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回来后我和她在一起了》 第1章 [gl百合] 《白月光回来后我和她在一起了作者:十八酸钠【完结】 文案: 自开学起,宋又杉便被周围人一遍又一遍地告知:你不如南汀然,南汀然是天上露水,你是地上污泥,他们的特殊对待都是因为你的脸。 她不在乎,直到她见到了南汀然—— 宋又杉:贴贴>3< ———— 作者有话说: 1、以缓慢的速度写着 2、没大纲,无脑文 3、试图输出一些观点,如在阅读中感到不适,请立刻退出。谢谢。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天作之合 系统 成长 正剧 白月光 主角:宋又杉,南汀然 一句话简介:只有我和白月光是正常人的世界 立意:主宰自己的命运 第 1 章 宋又杉一直觉得自己很普通,就算考进国内排名前列的大学仍旧认为自己普通。尤其是开学后来到首都,认识到形形色色的人后越发觉得自己普通起来。 她低着头,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拖着大大的牛津袋,往车站外走。她瞥着四周,艰难地来到学校安排的迎新志愿者面前,小声问:“我,我要怎么去学校?”出站口人来人往,她那如蚊子嗡嗡的声音很快淹没其中,但她还是没有勇气再问第二遍。 所幸志愿者注意到了她,主动道:“你是a大的新生吗?从3号口出去就能看见a大的迎新接驳车。” 宋又杉抬手擦了擦汗,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撩开,低低地道谢。重新提起袋子准备离开时,她听见志愿者一声惊讶的“南…南…”,不知在说什么,她不明白,于是垂下头离开了。 志愿者盯着宋又杉的背影愣了好一会,连忙放下a大的指示牌,掏出手机打电话:“喂!你绝对不知道我刚刚看见了谁!知道南汀然吗?我刚刚看到一个新生,和南汀然长得非常像!哦,只是脸像,气质完全不一样。喂!你也不想想南汀然是什么来头!” 首都四大家族——周南秦施——牢牢掌握各大顶尖资源和经济命脉,称得上是豪门中的豪门。无数人挤破头脑都想和四大家族的人搭上话,哪怕是和一个旁支说话都能推进公司股价上涨,产生极高的经济效益。 南汀然是a大的学生会主席兼校花,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颇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由于她出色的表现,今年五月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前往国外顶尖大学h大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 a大消息传播速度惊人,又是和南汀然有关的事,不一会校内就传遍了。 篮球场内,上半场比赛落下帷幕。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秦沧接过队友扔来的运动饮料,拧开喝了一口。纤密的睫毛略微掩盖住深邃的眼眸,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角滑向性感的喉结,惊起一阵又一阵兴奋的喊叫。 “你说这届新生里有人长得像南汀然?”秦沧的语气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很快他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会有人像南汀然。谁不知道南汀然她……哪有人……”队友在手机屏幕上点开一张照片举到秦沧面前,硬生生让他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 待秦沧看清后,队友坏心眼地收好手机,看秦沧脸上复杂的神情——无措、震惊、期待、好奇,志得意满地反问:“怎么样,秦大少爷,你就说像不像!你还不信我吗,我又不会骗你!” 秦沧错愕地微张嘴,沉默了三秒后问:“这人现在在哪?” “我看看哦……这张照片是在校门口拍的,现在可能已经到女生寝室楼下了吧。”话音刚落,队友就看见秦沧球衣都没换,急匆匆地绕过人群往外跑,“喂,秦沧!还有下半场呢!” 秦沧理都没理他,在观众席上的惊叹声和惋惜声里跑了。 —— “谢,谢谢。” 宋又杉向搬运行李的志愿者道谢,只抬头对上一眼便胆怯地低下头。她不喜欢这人看她的眼神,好像透过自己在观察另一个人。 男生探究的视线从宋又杉的脸划到胸口,再扫向她的腿,最后神态自然地说:“学妹,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在学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宋又杉敏感地并拢腿,指了指寝室玻璃门上贴着的“男士止步”,沉默地提起行李箱和大袋子想往里走。那人并不准备放过她,伸手一拦,明明脸上笑着,却让宋又杉觉得害怕。 “学妹,加个好友而已嘛。怎么?不愿意?”他皮肤的褶皱里隐含着令宋又杉恶心的情绪,他低哑的声音里潜藏着威胁。 宋又杉固执地摇了摇头,想着手里的牛津袋能不能把眼前这个人打倒。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拔高音量,完全不在乎周围人来人往、指指点点,高调得仿佛他真有谁撑腰似的。 宋又杉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握紧牛津袋的提拉带,正要举起来往这人腰上抡时,她听到一句清冽又吊儿郎当的声音:“你谁啊。” 那人被这一句挑衅激怒,涨红了脸大叫:“又是谁多管闲事!”说着,他转身撞上一个男生似笑非笑的脸,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蔫得不成样子。 他像变色龙一般,刚刚还通红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气势弱了好几个头,脊椎弯成三十度,尴尬地讨好着道:“是秦少啊……我,我帮学妹搬行李呢。要个联系方式也挺正常的吧。” 秦沧厌烦地皱眉,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示意那人赶紧走。 那人点头哈腰的,全然没有方才的凶悍,领命后灰溜溜地跑了。 从篮球场到女生寝室的路上,秦沧想过自己该用何表情、以何姿态认识和南汀然长得极像的新生,不过很快他把这事抛在脑后。这新生算什么人啊,凭什么要浪费自己这么多心神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堂堂秦家少爷,面对南汀然都不用低声下气,还用得着顾及一个新生的想法吗。 “喂,你没事吧。”秦沧单手插袋,斜斜地站着,俯视眼前的女生。 其实仔细看,她和南汀然长得一点也不像。南汀然的眼睛比她更细长一些,笑起来很温柔;南汀然的嘴也比她的薄,抿着的时候还挺严肃的。南汀然好像还比她高一点,永远挺着胸膛昂着脖颈,像高傲的天鹅,才不会这样畏畏缩缩的。南汀然总是很精致,每件衣服上都有淡淡的玫瑰香,每根头发丝的弯曲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这个新生和南汀然的区别,就是丑小鸭和白天鹅的区别。 没意思。秦沧撇了撇嘴,准备离开。 “谢谢,我没事。” 怎么说话的声音和南汀然一模一样! 不,南汀然的声音温柔又好听,才不像新生这样阴郁又倒胃口。 秦沧心头烧起无名火,皱着眉转身离开。 宋又杉看着秦沧的背影愣了愣,不明白这人的脾气怎么如此多变,不过很快收拾好心情,一手一个行李呼哧呼哧地进了宿舍。 312宿舍内,姬韫在a大学生论坛首页看见了一条刚创建就飘红的帖子。不消一分钟,帖子就多了几百条回复。原因无他,只因为帖子创建者是秦沧——秦家最得宠的小少爷,a大的又一风云人物。 【所有人都不准在那个新生面前提南汀然的名字!】 帖子的主楼,秦沧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但足以让关注论坛的人疯狂讨论: 【秦少是什么意思?准备追求那个新生吗?】 【放什么屁!秦少能看得上她吗!根本比不上南学姐的万分之一!】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提?肯定是想隐藏什么!】 【秦少的心思你不要猜,他让我们别提,还是乖乖别说吧。否则,小心秦少找你麻烦!】 在秦沧的授意下,管理员迅速将帖子设为“不允许回复”,并把“新生”、“秦少”列为敏感词,一时间论坛冷清不少。 姬韫把手机扔在一旁,看保姆仍在收拾她的床铺,又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这时,寝室外传来钥匙开门声,姬韫抬眼望去,看见令她一生难忘的情形—— 未施粉黛清新自然的少女逆光而立,任由阳光描绘出高挑纤瘦的身材。随着巨大牛津袋挤进寝室门,少女也离姬韫更近了些,好让姬韫能清晰望见少女没有毛孔的细腻脸庞和精致夺目的五官。少女身上每一处都是女娲精心雕琢的成果,显露出明晃晃的偏爱。 “南…南!”姬韫几乎要把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突然想到秦沧的命令,半路转了话头,“难死了,这个床怎么还没铺好!”姬韫转向自家保姆,莫名发起脾气来。 宋又杉被吓得一哆嗦。保姆也被突如其来的怒骂惊得愣在原地,放在被子上的手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行了你回去吧!”姬韫愤愤地跺了跺脚,“我自己铺!快走!”说着,她的气势骤然衰减,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宋又杉。 保姆听话地走了,四人间里剩下姬韫和宋又杉。 第2章 “你,你好,我叫宋又杉。”宋又杉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她半垂着头盯着寝室里的白色瓷砖,停在空中的手指还不自然地蜷缩着。 在帖子发出的短短几分钟,看戏吃瓜的学生就分成了两派——“追求派”和“找乐派”。“追求派”认为秦沧想追求这个长得像南汀然的新生,以此慰藉南汀然离开后孤独的心情;“找乐派”认为秦少想从这个新生身上找乐子,等到合适的时候亲自把南汀然的存在说出来,以此打击到新生脆弱的自尊心。 姬韫是“追求派”。她家境算是不错,曾亲眼见过秦沧在南汀然面前有多唯命是从。面对和南汀然长得如此想像的宋又杉,秦沧怎么可能会做那么渣的事,肯定要好好追求她爱护她。 所以,姬韫一定要和宋又杉好好相处,以未来秦少女朋友的好朋友的身份一举进入他们的上流圈子。 于是,姬韫浅笑盈盈地握住宋又杉的手:“你好,我叫姬韫,你可以叫我韫韫。” 宋又杉感受到姬韫手心的温度,别扭地迅速抽回手,对姬韫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你在1号床。”姬韫指了指靠近门的那张床铺,主动问,“需要我帮你把袋子拉进来吗?” 宋又杉摇头:“谢谢,不用了。” “不用跟我客气,我很好相处的。”姬韫小步出了寝室,用皮包骨的手臂吃力地把牛津袋拉进来,“你这里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重啊!” 宋又杉羞涩一笑,有些结巴地说:“一些衣,衣服和哑铃。” “哑铃?”姬韫惊讶地重复,“为什么会有哑铃?” 宋又杉不解地看向姬韫:“哑铃,是,是锻炼身体的。” 姬韫揉着自己的手臂,没有大声反驳,只是嘟囔着:“女生举什么哑铃,要是练出大肌肉怎么办,还不如练瑜伽呢。” 宋又杉听到了姬韫的吐槽,略微蹙了蹙眉,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瘪了下嘴后周身气压瞬间降低。 姬韫并未察觉到宋又杉的情绪,像查户口似的问个不停:“你是哪的?你有兄弟姐妹吗?高中是什么学校?你考了多少分?” 宋又杉有些不开心,但还是一一回答了。她不喜欢这个似乎想从一无所有的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的室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忽而觉得学习生活可能并不会那么平静。 第 2 章 开学报道后便是军训。 宋又杉很期待军训,她从网上了解到a大的军训能摸到真枪,如果运气好兴许还能打上一把。但很快教官告诉他们今年军营在修整,军训的场所只有学校操场。 宋又杉如打了霜的茄子,蔫蔫的。 秦沧路过菱形铁栏网看见的就是垂着头打不起精神的少女。少女坐在塑胶跑道的阴凉处,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拄着膝盖。没有血色的脸在阴影下显得更是娇弱可怜,让秦沧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已逝的母亲。 秦沧攥紧拳头,看见少女旁边的人都在聊天喝水休息,唯独少女一个孤零零地坐在角落,心头又窜上一股无名火。 “买一箱水送给她。”秦沧抬了抬下巴,冷冷地甩下一句命令,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了。 过了会,秦沧靠着打篮球消了气,下场抓起毛巾擦汗时,唯命是从的小弟颤颤巍巍地抬了一箱子矿泉水进了篮球场。 “你买的水?”秦沧问。 “不,不是,”小弟缩了缩脖子,“您让我给那个新生送的水。她,她不要……” 秦沧把毛巾扔回到凳子上,抽搐着嘴角,用力地点了点小弟的太阳穴,恶狠狠地质问:“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没说是我送的?” 小弟吃痛地后退几步,捂住额头,语无伦次地解释:“我说了!我说是秦少送的!她,她说她不认识秦少。” “不认识秦少?”秦沧被气笑了,“好啊,不认识我!a大还有人会不认识我?!” 小弟腹诽,面上还是谄媚一笑,说:“就是!那个新生也太不知好歹了!秦少给她送水她居然还不要!” 秦沧白了小弟一眼,语气更差:“谁让你一口一个‘那个新生’的?她叫宋又杉!记住了吗,宋又杉!”不得不承认,秦沧在见到宋又杉照片的第一眼就想得到有关她的所有信息,她的名字她的家庭背景她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是!宋又杉!我记住了!”小弟连忙改口,不想惹秦沧不快。 谁知秦沧还是不满意:“让你记住,没让你叫。你配叫这个名字吗?” 小弟忙不迭地点头,充分体会到了秦沧对宋又杉的重视程度,肚子里千回百转,憋出来一句:“秦少,宋小姐快下训了,您要去看看吗?” “看个屁!”秦沧拔高音量,“屁”一字在偌大的篮球场里萦绕着久久不息。 然后秦沧真就去看了个屁。 “你不是说下训了?人呢?”隔着铁网,秦沧看着空旷的操场陷入沉思,“跑这么快?一个人都没了?” 小弟欲哭无泪,刚才操场上还都是人从众呢。 “可能……可能……”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能都去吃饭了。秦少您知道的,军训多消耗能量啊。” 秦沧冷哼一声,正要走时听到操场旁边建筑物传来一点动静,他探头看去,通过建筑物一层女厕所半开的窗户看见了宋又杉。 宋又杉扎好的马尾辫被扯得稀烂,细细的黑色皮筋终究还是承受不住压力崩开了,乌黑的头发脱离束缚散落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好像铺开了一幅神秘的画卷。 她的对面是三个笑容丑恶的女生,张牙舞爪地嘲弄她,用尖利的嗓音说:“你很狂啊!秦少给你送水你都不要!”说着,带头的女生重重地推了一下宋又杉的肩膀,使她整个人撞击在窗户上,半截身子已经掉出窗框,手掌一撑才幸免于难。 “我,我不认识秦少。”宋又杉蚊子般微弱的话很快消散在几个女生的笑声里。 领头的女生笑够了,恶意满满地拍了拍宋又杉的脸,不屑地讽刺道:“你很得意能引起秦少的注意吧!你真得好好谢谢自己这张脸,要不是它你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秦少!”话音刚落,女生接过身后人递来的一把美工刀,若有所思地问:“你说,要是没了这张脸,秦少还会看你一眼吗?” 冰凉的刀片贴在宋又杉的脸上,让她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折射出寒光的刀面。她抿了下唇,握紧手,正要一拳回击时,她身后靠着的窗户被完全打开。 几乎将所有体重赋给窗户的她失去重心,无力地松开手后仰出去,紧接着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秦!秦少!”领头的女生惊慌失措地丢掉手中的美工刀,捂住脸扭头就跑,她的两个小跟班紧随其后,瞬间就没了踪影,仿佛她们是英雄救美情节里的工具人。 因为突如其来的危险,宋又杉下意识紧闭双眼,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她感受到一阵灼热的体温,闻到浓烈的让她呕吐的汗臭味,以及听到故作帅气的声音:“躺够了吗?” 宋又杉赶紧从不知名人士的臂弯里跳下来,扶着水管干呕起来,又拼命给自己扇着风呼吸新鲜空气,让她赶紧忘却汗液发酵的味道。 秦沧自然地认为这娇柔又脆弱的女孩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越看气越不打一处来,斥道:“你能不能聪明一点!你不会跑吗?就这么任由她们欺负?” 宋又杉吐够了,取代恶心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无语。这位大哥,如果不是你突然推开窗子,她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不过宋又杉又想到这人是好心帮她,也许是心急用错了方法,于是她垂下头低低地道谢。 “喂,”对面的男人不礼貌地叫了一句,“我叫秦沧,就是他们口中的秦少。” 宋又杉干巴巴地应了一句,细细地打量着秦沧,想起是开学时帮助过自己的人,又道了句谢后便没了下文,似是在无声地询问秦沧“还有什么事”。 秦沧觉得宋又杉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一条上好的金大腿摆在她面前她却不想着奉承一下。只要能得到他的一点垂怜,那些恶毒的人就不会把坏主意打到她身上,她也就不必害怕了。 “真是,蠢货!” 宋又杉不明所以地又被骂了一句,但她没有反驳的欲望,低垂着头轻声说:“如果,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去吃,吃晚饭了。再,见。” 秦沧眼睁睁看着宋又杉连走带跑地往食堂走,心情不爽地跟上去,二话不说抓住宋又杉纤瘦的手腕:“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吃日料。看你这寒酸样,肯定没吃过吧!今儿我就让你见见世面,免得你在别人面前丢了我的脸。” 好吵。 因着秦沧多次出手相助,宋又杉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心下盘算着一顿日料需要多少钱,应该不会很贵吧。 “螃蟹。”菜品由服务员端到宋又杉面前,可她没有听清服务员嘴中含糊的菜名,于是自己嘴唇微启,给这道菜定了性。 第3章 秦沧微抬下巴,举止之间透露着漫不经心和惬意,尤其是在用餐时更是有说不出的矜贵。他相信眼前这个土包子肯定没学过用餐礼仪,也没见过这样高等的食材,还没来得及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介绍就听到宋又杉的那句话。 “什么螃蟹!没见识!”秦沧的筷子挑开肥美的蟹肉,轻蔑地看了眼宋又杉,“这是籽蟹,最上面是海胆,中间放了鱼子酱。甜香咸鲜,口感层次丰富,不错。”他说着说着就变成美食鉴赏了。 宋又杉也尝了一口,仍是说了句“螃蟹”,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更小了,努力克制着不被秦沧听见。 接着是摆在白瓷盘里的一枚精致小巧的寿司,秦沧说这是顶级的金枪鱼刺身,肉质鲜美肥嫩,但宋又杉怎么看都只是米饭上放了片生鱼肉。 “凉拌赤贝刺身。”这回宋又杉听清了服务员的话,但她不懂什么是赤贝,想必是一掌大的碗里血红色的软体动物。 “爽脆又不失嚼劲,还有点果醋的清香。”秦沧是这么评价的。 宋又杉看秦沧的表情越发古怪,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食物除了“好吃”与“不好吃”,还有其他千奇百怪的形容词。她有点害怕秦沧故意将食物说得如此优美动听,是在哄骗她说服她诱导她花更多的钱。 这顿饭吃得宋又杉惴惴不安,估摸着平分之后的饭钱,是一百两百,或是五百? 越想她的脸就越白。 她刚跟养父闹翻,又初来乍到,学校的奖学金也没有要发的迹象,这次大出血后得有好一阵要啃馒头了。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强硬地拒绝。 待秦沧用手机支付完饭费后,服务员扯下小票放在桌上。 宋又杉快速抽走小票,瞪着眼睛看向最终价格。 她漂亮的瞳孔晃动着,仿佛在其中发生了一场地震。她的脸顿时面无血色,连本该红艳艳的嘴唇都苍白无比。 7233.6!一人一份3288的套餐!还包括了10%的服务费!会员打九折,也就是说她要给秦沧转3255.12元!宋又杉发誓她在做高考题时脑袋都没转这么快。 刚开学交了学费,买了生活必需品,她还剩下五千。本来省吃俭用绝对能过完这个学期的,就因为这一顿饭,硬生生少了三千多。 秦沧不解人意地把小票抽走揉成一团,极其精准地投入垃圾桶后“哦吼”一声,又转向宋又杉态度随和地问道:“这顿饭怎么样?” 宋又杉如同飘摇脆弱的柳条,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怔怔地回答:“这顿饭太贵了。” 秦沧顿觉索然无味。在用餐时,宋又杉的动作虽称不上赏心悦目,但也算过得去,配上那张肖似南汀然的脸,让他得以回忆起和南汀然相处的时光。 可现在,宋又杉畏畏缩缩又小家子气的模样和那些想方设法凑近他的女人也没有两样,一点小恩小惠就足以让她们晕头转向,根本比不上南汀然的一根脚趾头。 于是他转身就走,全然忘记是他开车带宋又杉来的,并不准备负责到底将她送回去。 最后宋又杉拿手机导航坐公交回了学校,一路上留意着有没有贴招聘信息的店铺。她得快些找到工作赚到钱还给秦沧。 入学时她没有申请贫困生,因为她觉得自己暑假里打工挣的钱足够这学期的生活。她计划寒假去兼职再攒下学期的生活费,加上年底发的学校新生奖学金,绰绰有余。 然而所有的计划被这一顿饭打乱,她不得不在军训结束后抽出一点空闲时间做兼职。 第 3 章 “这,这里有下!”宋又杉一招手下了车。她估量着和学校的距离,正巧发现一家24小时便利店招夜班兼职,于是正了正衣服进入便利店。 她单刀直入:“你好,这里,这里招夜班兼职吗?” 柜台后的瘦弱男子直起佝偻的身子,蒙了口罩的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我是店长,你是来应聘夜班的?” 宋又杉点头。 店长上下打量着宋又杉,摆手道:“不好意思,夜班不招女生。” 宋又杉双手撑在柜台上,凑近店长,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像两只灯泡,语气虽然坚定,但说出的话仍旧是磕磕绊绊的:“为,为什么,不招?” 店长指了指便利店对面一条街上的酒吧,说:“那边夜店酒吧的人经常会到这里买东西,对女生来说不太安全。”店长称得上是苦口婆心。 “我能,能打得过来闹事的人。”宋又杉挥了挥拳头。 但店长怀疑的目光从宋又杉纤细的手腕挪到骨节分明的手指,摇了摇头,道:“你?怎么可能?” 半小时后,店长捂着肚子蹲下,皱起脸,不可置信地大叫:“怎么可能!” 宋又杉将店长扶了起来,抿唇道歉:“对不起,出手,出手重了点。” 店长一脸复杂地转着肩胛骨,揉着肚子,弱弱地追问:“也许你打得过一个人,如果有很多人来闹事呢。” “报警。”宋又杉将柜台上的电话往店长方向推了推,一本正经地回答。 最终,宋又杉获得了24小时便利店夜班兼职的工作,做六休一,每月3000块,今天就培训上班。 第一天上班,为了考察宋又杉是否真的有能力应付突发情况,店长并没有离开,随意吃了点快餐后便进了仓库,示意宋又杉有事知会他。 晚上九点,天已经全暗了。对面的夜店招牌也亮起灯来,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或独自或结伴进入夜店。来往的人一多,便利店也随之热闹起来。 宋又杉想过便利店——尤其是夜店酒吧对面的便利店事况会多,但她没想过事况会来得这么快。 便利店的电子钟显示22:00整,便利店里走进一个散着衬衫、露出精瘦腹部的油头男人。他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惬意地眯着眼把尼古丁尽数吞入肺部绕了一圈后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他无礼地上下打量着宋又杉,像开学第一天遇到的志愿者一般,将她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肆无忌惮地评估她的优劣。 “买套,小姐有什么推荐吗?”他把烟灰弹到干净的地面上,吊儿郎当地说,仿佛他不仅要弄脏地板,还要染黑眼前这个看上去就乖巧的女孩。 宋又杉低下头,看着收银台上的电脑,放在键盘上的手已经攥成一个拳头。等油头男人再多说一句冒犯她的话,她就会打上去。 “我至少得买大号吧……”他拖长音调,一边扫过货架上的货品,一边打量观察着宋又杉的神色。 他轻佻地用食指和大拇指提起一盒避孕套,扔到收银台上后避孕套由于惯性滑到了宋又杉面前。他哼笑一声,凑近宋又杉,暧昧地问:“试……” 第一个字的音节还没说完,他就被宋又杉用一只手重重地压在冰冷的收银台上,一时无法动弹。 宋又杉摁着他半边脸的颧骨,把他的脸挤得变形,把他的嘴嘟成椭圆露出烟黄色的牙齿。另一只手顺势并拢他那双扑腾的手,使其高高举起,没半点挣脱的可能。 “你他妈的,放开我!”他的嘴里吐出含糊的脏话,“把老子放开!妈的!”显然,他骚扰宋又杉时没料到宋又杉力大无穷。 宋又杉放开了,不是因为听话,而是看到店长因不小的动静出来了。 “他妈的!”油头男人的左手拽住宋又杉制服的衣领,脸涨得通红,脏话混杂着唾沫不要钱地喷出来,恨不得直接越过柜台把宋又杉揍一顿。 店长太瘦弱了,根本拦不住人,只能摆着手,试图唤醒男人的一点理智:“客人,客人你冷静点。你动手的话,我就报警了。” “给老子滚!要你管了!”男人冲着店长大吼,又转向面无表情的宋又杉,“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宋又杉黑黢黢的眼珠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紧接着伸出左手穿过缝隙来到他左手的前臂,迅速找准神经给予一下肘击,麻得对方瞬间松了劲,皱着脸倒吸冷气。 她单手一撑,翻身跳出柜台,摁着他打,击击用力,拳拳到肉,直到把男人打得双颊红肿、鼻孔出血。 宋又杉看着关节处艳色的鲜血,恍惚了一下站了起来,回收银台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纸巾,静静地擦拭着。 “解,解决了。”看着男人仓皇逃离的背影,宋又杉淡定地对店长说。 店长瞠目结舌。 宋又杉不知道自己淡漠的神情和磕绊的言语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好像丛林里本是猎物的食草动物突然站起身来追着狮子打。 同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擦手指的举止都落在有心人眼里。 对面的酒吧门口,站着一位矜贵的男人。他不像来来往往的男女那般穿着肆意,而是一身规整的白衬衫和修身的西装裤,袖口的蓝宝石袖扣显得他更是尊贵不知何来头。 有女人,甚至也有男人向他搭讪,但他都一视同仁地轻笑拒绝,以“正在等朋友”为借口打发了众多俊男靓女。他笑起来的时候,长长的略浅的睫毛在五光十色的彩灯下折射出惑人的光芒,苍白的皮肤和上翘的唇角让他像午夜里神秘的吸血鬼,危险却充满诱惑力。 第4章 “施旖,施大少爷!怎么还真在门口等我,进去玩啊!” 走到那俊美男人身侧的是一个穿着休闲的大学生模样的男人,熟稔地和他打招呼。仔细一看,这大学生竟然和宋又杉有几分相似。 被称作施旖的男人垂头笑了一下,微长的黑发挡住他精致的侧脸,只能让人看见那高挺的鼻梁和含笑的嘴角。 “没必要了。”他说。 他的声音有些飘,像飞扬的花瓣,又像抓不住的烟雾,如同本人一般,绚丽诡谲又无法触摸。 “施旖,不是你让我找能入股的酒吧吗。”大学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自己身后的人拉出来,“老板都给你带过来了,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施旖上前一步,用脊背挡住那人四顾的视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鎏然,是我的问题。你们今天所有的消费都可以算在我账上。” “什么啊施旖,我差这点钱吗?”南鎏然嗤笑着,那神态和他姐姐南汀然一点也不像。他受尽宠溺,桀骜不驯,和秦沧倒是如出一辙。 施旖抬手搂住南鎏然的肩膀,将其转过身,背对着马路,轻声道:“鎏然生日好像快来了,到时候汀然也会回来的吧。” 南鎏然挑起眉:“是啊,你想干什么?不会要当着周秉渊的面向我姐告白吧!” “不。”施旖摇头,“一定会比这更有趣。” 南鎏然不屑地瘪了瘪嘴:“如果我不满意你得补偿我份生日礼物。” “当然。”施旖抬腕看了眼手表,“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南鎏然轻哼一声,准备往酒吧走。 “南少,我的酒吧……”跟在南鎏然身边的男人急忙询问。 南鎏然不快地啧了一声:“黄了。真不知道施旖在想什么。一听说周秉渊买了间清吧就也想入股酒吧,托我找了你却又反悔了。真无语。” “周先生和施少爷……” “施旖心理扭曲,事事要和周秉渊争,也不想想施家日渐颓败,哪比得过蒸蒸日上的周家呢。”南鎏然无声地嘲弄着施旖的愚蠢,“不过,这也能让我看到不少热闹。” 另一边离开的施旖仍是想着方才看见的少女。 少女散落的乌发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也软化了那温柔的面庞。鼻梁遮挡住白炽灯的光线,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却也深邃了她的眉骨和眼窝,多了些缱绻动人的意味。 洁白的纸巾和鲜红的血液交相辉映,脆弱而残酷,令人生出一股亵渎了神明的羞愧和快感。 像,太像了。 以前,南汀然也是以这样的神态和举止,强硬地闯入他的世界,擦拭他身上的血污,抚平他心灵的裂痕。 但他不是什么好人,越期待的越记恨,越纯粹的越想污染,越得不到的越想拥有。他戴上和善的面具,煞费苦心地经营自己的形象,一步步靠近南汀然,获取她的信任,并试图在巅峰时摧毁她的意志。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被周秉渊毁了。 他敢和南家争一争,却不敢直面周秉渊。 不过是出身在好人家罢了,凭什么就能高他一等,对他颐气指使。若是他生在周家,一定比周秉渊更厉害,更有成就,更能将周家发扬光大。 没关系,周秉渊,你怎么可能像我喜欢南汀然那样喜欢她呢。我一定会向所有人拆穿你的假面,让你爱而不得,再以渣男的身份被南家所嫌弃。到那时候,南汀然便只有他能够信赖和依靠了,他也应该能看到那张脸上出现错愕、惊恐以及痛苦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样的场面了。他略微垂下头,脸侧的墨发与浓密的睫毛交错着,掩盖住眸子里所有的幽深。 男人猛地停下脚步,拉平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转身往酒吧的方向走,再次站在酒吧门口的同一个位置,旁若无人地望着便利店的玻璃窗。 窗上宽大的蓝色贴纸拦截了少女腰以下的部位,但仍是坦诚地暴露出少女弯曲的脖颈和驼着的脊背。她比南汀然高一点,也羞怯一点,一副低着头害怕见人的模样。 内向,好控制。 扫码收银的动作并不熟练,是第一天上班吗?上的夜班,是因为急缺钱吗? 施旖眯了眯眼睛,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脸挡得更严实了些,又将袖扣摘下,随手放进裤兜中,状似平常地进入便利店。 店长在施旖一进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他,那养尊处优的身段和气质与这儿实在是格格不入,他哪里是来买东西的顾客,更像是总公司派来视察的太子爷。 只见他不假思索地拿了离门最近的货架上的吐司面包,径直走到前台结账。 “四块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声音与汀然一模一样。若不是施旖确信南汀然在a国,还以为她偷偷回国体验平民生活来了。 不过细细听来,少女微低的声线仿佛是大海边细碎的沙粒,不如南汀然的清丽,却带了点野性又原始的质感,悄无声息地按摩着耳廓。 施旖用手机支付时,微不可察地打量着少女的手。远看纤瘦易折,近看发现前臂肌肉紧实,手掌上还有一层淡淡的茧。 施旖没多想,只当这个少女家境贫寒,从小便要做家务事。 贫穷真是太好了。施旖心想,正好他不缺钱。 第 4 章 宋又杉连续上了一礼拜的夜班,每天在返校的公交车上小憩一会后投入到一天的军训中。很快,连轴转的生活打乱了她的生物钟,也摧毁了她的身体,在周二和姬韫一起去军训的路上昏倒在地。 【你们还记得那个长得像南学姐的新生吗?】 【记得啊,她怎么了吗?】 【有人说——我是听别人说的,不保真——她经常夜不归宿,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要我说,肯定是出去赚钱了】 【赚钱?哪种赚钱?】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懂得是哪种赚钱】 【我是楼主,人晕倒在2号楼南门附近了。】 【会不会是太辛苦了……她很缺钱吗,这么拼干什么?】 当事人无法回答回帖人的问题,因为她正躺在病床上,病恹恹地打着葡萄糖点滴。 姬韫在旁边刷着帖子,漫不经心地问:“你晚上都去做什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拨乱浅色的碎花窗帘。那帘子上的碎花一会被拉开绽放,一会被折叠掩盖,逐渐与宋又杉的呼吸同频。 她偏过头,不去看姬韫,低声回答道:“兼职,24小时便利店夜班。” “繁华街?”姬韫一脸复杂地盯着宋又杉的后脑勺。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姬韫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据她所知,繁华街有一家酒吧,再结合帖子里说的“成年人的赚钱”,姬韫不得不胡思乱想。 “要是你真的缺钱,可以找我借。”姬韫看向宋又杉的眼里隐含了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同情和轻蔑,“一两万我还是有的。” 宋又杉又被窗台上没擦干净的灰尘吸引了注意,睁大眼睛想看清楚灰尘聚齐成的模样——可能是一颗土豆,也有可能是芋头。 “你欠了多少钱?”姬韫又问,这次带了点高高在上的指点,“你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可不能因为缺钱误入歧途啊。” 宋又杉抿了抿唇,有气无力地说:“谢,谢谢,没有欠钱。”她暂时能偿还三千多的饭费。 “我低估了自己的身体,我会跟店长说隔天工作的。”宋又杉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和风融为一体,光顾着撩动窗帘了,根本不在意是否能传进姬韫的耳朵。 姬韫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秦少怎么还不来。秦少不来,她还怎么和宋又杉上演姐妹情深的煽情戏。按理说,那个帖子都挂在论坛这么久了,秦少应该早就看见了呀,就算没看到,秦少的小弟应该也会提醒他的吧。 姬韫猜的没错,事实确是如此。 “秦少,宋小姐昏倒了,现在在校医院。”上次给宋又杉送水的小弟剃了个精神的平头,一板一眼地和秦沧说。 秦沧看了眼身边的小弟,重新把目光放在手机屏幕上,左手推着走步的滑轮,右手摁动屏幕上的射击键,爆头击倒了敌人,成功取得了第一名。 他退出游戏打开学校论坛,轻描淡写地说:“昏倒就昏倒了呗。看她那样就知道身体不行,军训能撑这么久也算可以了。” 说着,他忽的想到了自己羸弱的母亲。若是她的身体再好一些,也不至于一生下他就撒手人寰。 秦沧阖了下眼眸,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频率变缓了不少,然后停下来,紧紧盯着帖子中的“她”这个字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开口道:“帮我给她送……” 话还未说完,就被平头打断:“秦少,有人看见宋小姐大半夜出现在繁华街那儿。” 第5章 “她去那里干嘛!”秦沧匆匆收回未完的话,加快滑动屏幕的动作,同时提高声音,不仅吸引了正在上课的其他同学的视线,也引来了台上讲课的老师的。 不过老师视若无睹,自然地略过秦沧四周半米的包围圈,停顿了一秒后继续讲课。 平头缩了缩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沧,道:“繁华街那儿有个夜店吧。” 秦沧点头。 “秦少您应该也去过吧。” 秦沧再点头。 “您应该知道那里面常年招聘好看的服务员吧。” 随着点头次数的增加,秦沧的拳头也越捏越紧。 “她去那里干嘛!”这次秦沧是咬牙切齿地说,将一个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去那里能干嘛!” 平头摇着头,叹了口气道:“宋小姐家境贫寒,大概只是想挣点外快吧。” “赚钱就赚钱,为什么非要去夜店!”秦沧扭曲着脸,不知是在生什么气,“果然是乡下来的,为了那么点钱就甘愿献身。” 平头暗自瘪了一下嘴,听到秦沧仍是忿忿地说:“本来还准备给她送点补品,差点助纣为虐!” 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平头笑了一下,心想这个新生在秦大少爷的心里也并不重要。听说南家小少爷的生日要到了,他还是花时间帮忙想想生日礼物的事吧。 “对了,下午我去找南鎏然,你就不用跟着了。”秦沧把手机一扔,“南鎏然生日好像要到了……” 对吧,秦大少爷肯定会让他帮忙买生日礼物。 “南汀然一定会回来的。你给我买条钻石项链……算了,这东西她有一堆。买辆车吧,买辆适合女生开的……敞篷跑车。”秦沧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几百上千万的购物需求。 啊,是给南汀然买礼物吗? 平头摸了摸下巴,精准地调整了秦大少心中的在意对象:南汀然>南鎏然>>>>那个新生。一定就是这样,以后多关注南小姐和南少爷准没错。 “南小姐会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安排接机吗?” 秦沧奇怪地瞥了眼平头,抄起平头桌上装模作样的课本,往他头上敲,说:“有你什么事啊,买车去!”南汀然的行踪是他能打听的吗,这小弟真没眼色。 平头:秦大少的心思真难琢磨。 —— 宋又杉和店长说明情况后,店长又招了一个男生,与她交替着上夜班,不过工资也相应减少了。本来奋斗一个月就能还清的饭钱,得花两个月了。 又结束了一天的军训后,宋又杉回到寝室,直直撞上室友们诧异的神情。 姬韫站起身,椅脚顺势划过白色瓷砖,带起一阵刺耳的声响,也打破了寝室内凝滞的气氛。 “你不去上班了?” 姬韫挑起眉毛,轻蔑地上下打量着一身迷彩服的宋又杉。从秦沧小弟的小弟口中,她知道了秦大少压根就不在乎宋又杉,那她也没必要装作良善的样子和宋又杉说体面话了。 宋又杉摘下军训帽,露出红彤彤的脸,漂亮得像冬日枝头的腊梅,遗世而独立。因着空调的冷风,她微微蹙起眉,而她眼尾的疤也随之皱起,纵使是打喷嚏都秀气得与常人不同。 姬韫再次被宋又杉的美貌惊到,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没去上班啊?” “我,我跟店长说了。以后隔天上夜班。” 宋又杉喘着气,从柜子里拿出一对可拆装的哑铃,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拆下一小片,组装成一只1.5kg的哑铃,沉默地抬举。 “我听韫韫说,你在24小时便利店上班?”这个室友好像叫王若云,人又高又瘦,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宋又杉点头。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王若云眉毛立马飞了起来:“繁华街哪有便利店,我只知道有个夜店。其实,在夜店工作也没什么的,你大可以诚实地告诉我们。” 宋又杉握着哑铃的手紧了紧,疑惑地望向王若云,没有回应。 这么轻易就能求证的事,却一定要质疑她、反问她,想来也不是真心想知道。 再说她刚跑完5公里,没心情和王若云对杠。 宋又杉调整着呼吸,放缓了抬举哑铃的速度,抬眸观察着床的栏杆,不知道能否装一对吊环。 算了,暂时腾不出钱,过段时间再考虑吧。 其他人捕捉到宋又杉游移的视线,当她心虚默认了,越发看不起她来。 姬韫表现得尤为明显,翻了个白眼,唾弃宋又杉的行径,也唾弃刚才被宋又杉美貌所蛊惑的自己,又有些后悔自己浪费时间和宋又杉相处。 有这时间,不如多去几趟美容院保养自己呢。 宋又杉能感受到室友的疏远。不止是室友,就连军训队列里的其他人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好像她是一只肮脏的蛆虫。 不仅如此,她又见到了上次将她堵在厕所里的三个女生。 下训后,她们仿佛饥饿的野狼,强硬地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往她们的巢穴。那是一间废弃的放置体育器材的仓库,许久没人打扫,以至于一推开门就是呛人的灰尘。 她们把她推到角落,与放着破烂篮球的铁笼为伴,恶狠狠地说:“这次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现在谁不知道秦少根本看不上你,更别说来救你了!” 上次,宋又杉就知道这三个女生无法沟通,但她还想再尝试一下,也许有抢救的空间:“我,跟秦沧,不熟。” 可谁知,这话一出,领头的女生怒气冲冲地抓住她的辫子,顿时拽得她生疼。 愤怒的女生语无伦次地,往她脸上喷口水:“你怎么敢,怎么敢直呼秦少的名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和秦少熟吗?我告诉你,要不是,要不是没有这张脸,你根本不会多得秦少一眼!” 宋又杉不是泥人,不可能任人捏圆搓扁。她一手抓住那女生的手腕,用力往反方向扭动,听到那女生一声痛叫后推出铁笼,瞬间打乱三个女生逃窜的步伐,局势在眨眼间扭转。 跌坐在地上的女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是被宋又杉拽住衣领提起来后跪着仰视她。 宋又杉低下头,小巧精致的脸上还残留着羞怯,与不断使劲的肌肉格外不符。 “现在,可,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宋又杉仍旧是结巴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注意到另外两个女生似乎想冲上来抵抗她,又叹了口气。 她眼疾手快地抽出前方铁架上的羽毛球拍,轻松得像在打羽毛球似的左一下右一下地拦下攻击。另一只手还不忘收紧,使得领头的女生发出快要窒息的“呃呃”声。 “现在可以了。” 宋又杉平淡地陈述着。 “我说,我和秦沧不熟。就算熟,也不是你们欺负我的理由。”宋又杉对瘫坐在地上如同死鱼的三人说,“说,说完了,你们呢?” “你等着,今天的事儿没完!”三个女生手脚并用地从脏兮兮的地上爬起来,对宋又杉放狠话,“以后走路给我小心点!” 