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元听了小贩的话,笑着回答,“免贵姓陆。”
“陆?”小贩听了不由得高声,“陆可是大姓,您可是陆家子弟?”
陆道元摇摇头,“恰巧也姓陆罢了,您的口音有点岭南味?老家是岭南的吧?”
小贩听了惊喜万分,“您怎么知道?您也是?”
陆道元愣了愣,想起以前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以前去岭南做过……做过生意。”
小贩听了有些失落,不过对陆道元的身份却更加好奇,“您看起来可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倒像是个秀才老爷!”
陆道元听了便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喝!还真是位秀才老爷呀!
小贩笑着回答,“生意人的眼睛里都是精光,您的眼睛里可没有。”
陆道元听完也笑了,“那是因为我做生意亏本了。”
小贩问他,“做的什么生意呢?”
陆道元想了想,“给京里的大老板做工,做到一半发现跟错老板。”
小贩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谁做工不是赚钱?您这做工忒讲究,肯定赚不了钱的。”
陆道元问他,“怎么说?”
小贩给他分析,“您看您做工还挑老板呐,这样,您跟着哪个老板做事,肯定都不尽心,老板肯定也不待见您。”
陆道元点点头,“是啊,现在想跟的老板,见了我都躲着我。”
小贩轻声叹气,“是不是您以前老板看您不尽心,才辞退您的?”
陆道元听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小贩,“你刚才不是说,我是秀才老爷吗?”
小贩听完愣了愣,恍然如梦,“是啊,您不是秀才老爷吗?”
陆道元将话题终结,也不再开口。
这时候,小书童坐着另一家渔船赶来,他见到河岸旁停留的陆道元,连忙挥舞着双臂,大声呼喊。
“先生先生,陆先生!您怎么坐在那儿?小心着凉!”
小书童说完,又催促着撑船的渔夫,“船家您划快点,我们家先生等很久了。”
撑船的渔夫连忙加快速度,“好嘞好嘞,您坐稳了,马上送您过去!”
不一会儿,两条乌蓬船并在一起,小书童付了坐船的钱,连忙去陆道元身旁侍候。
陆道元向小书童摆摆手,又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一个小凳子,小书童不敢造次,接过凳子乖巧坐下。
陆道元又将没吃完的松子给小书童。
旁边的小贩见了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果然是秀才老爷吧!
小贩给陆道元几颗橘子解渴,感觉自己被骗了,“您还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呢,哪个生意人身边还带着书童啊?”
陆道元笑了笑没接话,剥完一颗橘子,将果肉递给小书童。
小书童连忙接过果肉扔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我不是书童,我是账房先生!”
小贩明显不相信,“就你?还没我家二狗高,我不信。”
小书童年纪小听了不服气,冷哼一声,“我算账可厉害了!”
陆道元嫌弃小书童太闹腾,让小书童在这里守着李四的乌蓬船,他打算亲自去找人。
小书童连忙起身,“先生要去哪里?”
陆道元吩咐他,“到处走走,你在这里守船别乱走。”
小书童连忙挥手,“那先生快去快回!”
陆道元点点头,转身随着人流消失在小书童眼前。
小贩见小书童担心的模样,便想套他的话,“你家先生是大官吧?”
小书童听了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家先生是教书的,不曾做过官儿!”
小贩有些疑惑,“真的?”
