及听见回应,视线就彻底灰暗,只有那绝望的呼喊还残留在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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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你愿意接受这个人作为你的丈夫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爱他,照顾他,尊重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牧师站在他面前,柔声问道。
周遭是纯白的教堂,鸽子在天上飞舞。江父江母在下面激动地抹去泪水,就连早就跟他们决裂的程笙也坐在台下鼓掌。
程霄泽此刻身穿白色西装站在他面前,笑容甜蜜。
“我愿意。”他心跳如鼓。
“程先生,”牧师对着程霄泽问道,“你愿意接受这个人作为你的丈夫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爱他,照顾他,尊重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我愿意。”
花瓣从空中落下,像是漫天星辰也为他们这至死不渝的爱情感动,主动落入他们怀中,送上永恒。
这一切都过于完美,以至于让他无端升起不真实感。
但程霄泽还是如此地真实,如此地鲜活,如此地不可替代。
结婚戒指被花童递到跟前,他伸手捻起戒指,程霄泽却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表情瞬间空白,身体不断颤抖。
他想抱住程霄泽,询问对方到底看到什么,身体却突然失去支撑,瘫软在地。
抽气声在教堂不断回荡,洁白的西装被血色染红,泪水滚落在他身上。
是假的吗?是梦吗?
那为何,看见程霄泽泛红的眼眶,他怔愣地想:又如此真实。
他抬手,想擦去程霄泽眼尾泪水,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到最后连程霄泽的脸都看不清,只留下满目猩红。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告诉对方:别哭,别哭,都是假的,我在这里呢,我不会死。
但是好疼……我不想死……
我……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手背插着针管。正要叫人过来,却传来碎裂声,转头看见程霄泽站在门口,脚下是一摊玻璃碎片。
程霄泽却捂着嘴,下意识背过身去。
难道是发生什么意外吗?他已经穿上鞋,却被程霄泽厉声止住。
他悻悻地收回脚,重新躺回床上。
“禾禾,”他往那边瞟,小心翼翼道,“你怎么了?”
见程霄泽没说话,他着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你呢?”程霄泽转过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得,他知道了,这是生气了。见程霄泽没有半点靠近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转,捂着手开始叫疼。
如他所料,程霄泽赶忙上前,刚凑近就甩脸要走。
拉着对方手,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确实疼。”
程霄泽动作止住,蹙起眉头:“哪里?”
指着胸口,他认真道:“心疼。”
“江野,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是我的错,我不该用这个骗你过来,让你担心了。”他声音柔软,“禾禾,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程霄泽扯着嘴角:“我没有什么想法,比不上你……”话还没说完,就侧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点了点头:“那我说。”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担心,不该以身涉险,更不应该独自留下你一个人。”每说一句,他就感觉到手心颤抖一次。
“我爱你。”他拉过程霄泽,笑着吻上对方,“我很爱很爱你。”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他只是想通过最简单的身体触碰,让对方确认他还活着,还爱程霄泽。
透过这个吻,他们共用着一颗心脏。
将程霄泽的手掌抵住心口,他轻声道:“原谅我拿着那些半吊子知识向你卖弄学问。”
那些话仿佛在心中循环过上千遍,拗口的语句如此流畅地吐出:“我只是突然间想起高中老师告诉我们心脏由交感神经支配,它的跳动不受意识控制。”
“那时我就在想,这是不是代表着身体最真实的感受?”
“现在,我想我找到答案了。”他看着程霄泽,一字一顿道。
“禾禾,”他缓缓笑起,“它的爱意,你感受到了吗?”
“骗子。”程霄泽喃喃道。
“我是。”
程霄泽深深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只那一眼,他就知道程霄泽想问什么。“禾禾,我是许泽恺的朋友,江明轩的表弟,江氏的总裁。”
“我排在下面是吗?”
“不,”他摇头否认,“你在最上面。”
“爱人先爱己,但我觉得,”他指了指正在跳动的心脏,“这个心最先爱的人是你。”
“谁都可以受伤,谁都可以冒险,除了你。除了你不可以。”
“你以为我不是吗?”指着胸口,程霄泽声音哽咽,“看见那些伤口,比长在我身上疼千百倍。”
“江野,你就仗着我爱你!”
“看见你这样伤心,”他主动抱住程霄泽,“我很难受。”
“江野,你是故意的。”程霄泽趴在他身上,泪水将他肩膀打湿,“你就仗着我……仗着我爱你……”
“对,我是故意的,我是恃宠而骄。”
……
“我很生气。”程霄泽闷声道。
“我不该主动丢下你。”
“我很害怕。”
“我不该不顾自己安危。”
“我很后悔。”
擦去程霄泽眼尾泪水,他声音柔和:“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此负责。”
“哥哥,”程霄泽拉着他,眼神执拗,“你要死了,我就挖坟,让你死都要陪在我身边。”
“好好,不知道之前是谁说当鬼也要缠着我。”
“别岔开话题。”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坚定道,“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变成厉鬼杀了你,让你永远陪着我。”
程霄泽将眼泪蹭到他身上,满意地闭上眼。
“你不怕吗?”他好奇道。
“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
把程霄泽头上杂乱的辫子拆开,他拿着梳子缓缓动作,借着新发型向对方邀功。程霄泽对着镜子打量一圈,才屈尊降贵地点头。
“我要吃草莓慕斯。”程霄泽立刻颐指气使道。
“好。”
“你做的。”
“行。”
“我要吃一整个。”
他顿了顿,无奈道:“我每天都给你做,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程霄泽眯起眼睛,不满道,“是嫌我吃得多?还是嫌我胖?”
“外婆说想你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骗我。”
“哪有。”
……
第95章 奇怪的世界
咚咚,何茗从门后探出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看到程霄泽那吃人的眼神,他拍了拍对方的手,借着些由头劝对方出去,毕竟还有些事情要何茗解释。
临走时,程霄泽还不满地瞪了何茗一眼,被他抓个正着。待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掀开衣服,露出腰上那朵已经成型的双色睡莲。
“这是颜幼珵送给你的礼物。”不等他追问,何茗就按下床头按钮:“你下意识感受到了什么?”
当看到护士头顶那几行字,他猛地瞪大眼睛。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护士的各种信息,事无巨细,甚至还能看见护士对他的好感度。
闭眼再看,那些字就彻底消失。
待护士离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们几个都不一样。”何茗耸了耸肩。
回想起何茗近来那古怪的表现,他说道:“我看见他们头顶的姓名。”就像是游戏界面一样。
闻言,何茗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语气激动:“你很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