宋又杉不知道她们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回头是岸后向她表达的殷切祝愿吧。于是她略微低下头道谢,看着她们同手同脚地走出废弃仓库。 【滋——】 宋又杉:?什么声音 【滋——滋——命运系统——】 宋又杉:? 【启动中——】 【能量不足,启动失败,请稍后重试】 宋又杉:无事发生,跑步去了。 第 5 章 军训了半个月终于结束了。 在第一天正式上课的时候,宋又杉接到了养父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和红绿色的符号,仿佛在宋又杉心脏上敲击的鼓点。 她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挂断,但又在下课后走出教室,倚靠着墙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两边却有默契地沉默着,半晌没说一句话。 还是宋又杉见时间短促,打破了寂静:“我要,上课了。” 电话那头的养父叹了口气,沙哑着嗓子跟宋又杉道歉:“杉杉,对不起。我当时真是糊涂了,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宋又杉无声地笑了笑,没说话。养父还是和以前一样,自恃身份,说着“对不起”却是命令她原谅。 “你也知道,我被辞退之后一直浑浑噩噩。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母亲离开我是应该的。” 宋又杉阖了下眼眸,想起了养母温和的笑颜。但是养母再嫁后,她就没见过她了。 “杉杉,你离开之后没几天,高利贷的人就来找我了……”养父涌动喉咙,哽咽了一下,似乎在期待宋又杉怜惜的回应。 可惜宋又杉没满足他的期待。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此刻的冷场,自顾自地说下去:“幸好他们给了我最后的期限,让我遇到了纪滨。” 说到这儿,养父的情绪一下子拔高了,极力描述着:“你不知道纪滨吧。他是f大医学院医学影像博二的学生,跟着导师一起研究核医学分子影像的。” 第6章 宋又杉不明白养父为何突然说起不相干的人,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你还记得吗,我以前上班的医疗器械生产公司里有个和我处处不对付的张盟辉,他现在厉害了,升职了,当上项目组长了。”养父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又喜难自抑,“多亏他够蠢,让我知道了他们小组正在研发影像设备。我想好了,从纪滨那儿买来核心技术,再卖给张盟辉,这样我不就能赚到差价了吗。” “这么说起来,还是让张盟辉占到了便宜!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卖给公司呢?” 宋又杉能想象出养父眉飞色舞、不安好心的模样,再加上这本性难移的投机倒把,让她越发厌烦起来。正巧上课铃响了,她便匆匆挂掉电话回去上课了。 养父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在那医疗器械的私企工作时也是这般,三天两头变个想法,满口胡话,让领导看不顺眼、让同事嫌恶。被辞退后尝试着投过简历,但因为年龄和能力,都没能入选。最后染上了赌瘾,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暴富。 罢了,他这样也行,至少不会再去赌博了。 —— “同学,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准备去食堂吃午饭的宋又杉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在和她说话。 宋又杉转头,看见一个衣着干净整洁的男人,正微笑着回望她。 他稍长的弯曲的栗色头发微微晃动,掩盖住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扣好修身衬衫的每一颗纽扣,以至于突出了手腕处的骨骼,精瘦又不失力量。他的手掌上躺着一个做工精细的兔子发卡,怎么看都不像宋又杉会拥有的。 “不,不是。” 宋又杉垂下头,躲开这个人身上散发的耀眼光芒。在宋又杉看来,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只花枝招展的雄孔雀,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自己身上的闪光点,以求得到雌性的关注。 受不了,走了。 男人诧异地微张嘴,制止了宋又杉离开的步伐:“这个发卡很适合你,我还以为是你的呢。” 适合?宋又杉仔细打量着那兔子发卡。小巧的兔子上布满了莹莹的钻石,粉钻作眼珠,蓝钻是项圈,还有一圈细碎的金砂围出了小兔子的轮廓,最后再与银质的夹子粘合在一起。 宋又杉相信,她连上面的一颗钻石都买不起,更别说拥有它了。再者,她也不喜欢兔子。 “每一颗钻石都由人工筛选,手工打造,每一面的切割角度都恰到好处,少一点就黯淡,多一分则突兀。更别说这上面还有颜色稀有的粉钻和蓝钻了。” 男人举起发卡,对着阳光轻轻摇摆,使得正午强烈的阳光几经折射后投入宋又杉的眼瞳,晃得她有一瞬失神。 这套说辞让她想起来对寿司极力夸赞的秦沧,于是她一个激灵,开始怀疑自己遇上碰瓷的了。 宋又杉仓皇地后退几步,摆手道,说话都变得顺畅了起来,恨不得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不是我的,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她就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只留下一脸懵的男人。 男人,也就是施旖,看着宋又杉离开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这个女生和他想象的一样,虽然缺钱,但不会昧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加上胆小怕事,一定很好掌控。还得,让她更信任自己一些。 施旖抚摸着蓝宝石袖扣,垂下眼眸,任由纤密的睫毛扫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 外套兜里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施旖随之恍惚一下。 待到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字样时,他差点没压抑住嘴角的笑意。 “施少——”某个令施旖不喜的称呼即将脱口而出时,电话那头的人极其识时务地顿住了,改口道,“施先生,已经把消息透露出去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宋平就会带着东西找上门了。” 施旖咧开嘴,露出尖利的吸血鬼似的犬牙,敷衍地夸了几句便挂掉电话,握紧手,毫不在意兔子发卡上的钻石嵌进他的肌肤中。 “施旖?” 施旖脸上的笑僵硬了。 这是他不喜欢乃至厌恶的呼唤。 声音从他前方不远处的豪车中传来,宛如一只恶心的蛾子,一边抖落粉尘一边往他耳朵里钻。 施旖敏感地后退小半步,很快意识到什么,挺直脊背,顺着降下的车窗,对上那双桀骜不驯的双眼。于是,仅用短短一息,他便扬起一个亲昵的笑容,朝豪车里的人打招呼:“小沧——” 秦沧将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略微探出头,命令似的说道:“我正要去找南鎏然,上车。” 施旖明白秦沧的意思,但他不满于秦沧指手画脚的态度,垂了下眼帘,退了些许笑意道:“不了,我是来和导师讨论毕业论文的。” “说什么呢,你都毕业一年多了,还讨论什么毕业论文!”秦沧嗤笑,又立刻换了个表情,挑起野生眉问,“说起来,我也快到这时候了,你有没有什么诚信价格公道的写手推荐?” 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没有。”施旖淡漠地说,“导师说我的论文被抽检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言罢,施旖保持平稳的步伐离开。那栗色头发随着他的脚步晃动,在这炎热的九月底带来一丝泛黄的秋意。 故作清高的纨绔子弟。 秦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上升车窗时瞥见施旖将一个闪着光的饰品随手塞进兜里。 秦沧恍然大悟:这小子该不会是来会见小学妹的吧!不是,南汀然才离开了几个月,他怎么又勾搭上了小学妹!真是渣男! 给施旖贴好标签之后,秦沧瞬间失去了兴趣,重新启动他的豪华跑车,往外开。 郁郁葱葱的行道树种在沥青路旁,借着耀眼的阳光和和煦的微风摇摆着。青黄色的叶子与漆黑的沥青互相映衬着,以至于叶子更鲜活夺目、沥青更深沉稳重,两相融合下竟展开了一副浓墨重彩的画,驱散了夏日的炎热,带来难以言喻的视觉享受。 此时,一缕饭菜的香味从身侧飘过,让行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抵达食堂大快朵颐。只要离开校门,经过一个小小的路口,就能到达喉管的伊甸园和胃的天堂了。 正逢下课,大批学生前往食堂,轻易堵截了这小小的路口。 想赶紧跑路的秦沧加速,却被迫停在校门口。车的前轮已经通过黄黑色的减速带,只需要一会,他就能离开学校和南鎏然吃喝玩乐了。 他忿忿地锤了一下喇叭,可前方仍旧是人挤人,仿佛蝗虫过境黑压压的一片。 于是他无可奈何地摇下车窗,不乐意地拄着半边头东张西望。 有些人只要出现在人群里,就能吸引所有的瞩目。 秦沧如是,施旖如是,南汀然如是,就连宋又杉也是。 秦沧一眼便发现了鹤立鸡群的宋又杉。 她的背上是一个又土又俗的粉黑色双肩包,已失去黏性的魔术贴和开裂的拉链昭示着书包使用时间之久。她穿着普通的棉质t恤和有些发皱的直筒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廉价的像是盗版的板鞋。 当然,瞩目的并非宋又杉的贫寒,而是与外物格格不入的美貌。 跑车侧前方的宋又杉微微垂着头,让秦沧得以看清她四分之三个侧脸。 浓密的睫毛在粉黛未施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高挺的鼻梁如同一把利刃,切割开正午炽热的阳光,也将她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背光是本身的阴郁,面光又是南汀然那般柔美含蓄。鬓边又碎又短的头发不足以容纳进马尾辫中,只能不安分地翘在她的耳侧,好像凭空长出的黑色羽毛,为她添了一抹不可名状的神秘。 秦沧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想起初见时宋又杉与南汀然一模一样的嗓音,一个念头便在他心底扎下了根,伸出细细密密的枝蔓,无休止地生长着,直至能撩拨大脑皮层。 他想,不,他必须要。 现在,立刻,马上。 “宋又杉!” 宋又杉应声扭头。 “加个微信!” 一个二维码出现在宋又杉眼前。 宋又杉想退后一步,但周围过于拥挤,迫使她只能盯着黑白相间的二维码一脸无措。 其他人比当事人很快发现二维码的主人,人群霎时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这是秦少的微信!” “我要加!我要加!” “等我一下,我先把朋友圈清空一下,不能让秦少看见我的糗事!” “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吧!秦少怎么会通过你的申请!” 宋又杉身前和身后的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抱着不一样的目的和心态,对着一副没有生命的二维码图蜂拥而上,秦沧周围反倒冷冷清清,颇有点滑稽和讽刺。 于是,本来是人群中心的宋又杉一下便被挤到了路口的另一边,再走几步就能去食堂填饱肚子了。 谢谢你,秦少。 宋又杉扭头就跑。 第7章 第 6 章 “上次我们讲了极限的基本概念和简单求解,今天我们继续讲。对于一些比较复杂的表达式,比如这种既有指数又有次幂,还有加减的,用直接代入和无穷大转无穷小是行不通的,那我们可以先……” 宋又杉坐在第一排,以便将求知的眼神更好地传达给正在讲课的老师。 在宋又杉的神经里,洛必达法则、泰勒展开、等价无穷小就是最强劲的刺激,经过一个又一个神经元,传导至她的大脑。 不过很快,这种刺激被一道声音打断。 “同学,这里有人吗?” 前几天秦沧的举动又唤醒了“追求派”的吃瓜之心,姬韫又贴了上来对宋又杉嘘寒问暖。不过姬韫仍是坚守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绝不跟宋又杉一起坐第一排听课。 所以,12列22排的大教室里,唯独第一排只坐了宋又杉一个人。 宋又杉被迫从知识的海洋中浮上来,轻声回应道:“没,没有。” 那人得到回应,放松似的叹了口气,自来熟地贴着宋又杉坐下来,大剌剌地摊开绿色书皮的《高等数学》。 宋又杉不安地挪动臀部,离那人远了一些。 不过那人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好似真的只是来乖乖听课的。他拿笔的左手和宋又杉的手肘相撞,让后者一个激灵,坐得更远了一些。 “讲了这么多方法,让我们一起做一道题。”老师点击鼠标,幻灯片随之跳动,显露出一道简洁又不失难度的表达式,“这道题有多种解法,看看谁能都写出来。” 宋又杉眼睛一亮,将题目摘抄到草稿纸上专心地计算起来。 “n趋近于无穷,可以试试无穷大转无穷小……还有指数,那就加个e再加个ln……”面对题目时,宋又杉不结巴了,喃喃着自己的解题思路,“泰勒展开,又是一种解法!” 不一会儿,她的草稿纸上便洋洋洒洒地写满了数学符号。 老师喝了口水休息了一下,抬眼看见宋又杉的认真劲儿,满意地颔首:“我看到很多同学都解出来了,现在大声告诉我答案是几?” 宋又杉抿了下唇,没说话,甚至挪开了视线,盯着自己的草稿纸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她旁边的那人与老师积极互动起来:“答案是1。” 宋又杉和老师同步点了一下头,再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人。 那人微长的头发垂在他脸侧,恍若蒙了一层看不真切的纱,影影绰绰的,使得那精致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若隐若现。 借着这极富辨识度的发型、病态的肤色以及嘴角中二十足的笑意,宋又杉一下便认出了这人——用发卡碰瓷的奇怪的人。 “这位同学说的不错。”老师拿起粉笔,“这道题共有四种解法,第一种是我们一下就能想到的无穷大转无穷小。在等价代换之后……”老师在黑板上书写解题步骤。 宋又杉漂亮的瞳孔晃了晃,拨弄着草稿纸,思考第四种解法是什么。不满足洛必达的条件,等价无穷小和已经写出来的也大同小异,还有什么解法呢?对了,还有夹…… “夹逼准则。”那人轻声说了一句。 宋又杉猛地望向他,惊诧于忽然同频的脑回路。她撑开眼皮,将褐色的虹膜展露无遗,也完美地落在了施旖的视线里。 和南汀然不像的地方又增加了。南汀然的瞳色比她还要更浅一点,在光线的作用下,扩散开的虹膜像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雾气,使得南汀然天生便有了泫然欲泣的朦胧之感。宋又杉不一样,瞪着眼珠子的模样毫无美感,反倒像一只饥饿的青蛙。 果然,赝品就是赝品。不过,这样才有自己精心调教的成就感嘛。 施旖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和善地开口:“第四种解法是夹逼准则,原式大于以1为底的式子,又小于……”施旖自认为讲起课来娓娓动听,宋又杉一定被他的聪明才智迷住了吧。 嗯?为什么看都没看他一眼? 宋又杉早就扭过头,重新投入草稿纸的怀抱,三两下便依据这一准则,写出了解法。 施旖的话卡在喉咙里,出也不是,进也不是。 还是敏感的宋又杉察觉到施旖不正常发红的脸颊,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你确实该谢谢我,我将要带你进入一个你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上流社会,并为成为我抨击周秉渊和得到南汀然的完美工具而感到荣幸。 施旖低下头,掩盖住自己几经变化的脸色,也试图掩盖住自己丰富的内心戏。 下课后,宋又杉慢吞吞地整理文具,忽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亘在她的眼前。这只右手的指甲规整圆滑,手指的指尖有一层的薄茧,许是因为涂抹了护手霜,温度偏高的手心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 “我叫施旖。”这只手的主人说道。语气柔和亲昵,但动作却带了点强迫性的意味。 宋又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本想拒绝,但想到方才这人的脑回路与她同频,还是局促地站起身,握住了那只右手,道:“我,我叫宋又杉。” 施旖嘴角噙笑,暗示意味极强地捏了捏宋又杉的虎口,配上饱含空气的声音,让宋又杉一时之间不明白他的真正意图。 等到姬韫跳着来到宋又杉身边时,施旖才施施然松开手,用怪异的表情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能加一下我的微信吗?” 宋又杉下意识退后一步。虽然眼前这个人样貌出色,也没有其他人那般看货物的打量眼神,但宋又杉仍是觉得不对劲。 倒是姬韫一手捂住嘴呜咽,另一只手使劲拽住宋又杉的衣摆晃个不停。 “快加呀杉杉!这可是施旖,施大少爷啊!”姬韫像阴魂不散的背后灵,压抑着声线在宋又杉耳畔吹着凉气,喋喋不休,“快加呀!你先加了,我出去再跟你详细说他是谁!他是施旖啊!” 我知道他是施旖,但是施旖有什么厉害之处吗?是他的姓高人一等,还是他的名绝无仅有? 宋又杉想离开,但前有施旖拦着,后有姬韫堵着,看来不加是不行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用了几年的智能手机,扫码加上施旖的微信。 施旖表情不变,既不为得到宋又杉的微信而愉悦半分,也不为宋又杉显而易见的抗拒而失落一秒,好像宋又杉只是无关紧要的无生命物品。 拿到微信后,他便放下手,给宋又杉腾出了一条离开的路。 宋又杉以为应付完施旖就能结束,但姬韫没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接过接力棒,开始在她耳边说一些她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事: “首都有周南秦施四大家族,他们掌握了全市乃至全国最顶尖的财富和资源,是人人都想巴结的大人物。施少爷就是施家未来的主人,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加他的微信!” “哦。” 对比起兴奋得涨红了脸的姬韫来说,宋又杉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平淡。 “不是,你到底明不明白施少爷的地位!”姬韫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翻了个白眼,“这么说吧,他的起点是你奋斗一生都抵达不了的终点。”她的语气渐弱,到最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因为她想到施旖加宋又杉的微信肯定是因为那张酷似南汀然的脸。 宋又杉并非是喜欢和别人比较的人,她只想做好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并不奢望,也未曾想过达到所谓“周南秦施”四大家族的高度。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对上姬韫不经意流露的轻蔑,立刻便闭上了嘴。 “说起来,你不会看上了施少爷吧?”姬韫拨弄着自己华丽而夸张的美甲,“你可别痴心妄想。就算施少爷说想和你交朋友,就算你有施少爷的微信,也不见得你就真是施少爷的朋友了。说不定,你一辈子都收不到施少爷回复你的信息。” 宋又杉看了眼亮起屏幕的手机,锁屏界面上浮现一条来自施旖的信息。 宋又杉:我这辈子竟这么短。 【明天我们一起去图书馆。】 宋又杉瞥了眼没理,保持礼貌地继续听姬韫的话。 “你没加秦少的微信是看不上秦少吗?真没看出来,原来你喜欢施少爷这种忧郁王子类型的呀。”姬韫从鼻子里呼出一点二氧化碳,连带着发出一声轻哼,“周南秦施,其实秦少比施少爷厉害。虽然秦少家庭情况稍微复杂了点,但秦老爷子可一直很疼秦少,下一任秦家家主必定是秦少。要我说,加到秦少的微信,那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你竟然还不珍惜!” 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一条来自“秦沧”的新好友请求。 宋又杉默然扭头看了眼窗外:掉下来的馅饼在哪? “喂,你怎么老是看手机啊,我在跟你说话!”姬韫不悦地挑起眉毛,又突然想到秦沧和施旖对宋又杉青眼有加,讪讪地瘪了下嘴,别扭地转移了话题,“下课了,你准备去做什么?” 第8章 “我,我要回寝室休息,晚上,有夜班。” 姬韫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就看见宋又杉一边将手机揣进兜里一边快步离开,于是她只能踩着低跟小皮鞋小跑着跟上。 【滋——】 突然,熟悉又陌生的电流声在宋又杉耳边扩大再扩大,迫使她停下脚步四顾。 身侧姬韫的腹腔上下浮动,嘴巴不停张合,好似在抱怨什么。 然而宋又杉听不见任何话语,只有那刺耳的恼人的电流声占据了她大脑内所有的听觉感受器,让她集中注意力来听清电流中传递的信息。 【命运——改变——滋——】 宋又杉皱起眉头,抱紧了怀里的书,随着滋滋声一下又一下抠着书角。 【启动中——】 宋又杉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机能变得迟钝又缓慢,仿佛置身于一片隔绝于现实的虚无,尽管有意识却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她麻木地转了转眼珠子,在心里数着秒数。 一。 二。 三。 【能量不足,启动失败,请稍后重试】 呼—— 她的世界重新焕活了生机——姬韫聒噪的责怪声、陌生同学经过时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以及不远处车辆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冲淡了不知名电流声给宋又杉带来的恐慌。 回过神来时,宋又杉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薄薄的冷汗,微风一吹便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怎么了?”姬韫的询问毫无半点关切的意味,充斥着厌烦和焦躁。 宋又杉沉默地摇了摇头,始终松不开忧虑的眉。 第 7 章 【你很缺钱对吧?跟你做个生意,一条语音一百块怎么样?】 通过秦沧好友申请的下一秒,宋又杉就收到了这样一条侮辱性的消息。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在收银机旁边,接过顾客递来的商品,扫码付钱一气呵成。她已经在便利店工作了一个月,再兼职一个月就能还上欠秦沧的饭钱,能多些时间休息和学习了。 马路对面的夜店仍是五光十色的,一道又一道色彩缤纷的光折射成绚丽的悬浮空间,将马路两侧分割为截然不同又格格不入的区域——一面是醉生梦死的欢愉,一面是兢兢业业的木然。 打破这道沟壑的是施旖。 他穿着卡其色的薄风衣,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垂在身侧,不经意露出价值百万的名表和象征地位的蓝宝石戒指。他好像很喜欢蓝色,戒指是宝蓝,袖扣是雾蓝,衬衫是低调又不失奢华的墨蓝,以至于他的头发似乎也带了点神秘的幽蓝色。他本应该进入夜店,任由身上蓝色的元素在灯光的作用下熠熠生辉,或是与女郎贴身热舞,或是于吧台轻呡烈酒。 然而他转身进入了便利店,扬起温和的笑容,惊喜又熟稔地与宋又杉打招呼:“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又杉也颇感诧异,惊讶的目光穿过他的发梢对上他的视线。 很真诚,不像其他人。她还记得姬韫和王若云嫌恶和怀疑的目光,一意孤行地将主观的想法套在她身上,好像她来繁华街就一定是去夜店做服务员,并理应接受她们的抨击和鄙夷。宋又杉不想也没必要去解释什么,想知道的人轻易就能求证。再者,在她看来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只要不触及到法律和道德以及自己的底线就可以。 “兼,兼职。”宋又杉结巴着。 “我看到论坛里都在说你在……”施旖指了一下对面。 宋又杉抿了下唇,忽然就想对唯一看见真相的施旖解释一下:“是在,在这儿。” “我知道。”施旖笑了。 他的笑容和宋又杉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虽然他总是有奇怪的举动,但是一笑,便像山崖上开出的蒲公英——脆弱敏感又坚韧。明明风一吹就只能被迫离开温暖的故乡,却还是能在飘忽不定中坚守内心信念,怀揣着梦想扎根远方。 这短短三个字在宋又杉耳畔敲击了一次又一次,逐渐与她的心跳同频。 于是,她也笑了。 “谢,谢谢。”宋又杉笑得很腼腆,脸都红了半边。 施旖加深了唇角的笑意,弯起眼眸,神色泰然地问:“你要下班了吗?我送你回去。” 宋又杉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电子表,摇头道:“还没,六,六点下班。”言罢,她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哈欠,很快意识到施旖还在,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我来帮你看着,你睡一会。”说着,施旖就要钻进狭窄的收银台。在宋又杉面前,他似乎抛开了仪态和身份,只想笨拙地帮助她。 宋又杉连忙摆手,拒绝了施旖的好意,一字一顿地说明自己可以撑住,三个小时很快就能过去的。 见宋又杉态度强硬,施旖也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下班的时候联系我”便离开了。 宋又杉看着施旖走进夜店,缓慢地眨了下眼,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念头。不过,就算施旖经常去夜店,也不能否认他向宋又杉散发的善意。与其他人不同,施旖的善意好像不带高高在上的施舍,也不含有求于她的目的性,更不是像秦沧那般强迫性的命令。 她算不算交到第一个朋友了。宋又杉呆呆地想。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便到了早晨六点。 正当宋又杉犹豫要不要告知施旖时,她便看见后者推门进来。 他带了一身并不难闻的酒气,反倒有些醇香绵远,还有点似有若无的脂粉气,显得他平易近人了不少。 “走,我送你回学校。” 施旖表现得很体贴。从知道她在这里做兼职那一刻起,他既没有询问她为什么要做兼职,也没有自以为是地给她钱,而是以包容的尊重的态度对待她。 仔细想来,施旖前几次的行为也没有太奇怪。第一次是他因贵重的发卡而着急,第二次是他热心地解答问题,事事件件都在为他人考虑,以至于他课后添加好友的行为也变得正常了不少。 施旖跟着宋又杉上了公交,学着后者的样子扫码,乖巧得像个正在学习的小孩。他盯了一会儿不知被多少屁股磋磨过的靠椅,侧头掩去眼中的嫌弃,再面向宋又杉已经换上了和蔼的表情。 “第一次坐公交车,需要注意什么吗?”施旖完全没有从未体验过的窘迫,与生俱来的自信让他尽管面对未知的事也不曾焦虑。他大方而认真地征询宋又杉,好似这是一次复杂的科学实验。 宋又杉没有丝毫犹豫,一本正经地解答:“抓好,前,前面的靠椅。” 施旖看着布满黑印的靠椅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腿上,尽量用平和的态度和宋又杉聊天。 虽然宋又杉死鱼样的眼睛让施旖有些倒胃口,但很快施旖发现了她目光中的信任和热切,于是他又多了点继续的兴趣。真是愚蠢的贫民,轻易被他打动,甚至都不问一下他为何会出现在繁华街。 等关系再、再好一点,宋平那儿就可以收网了。 将思绪从脑内收回,施旖笑问:“你每天都要来上夜班吗?” “本,本来是的。”宋又杉顺从地回答,好像她从不会拒绝别人,“后来太,太累了,晕倒了,就变,变成隔天了。” “你这样太辛苦了。”施旖垂头,发丝几乎遮住他深邃的眉眼,可挡不住那浅色的睫毛,那像漂泊不定的蒲公英种子的睫毛。他压低声线,真情实感地为宋又杉担忧,担忧她的身体、关心她的健康。 “啊——”宋又杉无措地拉长声音。 她觉得自己是个固执到死板的人,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较真,容易钻进死胡同。从小到大,她一直不讨人喜欢。因此,她很少听到别人对她的关切——连温和的养母都在离后渐渐与她失去了联系,更别说别人了。 面对施旖这句话,宋又杉难得茫无头绪起来,只能依靠意义不明的长音敷衍过这个话题。 敏锐的施旖没再继续下去,贴心道:“如果你遇到什么生活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大部分问题我都能帮你解决。” “谢,谢谢。” 宋又杉侧过头,看见清晨的太阳晃悠悠地升起于漫天白云间,仿佛煎了个完美的溏心蛋。橙黄色的光打在她的眼眸中,不仅没驱散她的睡意,反而将她拖入睡梦中,让她不顾公交车的颠簸,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施旖半天没等到宋又杉滔滔不绝的感激之词,扭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但工于心计的他不会错失一点刷宋又杉好感度的机会,估摸着和学校的距离,快到时忍着轻视小心翼翼地掰过宋又杉的头,营造出宋又杉一直靠着他睡的假象。 “杉,杉”,许是违背内心的原因,简单的两个字变得尖利而咬牙切齿。 施旖不顾形象地瘪了一下嘴,扯开笑又呼唤了一遍,这一次温柔且挑不出任何错处:“杉杉,快醒醒,到学校了。” 宋又杉猛地抬起头,又黑又浓密的马尾辫甩了施旖一脸。 第9章 仔细感受了一下,发质不怎么样,比不上南汀然。这时候,施旖还有闲心对比宋又杉和南汀然,可见他对南汀然“爱意”之深了。 “谢,谢谢,对不起。”宋又杉捋着头发,语无伦次。谢是谢施旖的肩膀,对不起是因为她的头发。 施旖摇着头,心想计划得快点实施,他绝不想看到“南汀然”是这样一副姿态——连他都骗不过,更不要说周秉渊了。 对了,秦沧是不是也在关注她。以秦沧的本事,应该已经拿到她的联系方式了。 于是。 “小沧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不太会顾及身边人的感受。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并肩回校的路上,施旖对宋又杉这么说。 宋又杉并不在意,心想秦沧应该不会自讨没趣。可谁知几天后她又收到了来自秦沧的微信。 这次率先弹入眼眶的是转账信息,四个零让宋又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是彰显了秦大少目中无人的个性的消息: 【一万块一小时语音电话。】 震惊之余,宋又杉觉得有点恶心。难道在秦沧眼里,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吗?难道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宋又杉逃避似的退出微信,还觉得不够,关了手机才让自己从不良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一同上课的施旖察觉到了宋又杉的不对劲,轻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边问一边思考自己没收网,宋平暂时还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快乐中,那会是什么打扰到了他的小人偶呢。 “秦,秦沧……”宋又杉牢牢攥紧着手机,紧皱的眉头和低垂的眼眸令施旖意识到她的躁动和不安。施旖想,她一定是在害怕秦沧的打击报复吧,卑微低贱的贫民不敢对抗积威的秦家,只能束手无策地求助他了。 谢谢你了,秦沧,能让宋又杉更信任他一点。 施旖咧开一个安抚的笑容:“不要怕,我会帮你跟小沧说的。他就是小孩子脾性,想一出是一出的,过段时间找到新的玩具又会把你忘了。” 啊?玩具?宋又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施旖情真意切的目光还是噤了声。 施旖不觉失言,也不知道他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吐露了出来,仍是观察着宋又杉的神色,评估自己在宋又杉心里重量几何,能否有效地推动未来计划的实施。 不过既然答应了宋又杉要帮忙,他怎么说也得和秦沧聊上几句。 —— 昏暗的灯光下和劲爆的音乐声中,秦沧眯着眼抿了口价值上万的名酒,不耐烦地挥开穿着暴露的服务生,不悦地对南鎏然说:“别在我面前玩女人,小心我告诉你姐!” 南鎏然不屑地冷哼,扯着嗓子试图盖过轰鸣的音乐:“你说去呗。我爸妈都管不了我,更别说她了。” 说着,他锤了一下秦沧,继续道:“你怎么回事,臭着一张脸也太倒胃口了!你说是吧,施旖!” 施旖把长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无暇的额头,显得他更是雌雄莫辨的旖旎,一如他的名字。他漫不经心地转着蓝宝石戒指,短促地喘着气,凑到南鎏然耳边赞同了他的话,还火上添油了一番:“小沧应该是有心事了。”他此刻的模样与宋又杉记忆中的截然不同,虽是一样的脸,却有完全相反的气质。 “我能有什么心事!”秦沧耳朵尖,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指着南鎏然的鼻子,毫不遮掩地指责:“你的生日就不能提前几个月吗!”秦沧放肆的话让人辨不清是他天性如此还是喝大了。 南鎏然不客气地拍开秦沧的手,吊儿郎当地回敬:“这是我能控制的?哦,我知道了,你想南汀然了!不对啊,秦沧,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想她了就去m国找她去啊,跟我抱怨什么!” 许是秦沧喝多了,说话也含糊起来:“我,我不想去打扰她。” 施旖的眼眸暗了暗,几乎要融进背景中。 第 8 章 “你在说什么呢!” 打断施旖思绪的是南鎏然充满嘲讽的惊呼。 南鎏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倒在高昂的卡座沙发上,半晌才缓过气来,顶着肌肉酸涩的脸道:“没想到秦大少爷竟有这么深情的时刻。” 紧接着,他拍着大腿大叫起来,好像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周秉渊也在m国,你不好意思去?” 秦沧挑起野生眉,迷瞪着眼睛,说:“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周秉渊!周秉渊算个屁!南汀然最喜欢的人是我好吗!”秦沧向来自信,说起这番话也从未心虚半分,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南鎏然说的不无道理。爷爷多次叮嘱他和南汀然保持距离,因为南汀然注定是周家的——他们情投意合,他们佳偶天成。 南鎏然又笑起来,这次他笑得泛泪花,轻拭去后说:“秦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痴情种。这样吧,我把我姐叫回来陪陪你?” 施旖蹙眉,不满于南鎏然过分轻慢的态度,但什么也没说,反而帮腔道:“好啊,把汀然叫回来,我们就有好戏看了。”南汀然的出现能够短暂地吸引秦沧的视线,那么他自然不会纠缠宋又杉了。而自己也会有更多机会比对南汀然和宋又杉的差距,以便更好地调教后者。 “行,我现在就打电话!”南鎏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拨通了南汀然的电话,并顺手点成免提。 13个小时的时差让这通电话持续了三十秒,足以使南鎏然的耐心告罄。正当他准备挂断时,清雅柔和的嗓音透过话筒悠悠地传了出来。这声音仿佛是竖琴上不经意的拨动,是风铃随性的晃动,是小溪潺潺的流动。它轻微却难以忽视,在吵闹的酒吧中多了点神奇的能够蛊惑人心的力量。 “喂?鎏然?” 秦沧掀开眼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明明只是几个月没见,他却几乎快要忘记了南汀然的模样,脑中回荡的脸不知是南汀然本人还是宋又杉。所幸这一声音唤回了他所有的记忆,令他一个激灵坐正了身子,乖巧得像一只幼犬。 南鎏然看看秦沧,又瞥了眼施旖,似笑非笑地问:“姐,我想你了,你能回来一趟吗?” “好啊。”电话那头的人不假思索地回答,“3号,我3号回来。” 南鎏然勾唇,推了一把从狼狗变成奶狗的秦沧。 秦沧回瞪一眼,神色不虞地龇牙,一说话却全是撒娇的意味,比南鎏然更像南汀然他弟:“南……姐姐,我也想你了。” “小沧也在呀。”南汀然轻笑起来,好似很是惊喜。 秦沧忙不迭点头,猛地想起南汀然看不见,立刻“嗯嗯”几声,又道:“姐姐,4号跟我一起出去玩嘛,好不好~” “对不起呀小沧,”秦沧甚至能想象出南汀然令人怜惜的模样,“这边任务比较重,我最多只能待一天,应该没有时间和你出去了。” 秦沧耷拉下眼角,脸上尽是落寞和失望,但还是故作坚强地说:“没关系的姐姐,我去你家找你。” 一旁的南鎏然耸着肩膀憋笑,又寒暄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放肆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秦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说着,他掐着嗓子学秦沧说话,一会是甜腻的“姐姐”,一会是造作的“出去玩嘛”。 “你想死吗?”秦沧扑向南鎏然,一边放狠话,一边勒住南鎏然的脖子,威胁道,“不许笑!” 施旖望着他们闹成一团的身影,弯了弯嘴角。后天南汀然就要回来了,秦沧这几天一定会费尽心思琢磨自己的行头和给南汀然的礼物,换言之不会再去烦宋又杉了。 —— 10月2号,国庆节放假日。 宋又杉没有回家,她其实还没做好面对养父的准备。 养父后来又给她打了几次电话,跟她报喜,说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哄着纪滨把东西卖给他,然后拿着东西高价转卖给以前的公司。等他有了本钱,就自己开个公司当老板,一定能重新振作起来的。 宋又杉没有说话,但内心已经有些松动了。她想,也许养父真的变好了,不会再去赌博,不会再喝酒打她。 她怔怔地望着脚边的哑铃,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它举了起来。 托举了一会后,她接到了施旖的电话。 “喂,杉杉,我这里有一份兼职,一天五百块。”施旖的语气有些轻快,“我有个朋友刚开了一家咖啡厅,让我帮忙找个发传单的。” 发传单竟然能有五百块?宋又杉狐疑地问出声。 “是的,”施旖肯定道,又立刻换成忧愁的语气,“本来找好的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所以比较急,出的价也较高。” 施旖清楚地知道,他这位朋友开的是女仆咖啡厅,缺的是穿着清凉女仆装招揽客人的服务员。宋又杉脸蛋漂亮,包裹在朴素衣物下的身材也不错,完美满足了这位朋友的需求。 他想用这份兼职试探宋又杉的底线,看看宋又杉是否真的是不为金钱所动的纯良少女。 第10章 “什,什么时候?在哪?”宋又杉愿意信任施旖,也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现在。我来接你。” 宋又杉的接受度比施旖想象得要高。她就像一个精致的木偶,面无表情地套上女仆装,没有发出一丝异议。透明纱质的泡泡袖固定在胸侧,隐约显露出那双匀称不带赘肉的上臂。她微抬下巴挺起胸,流畅的肩颈搭上一字型的锁骨,形成绝妙的弧度。小巧的围裙分隔开她细瘦的腰肢,裙摆的褶皱衬托出她纤长又不失力量的双腿。 店内其他服务员还给她化了个妆,有效地减轻了那木然、呆滞的表情,眼睛都变得有神了不少,连带着眼尾的疤都成了不可言的神秘。许是因为不习惯黏腻的唇釉,她微微张着嘴,颇有种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勾人模样。 老板把施旖拉出咖啡厅,挤眉弄眼地问:“你从哪儿找的?” 施旖半晌才把视线从宋又杉身上收回来,敷衍地应了几声。 他想,他绝不会看到南汀然穿着女仆装招揽客人。南汀然的装扮举止永远符合长辈的喜好——合规矩的棉质长裙,打理得当的妆发,轻柔的嗓音,乃至于笑起来的弧度。有时候,施旖觉得南汀然只是个装点南家门面的高级装饰品,要不然南鎏然的态度怎会如此随意。 所以说,这世上唯一真正喜欢南汀然的是他。 “谢了啊,兄弟,帮我找到一个这么合心意的。” 施旖眨了一下眼睛,浅色的睫毛便浸入了瞳孔之中,瞬间染成棕褐色,化作坠进污泥的蒲公英,挣扎着再也飞不起来。于是他咧开嘴笑了下,任由尖利的犬牙扎上苍白的唇,在给了宋又杉一个鼓励的眼神后转身离开。 见施旖远去,老板不礼貌地打量着她,不客气地对她指手画脚:“光站这能吸引到多少客人,去远一点的地方!” 宋又杉别扭地拨开胸前的蕾丝,接过老板递给她的传单,跌跌撞撞地踩着高跟鞋,机械性地伸出手,将花里胡哨的传单交到潜在用户手中。 她的美貌和截然相反的气质极大程度增添了潜在用户的兴趣,让他们微笑着接过传单,幻想着咖啡厅里的服务员比眼前这个更饱眼福。他们不约而同地停驻三十秒,紧接着跟着手机导航前往令人心旌神摇的女仆咖啡厅。 眼见太阳落山,天色渐晚,但客流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多了起来。老板当下决定推迟打烊的时间,顺便转换了咖啡厅的室内灯光,使其一下变得旖旎暧昧起来。明明宋又杉离咖啡厅至少有三公里,却还是能看见咖啡厅门口粉蓝色的彩灯和灯牌,在这片黑幕之中耀眼异常。 夜深了,飞驰而过的车辆裹挟着凉意,卷起尘埃,吹乱宋又杉的墨色长发。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用冰冷的手指撩开发丝,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试图催眠自己——好像那并非路灯,而是炽热的能带来愉悦的火炉。 没剩多少张了,再坚持一会就能拿到五百块了。宋又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裙摆往下拉,好让远离心脏的双腿多些暖意。 “lovely咖,咖啡,厅,”宋又杉分不清这是本身的结巴还是冷得结巴,但她知道她得快些把最后一叠传单发完,“了,了解一下……” 她微垂着头,举着传单原地转了半圈,力求能顾及到经过身边的所有人。 然后,她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闻到了一丝沁人的香气。这香气并不来自于工业的调和,更像是从这人体内散发出的清新淡雅的秘香。 “抱,抱歉。”宋又杉抑制住鼻翼的翕动,抛去贪恋,快速退后几步,却错估了自己对高跟鞋的控制力。 可恶的惯性。宋又杉扔掉所有的传单,双手抱头,尝试用屈膝来反抗着地心引力,正要弯曲背部时,她感受到腕部的拉扯,随即再次落入那个舒服的怀抱。 漫天传单如飘扬的雪花,车辆的鸣笛演奏出浪漫的音乐,纠缠的发丝代表两人难舍难分的未来,以至于这个拥抱都显得恰到好处、浑然天成,活像偶像剧拍摄场景。 