小书童点点头闭上眼睛,“不然我怎么会叫先生呢?因为真的是先生嘛~”
陆道元找了许久,都不见李四的踪影,想来是真的跑了,他索性停下来四处张望,眼睛却不自觉被一个小摊子吸引。
小摊子不大是做刺绣生意的,看摊子的小贩,是个头带花布的小妇人。
陆道元走上去,取下摊子上挂着的青色发带,拿在手里微微有些失神。以前他和李四关系不好,在朝堂上经常斗个你死我活,不过两人离开京都后,也是有过一段心平气和的日子。
五年前,岭南洪涝。
陆道元因为抗洪官员的安排,与李四争执不休,小皇帝没办法,便下令让李四前去抗洪救灾。
陆道元担心李四借机在岭南安插人手搅弄事非,便佯装告病在家,乔装打扮前往岭南,不料却在半路上,遇见同样乔装打扮的李四。
李四化名李渔,说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听说家乡洪涝严重,就想回家看看。
那是陆道元第一次见到李四书生打扮的模样,和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李四和李朝凤虽然是双生兄弟,但是若论起相貌,却是李四更胜一筹。
无他,李四生了双和太后一样的凤眼,李朝凤的眼睛则更像已故的先帝。
李四没有蟒袍加身,和那嚣张跋扈快溢出来的傲气,一身青衣背着行囊,真真是个玉面书生朗朗君子,且一言一行彬彬有礼又不失风度。
若是陆道元不是丞相,李四也不是摄政王,二人先前也不认识。依着陆道元的心意,见着这样的君子,定要上去结交一番。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陆道元化名陆云,也称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回乡。
当时李四听完他的介绍,凤眼一瞥,眼睛里全是笑意,“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陆兄不妨与我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李四对半路出现的陆道元不放心,陆道元亦然。
路途中,二人都端着君子风度,假意结交互相试探。
陆道元回过神来,拿着手里的发带问那摆摊的小妇人,“这发带怎么卖?”
小妇人抬头看了一眼陆道元,又慌忙低头声音颤抖,“一……一两银子。”
陆道元面对小妇人这样的态度,也不觉得奇怪。他生了一张好皮相,这世间的女子,十个里有九个见了他,神情都是这般慌张。
陆道元从袖口摸出二两碎银,放在摊子上,又问她,“这发带可还有其他颜色?”
发带是男人的款式,买两条是什么原因,不言而喻。
小妇人从摊子里翻出另一条发带,她的头更低了,“还有一条红色的,公子是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陆道元接过红色发带,“这条红色的,是给自己用。”
那另一条,送给心上人?
陆道元将两条发带并在一起,叠起来收到袖中,不再去看低头的小妇人,而是转身离开。
小妇人等他走远后,声音颤抖无力,“是他,一定是送给他……那位京都来的贵人。”
陆道元走了许久,内心有些疑惑,他忍不住转身,看向刚才摆摊的小妇人。
小妇人的小摊前又来了几位客人,却见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个猴子面具,给人的感觉看起来忙碌又滑稽。
陆道元看了许久,转身走进旁边的面摊。
他好像知道那个小妇人是谁了。
面摊老板很热情,连忙招呼陆道元进去坐,“客官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有空位。您打算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有肉酱面、牛肉面、担担面和素面。您要是想吃口味重点儿的,也有螺蛳粉、花甲粉、老友粉、猪肠粉,还有桂林米粉呢!”
陆道元在长凳上规规矩矩坐好,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子上,“来碗素面,再来壶好茶,剩下的是赏钱。”
面摊老板收了银子,送上热茶,“好嘞,客官!您要不要来份芹菜炒牛肉?”
陆道元点点头,接着吩咐,“不要放辣。”
一碗素面,一壶茶,一叠芹菜炒牛肉,都花不了几个钱。面摊老板顿时乐开了花,转身就去灶台边忙活。
陆道元侧身看向后方,刚才那位小妇人的摊子,想来是绣活好,有不少小姐和公子都来买她的发带。
客人中也有阴阳怪气,特别难缠的,小妇人伶牙俐齿游刃有余。
此时,一位黄衫公子带着书童来到她的摊位前,看上一条紫色的发带,见那小妇人脸上带着面具,又是孤身一人出来摆摊,便想出言压价。
黄衫公子语气不太好,“这些发带都是你做的?”
小妇人也看出来黄衫公子的意图,“是小妇人做的。”
黄衫公子开始挑剔起来,“用料普普通通,刺绣勉勉强强,多少钱一条?”
小妇人也不客气,抬手比了个“二”字。
黄衫公子又惊又怒,问她,“二两银子?你刚才卖给别人的时候,可是一两啊!”
小妇人开口解释,“因为这条发带刺绣精美,用的时间更多,所以要贵一点。”
黄衫公子声线拔高,“这是贵一点?这是贵了整整一倍啊!你是不是看本公子好骗,故意抬价蒙骗我?”
小妇人连忙解释,“您眼光好,一来就看中我这摊子上最贵的,您要是手里没钱,我推荐您买这些一两银子的,用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刺绣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