宋又杉觉得自己应该坚定地站起来,而不是像个幼稚的小孩抱着一个陌生人不放。 可是,真的好舒服啊。 “你没事吧?” 这一声宛如驱散寒意的春风和照入暗室的阳光,是与冷漠的她天壤之别的热切,叫她愿做决绝的飞蛾去扑这熊熊燃烧的火。 “没,没事。”宋又杉攥紧那人的风衣外套,又立刻松开,“谢,谢谢。” 她局促地站直,蹲下默默捡起传单。 忽然,身上一重,多了一件轻薄还带着体温的风衣。 她下意识抬头看那人——昏黄的灯光模糊了那人的五官和轮廓,恍若神明降世的玄妙,只见神迹不见神形。 而后,“神明”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和她一同拾起一张张传单。 等到“神明”将所有传单从她手中抽走时,她的脑子还转不过弯来,张了张嘴,慌乱地吐出几个不成句的词:“传单,我还要,发……” “神明”轻轻应了一声,把沾染灰尘的传单放进价值不菲的提包中,帮她拢紧了风衣,留下一句“你的传单都发给我了”便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左胸口呼之欲出的脏器提醒宋又杉异常的心率,可她不敢拿自己肮脏的指尖玷污这昂贵的风衣,于是只好不停地深呼吸,迫使心跳恢复正常。 然而,于事无补。 第 9 章 宋又杉怀疑昨晚是一场梦,她幻想了一个完美的形象,构建了一个雪中送炭的场景,以满足自己被冷风吹坏的大脑。然而,衣架上挂着的风衣告诉她那并非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身上的现实。 这一点令她不禁心跳加速起来。 “这是burberry的最新款女式风衣吧!”姬韫的惊呼打断宋又杉的胡思乱想。姬韫从未像此刻殷切,她睁着灯泡似的眼睛,翘起精致的美甲,小心翼翼地靠近风衣。 “别,别动!” 姬韫连忙刹车,堪堪稳住身子,不乐意地嘟囔着:“真小气,我就想凑近看看。” “burberry?这件衣服要多少钱?”宋又杉语气急促,甚至都不结巴了。 姬韫眼珠子一转,故意拉长语调勾起宋又杉的好奇心:“这个啊——我想想——挺便宜的,三四万吧。” 多少?三四万?宋又杉知道这件风衣不便宜,但没想到竟然需要三四万,够得上自己大学四年的生活费了。 “这风衣是谁送给你的?”姬韫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凑近她,“秦少?施少爷?还是……你的顾客?” 宋又杉不太明白姬韫的意思,张嘴想问却忽然接到了施旖的电话。 “喂,杉杉,店长给你结账了吗?” 尽管施旖仍是半吊着一口气的病态嗓音,但其间蕴含的关切令宋又杉暖心不少。 “嗯,给了,五百。” “他说你表现得很好,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长期做下去?”施旖停顿了一下,给宋又杉留足了考虑的空间,没等到她及时的回应后补充道,“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惜,这工作事不多钱也比较可观……” “谢,谢谢。”宋又杉打断施旖的劝告。 电话那头的施旖不屑地撇了下嘴——原来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女也会轻易被金钱所折服,无知和愚昧充斥着这副精致的外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和南汀然真真是云泥之别。 紧接着,听筒中传来了宋又杉的话,因为她的小结巴多了些网络卡顿的意味:“我,我想好,好学习,尽,尽快提前,修完学分。” 什么? 施旖惊讶地拔高音量,又立刻觉察自己情绪失态,加快语速来掩饰:“你的经济情况好转了吗?现在才刚开学不久,先赚钱也来得及的,怎么突然要提前修完学分了?” 宋又杉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施旖看不到后应了一声:“我,我想早点,掌握,专,专业知识,然后,接,接项目。” 她抿了下唇,不太自信地继续道:“接,接项目不是,能,赚更多吗……” “等等,你是什么专业?” 宋又杉疑惑地蹙起眉:“计,计科。” “计科?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你为什么会是这个专业?”施旖完全不在乎自己失控的情绪了,质问的话像机关枪一般突突而出,“你一个女生为什么要学计算机?正常女生不都是管理学、文学、小语种之类的吗?” 啊? 她不也是正常女生吗?她同专业的女同学不也是正常女生吗? “男生理工科天生就比女生强,你学不过人家,又拿什么专业知识接项目呢?” 可是高中她是第一名,好多男生也学不过她啊。 “是不是分数不够热门专业?我可以帮你转专业。” 计科也是热门专业,她是被高分录取的。 第11章 “不,不,你误会了。我,挺喜欢,欢,计算机的。”宋又杉急忙打断施旖的质问,“而且,那些,兼,兼职效率不高。” 施旖收紧握着手机的手,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效率不高?一天五百效率还不高吗?你未免太贪心了。” 这句话颇有些绵里带针的讽刺意味,跟姬韫那个“你的顾客”莫名一致,以一种高人一等的姿态嘲弄她,好似平凡普通的她只能依附旁人。 “贪心?”宋又杉终于察觉到施旖不正常的态度,不解地反问,“对我而言,那些兼职性价比不高,浪费时间赚的钱也一般,我为什么还要去?” 施旖没认真听宋又杉在说什么,反而诧异道:“你不结巴了?” 宋又杉被梗了一下,又重新结巴起来:“不,我,不知道。” “心理障碍吗?” 不—— 好吧,是心理障碍。 沉默半晌,施旖也冷静了下来,再次戴上和善的为他人着想的面具,轻声道:“杉杉,刚刚是我不对。你放手去做,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我会一直支持你,当你被忽视被打压,当你只得到我一人的重视,当你孤立无援只有我时,你又如何离得开我呢。你欠上高额债务,等你怎么努力都一事无成,便是收网的好时机了。 “谢,谢谢。” 对施旖计划一无所知的宋又杉清点着自己现有的财产。夜班兼职的一千七,加上昨天的五百,再削减一点伙食费,就能还上秦沧的饭钱了。等还完之后,她与秦沧再无瓜葛,不用耗费时间、日夜颠倒地去兼职,也就有更多学习专业知识的机会了。 宋又杉之所以选择计算机不仅是因为兴趣,也是因为计算机热门且赚钱——各大互联网公司争抢着重点院校出来的优秀计算机专业毕业生,不吝给予他们优厚的工资和福利。她想赚钱,想一套自己的小房子,或是养一只宠物或是与恋人为伴,安稳自在地度过一生。 刚开始她被那一顿饭钱冲昏了头脑,没有思考到深层,现在她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初心——学习,拿奖学金,毕业,工作,赚钱。 之后,宋又杉把握放假的时间,钻进图书馆孜孜不倦地学习。图书馆设施完善,除了六百万册的藏书外还有提供计算机的信息室。她一边翻阅着c语言的基础入门书,一边在计算机上实现,通过不断debug消除警告修正错误。从一开始的缺少分号到后来的改进算法逻辑,她的c语言精进不少。 —— 国庆结束后,宋又杉没忘记还钱,犹豫着点开秦沧的微信聊天框。 当她看见那些冒犯性的言论后,不太舒服地抿了下唇,眯着眼睛给他转账了3255.12元,精确到无可指摘,然后快速退出,把手机扔在一边。 【?】 【给我转钱干嘛?】 【喂,跟你说话呢!】 秦沧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却一直没收到宋又杉的回复,在他的耐心即将告罄前给宋又杉打了个微信电话。 宋又杉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屏幕上姿态万千的代码,来到走廊接起了电话。 “喂,你什么意思?给我转钱干什么?”秦沧像一点就炸的鞭炮,声音大得直接穿破劣质话筒,引来图书馆内同学的瞩目。 宋又杉难为情地又往外走了几步,道:“上,上次,寿司的,饭,饭钱。” 秦沧一下就被气笑了:“宋又杉,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会让你还钱?上次是我请你吃的,请你的!用得着你还吗!” 宋又杉默默拉远手机,等秦沧吼完之后才重新贴近道:“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嗯?你直说好了,什么意思?”他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瞬间便平静下来,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音节。 宋又杉尴尬地红了半边脸:“我,我不喜欢,欠,欠钱。”她见识过养父赌赢后洋洋自得的模样,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赌输后自暴自弃的颓然。她不想背上债务,更不愿像养父那般甘愿成为金钱的奴隶,为概率性赌博而付出一切。 “呵。”秦沧发出不屑的一声,“宋又杉,你在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吗?我见过的女人多了,你以为你这种手段会让我另眼相看吗?” “不,”宋又杉想反驳,但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养父,“不好,意思,有,有人,给我打,电话。”言罢,挂断微信电话,接起了养父的电话,只留秦沧对着虚无的微信界面无能狂怒。 秦沧盯了手机屏幕好半晌,直至旁边的女人贴上来才转过头。 “秦少,”女人柔情似水,媚眼如丝,“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呀,我叫半天了都没理我~”名贵的香水随着上升的体温慢慢散发出来,一会缠上秦沧的指缝,一会又掠过他的鼻尖。 “秦少~”女人娇滴滴地又叫了一声,“你不理我,柜姐都开始嘲笑我了!我不开心,你帮我找回场子好不好?”女人弯起漂亮的眼睛,柔媚无骨似的依靠在秦沧身上,温香软语道。 秦沧本应该很享受女人给他带来的愉悦,可是对比起三千块饭钱都要还的宋又杉来说,眼前这个找场子的女人顿时充满了铜臭气,让他索然无味起来。 宋又杉,有点意思,勉强够得上南汀然的一根脚趾了。 这么想着,秦沧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女人,顺便甩下一个不留情面的“滚”字,像上次在寿司店抛弃宋又杉那般抛弃女人,驾驶自己的豪车扬长而去。 女人站定身子,对着汽车尾气翻了个白眼,全然不复方才的柔情蜜意,无视名牌店内柜姐的嗤笑,踩着高跟鞋准备物色新的提款机了。 另一边宋又杉接到养父的电话。 “杉杉——”这简单的两个字中充斥着哽咽和不甘,宋又杉甚至能想象出养父又一次失败后痛哭流涕的丑模样,向她抱怨上天的不公,向她怒骂人类的险恶,最后向她提出无理的要求。 果不其然,养父低声下气地哀求她,一如她离开家之前:“杉杉,求求你,帮帮我,我现在只有你可以依靠了。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我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 他抹了一把脸,手掌重重地打在自己的脸上,紧接着换了一种语气:“都是张盟辉,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有转卖的念头!都是他,都是因为他!”他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生吃张盟辉的肉,大饮张盟辉的血。 但宋又杉知道他不敢,他只会把妻子养女当挡箭牌,像个缩头乌龟那样躲在后面。 “杉杉,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不管你在哪里上学还是工作,马上给我回家!高老板很喜欢你,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听我的,回来吧!” 一致的说辞,一样的令她恶心作呕。 “不。”宋又杉很决绝,养父的故态复萌让她霎时清醒过来,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杉杉,杉杉——”养父越发撕心裂肺起来,但宋又杉坚定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绝没有人,可以打乱她此刻以及未来的美好生活。 第 10 章 有一类人就像狗皮膏药,粘上了就再也甩不掉。 对于宋平来说,高利贷就是狗皮膏药。而对于宋又杉而言,宋平才是。 宋平夜以继日地给宋又杉打电话,在不间断持续了两天后,后者终于拉黑了号码。 然而安稳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宋平换了个新的手机号,换了全新的语气,恶狠狠地对宋又杉说:“你别得意!我已经知道你就在首都的a大了!要么你自己乖乖回来,要么我亲自带你回来!” 宋又杉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攥紧拳头,憋着一腔怒意,差点忘记待会还要上课。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宋平继续道,不屑地嘲弄着:“挺好的,出息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能上a大?杉杉,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人啊,每次邻居问起我你去哪了,我都说不出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a大好啊,高老板一定会更喜欢你的。” 在宋平嘴里,他的养女是待价而沽的货物,是替他收拾烂摊子的用具,活该承担他的债务。 “我,不会,回,回去的。”宋又杉从牙缝里挤出抗拒的话语,但宋平置若罔闻。 上课铃仿佛夺命魔咒一般在耳畔响起,宋又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清楚地意识到,宋平必定说到做到。一开始他不知道宋又杉的所在地,只能低声下气地哀求,现在知道了地点位置,他绝对会带上所谓高老板的手下来堵她,把她搞得身败名裂无书可读,只能灰溜溜地重新变回下水沟的老鼠,躲在暗无天日的管道。 然而,她无法明白,宋平究竟是怎么获知她的大学的。是高中的班主任,还是什么学籍系统暴露了她。 不应该啊,前几个月统计录取信息的时候,她和老师强调过,匿名拉横幅,不要让宋平知道。学籍系统需要账号和密码,宋平也不能去登录查看。 第12章 忽然,一股不陌生的草木香贴近宋又杉,莫名抚平了她躁乱的心绪。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是施旖吊着半口气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宋平听到了施旖的声音,像打了鸡血般大声嚷嚷起来:“杉杉,你交男朋友了吗?他家境怎么样?如果你不想跟高老板,帮我把钱还清就行了呗。”他将还钱说得和吃饭一样简单。 显然施旖也听到了宋平的话,不悦地蹙起眉毛,正当宋又杉要向他致歉时,他强硬地伸手抢过了宋又杉的手机,不卑不亢地说:“伯父,哪里有父亲欠了债强制让儿女还的道理。我从未见过您这样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的人。” 宋平没脸没皮地回应:“现在不是让你见到了吗。你就算不是她的男朋友,应该也是朋友吧。我话就放着了,不给钱就给人,她也不像个有钱的,你厉害你帮她还啊。” 宋平本意想让施旖知难而退,可谁知施旖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你,你说什么?!”宋平诧异地惊呼出声。 “伯父,”施旖扯开一个笑,“我说我帮她还。您直说多少钱吧。” 宋又杉像一只青蛙般瞪大了眼睛,扒拉住施旖的手肘,把手机抢了回来,流利地说:“不可能,你想都别想。”话音刚落,以迅雷之势挂掉了电话。 “你,你在想,什么!不,不能,给,给钱!”宋又杉难得有如此面红耳赤的时候,比平常的波澜不惊多了点人气。 施旖下意识揉了揉被宋又杉捏红的手臂,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冷气,僵硬地咧了咧嘴,道:“杉杉,我家有钱。” “不,不行!这,事跟你,没,没关系。”宋又杉连忙摆手。 “杉杉,你总不能听伯父的话回去吧!”施旖义正言辞地说,然后不太自然地垂下还有些酸痛的手,做出一个善解人意的表情,劝说道:“我先帮你还了,你再慢慢还给我。欠我的钱总比欠高利贷要好吧。” 宋又杉略微松动。这次宋平没有去赌博,应该没欠多少吧。施旖说的也没错,用这次的钱斩断和宋平的父女关系,她便能开启她美好的新生活了。 这么想着,宋又杉给宋平回拨了电话,直截了当地问:“你,你欠,了多,多少?我,帮,你还,还了之后,我们再无关系。” 宋平不知是惊喜还是意想不到,沉默了几秒才应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个小结巴还挺硬气。” 宋又杉又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小结巴”,尤其是宋平。 “你直,直说吧。” 许是宋平在衡量,这次足足沉默了一分钟,道:“200万。你替我还清,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烦你了!”他说得很笃定。 “两,两百,百,万?”宋又杉差点握不住手机,“你,又,又去赌博了?” 掌握主动权的宋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这事说来话长。你只管给我打钱就行了。明天我要是见不到钱,我就去首都找你。”最后一句阴恻恻的,无疑是给宋又杉的威胁和警告。 施旖温暖的大手按在宋又杉的肩膀上,给了个安抚的眼神,表示自己能承担两百万。 “好。”宋又杉看了眼施旖,马上将注意力挪回到通话上,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要求,“还完就,别,烦,我。” 宋平答应得很敷衍,但宋又杉知道她别无他法。 宋又杉再次挂断了电话,终于想起施旖的身份,不太好意思地瘪了下嘴,鼓起勇气道:“我,我想拜托你,你……” 话还没说完,她又瘪了下嘴,拿起手机在与施旖的微信聊天框打字。 【我怕自己说不清楚。】 【我想拜托你帮我调查一下我的养父,为什么他会欠这么多钱。】 施旖瞥了一眼,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再安慰似的拍了拍宋又杉的肩膀,笑得良善。 为什么他会欠这么多钱,当然是因为我下的套啊,小结巴。 先让张盟辉偶遇宋平,“不经意”地透露公司的计划。再安排纪滨去接近宋平,用核医学分子影像下个钩子,便能轻易钓上一条愚蠢又幻想着不劳而获的水鱼。然后叫公司出面和宋平交涉,告诉他公司愿意出一百万买这个技术,宋平自然会哄着纪滨便宜点卖给他。 纪滨又不是刚出社会的本科生,人家也精着呢,要不是施旖推波助澜,怎么肯二十万就松口。 宋平哪有钱呀,这二十万还是问高利贷借的。他算盘打得倒是好,口口声声说着隔天还,利息分毫不收。 当宋平梦想自己躺着就能白得八十万的时候,纪滨将假技术交给他,紧接着拿走二十万跑路。 蠢钝的宋平才不会知道纪滨的意图,只会开开心心地把假技术卖给公司,拿到一百万,计划着把二十万还了,再用剩下八十万犒劳犒劳自己。 可惜啊,宋平算漏了施旖。 这一切都是施旖为他、为宋又杉布下的局。 施旖派人抢劫了宋平的一百万,于是宋平既还不上高利贷的二十万,被迫利滚利,又要接受公司拿到假技术而产生的怒火。这么一算,他便欠了一百二十万,拖得越久,欠的越多。 不过出乎施旖意料的是,宋平真是贪啊,逼宋又杉替他还钱竟狮子大开口,多加了八十万。 至于宋平是怎么知道宋又杉的所在地的……当然也有施旖的手笔了。 施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拖宋又杉下泥潭,现在他开始感叹自己的深思熟虑了。 如果不怎么做,怎么能在主人公身旁欣赏到这么滑稽的表情呀。 如果不怎么做,怎么获取主人公的信任呀。 如果不这么做,怎么把自己摘出来呀。 这件事每个环节都与他无关,却又处处充满着他的影子。妙,实在是太妙了。 施旖略微侧过身,挡住宋又杉的视线,像猫咪一般愉悦地眯起眼,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 按宋平所说的,施旖给他转了两百万,又在宋又杉的坚持下,接下了她给的借条。 几天后,施旖把调查结果摆在宋又杉面前,道:“杉杉,你也别太难过了,伯父他也是遇到了坏人。” 坏人?难道是坏人逼他去倒卖?难道是坏人逼他去借高利贷? 宋又杉麻木的脸上扯出一个冷笑,本来圆弧状的眼眶被她的肌肉拉长,细密的睫毛垂在下眼睑上,乍一看与生气的南汀然一模一样。 施旖不禁恍惚一下,竟有些紧张心虚起来。 不过宋又杉没注意到施旖的神色,静静地翻看起图文并茂的调查报告。 有宋平和张盟辉偶遇的画面,也有宋平偷偷摸摸听张盟辉接听电话的鬼祟表情。有宋平和纪滨相识的监控录像截屏,也有宋平和纪滨的聊天记录。有宋平的二十万欠条,也有他在路上被劫走的黑色手提袋。 宋又杉抿了下唇,轻声询问道:“没,没办法把,那个,一百万,拿回来吗?报,报警……” “嗯?你说什么?”施旖有点走神。 “这,这是抢劫,我们可以,可以报警!”宋又杉漂亮的瞳孔重新亮了起来,晃眼得仿佛夜空中闪烁的灯塔。 啊……施旖眼见宋又杉不复之前的灰败,顿时失落起来。 “杉杉,”施旖幽幽地叹了口气,脑子里还觉得自己的演技足以拿到最佳男主角,“你还是太年轻了。这起事件受损最严重的不是伯父,而是公司。” 宋又杉才十八岁,在已经毕业进入自家公司工作的施旖面前,单纯得跟白纸没什么两样。 她不明白施旖的意思,只迷惑地“啊”了一声。 “你想想,如果你是公司的负责人,批一百万买了一个无用的假技术。你正在气头上呢,卖家跑过来跟你说,钱被抢了,他拿不出钱。这时候,你会怎么想?” 宋又杉诚实地摇了摇头。 “你肯定会质疑,是不是卖方联合别人给你演了一场戏,假装钱没了赖账,其实早就把钱瓜分了。” 宋又杉指了下调查报告,用眼神询问“不是有监控吗”。 “监控能证明什么?能证明他们互不相识吗?” 宋又杉被这两个反问句梗了一下。 “你觉得,对于公司而言,是等警方经过一系列追查后拿到钱快,还是给卖方施压更快?” 宋又杉木然。 “显然是卖方。” 宋又杉点了下头,赞成施旖的观点。公司知道宋平的德性,胆小怯懦,很好掌控,随便一点威胁就能让宋平屈服。 “再者,一家公司,会承认自己被人骗了一百万吗?如果属实,让它的客户怎么信任它,以后还怎么跟别人做生意?” 宋又杉又点了点头。 “一旦宋平报警,作为最大受害者的公司便以损害公司名声威胁宋平,再一口咬定宋平做戏,必定让宋平有苦说不出。” 宋又杉已经被说得晕晕乎乎,全然相信施旖为她展示的成人世界的弯弯绕绕,一双眼睛再次暗下去。 第13章 施旖又没忍住笑了。 第 11 章 宋又杉学习进度惊人,掌握了c语言的语法后开始解决综合性较强的基础问题,并辅以算法设计的网络课程,了解并尝试实现更多算法。 “喂,你好像很久没去做兼职了。”姬韫瞥了眼正在举哑铃的宋又杉,想了想还是把羞辱性的话咽了回去。 宋又杉点头:“我,辞,辞职了。” “这么突然?”姬韫脱口而出,眼珠子上下挪动打量着宋又杉——还是那副拮据贫穷的样子,不太像傍上了大款。 “嗯,想,好,好好学习。” 姬韫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又问:“秦少和施少爷……有找过你吗?” 恰逢宋又杉手机一亮,跳出一条来自施旖的信息,于是她诚实地点了点头,放下哑铃,拿起手机回消息。 【杉杉,你最近学习情况如何?能接项目了吗?】 宋又杉高冷地回复了一个“?”。 【最近环宾酒店准备举办一个酒会,我了解到会有互联网行业大牛到场,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宋又杉眼睛一亮,又立刻想到自己还是刚入门的水平,拒绝了施旖的好意。 这次轮到施旖发问号了。 【?】 【为什么不去?这是很好的机会啊。】 宋又杉向施旖说了她的顾虑。 施旖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不轻视幼稚的她,将事情掰碎了告诉她:【你未来不是想去大公司工作嘛,认识这样的行业大牛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可以了解目前的研究热点和前沿技术,也可以帮你确定未来的研究方向。也不是非要让你跟着他一起做项目,先跟着他学习,不比你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摸索要好吗。】 宋又杉被说服了,于是答应了施旖的邀请。正如施旖所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能在前人的带领下更好地入门,更好地掌握专业知识,也就能更早地赚钱了。 在学习方面,她还从没认输过。 不,她记错了,她认输过。 从上小学起,她就展现了出色的学习能力。她很聪明,不管是语文的表述还是数学的计算都不在话下,接触英语和科学后更是班级里鹤立鸡群的存在。 直到上了初中,她和养父直系上司的孩子同班。 第一次月考出成绩后的饭桌上,养父重重地扔了筷子。她还记得并不尖利的筷子却有着极大的杀伤力,如同鞭子一般鞭打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红印。她吓得一个哆嗦,不安地挪动椅子,离养母更近了一些。 “你怎么回事,宋又杉!你懂不懂一点人情世故!”养父唾沫横飞。 宋又杉克制地压抑着来自成绩优异的兴奋,傻傻地摇头,不明白宋平的意思。 “你知道今天杨总怎么说我的吗?”宋平阴阳怪气地反问,翻了一只白眼,学着记忆里的样子道,“宋平啊,听说你女儿这次考得很好啊,比小亭整整高了三十分。” 杨亭是杨总的宝贝儿子,一入学宋平就让宋又杉跟他打好关系。但杨亭太自视清高了,宋又杉不喜欢他。 “你女儿这么厉害,你应该也不错吧。是不是哪天我这位置就得让你来坐了?” 宋平想起杨总的语气,仍是忍不住抖得跟鹌鹑一样,但一看眼前人哪里是杨总,分明是自己那不懂事的养女,气便不打一处来。 “宋又杉,让你跟小亭打好关系你不听就算了,这次还把人家……”宋平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是他不无理取闹,下次就轮到杨总没事找事了。 宋又杉无措地看了眼养母。 她小学在养母任教的学校中就读。每每考试结束,养母都能收到其他老师钦羡的目光,于是宋又杉明白成绩好是她在这个领养家庭中立足的根本,是她突显价值的唯一途径。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优秀反而要被批评。 “看你妈干嘛!看我!”宋平恼羞成怒,刚才的心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宋又杉又一哆嗦,意识到养母没半点行动之后,怯生生地说:“我知道了。” 用餐结束之后,养母抚摸着小宋又杉的头,一如既往的温声软语道:“杉杉,你爸爸正在晋升的关键期,需要和杨总打好关系,你就听他的吧。” 她咬了咬唇,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常跟小孩打交道的养母一下就看穿了宋又杉的心思,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给了一个承诺,“你放心,不会持续太久的。” 可谁知,这一低调就低调到了中考。 她估摸着杨亭的水平,兢兢业业地控着分,有时少做一道填空题,就得在大题多写一点步骤,始终比杨亭少一分。 中考前一周,公司因裁员解雇了养父。 那时候,宋又杉第一反应是,终于不用顾及那小子微末的自尊心了。 —— 酒会安排在周五晚上八点。 周五一放学,宋又杉就被施旖拉着去了造型工作室。 “施先生,您想要一种什么风格呢?” 造型总监穿着时尚,眼睛毒辣,一下便认出了身世显赫的施旖,隐约看见身后是位女性后,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施旖带女伴来做造型了。 施旖微微侧身,露出宋又杉的脸。 “南小姐?”造型总监记性不错,与记忆中的人脸对应上后随即脱口而出,紧接着她才意识到这位女性和南汀然极像,“抱,抱歉小姐。” 施旖眉头一跳,没来得及阻止她。 迟钝的宋又杉显然没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重复地反问了一句“南小姐”,然后疑惑地看向施旖。 施旖眉头跳得更厉害了。 看着衣着朴素、粉黛未施的宋又杉,造型总监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肯定又是什么白月光和替身的无聊豪门游戏,跟她一个打工人是没什么关系了。 于是,她挂上职业微笑,正要解释,却被施旖打断。 “就按你想的那样做造型就可以了。”施旖定定地望着她,企图通过眼神对上她的脑电波。 造型总监:get了,白月光南小姐同款造型。 造型总监一边给宋又杉的头发抹上发膜,一边回忆南汀然往常的造型。 头发应该是标准的四六分,略微掩盖住精致的右脸。漆黑的后发和脂白色的脖颈形成完美的对比,犹如顺着脊椎骨张开的神秘翅膀。发尾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垂坠在胸口,仿佛别上一朵摇曳的鲜花。 妆面以素净为主,不能用明度亮度高的颜色,避免夺去眉睫自然的色彩和毛发感。橘色调的口红在嘴上薄薄地涂上一层,便成了初晨的一缕阳光,随着一抿一笑照进旁人的心间。 礼服应该是浅色的抹胸款式,其上覆盖一层肤色的纱,既防止走光,又可以绕着锁骨和手臂勾起一条闪着荧光的宝石链子。鱼尾礼服紧贴她的身形,在她挺起脊背时得以显露出姣好而又柔美的线条。 在光线昏暗处,这一身低调又不张扬;然而当酒会大厅的水晶吊灯被点亮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于此,为她的美貌倾倒,甘愿献上一切。 施旖其实没对宋又杉抱有太大的期待。纵使长相肖像,服饰类似,宋又杉与生俱来的怯懦和小家子气却是无法与南汀然相匹配。想来,一定会呈现出别扭和矛盾。 但是。 造型总监拉开丝绒帘子的一刹那——许是灯光过于晃眼,又或许是他等得过于漫长——总之施旖以为自己看见了南汀然本人。 像,太像了。不论是高挑的身材还是脂白的皮肤,不论是拉长的眼尾还是勾起的唇角,都与南汀然别无二致。就连宋又杉木然的神情都像是南汀然不愉的象征。 要不是知道南夫人的产子情况,他差点就以为宋又杉是南家意外走失的小公主了。 “我,不太,喜欢……”宋又杉别扭地撩开锁骨上的宝石,好像能帮她缓解愈发短促的呼吸。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施旖打断:“怎么会不喜欢呢?这一身非常适合你,就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施旖知道,这一身适合的对象是南汀然,但他应该不停地、不断地给宋又杉灌输同样的观念,以便于让其更接近南汀然。 至于,她是否喜欢,并不重要。 “酒会不是日常场合,需要庄重的打扮。”施旖起身,扣上西装外套上的纽扣,闲庭散步般走至宋又杉身侧,伸出手做出共行的邀请。 “但,我觉得,好像,不像我了。”宋又杉难受地蹙起眉,显得局促不安,冲淡了与南汀然的相似之处。 施旖不悦地抿了一下唇,声音却仍然温和的,缓缓道来时有一种令人心旌神摇的魔力:“杉杉,你太不自信了。” 施旖领着宋又杉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低语:“抬头,挺胸。你看,你这样多漂亮,不管认识不认识你的人都会吃惊的。” 第14章 他虚虚地环住宋又杉纤瘦的腰肢,忽觉自己像操纵提线人偶的人偶师,一挑一压一动便能让人偶或巧笑倩兮或低眉含泪。他的小人偶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不需要他过分雕琢,只要稍微引导一下行为举止就好了。 “杉杉,你很美。微笑,不,不要露出这么多颗牙齿,微笑。不,太僵硬了。不对,这是冷笑。不,不是这样。” 施旖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像枯萎的花朵般蔫蔫地耷拉下来。宋又杉学习上挺聪明的,怎么连微笑都不会。 “算了,别笑了。” 施旖拉住宋又杉的手腕,像摆弄洋娃娃一般,把她的手重叠放在腹前。 “姿态优雅端庄,气质由内而外。不,放松一点。太放松了,挺胸。” 造型总监看着施少爷对替身进行上岗培训,莫名觉得好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钟表,告知:“施先生,现在十九点半了。” 施旖面色沉沉地瞪了眼造型总监,强硬地拉着宋又杉离开,完全没有顾及到宋又杉因为穿着高跟鞋而慌张且凌乱的脚步。 若不是宋又杉仍旧平淡的表情,施旖都要认为宋又杉是故意玩他。 脸倒是像了,可动作表情与南汀然完全不同,别说诱惑周秉渊了,连他都骗不过。 不过没事,一定是宋又杉受到的打击还不够多。 昏暗的天空笼罩住千万豪车,车内只剩下前大灯透进来的橙黄色的光,照得施旖有些阴恻恻的。 施旖当着宋又杉,神态自若地拨通电话: “张教授到了吗?太好了,我们马上就到,你一定要照看好张教授。” 一两句话交待完毕后,施旖便挂了电话,对上宋又杉波澜不惊的目光,自顾自地解释道:“张教授已经到了,我们得抓紧了。” 望着宋又杉亮起的眼瞳,施旖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第 12 章 从昏暗的车内到明亮的酒会大厅有五百米,但宋又杉觉得自己像突然出现在聚光下。不管是头顶晃眼的吊灯,还是往来人群炽热的目光,都让宋又杉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犹如一只还未发育完全的鸡崽意外闯进高贵的鹤群之中。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小心踩到施旖油光水滑的皮鞋,在其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印子。 “对,对不……” 施旖并不放在心上。 他示意宋又杉挽上手臂,带着她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白棕色的圆桌与厅内的装潢相得益彰,酒水和糕点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色彩缤纷的鲜花送来一抹清香。与会者泰然自若地推杯换盏,于舒缓悠扬的古典乐中轻谈彼此的近况。他们在聊旁人听不懂的专有名词,偶尔蹦出几个晦涩的英文单词,又立刻淹没在清冽甘甜的名酒中了。 宋又杉不由得低下了头。 施旖将她的神态举止尽收眼底,慢慢地眨动眼皮,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宋又杉默然数着脚步,数到53时,她听见施旖说: “杉杉,这就是我说的张教授。” 张教授在a大取得博士学位后,前往m国理工大学继续博士后研究工作,并在五年前以助理教授的身份加入r国皇家理工学院计算机学院,现在已经晋升为教授了。据施旖所说,张教授数次在顶级期刊发表文章,论文引用量高达1500次,其带领的团队研发了许多实用性强的软件,坐拥无数专利。 宋又杉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传说中的张教授。 张教授是有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穿着过于贴身的西装,戴着一副银框的眼镜。灯光经过镜片的折射,透露出一丝寒意,缀在那双阴鸷的眼睛上显得更是骇人。他不太像能潜下心做学术的教授,更像一名锱铢必较的商人。 “张教授,这是宋又杉,在a大读大一。” 张教授打量的目光从宋又杉的发丝开始,沿着脖颈上的宝石链子,掠过胸腹的敏感地带,落在彰显她不安的绑带高跟鞋上。 张教授冷哼一声,轻蔑地收回视线,对着施旖又是另一副热切的表情了。 “施先生,你知道的,我的团队不招女的。”张教授半倚在圆桌旁,吊着眉毛,略显得意地对施旖道,“我以前也不是没招过女学生,但她们实在太烦人了,稍微被说一句就哭。而且也不太聪明,根本比不上男生,连最基本的神经网络都不会搭建,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施旖把宋又杉往前推了推,道:“张教授,杉杉才刚入学,学得还不多,不需要您指导,能在您实验室里一起学习就很好了。” 张教授不耐烦地撇过头,含蓄地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我可不想一进实验室就看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有什么心思学习啊。” “张教授……” “行了,施先生。这样吧,我问她几个问题,看她能不能回答上来。”张教授摆手打断了施旖的话,俯视宋又杉问道,“你会几种语言?” 宋又杉怯怯地垂头,发出细如蚊蝇的一声“c”。 “就c啊,没接触过python啊。看过我的文章,知道我的研究方向吗?” 宋又杉摇头。她来酒会的路上才知道张教授的来历,自然没读过他的文章。 “你对人工智能有多少了解?” 宋又杉抿了下嘴唇:“阿,阿尔法狗?” “不行啊施先生,基础太差了。”张教授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上施旖满意的眼神,了然地颔首,转身离开了。 宋又杉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也许她应该把此刻的尴尬归咎于施旖,他明知道她刚入门不久,却硬要让她来见见行业大牛。然而她不能埋怨施旖,无视他的好心。 那便是因为自己了。是自己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没有提前了解计算机前沿内容,拎着半吊子的c语言,说不出对计算机的热爱,也没有研究的计划,还妄想进入顶尖的实验室学习。 施旖趁热打铁:“杉杉,有时候有些东西不能看自己喜不喜欢,还得看自己适不适合。像张教授说的,女生可能真的不太适合计算机专业。” “我感觉管理学和金融学都挺不错的,适合你。”当然不是因为适合你,而是因为匹配南汀然。 “我……”宋又杉绞动手指,心思简单到一眼就能被勘破。 施旖不会告诉宋又杉欲速则不达,他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宋又杉不行、不适合。等到本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时,便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候了。 “我……”宋又杉面色纠结。 施旖难得有耐心地等着宋又杉把话说完。 “我,我才,大一,啊。”宋又杉憋红了脸,“我觉得,我,挺,挺适合理工,科的。” 宋又杉怎么这么固执,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施旖不爽地啧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行,那我们再试试。” 宋又杉松了口气。 “对了,那两百万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不缺钱的。” 宋又杉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两百万!许是数字过大,只在她脑中飘过一串零之后便没了踪影,导致她差点忘了这事。 她怎么能忘了她还欠施旖两百万。 不行,得快点学习新知识了。 刚刚张教授说的人工智能一定是个热门的好方向,就它了。 “我,我想,回,回去了。” 施旖疑惑地蹙眉:“酒会里还有其他行业的领军人物,不想认识一下吗?” 宋又杉摇头:“不不,我,我要,学习。” 施旖笑了。 学吧,学吧,他的手又不是伸不到计算机领域。 —— 宋又杉觉得施旖实在是个好人,不仅带她去酒会认识大佬,每天关心她的学习情况,还主动提出帮她找项目。 那时的宋又杉刚学习完c语言,正准备进入python的海洋中徜徉,施旖就递来了游泳圈。然而,对广阔无垠的海洋来说,游泳圈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这个挺简单的,写个爬虫,爬一下数据就可以。”施旖把这项任务描述得有多简单,等到宋又杉亲自上手的时候就知道有多困难。 电话那头沉默着,正当施旖以为宋又杉要放弃时,听见她说:“爬虫?是爬哪个网页的数据吗?具体需要哪些数据,最后要以什么格式存放?” 施旖无声地嗤笑,心想你又做不出来,问这么多细节有什么用。 不过他说话的语气仍是温柔又妥帖:“杉杉,我直接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和他交流吧。”转头他就去吩咐负责人要极力为难宋又杉,务必让她知难而退,再也生不起任何接项目的意图。 很快,宋又杉和负责人联系上了。 【很简单,抓取外卖平台上的订单信息就可以了。】 这名男性负责人用一句话概括了整个任务,继续发送消息。 【既然是施先生推荐的,这种小任务应该三天就能完成吧。】 第15章 一种高高在上又阴阳怪气的口吻。 宋又杉想,她确实年轻,负责人不相信自己也是情有可原,这样便显得施旖的信任和体贴更是难能可贵了。 【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尽快开始吧。】 看着这一条最新的消息,宋又杉诧异地皱眉,但仍是压下了内心的疑惑,认真地询问任务的各项细节。 对方却含糊其辞,敷衍地重复着“你做就行了,问这么多干什么”,于是宋又杉只好作罢。 三天的时限十分不合理,但宋又杉不想辜负施旖的信任,借助搜索引擎、python的工具包和熬夜调试bug的毅力,硬生生在三天后给负责人交出了一份粗糙的成品。 第二天宋又杉顶着黑眼圈去上马原课,撑着沉重的眼皮哈欠连天,脑袋昏昏欲坠,别说讲课的内容了,连旁边施旖的话都进不了她的耳朵。 “杉杉,你怎么了?”施旖关切地问,顺便夹带私货,“是不是项目太难了?唉,你别灰心,再试试。如果真的不行的话,你要及时告诉我,我会帮你和负责人说明情况的。” 宋又杉压根没听见施旖的话,一双半眯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施旖,下意识点了点头。 施旖显然也知道宋又杉没听到他说话,略微偏头,任由微长的头发掩盖住他眼底的嫌弃,语气温和地说:“杉杉,你太犟了,不适合你的应该趁早放弃。”他自认情真意切,希望宋又杉这个榆木脑袋能够懂得他的用心良苦,早日弃暗投明。 “嗯——”宋又杉拄着头拉长语调,口齿不清地说,“我,我,完成,了。” “什么?” 宋又杉做出了南汀然绝不会出现的表情——她憨笑了一下,不顾台上老师不知所云的哲学,也没管施旖故作平静的反问,彻底昏睡过去。 施旖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起来,最后消逝在刻意拉平的嘴角,连带着眼眸都变得阴郁幽深了不少。 听听,刚刚这个蠢笨的小人偶说了什么,她说她完成了?她怎么能完成?怎么可能完成?三天,只有三天,她是怎么做完的? 施旖的大脑充斥着无数个疑问,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冲出教室,好好质问一番无用的手下。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电话一接通,施旖就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我说了,务必要让她放弃。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施,施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听出其中的胆怯和慌张,“我,我也不知道,她,她能三天就做出来……” 施旖冷笑一声。 “施先生,我,我立刻把她做的东西打回去。我,我留了一手!”语气渐渐坚定起来,“我没有说具体要求!到时候我就说,她做的不符合我们的要求!这样……这样,可以吗?”最后的询问小心翼翼又带了点狗腿。 施旖直接挂断了电话,旁若无人地走回教室,重新坐到宋又杉身边,冷漠地注视着台上的老师,似乎想找点东西泄愤。 “施,施旖……” 眨眼间,施旖换上亲和力十足的笑容,犹如一只被巴甫洛夫训练好的狗。 “怎么了,杉杉?” 宋又杉艰难地睁开眼睛,张了张嘴:“施,施旖,帮,帮我……” 看啊,小人偶已经离不开他了,轻飘飘地向他提出请求,却没想过施家大少爷不是她能随意使唤的。 施旖厌烦地耷拉下嘴角。 “杉杉,帮你什么?” 小人偶终于忍受不住理工科的残酷了,想要回头是岸了吗? 宋又杉流畅地说:“记一下笔记,我睡醒后再看。” 施旖:……能说脏话吗。 第 13 章 手机传来短促的嘟嘟声,让负责人愣神了好一会,然后他瞬间回过味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施先生想让她知难而退,但她很执着地想完成这项工作,那么,自己作为“中间商”,为什么不赚点差价呢。 于是,负责人罗列了一系列正经的产品需求,逮着肥羊使劲薅,期待着宋又杉真的能做出什么来。等到真做出来了,他就把劳动成果都归于其他人,只给她一点点劳务费,让这个小姑娘好好见识一下成人世界的险恶。 这样,一定能让她放弃吧。 收到负责人消息是宋又杉意料之中的事。她为了赶上deadline确实能省则省,没有筛选数据,也没有规范地存储,一股脑地全放进去了。 然而,出乎宋又杉意料的是,负责人不仅没有斥责她的偷懒行径,反而大力表扬了她的效率,并发送了具体详尽的任务要求。 宋又杉摘抄笔记的手顿了顿,不禁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为得到负责人的信任而欢欣。 【保证完成任务】 宋又杉干劲十足地回复,很快又接收到了来自负责人的额外的请求。 【同学,你能不能别随时跟施先生汇报情况啊。你想,等项目完成之后,给施先生一个大惊喜,是不是更让他开心呢?】 宋又杉一口答应了。她倒不是为了给施旖更大的惊喜,而是项目没优化结束就不能叫完成,自然也没必要与施旖说,徒增他的烦恼。 得到宋又杉的回答,负责人换了一副面孔,低声下气地和施旖的手下交接——他可不想再次直面施家大少爷的诘问和威胁。 他是这么汇报的:“我把工作打回去重做之后,那个同学很伤心,说不知道接项目竟然这么困难,但还是想试试。我猜,过不了多久,就能达到施先生的目的了。”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宋又杉低落的心情,隔着电话演完了一出独角戏。 消息就跟流水线一般传到施旖的耳朵里,他抚摸着宝蓝色的戒指,满意地笑了。 南鎏然的生日在圣诞节前,只剩下两个多月了,得再加快速度,好让周秉渊在宴会上出个大丑。至于被背叛后无处依靠的南汀然,就由他收下了。 —— 事情步入正轨后,除了用餐时间,宋又杉不是在上课、写课程作业,就是在做项目。 施旖偶尔会和她一起上课,偶尔不会。本来她以为施旖与她同级,只是恰巧和她选修了好几节课。后来随着施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以及姬韫的再三普及,她终于知道施旖早已毕业,已经进入自家企业协助处理各项事务了。 因为爬虫项目逐渐有些棘手,宋又杉没有细想为何施旖要来上大一的通识课,也没有在意身旁空了一人的座位,孜孜不倦地吸收着新知识。 直到天气转凉的十一月上旬,她旁边的座位重新坐上了一个人。 “喂,这节课在讲什么?” 宋又杉把头从高数书里抬起来,动了动耳朵,隐约觉得这声线有点熟悉。 “问你话呢!什么换元,什么积分?” 宋又杉扭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傲慢的眼睛。 哦,是秦沧。 “哑巴了?” 秦沧挑起野生眉,强硬地夺过宋又杉桌前的高数课本,像拿到未知玩具的小孩,胡乱地翻动着,最后兴致缺缺地把书扔了回去,嘟囔一句“无聊”。 宋又杉一看到秦沧,就想起他曾发来的信息,于是木着脸抚平书页的折角,没有对秦沧的出现做其他反应,继续听老师讲课。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好吵。 她已经把钱还清,也没有和秦沧做其他的交流,为什么他还会出现? “喂!宋又杉!” 宋又杉抿了一下唇,竖起食指,冲秦沧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可谁知让秦沧的怒火烧得愈烈。 他仿佛看不见台上的老师,也看不见身后坐着认真听课的学生,猛地站起身,抓住宋又杉的手腕就要拉着她往外走。 熊熊火焰从他那双傲慢的眼睛里钻出来,从他翕动的鼻腔里呼出来,从他扩大的毛孔里渗透出来,每一簇火苗都彰显着他的愤怒,都是给予逾矩者的惩戒。 从未有人敢对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就连南汀然都不可以,这个长着南汀然的脸的宋又杉又怎么敢! 他的面目逐渐扭曲,手掌渐渐拢紧,看见宋又杉波澜不惊的脸上显露出阵阵难耐时,他竟觉得心头顿生快感。 眼前少女不经意拉长的眼尾和蹙起的眉头,仿佛悬崖峭壁上盛开的一朵羸弱的白花,随着微风摇摆着那纤瘦细弱的身子。少女的尺骨茎突与他的指骨相抵,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摩擦着,由此掌控她的神经和血管,乃至一切器官。 他未曾见过南汀然露出那样的神情。南汀然是矛盾的,温柔亲和却又礼貌疏离的,好像谁都不能真正进入她,叫她臣服,让她依附。有时候,秦沧会觉得南汀然和母亲是如此相像,名门贵族出身,对所有人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仅对他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然而——南汀然并不属于他。 控制欲和占有欲充斥着他的心脏,他想完全拥有南汀然…… 第16章 不行,不可以,南汀然是如此圣洁高贵美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是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是不能被这等低劣肮脏的情绪亵渎的存在。 他转了转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宋又杉。 像,太像了,脸像,声音也像。 难道这是上天怜悯他,为他量身打造的替代品吗。 宋又杉瞥了眼有些发红的手腕,不适地皱起眉毛,正要甩开时望见秦沧奇怪的目光。那是察觉猎物行踪的绿色幽光,是野兽垂涎欲滴的贪婪,是使人无处可逃的恐慌。 宋又杉下意识退后了半步,看向讲台上已经静音的讲师。 讲师抖着脸颊上的肌肉,将手掌挪到腹前,小幅度地晃动,示意宋又杉乖乖跟着秦沧离开。 宋又杉露出无措的表情,仿佛已经被猛兽咬住喉腔的兔子。 她又扭头看向后排的同学,注意到视线的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姬韫也不例外。 他们在害怕什么?害怕秦沧可憎的脸,还是他背后秦家所代表的威慑? “跟我出来!”秦沧俯视宋又杉,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宋又杉不喜欢秦沧,不喜欢他冒犯的言辞和傲慢的语气,她想用自己小巧却有力的拳头狠狠地打他一顿,如同她打败宋平后头也不回地逃离家庭一般。 不过,不应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的课堂。 宋又杉垂下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秦沧离开教室。 “你胆子不小啊,宋又杉!”秦沧低声威胁,直至走出教学楼,来到空旷的人行道上才松开手,还是那副怒气腾腾不好惹的模样。 宋又杉呆呆地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直视秦沧,颇有点对峙的意味。 “刚刚我在跟你说话你是没听到吗?哦,你怎么不敢,你连微信消息都不回我!”秦沧朝天翻了个白眼,情绪饱满地自演自乐,“现在,跟我走,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我一步!” 秦沧双手插袋,横眉冷眼,活像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黑恶势力。 宋又杉再次摇头,拒绝道:“我,我不。”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秦沧大吼一声,重新拽住宋又杉的手腕,这次瞬间就被甩开了。 “我,我说,我,不,要。” 话音刚落,宋又杉没再给秦沧侃侃而谈的机会,不客气地对着秦沧引以为傲的英俊的脸庞伸出一拳。 “嗷——” 应激反应让秦沧捂着右脸痛呼,紧接着是被冒犯的愤怒——他总是这么容易被挑动情绪,如同一头没有自我思维的野兽。 “宋又杉!”等他恢复过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这个愚蠢的胆敢挑衅他的猎物。 为了阻止秦沧狗嘴吐不出象牙,宋又杉又给了他一拳,这次是左眼。 呀,不好意思,好像打到鼻梁了。 鼻梁断裂的轻微声响在宋又杉耳畔响起,配上秦沧痛苦的嚎叫,动听得宛如拨动的竖琴琴弦,冲淡了一切令她不爽的话语。 宋又杉顺从心意地扯了扯嘴角,平静地回到教室继续未结束的求解不定积分。 “宋又杉!宋又杉!你竟敢打我!”疼痛使他的口腔分泌出粘稠的唾液,以至于他的怒吼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他蜷缩起脊椎,就像一只刚被煮熟的虾,一边慌张地擦去人中上的血液,一边不顾形象地跺脚。 有路过的学生想帮秦沧一把,却在他躁狂症的表现下不敢上前,还是一直跟着秦沧的平头顶着压力将他塞进车里,前往医院。 “去!去派人把宋又杉抓了!” 因着能缓解痛意的冰块,秦沧倒吸了好几口冷气,仍是不忘吩咐下去给宋又杉点教训。 “把她抓到我的别墅里!”秦沧用力地捶着座椅,瞪着平头,“痛死了!你动作不会轻一点吗!” 平头连连点头,低眉顺眼地说:“等把您送去医院,我就立刻找人……” 秦沧一把夺过平头手里的冰块,一只手敷着冰块,一只手伸长拨动车门开关,在平头还没反应过来前就把人推了下去,完全不在意这种行为会不会伤害到他人——致残,或是致死,秦少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现在,立刻,给我去!我回去前,必须要在别墅里看见她!” 平头难受地皱起脸,撑起身子,看着豪车呼啸而去,只给他留下了呛人的尾气。他嫌恶又无可奈何地掏出手机,将秦大少爷的命令贯彻下去。 另一边宋又杉刚回到教室,发现老师同学惊诧的目光后愣了一会,还是坦然地坐下,摊开草稿纸和书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地继续听课。 在她身后不远的姬韫和王若云窃窃私语起来:“刚刚秦少看起来那么生气,居然这么快就被放回来了?!宋又杉本事不小啊,连秦少也完全被她拿捏住了!” “也?” “还有施少爷啊!整天陪她上课,跟个舔狗似的。” “嘘——这话你都敢说!” 姬韫还想和王若云再说上几句,却注意到门口闯进几个装束一致的高大魁梧的男人,目标明确地朝宋又杉走去。 姬韫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意识地尖叫一声,语无伦次道:“宋又杉!快跑啊!” 紧接着,姬韫收到了来自其中一个人的眼刀,冷漠残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让她瞬间噤了声,把满腔恐慌都重新塞回到肚子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又杉被团团围住,没有半点逃跑的余地。 阴影笼罩住宋又杉,摇曳在她呆愣的脸庞上,显得她娇弱又无助。 三个近一米九的男人彼此示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宋又杉架了起来,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 “发生什么了!”等人没影了后,姬韫才敢大声喘气,“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带走宋又杉?” 没人能够回答姬韫的疑问。 第 14 章 宋又杉已经消失三天了。 微信不回,手机未接听,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姬韫说服别人,也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对着王若云喃喃道:“是秦少,绝对是秦少。我就说秦少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王若云频频点头,赞成了姬韫的观点。 “秦少是我们惹不起的人,我们不要去管这件事……”姬韫无措地摩挲着手掌,这么说道。可她还记得宋又杉被抓走时的弱小和无助,记得宋又杉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记得她临出门时的回头一瞥。 然后是宋又杉消失的第四天。 姬韫好不容易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一如往常地踩点到教室,却忽的看见了第一排坐着有段时间没见的施旖。 施少爷与秦少截然不同,穿着素雅,内搭卡其色薄款毛衣,外披驼色风衣,显得气质温和,轻易获得旁人的好感和信任。 姬韫也不例外。 路过施旖的时候,姬韫犹豫着是否要将宋又杉的事告诉他,但两相权衡之下,她还是抿了抿嘴,状似自然地离开。 “同学等一下。” 姬韫扭头,对上了施少爷如湖泊般澄澈透明的眼眸,不自觉红了半边脸。 “你应该是杉杉的朋友吧,她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微长的头发与他纤密的睫毛交错着,仿佛是扑扇着翅膀的蝴蝶,晃悠悠地停驻在美艳的花瓣之上。 姬韫顿时失了方寸,击溃了方才的心理建设,手舞足蹈起来:“宋,不,杉杉她,她被秦少,应该是秦少,是我猜的!秦少他……” “别急,慢慢说。”施旖轻声安抚着面前憋红了脸的少女。 姬韫咽了口唾沫,平复着呼吸道:“上次高数课的时候,秦少和杉杉闹了点不愉快,然后教室里来了三个人把杉杉带走了。我觉得,可能是秦少带走的。”说出来舒服多了。她松了口气,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施旖。 姬韫没注意到施旖嘴角的笑容凝固,只听见施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看着他收拾好纸笔,留下一句礼貌客气的“谢谢”便起身离开了。 施少爷对她说了谢谢!姬韫小幅度地跺着脚,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通过施旖进入到上流社会。 —— 偌大的房间装饰华丽,纯白温暖的羊毛地毯掩盖住冰凉的瓷砖,床顶的帷幔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色彩绚烂的油画和鲜活的花朵营造了高贵典雅的氛围。可惜,绸缎材质的窗帘将阳光挡个彻底,使得空气里弥漫着闭塞和压抑。 柔软的床榻上躺着一位少女,她难受地捂住肚子,咬着嘴唇,在房门被敲响的一瞬睁开双眼,又立刻无力地闭回去。 敲门声仍在继续,好像听不到她的回应就不会停止。 宋又杉烦躁地蹙起眉,认命地下了床,犹如用声音换取双腿的美人鱼,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乳白色双开房门。等她握上略带凉意的门把手后,她就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脚腕上扣着的铁质锁链,每一步都摩擦着,一不小心就会割伤她的皮肤,沁出猩红色的血液。 第17章 “啪嗒——” 门开了,宋又杉对上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她耷拉下眼角,小心翼翼地跪下来,慢慢往前挪动,企图更离门外更近一些。然后她双手合十,用干涩的喉咙哀求道:“拜,拜托,放,放,放我走。”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别墅的女佣,冷酷地俯视她,依照命令把今天的食物通过门缝塞进来,再毫不留情地离开。 食物包括了没有味道的花椰菜和鸡胸肉,以及一杯凉白开,根本补充不了多少能量。餐具都是塑料制品,避免用餐者想不开。 宋又杉瘫坐在地毯上,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将餐盘推出门外,转着眼珠子看向房间左上方的监视器。 “你认错了吗?”监视器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宋又杉目不转睛地盯着黑不见底的监视器,没有说话。 “认错了吗?” 宋又杉不知道自己有何错。 如果在课堂上让一个人安静一点也能叫错的话,那她这一生便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了。 注视着监控屏幕的秦沧冲着桌子重重地捶了一拳,不小心扯到鼻梁的伤又倒吸一口凉气,目光越发骇人起来。 宋又杉!凭什么!别以为长着一张酷似南汀然的脸就能得到他的垂怜!倔强和叛逆只是引起他注意的低劣手段!对,教训她!要好好教训她!自己把她带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好吃好喝地养着她的! 秦沧大步走向软禁着宋又杉的房间,正要进门的刹那,扭头叫来了保镖一起进去。 宋又杉依旧坐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簇又一簇羊毛,察觉到凉风的灌入,僵硬地转了转脑袋,仰视秦沧。 “已经第二天了,你还是不认错吗?”秦沧强行压下怒意,蹲下身问。 宋又杉歪了歪头,不明白他为何亲自到场。难道在监视器里被拒绝还不够,一定要被当面否认一次吗。 于是她眨了下眼睛,权当赞成秦沧的话。 “好,很好!” 秦沧目露凶光,在余光中瞥见鼻梁上的纱布,更是生气。 他站起,扇了宋又杉一个巴掌。 宋又杉猝不及防,一时间脑袋发蒙,眼冒金星,还没缓过劲来,就被秦沧拎在半空中,只能迷瞪着眼睛依稀找回视野。 秦沧又是一巴掌打向宋又杉的右脸,不一会便红了一片,留下一个瞩目的手掌印。 宋又杉没吃饱饭,又被铁链束缚着,任凭脑海里波涛汹涌,呼呼得好像产生了幻觉,动弹不了半分。 好疼。 她模糊的视线里,秦沧的嘴一张一合,但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唯独感受得到耳朵内涌动的温热液体。 她是不是要聋了。 秦沧抓住她的长发,迫使她直视那狰狞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说道:“看看,你现在一点也不像她了。” 这句宋又杉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又是一个狠厉的裹挟着痛苦的巴掌,让她彻底失去了听觉。 她要聋了,绝对的。 宋又杉的脸皱成一团,像一只狗一般,半跪在地上,失去做人的尊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脚踝上的铁链铮鸣作响,边缘的锋利割进她的血肉之中。 好疼。 她想,锻炼得还是太少。 不知过了多久,秦沧总算是泄愤完毕,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优雅得全然不复方才疯狂的模样。他仔仔细细地擦过每一个指尖,不放过每一处指缝,势必要将来自宋又杉的污秽清理干净。 紧接着,他把手帕丢在宋又杉的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看啊,这无用的骨骼和肌肉,这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的躯体,只配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吱嘎——” 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孤独的宋又杉。 她的脸上看不见泪水,唯有艳丽的血液,从她的眉间划过,从她的鼻尖落下,从她的唇角延伸,渐渐地汇成一副诡谲又奇妙的纹路。她是泣血的圣母,是堕落的天使,是被尘世污浊的仙子,纵使再肮脏低微也折损不了她的傲骨。 宋又杉深吸一口气,顺着铁链看向床头的柱子,咬紧牙关用力一拉。 不出意外,铁链纹丝未动,她却差点喘不上气。 “不用试了,成年男人都不可能拉断,更别说你了。”监视器里再次响起讨厌的声音。 宋又杉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又尝试了好几遍,直至用尽所有力气,最后无奈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隔着厚重的窗帘,她看不见外面是晴是阴、是昼是夜。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肌肉的酸软让她失去思考能力,只好在原地整理好气息。 她闭上眼睛,试图通过胡思乱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想到自己打败养父的英勇模样,想到初来首都开启新生活的欢欣雀跃,想到施旖这个新朋友,也想到了那夜那件温暖的风衣。 太累了,让她睡一会。 就睡一会会。 宋又杉是被冻醒的,也许是到晚上了,气温骤降,冻得她一个哆嗦,也缓解了脸上的红肿。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用手背缓慢地擦拭着脸颊,又把手上的血擦在昂贵的地毯上,莫名生出一丝快意。但她还没到应该开心的时候。 恢复了点力气的她摸索着铁链,挪到了床边,借着晃眼的灯光看清床柱的情况。 床柱是固定的,无法移动,链条在其上缠了好几圈后又挂了一个铁质的锁。 她攥紧床柱,胡乱地拨动锁链,试图解开缠绕。帷幔随之微微摇晃起来,在空中画出无形的弧线,可锁链却未动半分。 还是得解决这个锁。 她警觉地看了眼监视器,摸了摸头发,在隐秘的后脑勺拆下一个黑色的小夹子,背过身,装作是脱力后靠在床头柜上的模样,低头将夹子捅进锁眼中。 “呼——呼——” 她有点紧张,连带着呼吸声也变得短促起来,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其实她不会开锁,只是一味地扭动夹子,期盼着幸运女神能够稍微眷顾她一下,让她得以逃脱。 “咔哒。”细微的机关跳动声传进宋又杉的耳朵。 她面露喜色,乘胜追击,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越发粗重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 拜托!拜托! 又是一声“咔哒”。 仿佛曙光已经透过狭窄的锁眼,准备精神抖擞地照亮她了。 应该还有一下!再来一下就可以打开了! 拜托! 拜托! 拜托了! “呼——呼——” 宋又杉耳朵微动,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声实在是过大了,于是她屏住呼吸,迫使自己将注意力倾注在开锁上。 可呼吸声仍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呼——” “呼——” “呼——” 从她的头顶,她的背后,她的耳侧,总之绝不可能是她的鼻腔! 被发现了! 宋又杉急忙拔出夹子,顺手扔进床底,镇静地转身靠在床头柜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监视器。 “被发现了。”监视器里,秦沧的语气很淡,不知是在说谁被谁发现了。 宋又杉寒毛都立了起来。 她不知道秦沧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又在监视器前看了多久,她只知道秦沧绝对是个变态! 还是一个脾气坏,一点就炸的变态! 她自认没有惹火他,为什么要被限制人身自由,还得被他打耳光! 宋又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冲着监视器大叫:“放开我!你凭什么软禁我!我一定会报警抓你的!” “那你就试试啊,看看哪个警察敢受理。” 宋又杉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你绝对会被抓进去的!绝对会的!” 监视器外的人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看着如败犬一般的宋又杉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就算我保留监控证据,你也没办法哦。” 少女眼睛里的光没了。 第 15 章 “喂,有事?” 秦沧接过保镖递来的手机,微微喘着气,不耐烦地回应。 他沉默了一会,等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完,然后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对啊,人在我这。”他低头轻蔑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宋又杉,转身离开房间。 施旖捏紧手机,含笑道:“小沧,一个替身而已,不至于这样吧。” “对啊,为了一个替身,至于吗?”秦沧阴阳怪气地回敬。 施旖被梗了一下,决定换一种方式说服秦沧:“小沧,你难道不想拥有更像南汀然的她吗?你把她交给我,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还你一个更合你心意的完美的南汀然。” 秦沧好奇地挑起眉,坐在椅子上晃悠悠地转了一圈,饶有趣味地反问:“你要怎么做?” 过了好半晌,秦沧明白了施旖的意图,不屑地瘪了一下嘴,却仍是啧啧道:“施旖,你真是个,衣冠禽兽。” 第18章 房间内的宋又杉艰难地转动眼珠,使上翻的眼皮回到原位,掩盖住她的一切苦楚和疲惫。 她在这多久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还能离开吗。 “起来。”厌恶的命令在她头顶炸开。 “听到没有,给我起来!”秦沧来回踱步,兴奋使得他血脉贲张,脸都不自觉热了起来,“你不是很能吗!起来啊,打我啊!” 秦沧冷哼一声,用力抓住宋又杉的头发,牵动她的头皮,带动她的眼轮匝肌。 对上视线后,秦沧邪笑,指着自己还未恢复的鼻梁,吼道:“来,冲这打!来啊!” 宋又杉被迫翻着白眼,因着不小心扯到脸部的伤口而吸着凉气,不雅的涎水顺着嘴角滑下。 如果没有铁链和保镖,我肯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狗东西!宋又杉在心里骂出她所能想到的最侮辱人的脏话。 “真没用。”秦沧随手把她扔在一旁,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房间。 终于走了。 随着门的关闭,宋又杉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她也尝试过其他逃跑的手段。藏在床底的小夹子被发现了,折断的塑料餐具被没收了,自残的行为也被制止了。她无法想象,秦沧如何能24小时连续不间断地一直盯着她,要不然怎么她做什么都能被知道。 几乎快要散架的骨骼提醒她情况不妙,浑身酸痛的肌肉叫她使不出一点力气。 此刻,她不由得想到第一次被醉酒的养父家暴的情景。 她被重点高中录取的暑假,养父染上了赌瘾,赢钱就一口气花完,输了就借钱买酒消愁。他整日醉醺醺的,脑子也不大灵光,但还记得对养母跟她吆五喝六,有一点不和他心意的事就大发雷霆。 他喝完一瓶酒,点了根烟抽着,恍恍惚惚的,待烟头烧到手指时突然大叫起来,咒骂宋又杉不懂礼数,怎么不知道把烟灰缸放在他手侧。 宋又杉在养母的示意下还是顺从地把烟灰缸递给宋平。 可谁知宋平猛地发难,抄起烟灰缸就往宋又杉脑袋上砸,面容狰狞又狠厉:“等我说了你才过来!你懂不懂事啊!” 宋又杉被砸了个实打实,瓷质烟灰缸应声而裂,尖锐的碎片“噌”地划过她的眼角,割伤她稚嫩的皮肤,淌下鲜血。 养母慌张地尖叫起来,赶紧把宋又杉送去医院又是做ct、又消毒缝针,也因此坚定了离婚的念头。 那时的她和现在一样,无法反抗,任由他人欺侮。 她轻轻抚摸上眼尾的伤疤,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心想自己的锻炼也没什么用,照样被人摁着打。 还是太弱了。 “叩叩——” 宋又杉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瞥向房门。 这么快就到饭点了吗。 虽然秦沧为了削减她的行动力,每日的餐食越来越少,但还是吊着她一口气,不至于让她饿死。 宋又杉忍着疼痛开了房门,门外的女佣依旧面无表情地往房间里塞了餐盘。 今天的食物是四根花椰菜和一杯凉白开。 宋又杉将花椰菜塞进嘴里,想快速进食又被颧骨的伤阻拦,只好细嚼慢咽,品味寡淡的纤维素。 吃完后,她如往常一样把矩形状的餐盘推出门外,却敏感地察觉到这次餐盘的质量有点不对劲,好像,重了一点点。 她下意识憋住气,谨慎地抬起装过花椰菜的盘子,探头,骤然瞪大眼睛。 盘子底下竟然有一把钥匙! 再仔细一看,钥匙旁边还有一张两指宽的小纸条! 哪来的?! 宋又杉用身体挡住监视器,小心地探手获得钥匙和小纸条,一目十行地阅读起关键信息来。 【快!我在窗户下!】 纸条上的字小如蚊蝇,但宋又杉一眼便认出来是施旖秀气的字体。 她喜难自抑,两手双脚并用爬向床柱,用钥匙打开了锁,铁链也随之变得轻松易解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脱下禁锢着脚踝的链子,像早晨升旗仪式那般扯开窗帘——可惜的是窗外并非阳光明媚,而是漆黑一片,夜空中偶有黯淡的星星点缀。 月辉照耀在施旖病态苍白的脸上,灰黑色的风衣和稍长的头发帮助他隐匿在夜幕中,使得他更像一位邪魅优雅的吸血鬼贵族了。不过宋又杉完全没感受出来自施旖的恶意,仅有勇气和温暖注入她体内,让她顿时燃起了希望。 二层楼下,她看见施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她立刻压下所有的情绪,但始终抹去不了心头酥麻的感觉。 施旖朝她招了招手,暗示她推开窗户跳下来,他会接住她的。 宋又杉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听从施旖的指令,一瘸一拐地跨上飘窗,任凭寒风灌进房内,吹乱她的墨发。 她要跳了! 柔软的绸缎窗帘鼓成一团又肆意伸展开,就像一只振翅的蝴蝶,撑开轻盈的五彩斑斓的双翼,为她摇旗助威。 她确定施旖的位置,闭上眼睛,聆听呼啸而过的风和鼓声轰隆的心跳。 她落下去了! 不过一个呼吸,她坠入施旖微凉的怀抱。他因为重力和惯性倒在草坪上,却还是悉心地护着她的后脑勺。 施旖浑身震麻,差点掩饰不住精心设计过的表情。 他设想自己是正义凛然的天降神兵,解救宋又杉于水深火热。顺利脱困的她一定会在他的怀里轻声啜泣,全心全意地将身心都交付与他,旁人再也无法撼动半分。 “施旖,我们快走!”宋又杉挣扎着爬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施旖特地营造的唯美氛围,主动cue起了后续的流程。 施旖从自己的幻想里出来后,骤然发现宋又杉已经光脚跑了一米,一边逃跑还一边回头招呼他。 这女人…… 施旖拍了拍风衣,抖落一地的杂草和尘埃,抬头对上窗缝里的那双眼睛,与眼睛的主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 施旖将宋又杉领进自己的别墅,随手脱掉风衣外套扔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不知道秦沧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所以你先在我家待一段时间吧。” 宋又杉低下头,拘谨地站在玄关,盯着干净整洁的地板,不敢放上自己肮脏的布满血污的双脚。 对,就是这怯生生的样子,才符合施旖对宋又杉的想象,刚刚绝对是错觉。 施旖在鞋柜里取出一双客用拖鞋,蹲下,忍着心中的嫌弃,轻柔地为宋又杉套上。他想,宋又杉肯定要爱上他了,谁能够拒绝这么温柔且体贴的举止。 他手掌心的脚轻颤着,脚趾蜷缩着,一如宋又杉羞怯的模样。 “谢,谢谢。”连这结巴也是宋又杉不好意思的象征。 “不客气。”施旖站起身,微笑着略微抬了抬下巴,“上二楼左转第二间是客房,你可以去洗漱,待会记得下来吃点东西。” 看着宋又杉走上楼梯,施旖立马冲进一楼的卫生间,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清洗自己的手,深感自己实在付出了太多,值得未来每个受益者的嘉奖。 “衣,衣服……” 楼梯上的宋又杉扯了扯几天未换洗的衣物,小声地说。 施旖耳尖,连忙冲水,关闭水龙头,一气呵成,自然地走出厕所,回答道:“其实那个客房是我为我的一个朋友准备的,里面有她的衣服,可能不太适合你。你将就一下,我下次给你买。” 宋又杉别扭地皱起脸:“不,不好吧。你,还是,送,送我,回,回学校吧。” 施旖装模作样地瞥了眼挂钟,说:“太晚了,寝室已经回不去了,再加上秦沧这个不定时炸弹,学校不太安全。” 顿了一会,他补充道:“客房里的衣服都是新的,你放心穿吧。” 这句话好像意有所指,但宋又杉听不出来。 她顺着施旖的思路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听从施旖的建议,轻声道谢后上楼洗漱去了。 客房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是按照南汀然的风格和尺码购入,施旖想先从穿着上让宋又杉更贴近南汀然。宋又杉上次穿礼服时便极像南汀然,若穿上日常服饰,再加点言行举止,也许会更像。 施旖从冰箱里端出事先做好的菜肴,看似漫不经心地用微波炉加热,实际上乱飘的眼睛暴露了他真实而紧张的情绪。 他克制自己躁动的内心,竭力想找点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会看大龙虾的小黑珠子,一会摆弄餐桌上装点的鲜花。 转头想到宋又杉还未处理的伤口,他又找出医疗箱,挑出消毒酒精和纱布,思考自己要先处理她脸上的伤口还是脚上的。 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正当他走向厨房时,拖鞋与楼梯相互拍打的声音吸引了他。 一下,两下。近了,更近了。 施旖难以抑制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迅速放下手中的菜,转身望向宋又杉。 不,不是宋又杉,这分明就是南汀然。 第19章 飘逸的雪纺连衣裙上有精致的立体刺绣,轻重调和之下既彰显复古华丽韵味,又不失轻盈如风之感。在橙黄色的灯光下,那金丝细线熠熠生辉,晃眼间蹁跹若蝶,好似要飞走一般。腰间系了细细的珍珠链条,掐出纤瘦的腰肢,突显姣好的身材,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但淡漠的神情瞬间叫人却步,生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无端心理。 是了,南汀然就是这般微笑着吸引你靠近,却在你靠近时迫使你远离。 “这衣,衣服……” 施旖将食指抵在宋又杉嘴唇上,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她的脸上还有被指甲划伤的浅浅痕迹,化作神秘的花纹,为她增添了几抹妖精初入尘世的懵懂和灵动。 花妖?蝶妖?不知道,但肯定挥手间便能蛊惑凡人。 “衣服……”宋又杉有点尴尬地退后几步,拉开与施旖的社交距离,别扭地说,“小,小了。” 不管是快要勒住肺的腰链,还是卡在膝盖窝的裙摆,都在告诉宋又杉这件裙子小了。 衣服的原主人应该比她瘦一点、矮一点。 第 16 章 “杉杉,饿了吧,先来吃点东西。”施旖忽略衣服不合身的事实,自然地拉着宋又杉坐在餐桌旁,“待会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他夸张地颤抖着,抚摸过宋又杉眼角的疤,怜惜地轻叹道:“小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杉杉,你受苦了。” 宋又杉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手指搭在餐桌的边缘,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红着脸道:“谢,谢谢。我,我们先,吃。” 她的面前是摆着几盘手掌大小的餐碟,离她最近的餐碟装着一口就能吃完的清炒茼蒿;左手边的里面是两枚小巧晶莹的虾饺;右手边的是三块已经去壳的龙虾肉,肉旁放着空荡荡的龙虾头;正中间有一碗五谷杂粮饭,也是一口的份量。 宋又杉知道自己吃不饱,但她不好意思给施旖再添什么麻烦,只好默默地把扒完碗底的每一粒米饭。 用餐完毕后,施旖又强行给宋又杉上药,嘴里不停:“这样疼吗?如果感觉到痛一定要告诉我。小沧真的太过分了,我不知道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宋又杉听得晕晕乎乎的,想起秦沧的恶行,心中不由得又冒上一股怒意:“我想,报,报警!” 施旖像是意料之中,准备好说辞,苦笑一声,沉重地摇了摇头:“秦家势力之大,是你想象不到的。报警反而是羊送虎口。那个女佣……” 宋又杉紧张地看着他。 “我花了好多钱才买断了她的命。” 宋又杉不太明白。 “当替死鬼的命。” 施旖语气很淡,可宋又杉却听出了一种天真的残忍,好像他们可以一句话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我,我不,懂。”宋又杉有些语无伦次。 棉签上沾满了酒精也粘上了细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施旖扔掉后重新拿出一根,直视宋又杉哀叹道:“杉杉,如果不这样的话,被报复的就是我了。你应该也不希望我死掉吧。” 宋又杉沉默地抿了抿唇,眼睛渐渐无神。 “这段时间你就先待在这里吧,我帮你去跟学校说。”施旖的眼眸沉静如水,“书房里有台电脑,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上网。” 施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细细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沾取酒精,轻柔地擦拭在她脸颊的伤口上。 凉意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疼痛让她皱起好看的眉眼,而施旖所说的将她拉入了全新的丑陋的世界。 “谢,谢谢。真,的,太,太,谢谢你了。”宋又杉不安地抠弄着沙发,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欠了施旖好多人情,未来该怎么还清。 处理好脚踝的伤口后,施旖随手将多余的纱布扔在茶几上,察觉到宋又杉想伸手收拾时,立刻阻止:“最近公司里比较忙,我不会常来。不过我会让保姆来照顾你的,你不用担心。嗯,这些,也交给保姆。” 南汀然不必整理这些垃圾杂物。 但宋又杉不需要保姆。 她连连摆手:“不,我,我可以,自己。” 施旖含笑包住宋又杉的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不,你不可以。”明明是霸道的命令,可从施旖口中说出来就带了点温和的宠溺意味。 在这栋别墅里,施旖为宋又杉安排好了一切。服装是南汀然的风格,食物遵循南汀然的喜好,装饰照搬南汀然的房间,就连书房里放置的书籍也全是南汀然的专业课本。 直到南鎏然生日,宋又杉都要待在这个地方,接受他的潜移默化,由内而外地成为一个能以假乱真的南汀然木偶,然后在生日宴会那一天,奉上一场完美的戏剧。 相信在秦沧的帮助下,一定能为南鎏然带来最精彩的生日礼物。 第二天早上六点,客房门就被敲响。 “宋小姐,早餐正在准备,您晨练完就能吃到了。”门外是和蔼的陌生中年女人声音。 宋又杉顿时惊醒,恍惚地环顾四周,呆滞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施旖拯救出来了。这间客房整体的色调是温柔的米白,一缕晨光洒入,拉长窗台上细长花瓶的影子,颇有点春暖花开勃勃生机的意味。 她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喟叹,还想再赖会床,却听见门外叫早未歇。 “宋小姐,您快起床去晨练吧,再迟就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 宋又杉迟钝地坐起身子,抬起手臂换衣服,后知后觉——应该是赶不上刚出炉的早餐。 “您的运动服在衣柜最左侧,您可以绕着别墅跑上十圈,等您洗漱完,早餐也好了。”明明保姆阿姨一口一个“您”,但却有一种将她的时间表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允许超出半分的怪异之感。 宋又杉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是应该多多锻炼,以免再遇到无力反击的情况。 于是她换上藕粉色的棉质运动服,出了别墅。 这里应该是别墅区,一排排独栋别墅错落有致,三层欧式建筑尽显奢华。别墅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带来一阵大自然的清新。别墅前,无数砖石铺就成一条蜿蜒的路,指引宋又杉前往更广阔的区域。 宋又杉将运动服拉链拉上顶端,挡住自己的下巴,深吸一口气,开始绕着别墅跑步。 十圈一到,保姆就跟有心灵感应似的开了门,给宋又杉递了干净的毛巾和盐水,低眉顺眼道:“宋小姐,浴室里的水已经放好了,您先去洗个澡,下来就能吃早餐了。” 宋又杉没有异议。 等她坐在餐桌旁,客厅的挂钟正巧指到七点整。 “早餐是蟹黄小笼。”保姆挺直腰板端上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笼屉,“为了保持阳澄湖大闸蟹天然的口感,我们选择了清蒸并人工拆肉,佐以简单的去腥调味后混合成内馅。” “您知道这一只小笼包里用了几只蟹吗?” 宋又杉摇了摇头。 保姆自信一笑,为她递上勺筷,道:“这一只里浓缩了五只蟹最精华的蟹黄蟹膏以及蟹肉。” 宋又杉没吃过阳澄湖大闸蟹,自然也不知道保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价值几何。 她傻愣愣地问:“阿,阿姨,这要,多少钱?”这些衣服吃食都得算进她欠施旖的钱里。哦,还有暂住这儿的住宿费、水电费。 “一份约三千。” 宋又杉吓得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 这六只小笼包竟然要三千!这三千连她肚子都填不饱啊! “阿,阿姨,我,我,出去,自己,吃,吃点吧。”宋又杉语无伦次。 保姆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道:“宋小姐,这里是郊区,三十公里外才有商店。” 宋又杉脑袋宕机,一步步拉开和餐桌的距离,摆着手说:“阿,阿姨,我,我不吃了。我不,不饿。”话音刚落,她就快步上楼,保姆喊都喊不住。 等到了客房,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机早就被秦沧拿走,自己无法联系上施旖。 于是她讪讪地下了楼,扭捏地找保姆借了手机,问了施旖的号码,火速拨打出去。 “喂,施,施旖,能,能送我,回……” 接到宋又杉电话的时候,施旖才被闹铃叫醒,沉默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宋又杉的诉求,立刻回过神动起了脑筋。 他当然不可能如宋又杉的愿:“杉杉,怎么了?在别墅里待得不开心吗?” 宋又杉实话实说:“我,我欠,你,太,太太,多了。” 施旖诧异地挑了挑眉,竟然有点不明白宋又杉的意思。难道被发现两百万是他策划的了?不可能,听这语气也不像是生气,反倒有点歉意。 “怎么突然这么说?”施旖以不变应万变。 “你,你帮了,我,这,这么多。”宋又杉顿了下,吞了口唾沫,“给我吃,穿、住,我,怎么,才,才能还,清呢。” 第20章 “哦,我明白了。”施旖轻笑一声,“杉杉,你遇到了那样的事,理应接受安慰,这是我身为朋友能为你、也希望为你做的。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宋又杉迟疑了一下,没抢过施旖的话头。 “不过,那两百万我可是记着呢。”施旖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装作很在意的模样,其实是为了安抚宋又杉的心。 宋又杉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低声道谢。 不知道施旖公司需不需要计算机专业的人,也许她可以贡献点自己的劳动力。 她这么想着,施旖那边又说话了:“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如果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 宋又杉竖起耳朵,顺着他问:“需,需要,什么,帮忙?” “缺个金融方面的人才。”施旖随口提了一嘴,紧接着转移话题,“不说了,我得去洗漱上班了。” 宋又杉乖巧地挂断电话,垂眸若有所思。 这时保姆凑上前问:“宋小姐,您还吃吗?” 宋又杉暗自在心里又感谢了一遍施旖,对着保姆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蟹黄小笼。许是放得有些久了,皮变得有些黏,但里面颗颗饱满汤汁鲜美的内馅依旧好吃,让宋又杉不禁感慨难怪要三千。 用餐完毕后,保姆建议道:“宋小姐,您可以去书房看点书,或者听点古典乐,午餐时我会叫您的。” 宋又杉点头,亦步亦趋地进入书房。书房内干净整洁,书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架上的书都是她看不懂的管理学和经济金融学。 她想起施旖的抱怨,目光落在这些书脊上的时间也拉长了不少。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打开电脑,安装一下做爬虫项目所需的软件和环境。 在等待的过程中也许可以看一看这些书呢。她想。 这台电脑的配置比她想象得好多了,她还没来得及挑选哪本书来进行阅读,软件便安装完毕。 她想着项目负责人发给她的最新一版的项目需求——说是最新,也是好几天前的了——摩挲着下巴回忆代码,快速键入全新的界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颈开始酥麻,眼睛开始干涩。 于是她伸了个懒腰,向后靠上椅子,滑动鼠标检查代码。 突然,她听见那似有若无的令人害怕的电流声。 那电流如有实质,在大脑皮层中一路带电火花,沿着神经蔓延到全身各个角落。 她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鼠标,模糊的视线看不清电脑屏幕上的字样,绷直的肌肉叫她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接受这一切。 【滋——】 宋又杉睁大眼睛努力想辨别声音的来源,但她一无所获。 【命运——改变——系统——】 这次多了“系统”两个字,可没什么太大用处,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 宋又杉自认自己这十八年还算过得去。除去不靠谱的养父,她有过养母的疼爱、有过年纪第一的辉煌时刻,更不必说她考上首都的a大,即将开启人生新阶段了,怎么看都不到需要改变命运的地步。 所以她不理解这“命运改变系统”为什么要找上她。 目前唯一需要烦恼的是债务,不过她相信经过自己的不懈奋斗一定可以还清的。 【能量载入中——】 机械声卡顿地吐出一个个字,而她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呼吸停滞,唯独感受到胸腔勃然跳动的心脏。 救…… “叩叩——” 书房门被敲响了。 “宋小姐,可以吃午餐了。” 呼…… 宋又杉重新被拽回现实世界,劫后余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感激地看了眼门。 那机械声似有所感地消失了。 第 17 章 12月22日,周三晚8点,首都流光酒店顶层宴会厅。 倚靠在落地窗旁俯瞰,无数阑珊灯火尽入眼帘,道路纵横错落有致,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在这几十层的高楼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渺小,好似看景人变作世界的神,轻易掌握普通人的生杀予夺。 对于南鎏然秦沧之流而言,他们确实可以。 “我姐还没来吗?” 南鎏然将视线挪回到宴会中央,摇晃着高脚杯,垂眸望着杯内的香槟随着手腕动作浮浮沉沉,偏头问母亲。 岑琬年纪渐长,虽用了好些护肤品吊住松弛的皮肤,但脖颈处仍是条条分明。她一抿起嘴唇,嘴边的肌肉便同时调动起来,显得她有些精明和刻薄:“我安排她和秉渊一起,好把那件喜事早点透露出去。” 南鎏然嗤笑,嘲弄道:“好呀,我生日成你们的名利场了。” 岑琬笑而不语,瞥眼发现门口站着东张西望的秦沧,在南鎏然背后轻推一把,小声调笑:“秦沧应该比你还着急。” 南鎏然煞有其事地颔首,略微示意后单手整理了脖颈处的领结,举着高脚杯迎上。 “喂,秦沧,你到得挺早啊!” 秦沧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眼珠还是转个不停,好像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问出口:“南姐姐到了吗?” “还没。”南鎏然搭上秦沧的肩,坏心眼地继续说,“我姐会跟秉渊哥一起过来。” 秦沧的表情很淡定,嗯了一句,这倒是出乎南鎏然意料。按理说,秦沧的情绪不应该更激动不甘一点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哦,对了,你的礼物。”秦沧在高定西装外套的兜内摸索来摸索去,最后取出空气,打了个响指。 南鎏然抽了抽嘴角:“就这?兄弟,我生日你就送我个响指?” “不是,给你买了艘游艇,过段时间去办理一下所有权转让。”秦沧顺手取过桌上的香槟,一边和豪门名流打招呼,一边往里走,全然不顾南鎏然无语的脸。 另一边施旖也在准备送给南鎏然的生日礼物。 在保姆夜以继日的潜移默化中,宋又杉的生活习惯和南汀然基本保持一致——六点起床后晨跑,洗漱后七点吃早餐,十二点吃午餐,十六点喝下午茶,十八点吃晚餐,二十二点喝过一杯热牛奶后就寝,其余时间自由活动。据保姆汇报,宋又杉自由活动都待在书房,应该是在学习金融相关知识。 宋又杉的言行举止也有了一些变化,走路抬头挺胸不拘谨瑟缩了,话少但至少不口吃了。 施旖很是满意,这才是他听话又乖巧的木偶嘛。 感谢自己辛劳的付出,也感谢秦沧的推波助澜,让他逐步培养出一个翻版南汀然。 时间往回倒十三个小时。 12月22日,早上七点整。 宋又杉刚吃完松软香甜的叉烧包就被施旖拉到了先前去过的造型室。 造型总监还没问明白施旖想要什么样的风格,他甩下一句“跟上次差不多”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只留下睁着眼睛一脸懵懂的宋又杉。 造型总监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上次来都快两个月了,她怎么可能还记得。 不过当她细细打量着镜子中的宋又杉时,她恍然。 南小姐风格,明白了。 总监驾轻就熟地拨动绸缎般的墨发,目光锐利地略过每一寸肌肤,探究骨骼的分布和肌肉的走向。 宋又杉的眼角略微下垂,本应该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瞳孔实在太过无神,显得冷漠难以接近。基于此,总监为她戴上一副小直径的浅棕色美瞳,在自然光线的照耀下变作汩汩流动的溪流,波光粼粼的,平添不少水汪汪和温柔。 然而南小姐又不是好欺负的角色,得画上矛盾的细长的眼线,使得整体的气质复杂多变起来——一会是清纯无害的小白花,一会是高不可攀的雪莲。 化好南汀然仿妆后,总监开始着手发型。这次她选择将及腰的长发编好后盘成一朵盛放的花,露出她完美的肩颈线,再点缀上轻盈飘逸的纯白羽毛,与构想中的礼服相得益彰。 她为宋又杉精心挑选的礼服是挂脖式的,整体呈乳白色,裙身间互相交叠的羽毛上被洒上细密的金闪,随着穿衣者的步伐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太好了,宋小姐一定是宴会上最漂亮的那一个。 总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等待着施先生来接人时丰厚的酬金。 可是一直到正午,总监才看见施旖的司机来接走了人,施先生本人却不见踪影。 造型室处在金融中心商场的地下一层,周边的商铺均是金碧辉煌富贵非凡,若不是施旖,宋又杉绝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她不太习惯地拉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踏上洁白到反光的瓷砖,勉强跟上司机的步伐,问道:“你好,你要,要带我,去哪?” 司机回头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复:“施先生在这儿订了包厢,让我带您去吃午餐。” 司机这般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宋又杉不由得想到秦沧家的女佣,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盛满了漠然。 第21章 “施旖他……” “施先生有其他事。”好像猜到宋又杉会问,司机抢断了她的话头,“先生托我告诉您,晚上八点在造型室门口等,会有人来接您去宴会的。” “宴会……”宋又杉拖长语调。 她至今不知道她究竟要去什么宴会。 司机接上话茬:“是的。如果您看到陌生人也不要慌张,那是施先生的朋友,您跟着那位先生一起进场就可以了。” “要在那,等到八点吗?现在才,才十二点多。”宋又杉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拨弄礼裙上的羽毛。 “不是。”司机略微有些不耐烦,伸手指了一下一间古典装修的餐馆,说,“在包厢里等,八点前去造型室门口。” 宋又杉还想再问什么时,司机转头将她交给服务员,快速离开了。 无奈,摸不清施旖安排的宋又杉只得乖乖地在包厢里等。 餐馆内的食物种类繁多,琳琅满目,每一种菜品各有风味,但宋又杉没什么心思好好品尝,脑子里想的都是施旖究竟要做什么。 晚上八点开始的宴会为何大早上就来做造型? 做完造型之后为何还要在造型室附近餐馆里等到八点? 来接她的施旖朋友是谁? 宋又杉食不下咽,皱着眉头却也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索性将一切抛在脑后,走一步是一步。 下午两点左右,司机来了一趟包厢,带来电脑和纸笔,仍是毫无波澜地夸耀施旖的贴心。 宋又杉再三道谢,用电脑看网课——距离期末只有不到十天了,她得抓紧复习起来。 晚上七点,造型室的姐姐过来帮她补了下妆。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司机又来提醒了她一遍,顺便把电脑等东西都带走了。 宋又杉打了个哈欠,走至造型室门口,摸了摸裸露的双臂,庆幸商场内也开了暖气。 晚上八点整。 “小姐,先生已经在外面等候了,请您跟我来。” 宋又杉抬头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西装小哥,对方一对上她的眼睛便红了半边脸,说话也变得含糊起来。 “嗯,小姐,这边走。”西装小哥把姓氏吞了个彻底,好像这样能短暂地拉近与她的距离。 他伸出前手臂,示意宋又杉可以搭在上面方便行走。 宋又杉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双臂抱胸,走得别扭又倔强。 五分钟后,她离开商场,坐进一辆豪车内——她不知道这车价值多少,但保守估计,一定不少于五百万。 后座另一侧已经坐着一个男子,大概就是司机口中的施旖朋友。 宋又杉犹豫了几秒,坐定后尴尬一笑,朝这个陌生人打了个招呼:“你,你好。” 那个陌生人略带诧异地扭头瞥了眼宋又杉,这也让宋又杉看清了这人的样貌。 昂贵的手工高级西装包裹住他精壮的身体,合身的衬衫扣住脖颈上性感的喉结,棱角分明的轮廓和凹陷深邃的眼窝突显锐利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抿紧的嘴唇体现了他的凉薄。 从外表看,这人和施旖确实是一路人,姿态优雅,家教良好且严格,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自信神色透露出他不凡的身份。 他稍稍往宋又杉的方向偏了一点身子,熟稔地开口道:“回国怎么没告诉我。” 宋又杉疑惑地蹙眉,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那人继续说:“过完年我们把订婚的日子定一下。” 宋又杉瞪大双眼,贴上车门,绞动着纤细的手指,思考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一会抬头对上那人认真的目光,一会垂头晃着攥紧的拳头,在打和不打之间踌躇不定。 那人重新坐正,翘起二郎腿,双手自然交合在腹前,淡淡地说:“我知道这跟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但是,汀然,伯父伯母应该乐见其成。” 他停顿一下,缓慢地眨动眼皮,勾起唇角微笑,眼睛中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汀然?果然是认错人了。 宋又杉没有多想,权当没听见,扭头看向窗外。 车子渐渐往最繁华的市中心行驶,耀眼的路灯与不灭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连带着道路旁的行道树都镀上一层华贵的衣裳。 紧接着,在一个棱柱状的酒店前停下。 宋又杉下了车,仰起头在心里默念建筑上的字眼——“流光酒店”,下有一行不甚明显的小字“岑氏集团”。 那男人走至她身侧,泰然自若地折起手臂,无声地示意宋又杉挽上。 宋又杉迟疑一秒,还是决定跟着他进去,应该能遇见施旖。 于是她虚扶上去,格外注意两条手臂之间的距离,好像他是什么不可接近的毒物。 那人察觉到宋又杉的小心思,也没点破,只是轻笑一声,让宋又杉听不出到底是嘲弄还是单纯觉得有趣。 电梯升到顶楼便有侍者领着穿过回廊,迈进富丽堂皇的大厅。 还没等宋又杉在大厅内搜寻施旖的身影,便看见一个男人跳脱地闪到她面前,朝着他背后招一招手,朗声道:“妈,我姐和秉渊哥一起来了!” 大厅内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她,有不明意味的打量,有暗藏的嫉妒,有明目张胆的讥诮,还有不甚在意的轻慢。 宋又杉缩了缩脖子,再定睛一看,撞上了不远处秦沧似有若无的暧昧笑容,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秦沧举起高脚杯,与她隔空cheers后张了张嘴,用口型告诉她: 你今天真漂亮。 第 18 章 她几乎被怒火占据了脑子,想冲上去往那张轻佻的脸上打一拳。他没带保镖,自己绝对可以多扇他几巴掌,好让他知道以牙还牙的滋味。 她刚一往前走,就被冗长繁复的裙摆硬生生拦住了,外加跳脱男子的阻挡,她没办法靠近秦沧半分。 “姐,你打扮这么久真是有原因啊。”那比她年长却一口一个“姐”的男人好奇地看着她,“果然年轻了不少,别人肯定会误会你是我妹。” 宋又杉下意识抬起手阻止这人的靠近,说:“你……” 那人根本不在乎宋又杉说什么、想说什么,拍了拍手打断了她的话头,对跟她一起来的男人道:“既然我姐跟秉渊哥到了,那就一起上台讲几句吧。” 南鎏然早接到了岑琬的眼色,势必要让宴会上的宾客了解到周南两家即将结为秦晋之好,想巴结周家的人快点铺平他爸的仕途、拉高岑氏集团的财富吧。 “你们……”认错人了。 南鎏然不动声色地拽住宋又杉的手腕,把她往周秉渊身边推了推。 她感觉自己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只有在得到上级命令的刹那才能动弹一下四肢。 “不是,我不是……” 宋又杉还在挣扎着脱离南鎏然的桎梏,而一旁的周秉渊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乜着眼旁观着。 直到南鎏然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时,周秉渊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跟她商量好再来找我。” 话音刚落,又一道声音接踵而至。 “不好意思鎏然,我来晚了。”这声音轻飘飘的,像含了半口空气。 是施旖! 宋又杉甩开南鎏然的手,满心欢喜地扭头,可她看见的不止是施旖,还有…… 眼前的女人随意将卷发撩到胸前,乌黑的发与墨绿的抹胸礼裙衬得她肤若凝脂。华贵的金边暗纹沿着裙身一路向下,与拖尾的裙摆一同在浅棕色的地毯上铺成一副不规则图画。倒三角型的珍珠腰饰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微蓬的裙子掩盖不住她优雅的身姿。 “姐!”南鎏然朝着那美人惊呼,紧接着看向宋又杉,“姐?” 宋又杉睁大眼睛,堪称贪婪地盯着美人。 她从未想过与自己肖似的眼眸能绽放出如此明亮瞩目的光,也未曾想到嘴唇能勾起夺人心魄的笑,她只知道自己的脑袋无法保持清醒,人生最重要的追求便是将一切献给眼前的神明。 “神明”笑了,如同一束阳光冲破阴霾,悲悯地注视着世间的贪嗔痴傻。 施旖似笑非笑地切入正题,力图将情况搅和得更混乱一些:“秉渊,你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认不出来吗?” 周秉渊学着施旖的样子笑了笑,抬抬下巴,指向南鎏然,说:“毕竟有人连自己亲姐都认不出来。” “姐?”南鎏然迷糊着,慢速来回转着脑袋,似乎在认真辨别到底哪个才是他亲姐。 不止是话题中心的主角们拥有丰富的心理活动,就连宴厅中的其他宾客都互相交头接耳,讨论起周南秦施四家的八卦来。 “太像了,连南汀然的双胞胎妹妹都不可能这么像。” “就是,要不是知道岑琬就怀过两次,我都以为她又生了一个呢。” “周秉渊也不像传言中那么喜欢南汀然啊,堂而皇之地带着冒牌货来了宴会。真是笑死了。” “顶级豪门哪有什么真爱,都是利益互换罢了。” 第22章 “有没有可能,周秉渊爱上那个冒牌货了,这次是过来解除婚约的?” “要我说,不是没可能。刚刚南鎏然让他们上台不是还不乐意嘛,估计是谈崩了。” “那个施旖,是来干什么的?不会想当南汀然的护花使者吧。” “哎哟,南家大小姐就是好,没有周秉渊,还有秦沧和施旖……” 施旖将这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尽收耳里,挑选出更好击碎周秉渊形象的利器,故作正义一方,指责道:“秉渊,你真是太过分了。为什么要在鎏然生日的时候做出这种事,你这样把汀然置于何地!” 宋又杉不明白施旖的意思。 这种事是什么事? 然而,由不得她多想,因为她又一次听到了阴魂不散的机械声。 【滋滋——】 她像忽然炸毛的猫,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 【能量载入完成。系统启动中——】 她慌张地左顾右盼,求助似的看向施旖——可施旖正忙于和周秉渊对峙。 【三】 她转移求助的对象,不假思索地略过周秉渊,在南鎏然脸上停留0.5秒就挪开了——顺带一提,他好整以暇地在看戏。 【二】 很快,她锁定了眼前的“神明”,耷拉下眼尾,双手合拢做祈祷状,苦着脸说:“您,您听到了吗?能帮帮我吗……” 【一】 “神明”上前一步扶住她,疑惑地摇了摇头。 【女主命运改变系统启动完成,请宿主仔细阅读原文,扭转自己的命运。】 机械声戛然而止。 正当宋又杉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时,海量的信息灌入她的大脑,毫不留情地在记忆中刻录下陌生的场景和情节。巨大的信息量迫使她集中注意力,可身体跟不上脑袋的步伐,一下便瘫软在地。不属于她的经历如同烧得滚烫的烙印,突破她的所有防线,强硬地贴上她的大脑皮层,疼得她一个激灵。 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用凡人之躯和不知名的科技力量对抗着。但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她隐约感受到鼻腔内有温热的血液滚动,在一个呼吸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黏在她的人中,印上她的唇缝。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神明”半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从她鼻子内不停涌出的血液,焦急地呼唤她。 她撑不住自己沉重的眼皮,但仍是想将南汀然此刻的样貌记下来,并艰难地张开嘴,试图告诉南汀然她的名字。 我叫,宋又杉。 —— “唔——” 宋又杉难受地呜咽着。 她好像做了什么噩梦,紧紧皱着眉头,下意识抬起手想握住什么。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填满她的掌心、帮助她找寻到一点支撑住的勇气。 南汀然拿来干燥的毛巾,擦拭宋又杉不停冒汗的额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自然地用手包住她不安的手,抚平她无声的躁动。 “没事了,没事了。”她用哄小孩的口吻安抚着宋又杉,看她渐渐平静下来,乖巧地睡过去。 正方形吸顶灯的光芒向四周散去,再向下坠落,形成一个温暖的包围圈,将容貌相似的两人笼罩在其中。 打破房间宁谧的是外头轻缓的敲门声以及尊敬的呼唤:“南小姐,夫人叫您过去。” 南汀然略微蹙眉,迟疑片刻,还是抽离,将宋又杉的手放进暖和的被子里,转身离开。 回到宴会厅的路上,南汀然想了很多。 她想,岑琬明明说了让周秉渊跟她一起来,为什么她在造型室没见到周秉渊,反而看见了施旖。 她想,那个女孩究竟是谁。就算是南良义的私生女,也不可能与她如此相似。 她想,施旖嘴里究竟有多少真话。 “一回头,你人不见了。”岑琬拽住她的胳膊,又朝周秉渊笑笑,“秉渊,你和汀然上台说几句。” 南汀然的脸重新挂上公式化的标准微笑,像没有自我思想的提线人偶,用眼神询问周秉渊。 “不必了。”周秉渊顿了一下,沉着脸对岑琬说,“伯母,我打算年后就与汀然订婚,您是怎么想的?” 本来周秉渊的表情让岑琬一个咯噔,听到他说的话立刻笑逐颜开,攥着南汀然的手紧了紧,道:“好啊,太好了,我跟你伯父支持你的决定。”至于南汀然本人的意见并不重要。 南汀然笑容一僵,目送岑琬离开之后才开口说话:“秉渊,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毕业再考虑订婚的事吗?”大三结束的五月份,她前往m国交流学习,因此她不仅要完成h大的课程,还得兼顾这边的毕业论文。 一开始,南良义并不同意她去m国,暗示她完成学业就与周秉渊完婚。还是周秉渊出面劝说,以自己在m国有些业务要处理、与她同行培养感情为由说服了南良义。 虽然她对南良义卖女儿的行为感到恶心,但能远走他乡、去m国学习冲淡了她的情绪。她以为,只要她再认真一点,再优秀一点,也许岑琬就会看见她的闪光点,将岑氏集团的股份交给她。 为此,她十分乐意改名叫岑汀然。 不过,南良义和岑琬并没有让她失望。他们坚守初心,不遗余力地用她作为与周家联姻的筹码,为南鎏然的未来添砖加瓦。 她想跑。 她知道,一旦她与周秉渊订婚,一切就都没了转圜的余地。 于是,她哄着周秉渊,提出毕业后再考虑订婚的事,只为了给她留出更多的准备时间。 可是,现在周秉渊突然反悔了。 代替岑琬冰冷手掌的是周秉渊宽大温暖的手心,他的动作很温柔,他的眼底都是她,他对待她就像面对无价之宝,可仍使南汀然从心底冒出源源不断的寒意。 “年后二十、廿三、二月初一、初八都是好日子。”周秉渊语气很淡,仿佛已经掌控所有——他看穿了南汀然的心思,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食指把她打压下去,表明她永远没有逃出的可能。 “是吗。”南汀然轻声说,“这么重要的事,是得好好考虑清楚。” “在这种范围内,任你选择。”周秉渊不容置喙地说,不等南汀然的反驳,换了另一个话题,“那是你的手段吗?” “什么?”南汀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周秉渊嗤笑一声:“你和施旖,联合起来,找了一个跟你很像的女孩骗我,好让我丢脸。” 南汀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只见周秉渊侧头过来,伏在南汀然耳边用气音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婚约吗?” 他的语气里充斥着嘲弄。他明知道南汀然的身不由己,却将此当作无关紧要的笑料,在必要时候痛击她。 “你疯了?”南汀然退后几步,不悦地压下心头那阵恶寒。 她算是与周秉渊一起长大。在她印象里,周秉渊不喜欢跟施旖秦沧南鎏然玩在一起,凭借大了几岁的年龄,总是叉着腰跟个大人一样。在岑琬的授意下,南汀然经常和周秉渊相处,这时候秦沧就会拉着施旖挤进他们俩围成的小圈,强硬地缠着南汀然玩幼稚的游戏。 她一直以为,周秉渊不像秦沧那般天真幼稚,也不像施旖忧郁多思。 他应该成熟大气,礼貌克制,而不是现在这样自以为是。 “我没疯。”周秉渊一意孤行,在自己脑内世界构建好了一切,为南汀然打下毫无道理的烙印,“疯的是你。” 南汀然扭头就走。 第 19 章 “南姐姐~” 南汀然还没走多远就撞见了秦沧。 秦沧正和南鎏然垂头低语,一注意到南汀然的身影便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呼唤他最喜欢的南姐姐。 “小沧。”南汀然勉强笑了笑,“施旖去哪了?”照常理说,施旖基本都和他俩待在一起。 秦沧不答反问:“南姐姐,现在是我在这里,你怎么问起施旖了?你更喜欢施旖吗?”秦沧扑闪着纤长浓密的睫毛,一对肆意的野生眉蹙起,不见半点生气,倒全是撒娇的意味。 南汀然没心思哄秦沧,她只想找到施旖问个清楚。 “小沧,我有要紧事要找施旖。”南汀然加快语速,尽力让自己显得焦躁一些。 秦沧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南汀然的五官,似是要把这张得天独厚的面庞印刻在自己心上,全然没注意南汀然在说什么。 “那个女孩应该是施旖带过来的吧。”南汀然说。 秦沧的眼珠往斜上方偏移几分,打着哈哈:“明明是周秉渊带过来的。南姐姐,周秉渊这是在挑衅你吧,故意带一个和你相像的人,惹怒你、拿捏你。” 他咧开嘴,尖利的犬牙嵌在饱满的唇上,用似笑非笑的模样掩盖住话语中潜藏的恶意。 “南姐姐,要我说,周秉渊绝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秦沧垂了下眼眸,“他不适合你。”纵使他再不情愿,他也得承认没有比周秉渊更适合南汀然的男人了。过不了几年,周秉渊便能执掌周家大权,和身为南家大小姐的南汀然绝对是门当户对。反倒是自己,大学没毕业,老头子还没放权,自己哪来的底气与周秉渊竞争。 第23章 南汀然没对这话有什么反应,柔柔地笑了笑,仍是在思考施旖的去处。 她换了种问法:“刚刚事发突然,我带着那女孩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这次回答的是南鎏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在众人前留点体面。所以你走之后,施旖去那里了。” 话音落下,南鎏然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地在空中点了一下,为南汀然指引位置。 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南汀然抬眸望去。 宴会厅一角,施旖无聊地转着手指上的宝蓝戒指,稍长的头发沿着他精致的轮廓垂挂下来,借着光线分割了他的面目,透露出隐约的破碎感。他周围绕着的莺莺燕燕使出浑身解数吸引他的注意,但他不为所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察觉到了南汀然探究的目光,嘴角噙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隔着往来人流无声地邀请她。 施旖…… 在南汀然记忆里,施旖惯来思虑很重。他与秦沧截然不同——秦沧幼稚好懂,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只一眼就知道是喜是怒——而他总是笑着,开心笑,生气也笑。 也许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笑的时候眉头紧锁,相反走向的眉眼使得他矛盾又迷人,忧郁且神秘。 “汀然,”他说话含着一口空气,仿佛命不久矣,“那个女孩安置好了吗?” 南汀然一近身,聚集的少爷小姐们就四散离开,一边走一边捂着脸笑道:“不打扰南小姐和施少爷了。” 南汀然向她们一一颔首,提着繁重华丽的裙摆坐在施旖旁边,接着他提出的话题道:“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这事应该要问秉渊吧,人是他带来的。”施旖的说辞和秦沧一致。 南汀然抿了抿唇,对此表示不赞同,但说话依旧轻声细语的:“可是那个女孩看见你的时候好像很惊讶,应该认识你吧。” “哦,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施旖直起身子,“我去a大的时候见过她。” “施旖你的记忆力真好。”南汀然意有所指,“见过一面就记住了。” “因为和汀然很像。”因着施旖喘气的声调,这话显得格外旖旎暧昧。 南汀然轻笑一声:“施旖,你再狡辩的话,等她醒了就对不上口供了。” 施旖一直知道南汀然很聪明,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糊弄的对象,于是故作无奈地笑道:“好啦,就知道瞒不过你。她确实是我找来的,目的是测试秉渊。” “测试?”南汀然离施旖近了一些,一双美眸适时露出疑惑。 施旖颔首:“从秉渊堂而皇之地将她带进现场来看,他好像没认出那不是你。” 南汀然…… 南汀然无语了。 静默片刻,南汀然才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测试?” 施旖缓慢地眨动眼睛,轻轻地握住南汀然纤细的手腕,说:“汀然,我想证明秉渊并不爱你,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南汀然又无语了。 她抽离自己的手,弯起眸子浅笑道:“母亲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她跟施旖暂时没什么好说的——他,他们,都同样地固执己见,对她真实的处境视而不见,还假惺惺地为她着想。 “汀然,”在她起身离开时,她听见施旖唤她,“我可以帮你逃离这个婚姻。” 南汀然转头,对上施旖认真的眼神:“施旖,你太小瞧我了。” 望着南汀然远去的背影,施旖笑得更开心了。南良义和岑琬会将南汀然牢牢地抓在掌心——他们需要借助南汀然与周家的关系更进一步,拥有名的同时也要掌握足够多的利。 而周家嘛…… 施旖最近听到周秉渊似乎想在沿海地区扩充周家的商业版图,把质量不一的水产品统一加工为高端产品。这就得用上南良义的政界影响力以及岑氏酒店的支持了。 周秉渊急需做出一些成就,好让自己的父亲更放心地把周家交给他。这便是周秉渊想在年后就与南汀然订婚的原因。 施旖轻轻擦拭着戒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个计划在脑海里渐渐成型。 —— 宋又杉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依稀记得昏倒前有一股好闻又熟悉的气味将自己包围,使得她能够生出一点与不知名存在对抗的勇气。 不过现在面对这陌生的房间,她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 她坐起身子,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 昏黄色的灯光,高档的床头柜,崭新的挂壁式电视。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声响,呼出温暖的风。套房外的白炽灯在她的床边投出一个长长的人影。 “谁…谁在外面……”宋又杉咽了口唾沫,慌张地问。 那个人影扭动几下,转身穿过隔间的门框,站在她面前。 “施,施旖。”宋又杉松了一口气,却因为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不要过来!” 施旖从没见过宋又杉这么害怕的时候,心想她内心也太脆弱了吧,这点事就承受不住了。要是这小可怜发现了是他设计宋平,也是他打压她的专业水平,会不会吓死啊。 “杉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仿佛没有感受到宋又杉的抗拒,施旖施施然靠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给予慰问。 宋又杉脸色一白。 不为其他的,她只是想起了脑内有些不真实的记忆。 高中毕业后,她被宋平送给高磊抵债。高磊见她的脸实在出色,便用她性贿赂高官谋取利益。受尽屈辱几经辗转,她在一个饭局中与施旖相遇。他天神降临般将她从苦海中拯救出来,给她住豪华别墅,给她吃山珍海味,给她穿锦衣玉带——就像他从秦沧别墅内救出她一样。 宋又杉全心全意地信任施旖,却不知道他只是想把她打造成白月光的模样。 哦,白月光…… 原来她叫南汀然。 宋又杉垂了垂眼眸,再掀开眼帘对上施旖关切的视线,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努力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但在施旖看来仍是色厉内荏。 “怎么了杉杉?”施旖露出无辜的表情,完全不明白宋又杉的意思——实际上,他确实不明白。难道宋又杉知道他做过的事了?不过又是从哪知道的? 宋又杉牢牢注视着施旖,不让他靠近一步,继续回忆。 记忆里,施旖用甜言蜜语迷惑她,以爱之名让她去接近周秉渊。她将施旖当做真命天子,心甘情愿地听从施旖的话,竭尽全力去达成施旖的目的。如施旖所愿,周秉渊也将她当做白月光的替身,对她虐心又虐身,硬生生演出了一场低俗的“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的戏码。 故事的最后,周秉渊揭穿了施旖对她做过的坏事,包括但不限于“早就注意到她了非要等到她绝望时再来拯救她”、“用欠债的宋平套牢她”等。 其实宋又杉有点分不清眼前的施旖和记忆里的施旖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就像她也不知道这段记忆是否真实存在——比如,她并非高中毕业,而是打倒□□利入学a大——光是这点就足以让她怀疑了。 【宿主,你脑海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束手就擒,任由宋平处置呢。”宋又杉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系统大概能听见她的心声,回复道:【当你第一次下定决心反击宋平时,你的人生就已经开始改变。宿主,只有相信我,你才能真正扭转自己的命运。】 【我是,女主命运改变系统。宿主,请真正成为自己故事里的女主吧!】 系统的机械音在她心头敲下重重一击,令她的目光渐渐清明坚定起来。 她绝不会像记忆里的自己那样逆来顺受,她要用自己的拳头,好好地教训一顿胆敢欺负她的人。 “杉杉,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理我?”施旖幽幽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眸。那如蒲公英种子一般柔软的睫毛也随之坠进深渊之中,脆弱无助得让人怜惜。 首当其冲的就是眼前的施旖。 然而,宋又杉承认自己对施旖生不出气。从她入学以来,唯一相信她、肯和她说话、以平等姿态帮助她的人只有施旖。施旖没有自恃身份,对她温和有礼,与她一起学习还给她提供赚钱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施旖帮她还了宋平的两百万,让她得以逃脱宋平的骚扰,开启新的人生。 也许,这个施旖和记忆里的施旖是两个人。对,一定是的。她了解宋平欠债的缘由,是卖假货的纪滨、贪婪的宋平以及好面子的公司一手造成的,和施旖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说秦沧那事,是施旖不惧秦家的势力,伤害了一名女仆才将她救出来的。想到那名无辜身亡的女仆,宋又杉又开始难过了。 真的没办法把秦沧绳之以法吗。 宋又杉藏在被子里的手握紧又松开。 第24章 “对,对不起。”她细如蚊蝇的声音传进施旖的耳朵。 再想办法吧,至少现在的施旖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第 20 章 “为什么要对不起?”施旖抬起如水的眼眸,轻柔地询问。 宋又杉不安地用指尖摩挲着被单,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可能,可能误会你了。” 施旖诧异地挑眉,还是选择把这事揭过去,把控话题的走向:“你还好吧,刚刚你突然昏倒,真是吓到我了。” 骗人。 宋又杉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她在宴会上孤立无援地等待施旖到来的时候,施旖在做什么。施旖牵着白月光的手,以看好戏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指责周秉渊的同时也表达了对她的不屑一顾。 她有点看不透施旖了。 “刚刚,你真的被,吓到了吗?”宋又杉别扭地皱起脸,“你明明争吵得,很,很忘情。” “哦,杉杉,我应该给你介绍一下的。”施旖没露出丝毫破绽,“那个女生叫南汀然,是我的朋友。你上次穿的衣服就是她的。”施旖自诩已经完全了解宋又杉的性格,只要他再解释几句,她就会相信了。 “她是秉渊的未婚妻。”施旖露出惭愧的神情,“当我看到秉渊身边有个女孩时,我为汀然感到不值,所以与秉渊理论了起来。我没发现那是你,真抱歉。” 宋又杉意味不明地拉长语调:“啊——你的,你的司机说,你的朋友会接我去宴会。那个朋友,是周秉渊吗?” “是,”施旖顿了一下,立刻反驳,“不是,不是他,那个朋友是汀然。汀然也在那个造型室,我想让她和你一起去的。我不知道南家安排她和秉渊一起,而且你和汀然又长得那么像……”施旖点到为止。 施旖太佩服自己了,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造好一个故事的。 实际上,他的做法和这个所谓的“误会”也差不多,只是打了个时间差——让宋又杉提前到造型室门口。 宋又杉已然被施旖说服,被他似真似假的说辞弄得晕头转向,以为自己再次误解他了。 “杉杉,我们回家吧。” 施旖趁热打铁,朝宋又杉伸出手,一派和谐景象。 宋又杉懵懂地望着施旖,呆愣愣地摇头:“施旖,能不能送,送我回学校,快,快期末考了。” “可是杉杉,你去了学校,我就顾及不了你了。我不知道小沧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事来。”施旖还是一样的说辞。 宋又杉也开始纠结。她倒不是怕秦沧,她完全打得过他——只是秦沧不讲道义,非要以多欺少。 “所以说,杉杉……”施旖的声音渐轻,被系统的机械音盖过。 【宿主,我并非只是可以提供人生建议的系统,我可以帮你变得更强大。】 宋又杉的注意力被系统所说的吸引了。 【宿主,如果你的力量值有6的话,就能轻松打过五名成年男性。】 宋又杉的眼睛露出憧憬的光。 【不过很可惜,你的力量值勉强到达3。】 宋又杉还没遗憾一秒,系统继续说: 【幸运的是,我可以帮你提升,只需要你提供改变值。】 “改变值是什么?” 【你的人生与原先的偏离越大,获取的改变值越多。你拥有的改变值为1762,扣除转变为重启能量的改变值后,剩余60.7。】 “听,听起来没多少。” 【1力量值需1000改变值。】 宋又杉迟疑片刻后道:“既,既然你可以提升,那也可以削减吧。会不会哪一天你会收回这些点数?” 【不用担心宿主,只要在提升点数时另外支付给我10%的改变值作为手续费,我保证钱货两讫。】 “你,你好像很需要这个,改变值?” 【是的,宿主,我很需要。】系统的话点到为止,既没有说明缘由,也没有趁机卖惨,好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于是宋又杉也不准备多问,点头道:“那我要,如,如何积累改变值?” 【很简单宿主,你要做记忆里的你不会做的事。】 宋又杉仍是有些不解。 【比如说,拒绝施旖的建议。】 这个“比如”与宋又杉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她板着一张脸,认真严肃地打断施旖的话,一口气说完:“施旖,我想回学校。”言罢,为了证明她的执着,她掀开被子,东张西望地找着穿来的高跟鞋,表明她现在立刻就要回学校。 施旖的眸子暗了暗,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小人偶。为什么宋又杉总是要做出不符合他心意的举动?难道他待她不好吗?他给她提供她穷极一生都住不上的别墅,给她吃给她穿,为什么她还是不满足地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 “施旖,施旖,能帮我打个车吗?”宋又杉穿上了那双镶满钻石的高跟鞋,局促不安地请求,“等,等我买了新手机之后,就把车费还你。” 施旖没反应,那半阖的视线落在宋又杉华美的礼服上。 宋又杉细长的手指摁住裙子,羞赧地说:“等我回去就把礼服寄还给你。” “不,这礼服送你了。”施旖略微仰视宋又杉,站起来后变成了俯视。 “走吧,我送你回去。”但我不会放弃我的计划的。施旖漂亮的脸上又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宋又杉还在摆手说“不用了”、“太贵重了”、“我会还给你的”,听得施旖一个头两个大。 “听着,杉杉,”施旖亲昵地搂住宋又杉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还没有我一天赚的钱多。” “我,我知道,但我,不,不想……” 施旖打开房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后,突然大力地推开宋又杉,硬生生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 “汀然,你怎么过来了?”施旖的语气有点异样。 “我来看看她醒了没。”南汀然抿了下唇,上前一步望见面目扭曲的宋又杉,先是惊喜一笑,又蹙起眉头,担忧地问,“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宋又杉吃痛地捂着撞墙的肩膀,咬牙等这劲儿过去。 施旖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抬手捏了捏宋又杉的肩膀,回答南汀然:“刚刚不小心撞到墙了,应该没什么事。” 施旖展露出的姿态就像宋又杉最要好的朋友,对发生在宋又杉身上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隐秘而含蓄地隔离开南与宋的距离,不让她们有进一步的接触。 南汀然奇怪地打量一眼施旖,扭头继续问宋又杉:“需要帮忙吗?” “谢谢。”宋又杉挣脱开施旖的束缚,小心翼翼地搭上南汀然的手腕,“您,您能帮我叫辆车回学校吗?”面对温柔体贴的南汀然,她总害怕会怠慢,便忍不住用上了“您”的敬语。 “当然可以。”南汀然反手牵住宋又杉的手,“需要我帮你找套便服吗?” “那再好不过了。” 宋又杉与南汀然相视一笑。 施旖心头咯噔一下,感觉有什么超出他控制的事情将要发生。不过很快,他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差点坏了事啊,施旖对自己说。 在南汀然的帮助下,宋又杉换上了方便行动的休闲装,坐着南家的专车向南汀然和施旖告别。 隔着暗黑色的防窥膜,宋又杉还是能看见南汀然挥动的手以及和煦的笑颜。 于是她不可抑制地想起方才两人相牵的手。与她粗糙的还带了点茧的手不同,那只养尊处优的不沾阳春水的手软乎得像是棉花糖,掌心传来的阵阵温热透过皮肤顺着血管,传达到身体的每个角落,莫名让她都有些燥热起来。 宋又杉无意识地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试图缓解自己不太正常的情绪,可南汀然弯起的眼眸却始终挥之不去。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踩着宵禁的尾巴挤进寝室大门,对着宿管阿姨连声道谢。 姬韫耷拉着拖鞋给她开了门,诧异地说:“你竟然回来了!” “发,发生了,一点事。”宋又杉挠了挠头,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姬韫仍然堵在门口,没有挪动的意思,不太礼貌地瞥着眼睛道:“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告诉施少爷你被……”她及时刹住了车,一把将宋又杉拉了进来,压低声音说:“你被秦少抓走了。” 宋又杉应了一声:“谢谢你。” “切。”姬韫翻了个白眼,看向她身上的衣服,“这是lz啊,一件得十几万呢。这裤子是x&x的吧,这剪裁这版型。啧啧啧,你这条围巾是小众设计师设计的吧。” 宋又杉听不懂,走向自己的床位,珍惜地拍了拍那件挂着的风衣。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入她的脑海,与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重合在一起。 这风衣是…… —— 另一边,施旖和南汀然并肩回到宴会厅。宴会已经结束了,宾客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第25章 偌大的宴会厅里,秦沧和南鎏然站着聊天,岑琬神色不耐烦地看向门口。 见南汀然闲庭漫步似的模样,岑琬气不打一处来,咧着嘴唇,皮笑肉不笑地说:“汀然,你记得跟你爸说明一下今晚的情况。” 南汀然挽了一下头发,道:“我知道了妈妈。不过,我跟秉渊的婚约是不是要再讨论讨论?” 岑琬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望着眼前年轻优雅又端庄的女儿,心底不由得冒上细细密密的嫉妒。 她想到,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因商业联姻嫁给南良义生儿育女了,哪像南汀然这般还有机会去追逐外面广阔的世界啊。要她说,还是太宠南汀然了,才让南汀然产生这些抗拒的心思。 “没什么好讨论的。”岑琬语气严厉,“嫁给周秉渊不是件坏事。” 但也不是件好事。 “可是妈妈——”南汀然上前几步,想追上岑琬离开的步伐,可岑琬决绝的背影还是让她止住了脚步。 南汀然蹙起眉毛,而后注意到施旖和秦沧还在,敛了敛神情,微笑着对他们说:“国外的课程和国内的论文都还没完成,我还不想订婚。” “姐,”南鎏然换了个姿势,斜靠在小桌子旁,吊儿郎当地问,“只是订婚而已,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只是订婚而已? 南汀然愠怒,还未等她开口说话,就有王子为她冲锋陷阵了。 “那你去周秉渊订婚啊。”秦沧从南鎏然旁边一步迈到南汀然身侧,又像认真又像调侃地说,“反正只是订婚而已。” “秦沧你疯了,我订什么婚!”南鎏然瞪大眼睛,有点气急败坏。 秦沧冷哼一声,轻佻地竖起食指晃了晃:“这话就不对了,现在这个社会男女平等了。更何况,你和周秉渊可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你俩订婚更有助于股价飞涨啊。” 听到前一句的南汀然刚想笑,就因为后面这“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而面目僵硬了。 凭什么,南鎏然生来就能承接南良义的仕途,并且还能拥有岑琬在岑氏集团的股份。 凭什么,自己就要嫁作他人妇,像岑琬她们一样整日喝着茶聊着毫无营养的内容。 难道只是因为南鎏然是男的吗? 南汀然严肃地抿着嘴唇,直直地盯着南鎏然。 此刻的南鎏然让她熟悉又陌生。他是她的同父同母、一起长大的弟弟,也该是她竞争的对手。 被南汀然注视着的南鎏然目光沉沉地说:“秦沧,你真是重色轻友!” 南鎏然口不择言,完全没意识到他口中的“色”是自己的亲姐姐。 不止南汀然脸色一变,施旖也疑虑地看向南鎏然。 第 21 章 “你他妈说什么呢!”脾气阴晴不定的秦沧直接一拳打上南鎏然的脸,“她是你姐!” 南鎏然猝不及防地被这一拳打到,失去重心地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瞪着秦沧。 “看什么!你给我反思一下!”秦沧想起了自己略长于南鎏然的事实,仗着身份命令道。 南鎏然生气得憋红了脸,连忙站起来,不屑地啐了一口:“秦沧,你他妈疯了吧!” “你才疯了!”秦沧看起来比南鎏然还生气,眼眶被怒火烧得通红。 他强硬地抓起南汀然的手腕,用眼神询问施旖要站在哪一方。 施旖轻缓地阖上眼睛,再睁开时不悦地望着南鎏然,语气依旧轻柔:“鎏然,这次是你做错了,你不应该这么说汀然的。汀然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把她和什么‘色’混为一谈。” 南鎏然嗤笑,揉着脸颊不耐烦地说:“烦死了,叭叭个不停。”南鎏然乜了施旖一眼,满是轻蔑。 施旖不羞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鎏然还小,以后就会知道了。” “说这么多干什么!”秦沧也瞥了眼施旖,收紧手掌,面向南汀然又是那副乖巧的模样,“汀然,去我家好不好。” 在说完这句话后,秦沧难以描述自己的情绪。他第一次直呼南汀然之名,那简单的两个字于唇齿间相撞,顺着清冽的嗓音流泻而出。本应该长在胸腔的心脏转移到了耳朵内,扑通扑通地敲击着他的耳膜,仿佛一声声巨雷,酝酿出一场惊心动魄的暴风雨。 南汀然那双稍浅的瞳孔荡漾着一圈又一圈涟漪,四散而开的虹膜化作一团团虚无缥缈的雾气。 秦沧想,她一定伤心坏了。 “汀然?”施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许是秦沧那一拳带了点为她泄愤的意味,南汀然脸色稍霁,勉强露出一个笑,道:“这段时间就要麻烦小沧了。” 秦沧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南汀然会反悔。 南鎏然脸色阴沉地阻止道:“不行,不能去。都是要订婚的人了,去秦沧家算什么一回事。” “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秦沧翻了个白眼,“汀然又不是没去过我家,真是大惊小怪!” 南鎏然把眼珠子转向南汀然,扯开一个和岑琬如出一辙的皮笑肉不笑:“姐,你不会让秉渊哥难做的对吧。” 哈。 嘴上是“秉渊哥”,心里盘算的都是自己的利害。 “汀然,跟我回去。” 哈哈。 说得好听,要是你早站出来,我也不至于陷入这种境地。 “汀然……还记得我说的吗?我可以帮你。” 哈哈哈。 你准备怎么帮我呢,施旖。 南汀然将手从秦沧掌心抽离,看了眼手腕上明显的红印,勾起一抹浅笑,主动把手交给施旖。 她说:“小沧,鎏然,等你们吵出个结果再来找我吧。” 话音刚落,她将岑琬说的“向南良义说明情况”的命令抛在脑后,提起裙摆上了施旖的车。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呗。 —— 天色暗得像被泼了厚重的墨,漆黑到遮盖了每颗闪烁的星。 唯独能照亮前行道路的只有别墅门前那盏壁灯。 南汀然推门进去的时候,与一个中年女人打了个照面。 中年女人面容和蔼,语气熟稔地向她打招呼:“宋小姐,您回来了。” 施旖后她一步进来,听到这话脸色难看了不少,但很快他恢复正常,对南汀然解释道:“我收留过她一段时间。” 南汀然难得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上坐下,自言自语着:“早知道我也先换身便服了。” “楼上有换洗衣物。” 南汀然笑着看他:“她穿过的?” 施旖嘴角僵硬,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带南汀然到这个别墅。房子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别墅。 看施旖尴尬的模样,南汀然顿觉轻松,道:“我不介意,我应该不会待太久。” “因为什么收留她?”南汀然打破砂锅问到底。 施旖也在沙发上坐下,斟酌自己的措辞——他应该如何在抹黑秦沧的情况下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小沧把她软禁了,我怕她回学校不安全,就让她暂时住这儿了。”施旖说得很慢,力求南汀然能听清每一个字,然后让她从平淡的叙述中明白秦沧的恶意和自己的善良。 不过施旖这解释实在是没必要,因为南汀然终将会探究到他的歹毒。 “秦沧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南汀然很是惊诧,不明白为何身边的人都变得诡异,或者只是他们掩饰得很好,现在终于暴露出来了。 施旖翘起二郎腿,上半身前倾,靠近南汀然,说:“他太想你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汀然,你应该知道小沧很喜欢你吧。”施旖的举止带来一阵难言的压迫感,迫使南汀然坐直身子,紧贴沙发靠背。 她逐渐怀疑自己跟施旖回来究竟是否正确。 “他的喜欢方式就是把一个无辜的女孩软禁起来吗?”南汀然声线略微颤抖,觉得不论是秦沧犯罪的行径还是施旖无所谓的态度都十分不可理喻。 施旖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做得不对。” 南汀然不想和施旖继续说话了,直接问出支持她来这的理由:“你说你能帮我,怎么帮?” “她很像你,她可以代替你。”施旖认真地说。 南汀然愕然到不知要说什么,只觉得浑身寒毛蹭地一下竖起,大脑突然和其他肢体断开联系,以至于她只能僵坐着。 “你,你疯了?”南汀然轻微晃着头,试图从施旖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可施旖仍是目光炯炯、郑重其事。 南汀然想,施旖有什么资格指责南鎏然和秦沧,他不是也把女性当做物品,随意替代来替换去吗。 “汀然,现在是个好机会。”施旖和煦的笑容里却能吐露出如此令人胆寒的话,“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可以送你出国。等他们问起你时,我把她推出去。到那时候,就算他们发现了她不是你,你也早已远走高飞了。” 第26章 “不……” 南汀然的话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施旖,开门!”是秦沧,“我看见灯亮着,快开门,我要见南姐姐!” 南汀然猛地站起身,俯视着施旖,厉声道:“这件事你不许插手。” 施旖无声地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要回家了,我会想出办法的。”她的语气很坚定。 南汀然拉开别墅门,撞上秦沧桀骜的视线。 秦沧一看见是南汀然,瞬间软化神情,嬉皮笑脸地说:“南姐姐,去我家吧。” 一想到秦沧做过的事,南汀然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她向外走了几步,准备离开。 她那细长的眼尾透露出强撑的厉色,隐藏在冷冽之下的是深深的疲惫。 “南姐姐?”秦沧刻意拔高的音量突显出他的懵懂和幼稚,他知道南汀然最喜欢这样的他了,而他也乐得展现出独一无二的一面。 南汀然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秦沧的眼神落在南汀然纤细白皙的手指上,又挪到南汀然漂亮的脸蛋上,心头窜上一团无名火。南汀然这是在嫌他吵吗?从他出现到现在他才说了几句话!他刚刚还为她针对南鎏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汀然,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沧大声嚷嚷,狂傲的眼瞳里迸发出无边的阴鸷。 太吵了真的太吵了。 但她还是被秦沧突变的表情吓到,畏怯地放下手,在身侧轻轻握成一个拳头。 纵使她穿着高跟鞋,秦沧还是比她高半个头,让他得以投下凝重的黑暗,连别墅门前那对壁灯的微光也被他尽数遮挡。 她偏头望向别墅内,只见施旖站在玄关处一动也不动,代表他身份的蓝宝石戒面转向内侧,折射不出一点光。 当她意识到没人能帮自己时,她屈辱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眸轻声道:“抱歉小沧,我心情不太好。” 话音落下,她的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那笑声越发肆意起来,以至于笑声的主人都曲着腰捧着腹。 “怎么了南姐姐!”秦沧依旧止不住言语中的笑意,“你那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会打你!” 南汀然惊疑不定地抬起头,颤动着睫毛,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秦沧的鼻子里发出奇异的音调,纯良地说:“南姐姐,去我家好不好。”明明是同样的话,这次却带了点强迫的意味。 他从拳头中获得了掌控的喜悦,他明白了只需要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行动就能使南汀然屈服,那他何必还要费尽心思地装模作样呢。 南汀然沉默了许久,最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谢谢你小沧,能送我回家吗。” “为什么,怎么突然要回去了?”话语间流淌出的占有欲滋养了罪恶的土地,长出带刺的藤蔓。 “想起妈妈交待我的事了。”南汀然突然觉得回去也挺好的,至少距离周秉渊提出的订婚日期还有一段时间,也许、也许可以再挣扎一下。 秦沧并不能保护她,一定会在周秉渊要求时将她双手奉上。 施旖倒是有胆子,但她猜施旖交出的人可能会是那个无辜的女孩。 “小沧,就让汀然回去吧。”施旖说。 打开的别墅门在施旖身上投射下一片阴影,将其从胸膛处分割开。他那张旖旎、雌雄莫辨的脸还是在光下熠熠生辉,可心脏却已经完全浸入幽暗中去了。 秦沧回头看施旖。 施旖弯着眼睛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进来聊聊吗。” 秦沧挑起眉毛,兴致盎然地吩咐司机把南汀然送回南家,自己则转身进入施旖的别墅。 坐在豪车内的南汀然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绿色裙摆上复杂的暗纹,思考着如何逃离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生活。 “可以送我去a大吗?” 后视镜内,司机的视线没有半点偏移。 “我会按秦少爷的要求安全送您回家。” 霓虹闪烁,汽车从偏远的别墅区驶向繁华的市中心,又再次前往另一处能提供大场地的郊区。 于南汀然而言,也只是从一个看不见的牢笼驶向一个看得见的牢笼。 另一边,秦沧为施旖的阴险拍手称赞。 “施旖,我有点佩服你了。”他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犬牙。那三角形的牙齿仿佛一把利剑,装备起他的残酷,向着可怜又无助的羔羊霍霍而去。 施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细细品尝过每一滴茶的清香后才道:“只要是能皆大欢喜的好事,我都愿意去做的。” 第 22 章 12月23日,早晨六点,南汀然因为生物钟醒来,习惯性地从衣橱里取出运动服换上。 她下楼时路过餐厅,正好撞见了南良义。 “汀然。”南良义叫住她,语气和蔼。 南良义放下骨瓷茶杯,折好今日的报纸,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指了指他身旁的椅子,示意南汀然坐下来。 “早上好爸爸。”南汀然收敛好自己的不情愿,顺从地坐下。 慑于积威,南汀然不敢直视南良义,只把目光放在他手边的骨瓷茶杯上,看着袅袅烟雾升腾而上,模糊了南良义和颜悦色的模样。 “汀然,听你妈说,昨晚生日会发生了不少事啊。” 南汀然屏住呼吸,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是,有个女孩晕倒了。” 她隐瞒了很多,但她一清二楚地知道这瞒不过南良义。 南良义什么都知晓。 “秉渊说年后就想跟你订婚,这是好事啊汀然,你好像不太愿意?” 看吧,他什么都知晓,只不过是在等她自己揭开口子。 南汀然垂下眼眸,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握成毫无杀伤力的拳头。 她嗫嚅着嘴唇,缓慢地说:“我想等先完成学业之后再……” 她无力的解释被南良义毫不留情地打断:“就是因为要让你完成学业才先订婚的嘛。汀然,你可别辜负秉渊一番好意。” “可是……” 南良义再次打断,语气不容置喙:“好了,你去晨跑吧。”话音刚落,他便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报纸,于半空中抖成两面,遮挡住面容,将“不再说话”的意图展露个十成十。 南汀然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出了门。 家前庭院,灌木围着巨大的喷泉,清冽的水和清新的空气一同灌入她的肺部,冲淡了她心中的郁结。 随着她有节奏的步伐,她抬眸看见正前方的铁门。 以前的她一直觉得铁门是保护神,阻拦掉一切不怀好意和阴谋诡计,保护她在南家平安长大。 现在的铁门是牢笼,赋予她身份的同时也禁锢了她的自由。 原来,铁门对她和那些访客一视同仁,不为她生也不为她亡。 门旁的警卫向她打招呼,她回以微笑,脚步却越发沉重起来。 一百公里外的a大操场,长相相似的两人步调渐渐同频,直至停下。 宋又杉微微喘着粗气,随意用手背擦了擦汗水,准备拉伸肌肉。 【宿主,你为什么要跑步?积攒改变值换取能力值不是更轻松吗?】 从无机质的系统音中,宋又杉竟然听出了一点疑惑。 宋又杉还未从五公里的运动中缓过来,说话也有些短促。 她不答反问:“我,现,现在有,多少改变值?” 【62.4】 “也,也就是说,我拒绝,施旖,才积了1.7?” 宋又杉记得系统扣除重启所需的改变值前还有一千七百多,她是如何积攒到1000+的。 于是,她也将这点问出来了。 【你下定决心打败宋平并为之付出行动的时候,获得700改变值;成功入学a大,400改变值;打击校园霸凌,275改变值;为专业知识而努力,320改变值。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行动,都有一点加成。】 “打败宋平……有这么多?”宋又杉很是惊讶,然后脑袋里冒出了一点刺激的念头,“那我再去打他几顿?” 不过很快她压下了这个念头。 不管多打几顿是否还能再得到那么多改变值,她也不想回去冒险——她打得过宋平,打不过有帮手的宋平。 【宿主,反抗父权并突破孝道的牢笼是非常值得嘉奖的。】 系统这句话意有所指,似乎在夸奖宋又杉身上弥足珍贵的反抗精神。 “谢谢。”宋又杉回到一开始的话题,“这么看来,自己锻炼反而比依靠你来得更快更有安全感。” 【宿主,虽然我很需要你提供的改变值,但能看到这样独立的你,我深感欣慰。】 闻言,宋又杉停止了弓步压腿的动作,呆呆地目视前方。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谆谆善诱的长辈,填补了她童年中的一处缺口。 从未有人真正教育过她一个人的立身之本,她只能依靠自己的敏感一步步摸索。小时候,她以为只要成绩好就能获得养母和养父的重视和疼爱、就能更好地活下去。 第27章 然而升入初中后,养父给了她狠狠的一掌,打破了她的幻想。 养母说:“杉杉,妈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家里的经济来源大都是你爸爸挣的吧。”不得不承认,小学老师听着光鲜亮丽,工资确实不如在私企工作的宋平挣得多。 小宋又杉乖巧地点头。 “所以,你应该多听听你爸爸的话。”养母摸了一把她的头,“讨人喜欢一点。” “怎么讨人喜欢?”小宋又杉直愣愣地问。 在宋又杉的记忆里,养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你爸爸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孩。你越笨,越能讨人喜欢。” “我,我不明白。”小宋又杉不安地抓紧自己的衣角。 养母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这样就很好,说话慢一点磕绊一点。” “这,这样吗?” 养母又笑了一下:“你爸爸一定会喜欢你的。” 不会,不是这样的。 宋又杉从回忆里脱离出来,她受够了改变自己迎合别人喜好的做法,可为什么…… “系,系统,”宋又杉下意识又结巴起来,“谢,谢你。我会,多多,积,积攒,改变值的。” 系统没有回应她。 结束拉伸,宋又杉准备回寝室洗漱。 回到寝室后,她看见王若云和姬韫在一边化妆一边聊天。 “丁文君又早起去图书馆了?”姬韫不知将什么透明液体拍打在脸上。 在宋又杉的印象里,丁文君是个比她还要内向安静的女孩,总是去图书馆学习。 “你知道小镇做题家吧,就是形容她的。”王若云撑着眼皮,好像在画眼线,“宋又杉也是。” 姬韫瞥了王若云一眼,哼笑着道:“要我说,读书哪比找个好老公重要啊。你是不知道那些富太太每天过得有多爽……要是能嫁给秦少和施少爷这样的……” 姬韫说着自己脸红了。 王若云也瞥了姬韫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我哪敢肖想他们啊。” 说着,她摆弄着桌上的镜子,一下照到了宋又杉,惊呼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连声音都没有!” 宋又杉尴尬地点了个头,拿上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浴室外她们依旧说个不停。 “诶,韫韫,我今天的眼线画得怎么样?眼睛有没有变大?” “好像有点,你技术越来越好了。”姬韫说,“你看我,皮肤有没有变好?” “哇,毛孔好像变小了诶,看起来也水润了许多。” “那当然,我花大几千买的护肤品,可不能让我失望!” 每天,每天都一样。 —— 今天,宋又杉在图书馆进行爬虫项目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腾出几百块买的便宜二手机的屏幕亮了亮,弹出两条消息。 一条是项目负责人的,一条是施旖的。 项目负责人说她完成得很不错,接下来就可以交给其他人做了。 宋又杉很是不解,她正等着负责人给她最后一版的项目需求呢,怎么突然要转接给别人了。 负责人贴心地考虑到宋又杉临近期末,应该多把时间放在期末复习上,他这边会另外安排别人接手的。 这么说着,他给宋又杉打了200块钱当做劳务费,其后任由宋又杉怎么说都没有回复了。 宋又杉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往上划了划试图撤销方才发送成功的源文件。 可惜系统提示她早就过了2分钟,已无法撤回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宋又杉忐忑地发了个“?”,收到的却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她被删了?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忽的窜上她的心头,然而受限于图书馆安静的坏境和她匮乏的表达能力,她并不能很好地抒发自己的怒意。 她觉得她应该说点脏话抨击这个负责人的无耻行径,更应该删除所有的备份做无谓的报复。 是了,现在她不管做什么对项目负责人而言都是不痛不痒的。 宋又杉不停地深呼吸,重重地摁上转账信息,堪称屈辱地收下了这来之不易的两百块钱。她以为这半个多学期的努力能让她拿到不错的报酬,没想到竟然都不如发传单一天的工资。 稍微冷静下来的宋又杉目光沉沉地盯着消息框,看见了那条来自施旖的消息。 对啊,她可以问问施旖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吧,毕竟人是施旖介绍来的。 施旖问她期末考试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时间帮他一个忙。 宋又杉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不管施旖提出什么,她都帮定了。 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让施旖帮忙解决一下劳务费的问题。 于是,她们约了个午饭,在学校食堂见面。 “施旖,你说,那,那个负责人,是不是,挺,挺过分的。”宋又杉不太开心地拿筷子戳着米饭。 施旖垂眸掩去嫌弃的表情,略带歉意地说:“真对不起啊杉杉,我也不知道他会是这种人。我对计算机行业一窍不通,这个人是我朋友的朋友推荐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会这么不靠谱。” 听这话,宋又杉觉得施旖大概也是不小心好心办了坏事——毕竟他也没猜到这样的结果,还是吃下这个暗亏,长长记性吧。 “没,没关系,以后,我能自己找了。” 施旖自然不会给她海阔任鱼跃的自由,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杉杉,我是真对计算机不熟,想帮也帮不了你。不如你转成金融,我可以给你提供大量资源。” 宋又杉固执地摇头。 “杉杉,如果你一个人在这行业里闯荡,孤立无援,还是会再发生类似事件的。”施旖不会和宋又杉说遇到此类事件的解决方法和预防措施,只会无限放大它的阴暗、让宋又杉快点逃离。 “谢谢。”宋又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施旖的请求,“你想,想让我,做什么?” 施旖气息减缓,阴沉的目光落在宋又杉低头露出的发旋上。 随你的便,反正等你乖乖进了我的局,就不会有机会再接什么项目了。 紧接着,他迅速变换了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在为宋又杉的固执而无奈,还是因即将脱口的请求而伤怀。 “杉杉,”施旖抬头看她,那蒲公英似的睫毛被打湿,流露出难掩的哀愁,“你还记得汀然吗?” 宋又杉忙不迭地点头。 “她即将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施旖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啊?” 宋又杉难以抑制地发出声音,在嘈杂的食堂内也格外明显。 施旖火上浇油:“大概年后廿几。” 宋又杉暗自掰着手指算日子。 “杉杉,你能帮忙吗?”施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我能帮什么忙?” 第 23 章 跟门卫打过招呼之后,司机转头跟施旖说:“施先生,车子进不去。” 施旖略微颔首,扣上西装的纽扣,正了正衣襟,开门下车。 他旁边的宋又杉双手提着几个廉价的袋子,艰难地借助羽绒服内飘忽的羽绒下了车,踉跄一下撞上施旖的背。 施旖猝不及防地弯了下膝盖,还得咬牙切齿地关切他人:“杉杉,你没事吧?” “没,没事。”宋又杉摇了摇头,视线却被眼前这华贵的庄园所吸引,“这,这是南小姐的家吗?” 两条石砖铺成的道路夹着中央瞩目的西式喷泉,水柱腾空而上,因着重力坠入波浪状的圆盘,互相簇拥着沿着裙边而下,形成一道又一道小瀑布。 透过晶莹的水柱,宋又杉看见犹如城堡一般富丽堂皇的别墅群——一栋三层别墅两侧还附有两栋矮别墅,想必能住下不少人。 “别乱看,别乱动,别乱说。”施旖在她耳边轻声说,“记住我在车上说的话,乖乖待在我身边。” 宋又杉下意识收紧手,将袋子抓得更牢了一些。 其实施旖没想过宋又杉会这么好说话,他还以为自己要费些口舌才能说服她呢。为此,他准备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不济还有道德绑架,没想到都没用上。 他只是说了一句“你和她长得很像”,宋又杉就了然地点头,比他还要义愤填膺地答应了这一请求。这使他一时分不出来宋又杉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南汀然。 然后宋又杉便问他什么时候行动,俨然将自己当做一位即将把公主拯救出来的王子。 施旖瞠然,约好元旦假期带她来南家看看情况。 于是,此时此刻,他们在管家的带领下,路过那栋气派的三层别墅,进入旁边那栋小别墅二层的接待室。 说是接待室,其实占据了整整半层的空间——阳光绕过米黄色的窗帘、穿过落地窗投入室内,照在高昂的布艺沙发上;价值连城的瓷器书画在这儿权当是普通的装饰品,不值一提。 第28章 宋又杉换了鞋,小心翼翼地踩上柔软的地毯,局促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 见接待室内只有自己和施旖,宋又杉小声开口:“我,我有点害怕。” 施旖瞥了眼宋又杉,神态自若地安慰道:“不用怕,把这当自己家。” 这话由不是主人的施旖说出来真是怪异到极致,但施旖是真心诚意这么想的——毕竟宋又杉未来有可能真的住进这里。 “啊……”宋又杉拖长音调,将袋子放在自己腿边,正襟危坐等待南汀然到来。 大概半小时后,妆容精致、姿态优雅的南汀然来了。 施旖知道,虽然南汀然看着如往常般光鲜亮丽,但她的内心一定焦虑又心烦。 从南鎏然生日宴会结束后的晚上到现在,他已经十天没见过南汀然出席上流宴会了。 换言之,她被南家软禁了十天。 “好久不见。”南汀然勉强笑了笑,和施旖打招呼,而后才看见宋又杉,“你好。” 她的语气礼貌又克制,将熟人和陌生人划分得泾渭分明。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南汀然坐在她们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瞟了一下接待室的右上角。 施旖不露痕迹地侧了侧身,顺着南汀然的眼神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摄像头,笑着反问:“汀然,这段时间怎么都没看见你了?” 南汀然挽了一下头发,回道:“这不是放假没多久嘛,想在家里好好休息。”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南汀然漂亮的眼睛暗了暗,化作一对蒙了尘的珍珠,语气未变:“m国那边本来是1月9号就开学的,但我好像不能去了。” “为什么?”施旖问。 为什么? 圣诞前夜,南汀然收到了在h大认识的同学的圣诞祝福,令她福至心灵地想到h大开学时间是1月9号。 这个时间距离农历新年都还有些日子,更别说年后的订婚了。 所以,只要她有办法回到h大,她就有办法逃开这次订婚。 她设想开学后就假借研究第三世界国家的经济的名头离开m国。为了不被南家和周家发现,她会买一张去y洲v国的机票,在机场办理登机后离开机场取消行程,用m国国内交通工具前往m国的小乡村,最后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 她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便在手机上算着时差买了机票,收拾好相关证件,等第二天一早和南良义好好商量。 可第二天,管家告诉她南良义没回来。 此时事态尚且还在掌控之中,等南良义回来就行了,直到南鎏然闯进她房间。 “姐!今天圣诞,晚上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南鎏然在外面大力敲着门,“你也是挺能忍的,两天都没出门。怎么样,今天出去玩?” 南汀然疑惑地蹙眉,开门问:“还有谁吗?” “没谁啊,就秦沧呗。” 南鎏然实在不喜欢和那些身家权势不如自己的玩,生怕被当成一个撒钱的冤大头,思来想去竟只有一个秦沧称得上好友,于是在被秦沧打后还是灰溜溜地贴上去了。 奇怪的是秦沧笑纳了他的道歉,半句不提那时的事,叫他约南汀然出来玩。 “秦沧?”南汀然想起秦沧古怪的行径,摇头拒绝了。 南汀然正要关门,南鎏然却伸进来一只脚,连带着一条手臂、半个肩膀,强硬地挤进房间。 “别呀,姐,我的友情就靠你维系了。”南鎏然贱兮兮的,再一次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南汀然无声地笑了笑,示意南鎏然出去。 南鎏然倔强地摇着头,甚至还往房间内走了几步,大有她不答应就得寸进尺的意思。 他站着东张西望,探究的目光落在她整齐的书桌上,以及书桌上摆放好的护照。 南汀然呼吸一窒。 “姐,”南鎏然收起笑容,冷冰冰地叫她,“这护照是怎么回事?” 南汀然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当然有!”南鎏然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你是不是想跑?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责任吗?嫁给秉渊哥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 南汀然盯着他,没说话。 她没想到南鎏然可以把她的牺牲说得如此无关紧要。 “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南鎏然直接抓过护照,作势要撕,“南汀然,爸爸妈妈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汀然慌乱地想抢护照,嘴上也不停:“你别冲动,我没有要跑。我快开学了,我会回来的。” 南鎏然正在气头上,似乎并没听见她的解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会让你走的,要走也要等订婚之后。” “鎏然,不要无理取闹……”南汀然突然有些力不从心,但看到南鎏然挣脱她跑开还是选择追上去。 南鎏然举着她的护照,像个找父母告状的小孩,一边跑一边喊着:“爸,妈,南汀然要跑!” 南汀然气得跺脚,但她身娇体弱实在追不上南鎏然,只好停下脚步呼哧呼哧喘着气,无力地呼喊:“鎏然,你别乱说。” 幸好南良义还没回来…… 没回来…… “鎏然!”南良义极富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跑来跑去的像什么样子!” 事件的结果就是南良义对南鎏然的话先入为主,一意孤行地认为她想借机逃跑,厉声命令加强安保,好好保护南小姐。 那一刻,南汀然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困境——只要她还依附着南良义,她就摆脱不了。 “汀然,汀然。”施旖唤回了南汀然飘远的思绪,“我说的话一直算数。” 闻言,南汀然望向没说过话的宋又杉,两人视线猝然相撞,滋啦滋啦地仿佛迸出电火花来。 然后,她发现眼眸里倒映出的少女的脸好像红了。 从南汀然进来,宋又杉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宋又杉密切关注着南汀然的一举一动,包括她掀开眼皮时颤动的睫毛、抬起手臂时露出的一截皓腕、偏头时垂下的发丝以及张合着的殷色嘴唇。 直到对上那双水雾似的眸子,宋又杉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冒犯。 所幸南汀然并不挂怀,反而柔声问她:“你知道施旖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我,我知道,我,我愿意的。”因为紧张,宋又杉频繁地眨着眼,看上去有些违心,“我,我没说结婚不好,但,但是那样,完,完全把您当了工具人。” “是吗?”南汀然声音很轻,好像在自言自语,然后又略微提高音量,道,“可施旖的做法不就把你当成工具人了?” 她顿了一下,好似在回忆什么,吐出一个亲昵的称呼:“杉杉,你不应该掺和这件事。” 宋又杉肉眼可见地脸更红了,越发语无伦次起来:“不,不,我,我想帮你。” “但我不会同意的。”南汀然温和而坚定地说。 被拒绝的宋又杉木讷地应了声,没再说这事,而是将袋子往前推了推,说:“衣,衣服。” “没关系,你收着吧。”南汀然淡淡地说,起身隐晦地下达了逐客令。 宋又杉有些着急地解开袋子,从其中拿出一件轻薄的风衣:“这,这件……” 南汀然仔细打量着这件眼熟的风衣,有些惊喜地轻笑着说:“好巧,原来是你啊。” “嗯嗯,是,是我。”宋又杉的眼睛骤然亮起,不停地点头。 不知为何,南汀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稍稍弯起眼睛,接过那件风衣。 其实,她对眼前的少女并不了解,只发现和自己很像,连“杉杉”二字昵称都是从施旖口中得到的。 不过,也许因为这件普通的风衣,她们之间的联系增加了不少。她知晓了少女家境不好,需要兼职发传单补贴家用;她想起少女的实诚,攥着剩下的传单舍不得松手。少女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又纯粹,以无言地姿态向她诉说着自己的过往。 而她也含笑侧耳倾听,宠溺地等待着更进一步的信息。 打破她们之间似有若无的和谐的是施旖。 他忍不住插话:“你们以前见过?”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也许该高兴她们关系不错可以更好地推进计划,又有点担忧她俩结盟后该如何。 宋又杉像只懵懂幼稚的幼犬,傻笑着说起了这件事,那双被施旖比作青蛙眼的眼睛始终黏在南汀然身上,显露出无法言表的欣喜和信任。 怎么回事,宋又杉跟南汀然怎么回事?宋又杉最信任的人不应该是他吗,为什么注意力全在南汀然身上?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施旖几乎想将牙齿磨得作响,但考虑到还有人在,只得陪笑。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没考虑到宋又杉的性向吧) 第 24 章 等到施旖想把宋又杉带走时,她们俩已经加上了微信好友,从“a大哪门选修课比较水”聊到“某个老师的八卦”,称呼也从生疏变得熟稔,她一个“南姐姐”,她一个“杉杉”。 第29章 南汀然的表情是那么鲜活,完全抹去了那高高在上的矜贵姿态,平常得像是普通的女大学生。她笑得抖动起肩膀,肆意地弯了眼睛,丝毫不在意暴露的牙龈和皱纹,开朗又纯粹。 “我们该走了。” 施旖冷酷地打破她们建立起的融洽氛围,不住瞟着南汀然渐渐收敛的表情,以及又一次戴上的营业笑容。 闻言,宋又杉恋恋不舍又害羞地握了握南汀然的手,说:“南姐姐,我,我该回学校了。”一如她记忆中的触感,南汀然的手软得跟棉花糖一般,让她想握得更久一些。 南汀然轻轻点头:“我们微信联系。” 话音刚落,施旖便拉着宋又杉离开了,甚至连告别都没向南汀然说。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他以为南汀然对自己是特殊的。 南汀然如此强硬地闯进他的世界,像个小大人一般挡在他前面,为他抵住一切嘲笑和讥讽。 原来这些都是她善心大发吗。 比起认识多年的自己,好像南汀然对只见过几面的宋又杉更情真意切。 尽管已经离开南家,身旁的宋又杉还是一脸兴奋地说个不停,半句不离南姐姐真好。 “南姐姐给我推了个学姐,好像是校学习部部长,让我有问题就找她。”宋又杉捧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和施旖分享,“南姐姐说她想跟我出去玩。唉,南姐姐什么时候能出门呢。” “南姐姐,” “南姐姐……” “南姐姐。” 施旖侧过头翻了个白眼。南汀然的人格魅力就这么大吗,才见几次面,说过几句话,就能让宋又杉满心满意地全是她。这就让自己为宋又杉量身打造的“相识、相伴、相知”的经历显得格外可笑。 施旖实在忍不下去了,打断宋又杉无休止的低喃:“现在汀然在南家算是举步维艰,你最好少去打扰她。” 言罢,他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她可能会心烦。” 宋又杉应了一声,细长的手指还是在屏幕上敲个不停,一连串的字句从她的指尖流泻而出,汇成大篇段落。 施旖瞥了一眼,绿色对话框几乎占据了五分之三的界面,心想宋又杉有跟他说过这么多话吗。 “南姐姐说,”施旖不悦地瘪了下嘴,听宋又杉继续道,“她在家也无聊,很乐意跟我聊天。” 施旖不再自讨没趣,说服自己她们关系好是件好事,宋又杉会更乐意为南汀然赴汤蹈火的。 —— 回到学校后,宋又杉跟施旖告别,准备利用剩下的元旦假期复习。 大一的课业没有她想象中的繁重,她大可以慢悠悠地看完书,做点题,再和南姐姐聊上几句。 每次和南汀然说话,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明明才刚吃过午饭,怎么眨眼间天色就暗了。南汀然见识比她多得多,会与她说国外的人文风情,会分享她小时候学琴的趣事,也会烦忧自己到底何时能自由些。 转眼期末考试结束,开始放寒假了。 南汀然问她是不是要回家。 宋又杉愣了一会,想起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宋平,还是不选择只身犯险。 宋又杉:【我不回家,寒假可能会找个兼职或者实习。】 南汀然:【好啊,需要我给你介绍吗?琴琴那儿可能会有兼职。】 琴琴就是南汀然介绍的校学习部部长郁琴。 紧接着南汀然跟上一句询问:【学校同意寒假留校吗?】 宋又杉如梦初醒。 对啊,寒假能留校吗? 校历注明寒假开始时间是1月15号,不过她期末考试结束得早,10号就算是放假了。 宋又杉:【我不知道。】 南汀然:【我在附近有一套房子,你可以住那。】 南汀然:【每周都会有阿姨去打扫,应该还算干净,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南汀然:【这几天我把钥匙寄给你。】 宋又杉:【南姐姐,这不好吧。】 南汀然一锤定音:【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让你住进去呢。就这么决定了~】 解决完住处的问题后,宋又杉和郁琴见了一面。 郁琴是个大大咧咧的女生,一见到她就盯着她看,自来熟地说:“好像啊,你真的不是汀然遗失的亲妹妹吗?” 宋又杉连忙摆手。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肯定不是首都的南家人。 “开玩笑的。”郁琴嬉笑着道,“听汀然说,你想找兼职?汀然说你是学计算机的,是想去互联网公司吗?” 宋又杉羞赧地抠着手,回道:“都,都行。” “正巧,我认识个计算机的同学,在机文科技实习,我帮你问问还招不招实习生。”郁琴还是笑眯眯的。 “姬韫?”宋又杉重复了一下。 “不是啦,机器的机,文字的文。我猜应该是探究机器语言的意思吧。”郁琴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吃晚饭的时候,郁琴告诉她,那个同学只能提供一个面试的机会,具体能不能去实习还得看面试的结果。 对此,宋又杉已经很满足了,跟郁琴再三道谢后,又在微信上感谢南汀然。 南汀然:【真是太好了,难得有一个锻炼的机会】 宋又杉:【但我一想到要面试就紧张】 南汀然:【不用紧张,我可以陪你练习。你现在方便吗?】 宋又杉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寝室周围——她们都放假回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应该是方便的吧。 宋又杉:【方便。】 这两字刚发出去,对面便拨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宋又杉直接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勉强接住了差点脱离手掌的手机,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只赤脚站在地板上,稳住身子。冬日冰冷的地板冻得她一个激灵,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接通视频。 几百块的二手机反应慢,卡了一下才弹出南汀然漂亮的脸。 对方似乎正坐在书桌前,手机随意地斜靠在某本书的书脊上。尽管仰拍的角度很是诡异,但仍然掩盖不住南汀然精致的下颌骨和高挺的鼻梁。 “呀,接通了。”南汀然轻笑着把手机举起来,露出正面,朝宋又杉挥了挥手。 宋又杉捧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甚至有些肿胀的异样感,耳边嗡嗡作响,大脑宕机到不知要说什么,眼神倒是很诚实地盯着南汀然水雾似的眸子。 “怎么不说话呀,是卡了吗?”南汀然疑惑地歪了歪头,再次挥手,“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因着歪头的动作,绸缎般的墨发垂坠在脸庞,多了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许是她刚洗漱完,浑身还携带着一股子水汽,隐约之间模糊了屏幕。随意披上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肩旁,露出净白色的大片肌肤。 “听,听得到……”宋又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那么冒犯,可南姐姐真的好白好瘦啊。小巧的下巴连接着纤长的脖颈,再顺着平滑的肩膀落入睡袍之中,藏匿起香甜的秘密。 宋又杉没忍住舔了下嘴唇。 “那我们就开始模拟面试吧!”南汀然伸手拢了拢睡袍,将所有风情遮盖得严严实实。笑容也收敛起来,绷着脸,拉长眼尾,不怒而威,自带气场,活脱脱就是一位有着铁血手腕的女老板。 宋又杉红着脸“嗯”了声。 “请先做个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为了模拟面试的效果更加逼真,南汀然特地找了个本子,一本正经地翻着,时不时写写画画。 宋又杉犹豫地开口:“面,面试官好,我,我叫宋又杉,是一名a大的大一生,很,很荣幸能参与,本次,本次面试。”正说着,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南汀然骨节分明的手指吸引了。 那是在舞台上按响黑白琴键的手,是创作出优美诗篇的手,是描绘出绚丽画卷的手。 与手上下翻飞的动作交相辉映的,是从南汀然唇齿间溢出的回应,勾去她心弦的同时还要鼓励她继续。 “我之所以大一,就,就想来实习是因为,我想,想更早更有效地,了,了解到互联网行业,目,目前的,热点……”宋又杉垂下眼眸,迫使自己专心思考自我介绍的内容,“而,而且,早点培养,实,实习经验,也,也是一件好事……” 宋又杉磕磕绊绊地凑够一分钟,匆忙结束了自我介绍,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般,羞愧地低着头等待姐姐的批评。 “嗯——”南汀然拖长音调,也吊起了宋又杉的心脏,“挺好的呀。” 闻言,宋又杉猛地抬起头,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反问:“真的,真的吗?” “是啊,挺好的。”南汀然再次绽开笑颜,将方才的凌冽气质尽数冲淡,只留下春风化暖般的和煦,“不过呢,要加一点小小的内容。” 第30章 宋又杉赶忙追问。 “面试前,要先明确这个岗位的具体要求,然后把自己往上面靠。”南汀然沉吟片刻,补充道,“比如说,这个岗位需要什么技能,你就说自己精通或者熟悉这个技能。再比如,这个岗位需要耐心,那就用一个简单的事例突显你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宋又杉拿小本本记录下来。 “最最重要的是真诚,可不能说谎话,故意说自己会什么。” “我,我不会说谎的。”宋又杉瓮声瓮气地说,一句话含糊地藏在口腔里。 南汀然盯着她的发旋,没太听清她在说什么。 于是,宋又杉抬头,直勾勾地注视着南汀然,认真地说:“南姐姐,我不会说谎的。” 白炽灯投射在少女的脸上,照进那如黑曜石的眼睛里化作一点高光,又像在清澈透明的湖泊中掷入一块石子,荡开阵阵涟漪。 紧抿的双唇和郑重其事的眼瞳,不由得让南汀然心神一动。 “我相信你。”南汀然笑着弯起眼睛,掩饰住自己异样的情绪,“记得写个稿子背熟,最好能流利地说出来。” “谢谢南姐姐。”宋又杉腼腆地扬起唇角,天真到想叫人哄骗她。 南汀然也笑:“那就预祝你面试顺利啦~对了,钥匙大概明后天就能寄到了。” 说起这事,宋又杉流露出感激的表情:“真的太谢谢南姐姐了。南姐姐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帮忙。” 而另一边,知道寒假不能留校、也知道宋又杉不好回家的施旖还等着他可怜的小人偶求助于他呢。 第 25 章 最后还是施旖自己按捺不住给宋又杉打了个电话:“杉杉,你寒假怎么安排?学校好像不能住人,你要不要来……” 施旖还没说完就被宋又杉打断:“南姐姐让我住她那儿!” 隔着手机,施旖都能听出她言语中的激动和兴奋。 为什么?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一说起南汀然,宋又杉话都变多了:“南姐姐不仅给我房子住,还让郁琴学姐帮忙问了实习。” “什么实习?”施旖眼睛一眯,感觉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他绝不会允许宋又杉继续在计算机专业深造,也不会给她自我锻炼的机会,他要让宋又杉只能成为他的附庸、甘心受他指使。 宋又杉没听出施旖语气中的异样,吧啦吧啦讲了个一干二净:“机文科技的寒假实习。郁琴学姐说她能帮忙给我个面试的机会。我上网查了一下,机文科技好像还不错,最有名的产品是极稳浏览器,现在的日用户量大概在百万级。” “哦,机文啊。”施旖了然地拖长音调,追问其面试的细节,“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去?要我陪你吗?” 宋又杉很是爽朗地回答道:“这个周四下午。我自己过去,就不麻烦你了。” “这周四啊。”施旖意味不明地重复着,笑意几乎要溢出眼眶,“那你要好好加油哦。”可不要轻易就被他搅黄了。 宋又杉一无所知地道谢,留下一句“我再去练练自我介绍”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畔传来的“滴滴”声,施旖握紧了手机。 机文科技,周四下午。 想到这儿,他拨出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机文科技。” 他的手下办事效率很快,不出两小时就将资料尽数发至他的手机。 施旖勾起唇角,自言自语起来:“哦,真巧。杉杉一定会很感谢这份礼物的。” —— 周四下午,宋又杉准时抵达机文科技参与面试。 在南汀然的指点下,她特地换上了一套较为正式的服装,梳了个干练马尾辫,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得精神又利落,不禁令人心生好感。 进会议室前,宋又杉还在默背自我介绍,争取一开始就给面试官留下不错的印象。 郁琴的同学,也就是机文科技的实习生给她鼓劲:“学妹放轻松,就当在和面试官聊天。” “谢谢。”宋又杉紧张又兴奋地微红脸颊,推门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最中央是一把孤零零的黑色靠椅,靠椅对面是一个神色轻佻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圆润的啤酒肚和沾满市侩的皱纹与捏着笔的细长手指格格不入。 “面试官好。”宋又杉打了个招呼,径直坐在椅子上。 面试官轻飘飘地点了下头,甚至都没正眼看她一下就说:“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许是宋又杉第一次参加面试,她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感。 一股气堵在她的喉咙口,使她说起话来都变了个奇异的语调:“我叫宋又杉,是一名a大的大一生,很荣幸能参与本次面试。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a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她的自我介绍才刚刚展开,就被面试官不耐烦地打断:“你是大一?” 宋又杉点头,发现面试官根本没看她,又用力地应了一声。 “大一来实什么习?通识课的基础都还没打好,更别说什么专业课了!你凭什么认为机文会要你?”面试官说话毫不留情。 宋又杉“啊”了半天,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你继续吧。”面试官看似给足了宋又杉面子,但举止行为却在表达抗拒。 他啧了一声,重重地把笔摔在桌面上,推开她提前准备好的纸质版简历,急躁地抖着腿。 “我,我,我……”宋又杉被这场面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敏感的神经不住地颤动着,连带着血管都跳动着似要冲出薄薄的皮肤。 她吞了口唾沫,勉强回忆起稿子,一字一顿地背着:“学习上我勤奋,刻,刻苦,上学期的期末,平,平均绩点,有,有4.8分……我,我之,之所以要,习,不,实习,是我想,了解……” 听见面试官冷哼一声,宋又杉立刻就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免得惹面试官生气。 “就这样吧,磕磕巴巴的。”面试官冷漠地评价道。 宋又杉深知自己已然面试失败,白着一张脸站起来,方才斗志昂扬的模样仿若昙花一现。 她转身就要走,面试官却叫住了她。 “好心提醒你一句,治好口吃再去找实习吧。” 口,口吃。 口吃,不,我,我没有,口,口吃。 宋又杉缓慢地眨了下眼,喏喏地垂下头,保持体面地向面试官告别,狼狈地离开了。 见人远去,面试官背过身,微微曲着脊椎接起电话,堪称卑躬屈膝地说:“诶,诶,大小姐,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对,是,跟您同班的那个,就是她没错了。您说得对,大一什么都不会还来实习。对,咱们公司不养闲人。” 回去的路上,宋又杉的脚步沉重了不少,上公交时还差点被踏板绊了一下。 怀里的手机震动着,不知是谁打来的电话。 宋又杉坐定后接起,有气无力地说:“喂,施旖,我表,表现得不太好,应该不会被录用。” “嗯,是我好高骛远。”宋又杉将头靠在窗户上,随着车辆的行驶一晃又一晃的,“一个刚入学不久的大一生而已,竟然还想着去实习。” “去你的公司?一个月八千?不不不,我不会什么金融的,我担不起这个工作。”宋又杉猛地挺直脊背,拒绝施旖的好意,“我准备再看看其他小公司愿不愿意招我,我还是想搞计算机。” 电话那头的施旖沉默片刻,拿出以往的话术道:“杉杉,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太适合计算机行业呢。你看,你要是真的很聪明的话,那你肯定能想到什么创新点子。只要你能拿出一个有价值的创意点,还担心什么公司不要你、什么老师不帮你吗。连看在我面子上的张教授都不太支持你,你是不是该相信自己不行了。” 施旖赤裸裸地撕开了自己的假面,不留余地地贬低宋又杉的能力,质疑宋又杉的天资。他把一件又一件失败的事例展示在宋又杉面前,告诉她“就是没才干”,还是趁早转行吧,转成金融他也许还能帮她一把。 宋又杉尴尬得脸都红了,藏在鞋子里的脚趾不安地蜷缩起来,手指无措地摩挲着裤缝。 她忽的想到方才面试官写满嫌弃的脸,想到项目负责人为她量身定制的拉黑感叹号,想到张教授挑剔的言语,想到施旖一次再一次的劝说。 难道,她选择计算机专业真的是个错误吗。 “杉杉,喂,杉杉,你还在听吗?”施旖加快语速,“我了解过a大转专业的手续,越早越方便。正巧我和学院院长挺熟的,可以帮你……” 宋又杉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几乎听不到施旖在说什么,索性说了句“谢谢”挂掉了电话,合上眼睛整理混乱的思绪。 【系统,我真的很垃圾吗?教授不要我,公司实习也不收我,还被摆了一道就拿到了两百块。】 宋又杉在心底和系统说话,絮絮叨叨的。 第31章 【我身边还有一千出头,加上两千五的新生奖学金一共是三千五,这个寒假不找点兼职的话,下学期就难熬了,更别提我身上还有几百万的债务。】 系统安静地等她说完后才用那极富赛博色彩的机械声回应:【宿主,有些人一生都在接纳自己的普通。但是,你不会普通,因为你有我。】 【什么意思?】 系统做出了开业大酬宾的架势:【只要500改变值,只要500,就能拓宽你的科研之路,让你成为科研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宋又杉被这一本正经的口吻逗笑,追问道:【那我现在有多少改变值?】 【171.2】 【都是哪来的?】 【和南汀然加上好友,100改变值。】 宋又杉疑惑地蹙了蹙眉:【这事是记忆中的我不会去做的吗?】 南姐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想和她贴贴呢。宋又杉不太理解那个陌生的自己。 【是的。更有趣的是,那时候的你视南汀然为仇敌,认为她的存在阻挠了你的真爱。】 【我的,真爱?】 【施旖。就算你最后和周秉渊在一起了,还是对施旖念念不忘。】 宋又杉无语凝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发誓她对施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她很感激施旖的贴心和帮助,她会努力去补偿与回报。尽管她未曾谈过恋爱,但她肯定她不喜欢施旖,更别说什么真爱了。 【系统,那个真的,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是的,发生过。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你重新唤醒了我,我会竭尽所能回报你。】 系统一板一眼地说,隐约透露出了它并未刻意隐瞒的秘密。 【宿主,我认为,你多和南汀然相处就能获得改变值。只要有了500改变值,只要500,我就能给你提供高等科技。】系统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揭示了它来头不小。 【系统,你这说法太功利了。我和南姐姐当朋友不是为了改变值,而是我……】 宋又杉顿了顿,悄然红了脸颊。 公交车到站,宋又杉将还未说完的话抛在脑后,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车,回到南汀然家。 据南汀然说,这是她十八岁生日礼物。她的父亲不愿让她住集体宿舍,便给她在a大附近买了住宅,方便她上下学。她在这间房里度过了两年的大学生活,即便每周都会有阿姨来打扫,即便今年她出了国,这间房内还是充斥着南汀然的气息。 是那夜昏暗路灯下的温暖风衣,是那丝神秘的香气。 是清雅柔和,又蛊惑人心。 宋又杉脸上的绯红一点儿也没消失,反而越发旖旎起来。 【而是我想和南姐姐当朋友。我太幸运了,竟然能和南姐姐成为朋友。】 系统没有说话,系统分不清宿主是在继续方才的话,还是单纯抒发情感。 看着缓慢上升的改变值,系统默然。 宋又杉也不期待得到系统的回应,一坐下来就拿出手机给南汀然发消息,问清南汀然现在有空后急不可耐地拨出了微信电话,无师自通地撒娇起来。 “南姐姐,今天的面试太尴尬了。”明知道南汀然看不见,宋又杉还是哭丧着脸,“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读计算机啊?” 对面的南汀然轻声细语地安慰刚成年不久的宋又杉:“怎么会呢。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成绩那么优异不说,你还自学了c语言,独立完成了项目。上次你还跟我说,你准备投身人工智能的海洋了,可不能在这时候放弃呀。” 宋又杉顿时精神了,挺直了脊背道:“没错南姐姐,我最近有个想法……” 第 26 章 岑琬说南汀然最近表现得不错,安分守己地在家待嫁也不好,难免短了眼界,还是多去外面玩玩。 闻言,南汀然不禁喜上心头,计划着和宋又杉去游乐园——宋又杉说她没去过,还怕说出来让南汀然觉得她幼稚。南汀然当然不会觉得幼稚,只觉得她可爱得紧。 很快,岑琬挑着眼尾欣赏着刚做的美甲,轻描淡写地打碎了她所有希望:“祝家的小女儿跟你一般大,也是刚从m国回来,明天你和她一起出去玩玩吧。” 南汀然突然生出一种寄人篱下的憋屈之感,而这种憋屈在看到吊儿郎当的南鎏然后更甚了。 “姐,跟我出去?”南鎏然一身黑白,金属配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呤咣啷地响个不停,“秦沧想见见你。” 南汀然顿时感觉和祝菱一起出去挺好的,便露出个营业式的微笑,对岑琬说:“好的妈妈,我都听您安排。”要把握能出去的机会,指不定就能想到逃婚的法子了。 第二天南汀然照常六点起床,晨跑、洗漱、用餐。 南良义雷打不动地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略微下挪老花镜,看向南汀然,慢吞吞地说:“汀然啊,你要多跟小祝交流交流,她身上啊有你值得学习的优点。” 南汀然暂且不知道祝菱身上有什么优点,但南良义对什么都要评价的说教令她很是不快。 于是她不做回应,默默吃起早餐。她注意到南良义的视线仍停留在她身上——那种探究、打量、也许还带了一点不解的视线。 从印象里乖巧、懂事的女儿身上,南良义隐约体会到了未曾有过的被忽视感。 不过他引以为荣的自尊心让他抛下这个想法,继续以过去的、毫无发展的眼光傲慢地看待——他女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肯定已经将他的说教牢记于心。 南汀然瞥了眼南良义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暗自嘲弄着吃完了早餐,回房间换衣服。 她的衣橱里多是饱和度低的服饰,浅灰的针织裙、烟粉的长款外套、雾霾蓝的高领毛衣,每一件每一件都在与她温和的气质交相辉映。有时候她也有些疑惑,这温吞的脾性是衣服带给她的,还是她的温吞帮她挑选了这些衣服。 她想起宋又杉随性的穿着,任由厚实的羽绒服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宋又杉看着羞赧,实际上并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潇洒肆意到可以抓起件衣服就往外走。 如果她这么干,肯定会被岑琬嫌弃,还要承受南良义无休止的说教。 手指从衣架上划过,她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最符合别人心中南汀然形象的衣服。 —— 祝家是岑氏的合作伙伴,南汀然也常在宴会上见到他们一家。 祝菱的哥哥,也就是祝家老大祝源,大学时便进入自家公司学习,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接手了生意,将公司经营得如火如荼。 南汀然不止一次听岑琬夸祝源有能力,让南鎏然少跟秦沧玩,多跟祝源学学。 南鎏然权当耳旁风,因为他知道不管他怎么混,是他的就只会是他的。 想到这,南汀然无奈地垂下眼眸,在手机上跟宋又杉报备了行程,又随意聊了几句。 再一抬头,祝菱已经到了。 虽然见过几次面,但南汀然和祝菱实在没有过深入的交流,多是浮于表面地礼貌回应。若不是南良义和岑琬的要求,她应该不会和祝菱出来。 祝菱披着毛呢斗篷,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汀然问:“去逛街?” 南汀然没有意见,站起身便看见祝菱背后跟着几个男的——三个保镖,一个助理,夸张又隆重得像是公主出街。 注意到南汀然的视线,祝菱说:“你不用管他们,我爸担心我出事,非要让他们过来的。”尽管她表现得极其无所谓,但她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里透露出了对南汀然的轻视。 她说:看啊,南家大小姐待遇还没我好呢,不被家人在意的感觉不好受吧。 小时候,南汀然也幻想过身后有一大群保镖,气势汹汹又耀武扬威,但南良义从未满足过她的期待。于是,南汀然不停地告诉自己:爸爸是政界高官,需要低调做人、勤勤恳恳做事,不能有那些铺张的大排场。 然而,这犹如泡沫的自欺欺人在南鎏然的对比映衬下迅速破裂了。 “包场的感觉真好。”祝菱愉快的声音打断了南汀然的思绪,迫使她把注意力放回到现在。 红色斗篷衬得祝菱像快活自在的童话女主,载着她自由自在地奔跑在偌大的商场。而那些保镖就是她的护卫,兢兢业业地紧随其后,不放过靠近祝菱的一只小虫子。 祝菱停下脚步,回头看南汀然,意有所指地说:“妈妈总让我向你学习,可向你学什么呢?学你精致的笑容还是勾引人的手段?” 南汀然猛地回看,沉默不语。 祝菱自顾自地说起来:“你应该很得意吧,能把周秦施三家的大少爷玩得团团转。别人都说你诡计多端,今天一看也很普通啊。喂,南汀然,你到底是怎么让他们都喜欢你的,教教我呗。” 随后,祝菱轻笑着摆了摆手:“开玩笑的,我又不喜欢他们。”话音落下,祝菱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转身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第32章 南汀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并不为祝菱突如其来的冒犯感到生气。 不过她没想到其他人都是这么看她的,把她描述成狡猾的狐狸精,以此来维护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在他们心中高尚纯洁的形象。 很可笑。 祝菱拿着价值几十万的挎包,对着镜子比划,时不时撩一下耳边的碎发。若还算顺眼,就把包丢给保镖,她则继续专注下一个商品。 南汀然没什么兴致,想着自己能不能找机会走。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祝菱叫住了她,说:“南汀然,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应该很痛苦吧。” 南汀然停下了脚步,抬眸与镜子里的祝菱相望。 祝菱喜难自抑地咧开嘴笑了笑,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哦?是吗?”南汀然走近祝菱,轻声反问。 “当然啦,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孩子。”说起爱慕对象,祝菱的眼睛都亮了,语气都不由自主带上了憧憬,“我和他是在m国认识的,他是我的同学。某节课上,老师让我们做个临时的pre,他第一个上台分享了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他说,得一人相伴三生有幸。我还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祝菱露出羞涩的表情,接着道:“后来,他主动追求我,给我买早餐,陪我上下课,指导我写作业。” 讲述了一系列他们之间的甜蜜后,祝菱话锋一转:“他很爱我,想和我在一起,可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他说,他家所有的钱都用来供他上学了,他现在一事无成,不能给我一个未来。”祝菱长长的睫毛略微湿润,晶莹的泪珠欲坠不坠。 南汀然安抚地摸了摸祝菱的脊背,希望能给予她一些力量。 “我不在乎有没有未来,我只希望他能和我在一起。”祝菱红着眼眶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南汀然点了点头。 可谁知祝菱恶意一笑:“你怎么可能明白,你又没喜欢过谁。” “妈妈说,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为你会嫁给周秉渊。”祝菱小巧的酒窝里盛满了妒忌,“明明我才是最幸福的女人!我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哪里是你比得上的!” 南汀然:啊对对对。 “我可不像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 南汀然撤去覆在祝菱脊椎上的手。为何祝菱认为自己选择结婚对象就是主宰自己命运了。更何况,她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她的父母会同意这门亲事。 “你爸妈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南汀然把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陈述道。 祝菱表情一僵,梗着脖子嘴硬:“那又怎样,我爸妈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不同意呢。而且,他很好,我爸妈一定会满意的。” 南汀然毫无感情地弯起眼眸:“哦,那就提前祝你嫁给爱情。” 祝菱登时有些发毛,不明白南汀然究竟是真实的祝愿还是嘲讽,或者是嫉妒。 是,一定是嫉妒。高高在上的南大小姐也会因为不能嫁给喜欢的人而嫉妒她。 “你还逛吗?”南汀然问。 “逛啊,我什么都还没买呢。” 南汀然瞥了眼拎着大包小包的保镖,轻轻颔首,说:“你慢慢逛吧,我先回家了。” 言罢,她迈开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对祝菱眨了眨眼:“记得要说我们相处得不错哦。” 打理得当的墨发在空中划开一道优美的弧度,仿佛短暂地跳了支舞。保留自然毛发感的妆造显得她粉黛未施,自有一派清纯。温柔的笑眼和樱粉色的唇角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挥动的手臂和后退的脚步阻止了进一步的交流——矛盾,又欲罢不能。 祝菱不禁想,难怪这么多人会喜欢她。 —— 南汀然回家了。 a大附近的那个家。 南汀然没有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玄关右侧的鞋柜里孤零零地摆放着她常穿的拖鞋,另一双客用拖鞋不在其中。 踩上迎客的柔软地毯,便看见一尘不染的客厅,干净得像没有住人。每一件物品都在她熟悉的位置,就算闭着眼睛她也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房间内的人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闭门不出,不知在做什么。 南汀然迟疑片刻,抬手敲响了房门。 “谁?”透过厚实的木门,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渐渐地又低下来,化作一句细不可闻的喃喃,“怎么会有人?” 南汀然没等到热情的迎接,反而在手机上收到了惊恐的求助。 宋又杉:【南姐姐!门外有人!怎么办!我要不要报警!】 看着亮起的屏幕,南汀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于是,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南姐姐!外面那个人笑了!我听到了!完蛋了!呜呜呜!】 危急之下,宋又杉丧失了标对标点符号的能力,都用感叹号代替,将她的害怕表现得淋漓尽致。 南汀然认真地回复:【别怕,我想办法赶过去】 宋又杉:【不!南姐姐!你别过来!太危险了!】 南汀然:【我到了,你来开门吧】 宋又杉:【?】 后知后觉的宋又杉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在房内一阵兵荒马乱又噼里啪啦后,打开了客房门。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看着宋又杉的时候,南汀然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她们是如此相像,像到如果不是亲近的人看不出她们的差距。而她们又是如此截然不同,宋又杉敢于反抗,而她却深陷泥潭。 她也想像宋又杉那样,再勇敢再坚定一些。 第 27 章 “跟我一起走吗?” 询问的话脱口而出。 对面的少女懵懂地瞪大双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现在,跟我走。”南汀然朝少女伸出手,“就我们两个,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让他们都找不到。” “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但是请你相信我,如果你留下来只会成为施旖的棋子。” 宋又杉像被蛊惑一般将手交给南汀然,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打算好了把全身心都交与她。 突然,南汀然另一只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唤回了她的理智。 不行,现在还不行。街上的监控会暴露她的行踪,买票的身份信息会揭示她的逃亡之路。 提出来的是南汀然,可最后反悔放弃的也是她。 “抱歉,再等我一段时间。”南汀然松开手,耷拉着眼尾,“我会想出更好的办法的。” 话音落下,南汀然悲戚地告别,迈着沉重的步伐后退几步。 “南姐姐?你要回去了吗?”虽然宋又杉不理解南汀然的举动,但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她。 是岑琬拨来的电话。南汀然勉强笑了笑:“嗯,家里人给我打电话了,我先走了。” “好。”宋又杉露出一个阳光的、不见一丝阴霾的笑容,“对了,南姐姐,忘记和你说了,我找到了个轻松的兼职。这样我就能多点时间学习了。” 南汀然应了一声,道了句“恭喜”便离开了。她越发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根本不是勇敢,而是不经考虑的自私。 自己明知道宋又杉热爱学习,明知道她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却试图强硬地裹挟着她与自己一走了之。 南汀然不愿自己像个无力的公主那般等待王子拯救,难道宋又杉就愿意吗。自认为宋又杉着想,实际上是不是满足自己拯救她的自我陶醉呢。 南汀然,你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回到家后,南汀然撞见了岑琬。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岑琬语气冷然。 南汀然表情未变,微微一笑道:“妈妈,我和祝菱去她家的商场逛街了。怎么,阿姨没跟您说吗?” 岑琬疑神疑鬼地打量着南汀然,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最后,岑琬无功而返,微微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她倒是跟我说了,祝菱挺喜欢你的,你多和她交流交流。” 南汀然乖巧地应下。 据她所知,祝菱的处境并非她本人所想象得那么美好。自出生起,祝菱就一直处在祝源光芒的笼罩下。不论是祖父母还是父母,乃至家里的仆人的注意力都在祝源身上。祝源是祝家未来的希望,是值得悉心栽培的苗子,就连祝菱也是这么觉得的。 祝菱崇拜她的哥哥,认为祝源理应拥有这一切。她的父母告诉她,要好好和祝源相处,要听祝源的话,这样你就能获得一生的幸福。 菱是水生植物,只有待在水源里才能活下去。 所以,祝菱的骄纵是无伤大雅的,是吸引家长关心的幼稚手段。若是她不骄纵些,在家里的存在感便要永远消失了。 这也就不难猜出,祝菱为什么会因为那个男人的嘘寒问暖而心动——她太想得到关注了。 第33章 想到这,南汀然收到了祝菱的消息。 祝菱:【明天?】 南汀然看了眼日历,发现再过几天竟然就是农历新年了,这也就意味着距离订婚时间只有一个月不到了。 于是,南汀然答应了祝菱的邀约。她需要祝菱这个幌子来好好规划她的逃离路线。 她清楚地知道,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摆脱周南两家的追查。也许,可以考虑利用一下秦沧的手段? 不过,秦沧这人阴晴不定,与他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还是得处处小心。 那,施旖? 虽然施旖颇有城府,能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指不定他就在背后捅你一刀。 南汀然有些烦躁地撩了撩头发,还是打算先找施旖聊聊。 为避免通话声音过大,南汀然选择在微信上沟通。 她刚一提出她的顾虑,施旖便回复了她,可说的还是之前她否决过的方法。 施旖:【订婚仪式前夜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你和我里应外合,让宋又杉代替你。我会想办法避开他们的耳目把你送到偏僻的城市。等到第二天天亮,他们就算发现也来不及了,只能让宋又杉先上场顶阵。】 南汀然:【太冒险了。首先我并不认为前夜能大变活人,其次他们并不会善待杉杉。】 施旖:【汀然,不管怎么说,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的。】 施旖的承诺并未让南汀然觉得心安,反而开始怀疑施旖有什么其他目的。 与施旖的交谈暂且告一段落,南汀然计划着明天和宋又杉再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 祝菱还是穿着鲜艳的衣服,跃动步伐,就像草丛中依次盛放的花儿。她身后西装革履的保镖却并非衬托的绿叶,更像是夹着尘土的风沙,使劲模糊花朵摇曳的姿态,将其隐匿在黑暗里。 “他今天回国了,他说想来见我。”祝菱在南汀然耳边轻轻地说,“可是保镖不会让我见他的。” 南汀然点头,不做其他表示。 “你能帮我吗?”祝菱眨巴着眼睛,用甜腻的语调撒娇。 南汀然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不假思索地摇头。 祝菱也没再为难她,幽幽地长叹一口气,抱怨道:“这些保镖真烦。” “算了不说这个了。”祝菱蹙起眉头又松开,缠着南汀然又说起她的甜蜜故事,“他长得很帅,是外国人都觉得帅的那种。有一次我跟他出去的时候,有个外国女的非要冲上来要他的联系方式。我正生气呢,他突然强硬地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说着就牵住了我的手。” 祝菱的脸上流露出羞涩,作西子捧心状:“啊,真的太帅了。那时候,我就认定我再也找不到比他还好的人了。” 南汀然思维涣散,敷衍着点了点头,对祝菱分享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腕表提醒她已经和祝菱待了快一个小时,可以溜了。 “嗯,”南汀然打断祝菱,“我想提醒你,小心诡计多端的穷男人。”说着,南汀然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对着面目扭曲的祝菱挥手告别。 “喂,南汀然!”祝菱大叫起来,“你是不是嫉妒我!我能找到两情相悦的人,你却只能雌伏在周秉渊之下!” 南汀然收起嘴角的笑意:“只是个建议,你可以不采纳。” 祝菱的耳朵仿佛被风沙彻底封住,没留一点缝隙,以至于南汀然那句轻飘飘的话怎么也找不到入口,只好无措地在她的耳畔打转。 —— 这次南汀然提前知会了宋又杉,不会再发生上次又尴尬又好笑的情况。 她敏感地扫过街道上的每一个监控,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记录具体的位置,具体到左拐几步大概多少米。她知道,此刻她的每一个举动都能使逃离的成功率增加。 站在房门前,南汀然莫名紧张起来,拨动门锁的动作变得缓慢而犹豫。 她竟突然不明白这样做值得吗。 自己一个人跑会导致宋又杉被施旖利用,带着宋又杉跑她可能会阻碍宋又杉实现梦想。 为何她一定要叛逆地逃开婚姻,明明和周秉渊结婚就是她目前最优的选择——既能提高她在南家的话语权,也能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是不是她太贪心了? 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门那头的宋又杉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探头探脑。 一听见门锁拨动的声响,宋又杉便站起来飞快地窜到玄关处,好让南汀然能一进来就看到她。 可她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南汀然推门,索性自己拉开了门。 “南姐姐……” 宋又杉的轻声呼唤还未完全说出口,对面的南汀然便因为惯性倒向她,令她一时手足无措,连忙把人圈在怀里。 那呼唤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在南汀然头顶盘旋着卷起一点发丝,不经意间蹭着宋又杉的鼻尖。 这个意外的拥抱不免让宋又杉再次想到那个夜晚,不过相较上次,这次两人的主导地位完全颠倒了过来。穿着平底鞋的南汀然像一只稚嫩的小兽,缺少安全感地依偎着她。 宋又杉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双眼神忽然失去了着陆点,飘忽不定地跟着空气中的微尘移动。 她的心跳变作摇摆的钟表,啼嗒啼嗒地充斥着她的耳朵,连带着她的大脑也晕晕乎乎的。然而,她的手却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杉杉?” 怀里的人一句话便能让宋又杉溃不成兵,慌乱地撒开手后退几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南,南姐姐,我是,看你,快,快摔倒了,我,我才……不,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 南汀然静静地抬眸看她。 “不,不是,故,故意的。”在这眼神下,宋又杉开始惶恐起来,“对,对不起。” 宋又杉鞠了个标准90度的躬,情真意切地道歉。 “怎么了杉杉,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南汀然安抚地笑了笑,径直走近沙发坐下,并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宋又杉立刻关门,在南汀然指示的位置上正襟危坐:“有,有空的。” 南汀然似乎在措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杉杉,昨天是我唐突了,我应该先问问你的想法的。” 宋又杉:?我不明白。 “其实吧,仔细想想,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南汀然颤动眼皮,以至于纤密的睫毛就像蝴蝶翅膀,脆弱得不堪一击,“以我对周秉渊的了解,他也不会苛待我,我没什么好不知足的。我想,只要我表现得好,也许就能获得足够多的自由,能让我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宋又杉看见南汀然平静甚至称得上麻木的脸,可是她总觉得南汀然的语气很悲伤,悲伤到令她有些窒息。 “南姐姐,”宋又杉挪动屁股,离南汀然更近了些,“你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喜不喜欢有这么重要吗?” 宋又杉慎重又笃定地点头:“重要的。” 南汀然又看她。 “高考估分结束后,养母特地打电话问我要怎么填志愿。我说,我对计算机挺感兴趣的,而且就业前景不错,就选它了。我以为养母会支持我,但她二话不说否定了我的选择。她说,女孩子学这个没什么未来,还是读个师范吧,你的成绩够上首都师范吧。” 南汀然知道宋又杉养父的糟心事,倒是没听过养母的事迹,于是略带好奇地眨眨眼。 “因为是养母的建议,所以我仔细查了师范的信息,并认真想象了一下未来的工作情形。”宋又杉皱了下鼻子,“我不行,我对当老师提不起半点兴趣。高中给别人讲题时难受的感觉使我对这个职业望而却步,就算给我工资我也不想当。” 宋又杉说着有点小孩子气的话,但却叫南汀然心安。 “所以,南姐姐,你要多关注自己内心的想法。”宋又杉一本正经地说,“而不是听别人的。”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南汀然突然反问道。 第 28 章 “我?”宋又杉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我觉得,计算机挺好的啊,我不后悔读这个专业。” 南汀然弯起眼睛,摇了摇头:“我是说,我不想嫁,你会怎么做?” 闻言,宋又杉的心跳漏跳了半拍,细细密密的喜悦钻上她的心头,仿佛谁往她血管里灌了大量的糖。 “我支持南姐姐的选择。”她的语气里带了点欢呼的意味。 “如果施旖跟你说,只要你代替我,我就能成功逃离,你会怎么做?” 宋又杉愣了愣,她想起施旖一开始的请求似乎也是如此。 “我会照施旖说的去做。”宋又杉诚实地回答。因为,那样做她能帮到两个人。 南汀然再次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你喜欢计算机,就把握住在a大的机会,好好学习。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安安稳稳地过这一生。” 第34章 南汀然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 她牵起了宋又杉的手,不经意地抚摸过宋又杉指腹的薄茧,插入宋又杉的指缝,与宋又杉十指相扣。手掌内跳动的血管渐渐同频,暗示着两人无法彻底分割的命运。 “加油。” 宋又杉终于获悉了南汀然的潜在含义,急忙问:“南姐姐,你还是要嫁给不喜欢的人吗?” 嗯,但能继续你喜欢的事。 南汀然抽回手,在心里回答了宋又杉的问题,站起身淡淡地告别,准备离去。 宋又杉知道自己留不住南汀然,她既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南汀然将备忘录内的监控信息删除,却仍是提着一口气打车回家。 刚一回到家,她就对上了满脸笑容的岑琬。 岑琬略显刻薄的嘴唇几乎快咧成一个月牙形,眼角的皱纹像冒头的小芽,随着岑琬的动作轻微移动。 她很少见到这么开心的岑琬,她猜岑琬跟南良义结婚的时候都没这么开心吧。 “汀然,跟你说个好消息。”连对她都客气了不少。 南汀然想,岑琬口中的好消息必然不怎么样,只听岑琬道:“秉渊想提前订婚宴,所有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尽管南汀然已经做好了迟早要订婚的心理建设,但听到这一消息,心里还是没忍住一个咯噔。 为什么?为什么周秉渊这么急?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妈妈,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周秉渊这么着急吗?” 岑琬不悦地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奇的,秉渊又不会害我们。”岑琬只知道和周家结为姻亲利大于弊,光是想想周家和岑氏集团大把大把的合作,就足够让她拿分红拿到腰包满了。 南汀然噤声不语,还是想调查一下最近周秉渊在忙什么。 想到这儿,她回房给周秉渊拨去了一通电话。 她在心里数着数,到九的时候,对面接通了电话。 周秉渊那边很吵,有商贩的叫卖声,男女老少含糊不清的方言,重物落地的巨响,还有携带着凉意的海浪。恍惚间,南汀然都能隔着手机闻到咸湿和血液交杂起来的味道。 “你在海边?”南汀然问。 许是周秉渊往外走了走,找了处安静的地,那些声音也渐渐消失了,于是南汀然只听到了周秉渊稍显粗重的呼吸声。 “有事?”大概周秉渊没听清南汀然方才的问句,反问道。 南汀然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你是在海边吗?你怎么突然关注起海洋产业了?” “嗯。”周秉渊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些细碎的沙粒,沉沉得卷起一阵又一阵浪花儿,“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提前婚期吗。”良好的身体素质使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缓下来,冷淡得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即将订婚的未婚妻。 南汀然也不回避,承认了这点。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各取所需。”周秉渊称得上冷酷地说,“临近新年,海产品销量剧增,我想尽快打造出周氏品牌。”意思是,若还是放在年后订婚,周家就分不到这杯羹了。 果然,商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和利益。 但是南汀然不可抑制地产生羡慕的情绪。她也想像周秉渊一样承接管理一个项目,并切身实地考察,评估其经济效益,增长自家公司的价值。可她不能,她的父亲能,她的丈夫能,她的兄弟能,只有她不能。 南汀然有些泄愤地挂掉了电话,紧握拳头。南鎏然有什么好的,不学无术,成天在二流大学里混日子,为什么岑琬宁愿选择他都不愿意看一眼自己。 周家,周夫人,如果她表现得好,会不会就能进周家工作? 南汀然开始说服自己,嫁给周秉渊也许还不错,至少能让她间歇性地脱离南家,不再看到父母的双标以及南鎏然的理所当然。嫁给周秉渊也许还不错,他这人还算尊重她,可能会考虑让她工作。嫁给周秉渊也许还不错…… —— 夜晚适合一个人孤独的狂欢。 施旖斜靠在包厢的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喝酒玩游戏的秦沧和南鎏然。 与生俱来的阴郁气质,使得他与这奢靡的场面格格不入,孤寂又迷离,牢牢紧抓着他人的眼球。 秦沧又一口气干掉一杯十几万的酒,大声说了句脏话:“你说,周秉渊和南汀然初一就要订婚?”他有些醉醺醺地指着南鎏然,直呼南汀然全名,透露出满满的占有欲。 “啊?”南鎏然也醉了,再加上音乐声太响,怀里温香软玉太多,他听不清秦沧说了什么。 “我说!”秦沧迷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喊,“周秉渊!和,南汀然,他妈的,初一,订婚?” 南鎏然感觉到一阵酒气扑在自己脸上,推开怀里的人,抹了一把脸,傻里傻气地发出疑惑的一声。 “我说!我他妈说!” 施旖哼笑,抬手把包厢内的音乐关了,顺便开启了白得晃眼的日光灯。 “周秉渊和南汀然初一订婚!”秦沧的嘶吼代替劲爆的音乐,萦绕在包厢上空,久久不息,“妈的,谁开的灯,眼睛都瞎了!” 南鎏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把所有陪酒的人都打发出去,揉了揉眼睛适应过分亮堂的空间,不过脑子地回应道:“对啊,初一,就只剩三天了诶。” 秦沧颓然地坐回到沙发上,低声咒骂了什么,又对施旖道:“你准备怎么办?” “按原计划办。”施旖慵懒地伸了伸腰,说,“宋又杉那里太好解决了,重点还是我们怎么进去换人。” “进去换人?进去哪儿?换什么人?”南鎏然酒醒了大半,“宋又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谁啊,想不起来了。” 施旖瞥向南鎏然,又和秦沧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一致。 秦沧坐得离南鎏然近了些,抬手搭在后者肩膀上,哥俩好地说:“鎏然,我对你挺好的吧。我有忙,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南鎏然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脖子:“什,什么忙?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想在三十晚上和你姐见一面。”秦沧吊儿郎当地说,“你姐初一就要跟周秉渊订婚了,我的心里很难受啊。我就只是想见见她,没问题吧?” 秦沧的情感表达得过于随便,让南鎏然不禁怀疑起他的真实用意。 不过很快,南鎏然又觉得,秦沧对他姐用情至深,大概是考虑到他才不愿意把那一面展示出来,只好用这种语气恳求他。 只是见一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南鎏然二话不说拍了拍胸脯:“小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南鎏然就告诉秦沧不少好消息:“我已经找我妈问清楚了。初一早上六点,我姐就会去造型室,中午十二点在流光酒店顶层举行订婚宴。三十晚上我爸我妈都不在家,只有我跟我姐,我可以让你们进来。” 南鎏然一再强调着:“你们要尽力保证我姐的安全,我最多只能让你们待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应该做不了什么事。 秦沧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露出尖利的足以刺穿血管的犬牙。 南鎏然困惑地看着秦沧唇角流露出的笑意,不明白秦沧到底在高兴什么,而他也不明白秦沧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在三十的晚上见南汀然,现在他也能想办法让秦沧和南汀然见面啊。 算了。南鎏然立刻不深入思考,都已经答应了,就不要再反悔了。 只是见面,见个面而已。 —— 腊月三十。 宋又杉觉得这里的冬天比南方好受多了。 这里是干冷,外头的风像把小刀似的,割着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但只要一进屋,咕噜咕噜的暖气水便让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而南方是湿冷,将寒冷都隐藏在空气里,钻进你的肺部、渗进你的骨骼,势必要让你颤抖着臣服。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快新年了,今天就给自己放个假吧。 宋又杉四肢并用地爬上床,掏出手机准备和南姐姐再聊上几句。 这时,施旖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杉杉,汀然明天就要订婚了,中午十二点在流光酒店。” “啊?”宋又杉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连问了好几个“什么”。 施旖这是在邀请她去参加订婚宴吗?南姐姐也说订婚不是件坏事,可是为什么她有点儿失落呢? “你现在在汀然家吗?我去找你,我们详细说。”说完这句话,施旖便挂断了电话。 一口气被吊起来的宋又杉完全没了休息的心思,焦躁地踱着步,直到门铃声响起,她才冷静下来,屏着那口气开了门, 第一眼是令她略微安心的施旖,而施旖旁边站着的是她想起来拳头都会硬的秦沧。 她紧紧地盯着那张散漫的脸,试图把眼睛化作激光将其射穿。一股无名火先从她的左心室烧起来,再通过主动脉灌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大脑开始为她放映那段屈辱的记忆,她的手指尖开始充血,全身机能都在告诉她: 第35章 打! 必须打! 不打难解心头怨怼! 于是她趁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抓住秦沧的衣领就打出一拳。 在她听来,此时此刻骨头互相撞击的声音是最完美的打击乐器,配着施旖诧异的惊呼和秦沧喉咙里的嗬嗬形成了一首荒诞又畅快淋漓的协奏曲。 第 29 章 秦沧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打得偏了偏头,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还没缓过劲来,下一个用尽力气的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他从未被人扇过巴掌,就连他爷爷对他再怎么生气,也只是用拐杖轻轻打他一下小腿。 他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不仅是因为这大力的耳光,还有一种难言的屈辱。 “杉杉!杉杉,你别冲动!”施旖面目扭曲地拽了拽宋又杉的手腕,试图分开两人,但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浮于表面,手上使的劲远比不上喊话用的力气大。 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他勾起唇角,好整以暇地欣赏这出闹剧。 太有意思了,看见秦沧被痛击真是太有意思了。 宋又杉比秦沧矮了半个头,但她的手臂长、力量大,足以弥补这一点,好让她能够摩拳擦掌地再来一下。 此时,秦沧终于回过神了,脖颈上青筋暴起,一片片肌肉如小山峰一般耸立起来,推开碍手碍脚的施旖,直接对上宋又杉。 他不信,他会被这个可怜又弱小的女人打败。 他抬手蜷缩成鹰爪状,直指宋又杉暴露出的脆弱的脖颈。 宋又杉看准时机,又一次握拳与他的手相撞,虽被他捏了个正着,但也保护了自己的脖子。一旦脖子被掐中,那她难有反抗的机会了。 秦沧的手指恶狠狠地按压在宋又杉的手背,企图麻痹她的神经。她的拳头也在努力冲击着他的手心,迫使他调用手臂上所有肌肉抵消。 不过,这微妙的平衡被怒气冲天的宋又杉打破了。她挥出另一只手,捶在秦沧高挺的鼻梁上,又一次打伤了他的鼻梁骨。还没彻底好全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昭示着它的七零八碎。 她并不准备放过秦沧,毫不客气地向他的腹部踹出一脚,看他颓然又无可奈何地摔倒在地时,她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秦沧抽搐着嘴角,啐了一口唾沫,捂着鼻子支支吾吾地咒骂,想象污言秽语化作一把锐利的刀,帮他刺伤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宋又杉冷然一笑,俯身骑坐在他的腹部上,只要他说一个字就打一巴掌:“还说!你妈没教过你不要骂人吗?再说试试!” “你他妈……” “啪!”脏话还没说完,就被响亮的巴掌声打断。 “宋又杉,你想死……” “啪!” “妈的……” “啪!” 施旖在一旁抖动着肩膀,控制自己的笑声不会从指缝里泄露出去。 直到秦沧目眦欲裂,紧抿双唇沉默时,施旖才施施然现身劝架。 “杉杉,别生气了。”施旖把宋又杉拉起来,像个老妈子似的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小沧来也是为了汀然的事。” 宋又杉瞪着秦沧,别扭地反问:“他能做什么事?”说实话,把秦沧打了一顿之后,她心情畅快了许多,但看秦沧还是很不顺眼。 秦沧堪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那手还是捂着鼻梁,眯着一只眼不说话。 妈的,他居然被一个女人打得这么惨!等到把南汀然救出来,等到宋又杉失去利用价值,他绝对要报复回来。晦涩阴暗的光被他掩藏在略微肿胀的眼皮下,残忍狠毒的手段在他脑内过了一遍又一遍。 “南姐姐现在是什么情况?”宋又杉不再给秦沧一个眼神,转头问施旖她最关心的问题。 施旖沉吟片刻,决定夸大南汀然的处境:“汀然不想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她说她很痛苦,很想从南家逃出去。” 施旖的语调很有蛊惑的意味,以至于宋又杉的眉头越锁越紧,恨不得立刻代替南汀然承受那一切。 “杉杉,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你应该不愿意看到一个无辜的女孩被软禁被胁迫做不喜欢的事吧。”施旖用那双哀愁的眼睛看她,“杉杉,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把她救出来。” 许是怕宋又杉还有什么顾虑,施旖趁热打铁:“你放心,杉杉,就算他们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也不会为难你的。到那时候,南汀然已经走得远远的了,你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宋又杉的眼珠子来回移动。她想到最后一次见南汀然时那决绝的背影,她不愿看到那样的南汀然。还有于她秘不可宣的私心里,她也不愿看到成为他人妻子的南汀然。 “杉杉?”施旖轻声呼唤她,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些口舌说服她。 没想到宋又杉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我愿意。你直说要怎么做吧。” 施旖下垂眼眸,掩饰着得逞的得意神色,道:“很简单,今晚我来接你去找南汀然,然后李代桃僵。” 在施旖的温柔细语中,秦沧发出轻微的嗤笑声。秦沧始终认为宋又杉是趁火打劫的小人,妄想取代南汀然成为周夫人。虽然这有助于他得到南汀然,但不妨碍他对宋又杉进行道德上的抨击。 宋又杉又点了点头。 施旖加深了唇角的笑意,把宋又杉带进他的怀里,爱抚似的摸着她的后脑勺,小声夸奖道:“乖孩子。” —— 南良义和岑琬去现场看春晚了,偌大的南家只剩下了南鎏然和南汀然。 他们坐在客厅里,对着巨大的挂壁电视,听着嘻嘻哈哈的背景音,各自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还是心虚的南鎏然打破了有些尴尬的平静:“姐,你在干什么呢?” 其实南汀然做什么事都没心思,一想到明天天一亮自己就要成为周秉渊的附庸,她便提不起劲来。如果此时突然世界末日,她也许才会来点兴致地欢欣鼓舞。 “管好你自己。”南汀然看了眼挂钟,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她打了个哈欠,说:“你慢慢等吧,我先回去睡了。” 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诶,姐!”南鎏然叫住她,却没看她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个不停,好像在给谁通风报信,“姐,你先别走!有人想见你!” 闻言,纵使有地暖,南汀然仍是感受到了一股超出她控制的凉意,不禁拢紧了披在肩上的薄外套。 “谁要见我?”南汀然厉声问。 南鎏然挠了挠头,起身走向房门:“他们来了,你自己看吧。”南鎏然一直是南家比较有话语权的人,只要他开口,警卫哪能不把他的好朋友放进来。 南汀然抬眸看去,门外站着不怀好意的施旖、脸上带伤的秦沧和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宋又杉。 宋又杉对上南汀然水雾似的眸子,下意识上前,轻唤:“南姐姐。” “什么南姐姐!南姐姐是你能叫的吗!”秦沧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忍着疼痛把宋又杉推到一边。 宋又杉刚朝他举起拳头,后者就应激地退了几步,愤愤地瞪着眼传递怒意。 见状,宋又杉继续和南汀然说:“南姐姐,时间不多了,我们快换衣服。你跟施旖走,我代替你参加订婚宴。” 南鎏然:? 相较南鎏然的疑惑,南汀然更多的是愤怒,她的愤怒不为懵懂的宋又杉,而是冲向恶毒的施旖。 “施旖你疯了?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卷进来?”南汀然全然不顾以前经营的温良形象,哑着嗓子质问施旖,“我说了,我会乖乖嫁给周秉渊,会好好地当周夫人,为什么你还要自顾自地做这种无谓的举动?” “施旖,你到底想干什么?” 施旖还是笑着,用他那含着半口空气、似乎快死掉的声音说:“汀然,我说过我会把你救出去的。” “不需要你救!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南汀然不知是在说谁,“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人生!” 南鎏然:发生什么事了? 南汀然自认是个坚强的人,她很少哭,更是从未在别人面前流过泪。可是现在,施旖自以为是的行动,以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来了的宋又杉让她忍不住想哭。 晶莹而透明的泪珠在她的眼眶滚动着,迟迟未落。她咬着牙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越蓄越多,几乎快容纳不下。 “为什么?”南汀然拼命克制自己,咬着自己的嘴唇,含糊不清地问着。 宋又杉小心翼翼地靠近南汀然,没意识到她的抗拒,于是靠得更近了些,安慰着环住南汀然瘦弱的肩膀。 “南姐姐,这不也是你想为我做的吗。”宋又杉细长的手指穿过南汀然柔软的墨发,好让她的呢喃进入南汀然的耳朵。 客厅内挂钟发出整点提醒的声音,时针与分针正好都指到十二,于是宋又杉将头贴得更近了些,附着南汀然的耳朵道:“新年快乐,南姐姐。” 第36章 南汀然低了低头,挡住脱眶而出的眼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宋又杉一个手刀打晕了。 施旖:?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宋又杉脱下宽大的羽绒服,往晕倒的南汀然身上一套,木着脸对施旖说:“按我们约定的,照顾好她。” 施旖赶紧收敛好诧异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又杉回忆着南汀然平常的样子,正了正自己有些歪的领子,漠然地询问南鎏然:“她是哪个房间?” 觉得整件事十分离谱的南鎏然还没彻底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二楼左转第二间。”等到宋又杉上了楼,进了房间后,他才明白施旖此番举动的意图。 他连忙挡住施旖:“不行!你们要把我姐带到哪里去?把我姐放下!” 秦沧凑近南鎏然,恶劣地说:“南鎏然,是你把我们放进来的,你可是共犯。”话音刚落,秦沧便重重地将南鎏然掀倒在地,大摇大摆地抱起南汀然就往外走。 “喂!秦沧!”南鎏然爬起来追上,抓住施旖的衣服不让他走,“施旖,你真是疯了!你们!你们!” “共犯”二字的冲击力太大,让南鎏然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也参与了这起绑架案,开始想象如果爸妈知道了这事他会是什么下场。 施旖微笑着摸了摸南鎏然的头:“鎏然,你还小,就别掺和这件事了,就当是我们闯进来劫走了南汀然。” 南鎏然紧张地转着眼珠。 “我们以要与你一起跨年为由进入了南家,打晕了你,带走了南汀然,顺手还抹掉了监控。”施旖善良地为南鎏然编了一套说辞。 “只要周秉渊找不到南汀然,那宋又杉就只能是南汀然了。”施旖的话犹如恶魔低语,在南鎏然耳边回荡不息。 南鎏然渐渐松开拉着施旖的手,似是在考虑这话的可行性。 看南鎏然的表情,施旖就知道这事成功了,于是他加大力度,继续道:“为了更真实,就麻烦你处理一下监控,再自己晕倒啦。” 言罢,施旖和秦沧带着南汀然扬长而去。 而愚蠢的,以秦沧马首是瞻的南鎏然乖乖听了施旖的话,删除监控后,假装晕倒在地。 第 30 章 也许南鎏然演得太忘情了,他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归家的岑琬一眼就看到了在客厅地板上躺着的南鎏然,生怕他被冻感冒,连忙喊醒他。 南良义乐得呵呵笑:“这么大了,怎么还会在客厅睡着。” 不见南汀然的身影,岑琬心头轻震,抓住南鎏然的肩膀大声问:“你姐呢?” 南鎏然刚张开嘴打个哈欠,一听到岑琬的质问,硬生生把哈欠吃了下去,心虚又犹疑地左顾右盼着:“我,我不知道啊。可能在楼上?”他下意识地将事件隐瞒了下来,可能期待着宋又杉能骗过南良义和岑琬吧。 看着他长大的岑琬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有鬼,站起身就往楼上走,发现门把手掰不动,便着急又使劲地敲着房门。 南良义还是笑呵呵的:“不知道你妈在急什么。那么大个人,又不可能丢。” 说着,南良义解掉领带,看了眼腕表,又道:“还早,快回去再睡会吧。”他的语气体贴又温柔,全然没有和南汀然对话时的高高在上。 南鎏然本应该再和他爸打趣一会,可他实在是害怕得紧,连连点着头跑回自己房间。 另一边敲累的岑琬放下手,喊道:“汀然?汀然!南汀然!”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 房间里终于有了点动静。是窸窸窣窣的掀开被子的声音,是踩着拖鞋趿拉的声音,是越来越靠近房门的声音。 岑琬稍微松了口气,合掌抹去手心冒出的细细密密的汗。 “咔哒。” 房门开了,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顶灯顺着门沿打下一道斜斜的光,照亮了来人的下半张脸。 面前的人一身棉质睡裙,轻飘飘的像是鬼魂,吓了岑琬一跳。 岑琬定了定神,大力推开门,这样光便打亮了全脸。 她不耐烦地蹙着眉,俯视岑琬,冷漠地询问:“有事?” 岑琬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说不出什么。面前的人确实是南汀然,只不过可能是不高兴的南汀然。她想到自己订婚仪式前夜,好像也是不乐意又叛逆,于是她也便理解了南汀然的情绪。 都是这么过来的,反正总会习惯的。 “没事,你好好休息。”岑琬难得轻声细语,没有阴阳怪气。 “嗯。”她应了声,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岑琬进一步的探究目光。 岑琬整颗心落地,下楼安抚南良义,也是安抚自己:“汀然睡着了。” —— 冬日的天亮得总是很晚,六点还是黑漆漆的。 这一晚有些难熬,迷迷糊糊睡着后,宋又杉又被急切的敲门声吵醒。 就算是没有起床气的宋又杉都难免多了点烦躁的情绪,带了泄愤意味地重重掀开被子,光着脚开了门。 “小姐,”她不认识的女佣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着话,“该起床去造型室了。” 宋又杉应了一声,重新关上房门,简单洗漱后照着镜子,寻找南汀然该有的样子。她被发现的时间越长,南姐姐就能逃得越远。 面向着镜子,她将手撑在瓷白色的洗手台上,盯着自己看。镜子中的少女微微张开嘴,似乎在喘息,随着宋又杉垂眸勾唇的动作,镜子里的少女也露出一个无害且惹人怜惜的笑容。她又刻意将眼睛向上看,镜中人便变得厌世又高不可攀。 这都不是南姐姐,那南姐姐是怎样的呢? 她微微抬起下巴,屏着呼吸收起腹部,眯起眼睛拉长眼尾,再把唇角拉到合适的角度,礼貌又疏离。 好像有点像了。 宋又杉还想再努力一下,但女佣还杵在门口,等待着她出来。于是她揉了揉脸上僵硬又酸涩的肌肉,随意套了一件针织裙就开了门。 女佣飞快地瞥了眼她,交叠于腹前的双手紧了紧,小心翼翼地说:“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她小步跟着宋又杉下楼,嘴上不停:“司机也已经待命,就等您用完早餐了。” 宋又杉扯出刚训练过的笑容,心想这是什么封建大小姐做派。但她不知道的是,南汀然很少受到这种待遇——既不会有人叫她起床,也不会有人时时跟着她。 由此可以想象南家对今日订婚宴的重视程度了。 宋又杉进入餐厅,撞见了正在看日报的南良义,犹犹豫豫地叫了声:“早上好,爸?”南良义和宋平长得一点都不像,可宋又杉从两人身上体会到了一样的自命不凡——大概是中年男人共有的吧。 南良义用两根指头拉下眼镜框,上抬眼睛看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宋又杉被看得发毛,以为会被发现,下意识退了一步,强撑着反问:“爸爸,怎,怎么了?” “没什么,快吃吧。”南良义抖了抖手腕,连带着报纸也发出硌啦的细响,有一阵没一阵地落在宋又杉的心头。 她深呼吸,坐下来,安静地吃早餐。她既庆幸自己和南汀然长得像,连亲爸都认不出来;又难过南姐姐在家得多不受重视,才让亲爸也认不出来。 不仅南良义没认出来,似乎岑琬也没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换了个人。 第一个发现她不是南汀然的是那个熟悉的造型总监。 造型总监透过玻璃门看她,熟稔地打招呼:“您又来了,施先生今天没来吗?” 宋又杉握上不锈钢门把手,却被造型总监制止了:“抱歉哦,今天被包场了,要不您下次再过来?” “应该就是我。”宋又杉木然地指了指自己,“我是南汀然。” 造型总监诧异地瞪大眼睛:“别开玩……” 她未说完的话被宋又杉笃定的眼神和自己的脑内想象打断了,无可奈何地开了门让宋又杉进来。 贵圈真乱啊。 这次做造型的时间格外长,从头发护理到面部按摩,造型总监以专业的手法保证了“南汀然”从头到脚都完美的造型,绝对会在订婚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据小道消息,周秉渊不止邀请了上流权贵参加订婚宴,还请了不少知名杂志和各大电视台的记者,似乎想在最合适的时间宣布什么消息。 不过,造型总监心想,这些事跟她们这些屁民无关,她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中午十一点,宋又杉被周家的车接到流光酒店,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待命为她补妆的总监。 明明上次南鎏然的生日宴也在流光酒店的顶层,但这次的订婚宴显然更高端更豪华。无论是门口精心设计过的绸缎,还是地上铺着的红毯,无论是珍贵的餐点还是现场的著名古典乐队,到处都彰显着奢靡。 宋又杉仍然不太习惯高跟鞋,加上厚重纱裙的束缚,她走得更是歪歪斜斜。 第37章 提前到场的岑琬关注着她,见她状态不对,赶紧扶住她,轻斥道:“你怎么高跟鞋都不会穿了!今天很重要,你可别出什么乱子!” 宋又杉没说话。 岑琬一边对着稀稀落落的人群假笑,一边责备宋又杉:“太不像样了!马上跟我去休息室!”说着,她搭上了宋又杉的胳膊,感觉到一层薄薄又不失爆发力的肌肉。 岑琬:? “这是什么东西?”岑琬咬牙切齿地质问,顺便捏了捏结实的肉。 宋又杉突然觉得好笑:“这是肌肉。”她就是靠这个打服秦沧的。 “你……你!”岑琬发出短促不成句的声音,粗暴地把宋又杉拉进休息室,锁上了门。 岑琬命令宋又杉坐下,自己则贴近细细打量后者的五官。虽然刻意用眼线拉长了眼尾,但挡不住浑圆的眼眶和眼尾陌生的伤疤。粉底和唇膏画出唇形,但一个侧面还是暴露了真实的厚度。 “你!”岑琬箍住宋又杉的肩膀,“你是谁!” 宋又杉无辜地看着岑琬,沉默不语。 岑琬的手越收越紧,掠过纱的指甲几乎快嵌进宋又杉的肉里,叫她吃痛一声。 “你是谁!”岑琬用力揉搓着宋又杉的脸,好像想找出整容或者贴人皮的证据,“你到底是谁!南汀然去哪了!” 宋又杉挥开岑琬,扯出南汀然的标志性微笑,破罐子破摔:“我是南汀然。” “你放屁!”岑琬搓下一层粉底液和眼影的混合物,来不及嫌弃,慌不择言地大叫,“快告诉我南汀然在哪!要不然有你好看!” 宋又杉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南汀然去哪了,但她相信施旖会为南汀然安排好去处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又是什么时候!”岑琬几近破音,不过总算动用脑子想想了,“昨天晚上?凌晨?南鎏然……” 可惜,现实并未留给岑琬太多复盘的时间,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南小姐,您准备好了吗?周先生叫您过去。”侍者中气十足的声音穿过木门,进入岑琬的耳朵。 岑琬仓皇地看了眼门,又看了看妆容尽毁的宋又杉,颓然地抖动着嘴唇。 她,她都干了什么! “南小姐?您还好吗?”没得到回应,侍者加快了语速,“您再不出来,先生该着急了。”说着,由敲门声改为拍门声。 显然此刻,侍者比周先生着急多了。 宋又杉刚想站起来,就被岑琬摁回到沙发上,还被骂了一句:“你疯了?你这样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不知道。”宋又杉诚实地回答。 岑琬磨着牙齿,瞪着那张颜色不均、眼影混杂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乖乖坐着,我去应付”。 说着,岑琬开了点门缝,端着贵妇的作态,问:“我在和汀然说话,有什么事吗?” 一见是岑琬,侍者立刻低下头致歉,回去向周秉渊复命了。 岑琬重新关上门,看了看依旧狼狈的宋又杉,低低地说:“好好待着,我给你找化妆师。”话音落下,她便闪身离开了休息室,独留下宋又杉一人。 宋又杉打了个哈欠,环顾四周。休息室虽然大,却没有窗户,加上晃眼的日光灯,令人压抑又晕眩。也没有什么娱乐物品,不准备跑的宋又杉在这儿很是无聊。 她无所事事地想,南姐姐现在到哪了呢,会不会已经离开首都在另一个安静宜居的城市落脚了;施旖什么时候会来找她,她又何时能和南姐姐重逢呢。 无意义的想象止于门外再次响起的敲门声。 “岑琬?”是南良义,“岑琬,什么话不能结束后聊啊,秉渊在这等着呢。” “没事的伯父。”宋又杉对这声音有点印象,应该是周秉渊,“也许伯母和汀然已经出去了。” 言罢,宋又杉听到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的动静,看见扳动的鎏金门把手,而她的心竟莫名加速起来。 她会被“她”的未婚夫认出来吗。 第 31 章 少女微微仰着脖颈,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动静便好奇地转过头来。打理完美的墨发随着动作扭成弯曲的弧度,轻轻落在那张仿佛被女娲精心雕琢过的脸上。混杂的眼影并未影响她的美貌,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更是清澈明亮,在扑扇着的睫毛下,将休息室内的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周家为南汀然定制的订婚裙也照着喜庆来,新式旗袍立领外加高贵的红丝绒材质,格外突显了她的肤若凝脂,下半身顺着腰线倾泻而下,铺就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可惜这礼服裙好像有点小,紧巴巴地贴在她皮肤上,尤其是刻意裁剪后裸露的锁骨区域,被扣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周秉渊刚一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不过很快他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问南良义:“伯父,这是谁?” 南良义不明白他的意思,上前一步看了看宋又杉,不悦地斥道:“汀然,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跟你一起来的化妆师呢!” “汀然?”周秉渊重复了一遍。 “汀然!”南良义的语气很笃定,“你妈人呢?” 宋又杉一板一眼地回答:“出去找化妆师了。” “这才像话。”南良义评价一句后,面目和蔼地对周秉渊说,“秉渊,往后挪一挪环节,等汀然准备好了再进行。” 周秉渊拉平唇角,大步靠近宋又杉,长手一伸把后者拽了起来,压迫感十足地质问:“南汀然在哪?” 他发力擒住宋又杉的手腕,用锐利的漠然的眼眸冷冰冰地盯着她,仿佛她就是不值得倾注感情的死物。他的视线从她的额头挪到眼尾,再移动到玻璃似的眼珠子,最后落在褪了唇膏的嘴上。 宋又杉被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挣脱了他的桎梏,嘴硬道:“我就是南汀然。” 还认不出人的南良义不知道周秉渊怎么突然整这一出,也帮腔道:“秉渊,这就是汀然啊。”语气里透露出隐隐的责备,也许认为周秉渊在挑战他的权威。 周秉渊又嗤笑一声。南良义是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南汀然没有眼角的伤,也没有圆咕隆咚的眼眶,更不会有惊慌失措和心虚。他一直认为南汀然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周太太,因为她温婉大方,因为她临危不惧,因为她拿得出手。 然而,眼前这个少女,虽然长着和南汀然极其相似的脸,却没有像南汀然一样具备女人该有的优点。 “伯父,”周秉渊这么说着,却没有看南良义,“汀然的眼角受过伤吗?” 闻言,宋又杉抬手遮住了眼尾。 而南良义紧皱眉头,竟冥思苦想起来:“有吗?应该是有的,也许是在小时候受的伤。” 此时此刻,周秉渊开始怀疑南良义是故意装傻,哪里会有一个父亲连自己女儿受没受过伤都不知道。可是,他又无法理解南良义和宋又杉为何要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罢了。”周秉渊与自己和解了,再次勾起营业式的微笑,说,“伯父,反正我娶的一定是南家的大小姐。”其他的,他不在乎。 南良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目前的线索并不支持他深想,只好笑着打了个哈哈。 于是,两人在双方都有点莫名的情况下达成了共识。 最后,周秉渊丢下一句“补完妆后立刻过来”的命令,就和南良义一起离开了。 宋又杉没料到这事就这么轻拿轻放了,也没摸索出他们的心理活动,想着也算是达成目的了,便轻轻松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 就在周秉渊他们离开不久,岑琬便带着化妆师回来了。 她一边急切地催促着化妆师,一边问宋又杉:“刚刚有人来了吗?” “嗯。”宋又杉躲过粉扑,应了一声,“你老公和周秉渊都来了。”岑琬已经知道她不是南汀然了,她自然也叫不出“爸爸”的称呼。 “你没露馅吧!”岑琬拔高音量。 “露了,但没人在意。” “什么意思?” 宋又杉轻微弹开眼皮,又被眼影刷盖下,挑着眉毛回答道:“周秉渊知道我不是南汀然,但还是决定订婚宴照常。” “为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那南良义呢?”岑琬踱着步,高跟鞋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眼影补完了,化妆师正在给她刷散粉定妆,于是她只能等这阵过去才慢慢开口:“他没认出我。” 宋又杉掀开眼皮,意有所指地说:“阿姨,其实你也没认出我。”要不然,她怎么还有机会坐在这里。 岑琬有些恼羞成怒地红了脸,骂道:“住嘴,还不轮不到你个小丫头片子在这指指点点。” 唉,宋又杉无法想象南汀然在南家过得究竟是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生活了。 好在南姐姐现在逃出去了,不用再在这般压抑不痛快的地方继续待下去了。 第38章 对吧? 对吗? 被宋又杉心心念念的南汀然在几人的帮助下顺利离开了南家,但她醒来时却察觉到处境并不那么美妙。 她只晕了十几分钟,意识模糊间,她感受到顶着太阳穴的骨骼和臂膀上陌生的体温,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躲开不知名人士的怀抱。 “醒了?” 这道声音就如同炸弹的引线,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在哪? 南汀然无措地环顾四周,先是对上了那双桀骜的眼眸,又望见不停倒退的行道树,最后得到了一个答案:她在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上。 她的旁边是似笑非笑的秦沧。秦沧就像一头难得发善心与猎物玩游戏的野兽,眯着眼睛,噙着笑意,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驾驶位上的是施旖。他半开窗户,任凭夜晚的冷风灌入,拨乱他稍长的头发,他再不厌其烦地抬手撩开,惬意得像是在旅行。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对上她的视线,瞳孔里有着和秦沧如出一辙的轻佻。 “秦沧,”南汀然不动声色地挪动自己的身体,斜着身子抵在车门上,声线颤抖却依旧要强装镇定,“快送我回去。” 看着眼前陌生的秦沧,南汀然忽而觉得恍若隔世。 她以前一直认为秦沧只是调皮了一些,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可此时此刻,秦沧撕破了假面,毫不顾忌地向她展示了他引以为傲的残忍,以此来掌控她、拿捏她。 “秦沧。” 秦沧不为所动,还是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态度,抬着下巴俯视她。 一股怒气从南汀然心头腾起,她瞪着他,略微喘着粗气,但等到情绪平缓了下来她才慢吞吞地开口:“秦沧,我爸妈很快就要回家了。如果他们发现我不在,肯定会来找我的。”她不喜欢南家带给她的束缚,可她不得不把南家搬出来,以暗示秦沧赶紧把她送回去。 然而秦沧勾起唇角轻蔑地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呢,南汀然不是在南家嘛。” 南汀然刚想张嘴反驳,便突然明白了秦沧的意思,半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缓不过来。 她无法确定岑琬能在看到宋又杉的第一眼就认出来,更别说南良义了。 但她还是得笃定地说:“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了。”似乎她的眼神和语气再坚定点,就能说服秦沧了。 秦沧仍是无所谓地笑着,拍了拍驾驶座的座椅靠背,提高音量道:“喂,施旖,听到了吗,会被发现哦!开快点!” 施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对南汀然的哀求置若罔闻,踩着油门提速。 一团一团无形的风汇聚成一双手,从前窗后窗左窗右窗伸进来,死死地掐住南汀然纤细脆弱的脖颈,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秦沧和施旖的目光化作禁锢的锁链,在她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让她动弹不得。 绝望和无助席卷而来,迫使南汀然失去理智,用力拍着车门,扯着嗓子喊,期待他们能善心大发或者有过路人施以援手。 “救命!有没有人来帮帮我!施旖,拜托你,把我送回去吧。施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杉杉被周秉渊发现了会怎么样,你是杉杉的朋友,你怎么忍心把杉杉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秦沧,让我回家吧,我想回家…小沧……我知道你没有恶意的,让我回去好不好…” “吵死了!”秦沧怒斥一声,狰狞着脸,长手一伸把住了南汀然的肩膀,“你就不能安静点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秦沧的语气里流露出一点嫌恶。 在秦沧心里,南汀然不应该像这般惊恐到不知仪态为何物,应该端庄娴静、亲切又漠然。现在的她像个疯婆子,蜷缩在后座一角,仿佛担心他会用暴力对付她,因而害怕地捂住嘴。怯懦,畏惧,失去南家大小姐身份的南汀然连宋又杉都不如。 而他也没想到南汀然竟是这么看待他的!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打架斗殴样样不落,但他自认从未对南汀然动粗。他哪次不是低声下气地装孙子,哪次不是为了让南汀然更喜欢他而装乖,南汀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有时候,就算他好声好气地请求南汀然和他出来玩,南汀然照样拒绝不误。 凭什么! 果然,南汀然吃硬不吃软。 于是,秦沧捏紧了搭在南汀然肩膀上的手,低声道:“听话,乖一点。” 肩胛骨被秦沧的手指捏着,锁骨被秦沧的手掌摁压着,□□的接触给南汀然带来持续的不适和恶心。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许久没有上润滑油的机械关节,半天都扭不过头来。唯一保持人类血肉感的是她那双泛红的瞳孔——无数晶莹的泪从中涌出来,簇拥在眼睑中央,终究是不堪重负地坠了下来,一颗两颗,成了断了线的珍珠。 秦沧收敛了笑意,绷着一张脸抬手想拭去南汀然的泪,被后者侧头躲过。 这一举动使秦沧又开始不耐起来,阴暗负面的情绪如泄洪般冲出来,可他意外地没有发怒,转而突然道:“按照宋又杉和我们的约定,我会把你带回我家。” 刚说完这话,秦沧便透过模糊的泪珠发现南汀然眼里的不敢相信。 于是秦沧决定火上加油。 “宋又杉可太坏了。她说,她想取代你成为周太太,就找我们搞了这一出。”秦沧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表情,露出尖利的犬牙,衬得南汀然像只引颈待戮的小羊羔,“我问她,我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她说,这样我就能得到你了。” 望着小脸惨白的南汀然,秦沧轻声笑着,伸手挑起了对面女人的一缕墨发,打转着把玩。那精心护理过的发丝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勾引着他继续深入抚摸。 说着,他凑近南汀然,伏在她耳侧,抬起舌尖,模仿施旖那半死不活的语气说:“你可别辜负宋又杉的一番好意啊。” 施旖把秦沧的谎言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只是扬起唇角,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 以后我会尽力减少外貌描写…… 第 32 章 此时的南汀然让施旖不禁想起了宋又杉。他想到宋又杉被告知要还200万时的错愕,想到宋又杉正义得不到伸张的灰败,想到那愚蠢的小结巴一次又一次下了他设的套却还能固执地再爬起来。 要说像,小时候的南汀然可能和宋又杉更像。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南汀然的场面—— 那是他八岁的时候,施家没有完全跻身上流世家,还是一个得了周家家主赏识而逐步成长的新兴世家。大家都觉得施家是走了狗屎运,靠捡周家指缝里漏出的食物过活。表面上,大家对他和他的父母是轻声细语的客气模样,可背地里都在嚼舌根唾弃他们。 那天,父母第一次带着他在公共场合露面,推着他让他多和周秉渊玩。 他抬头远远看去,枝叶繁茂一派自然的庭院里,周秉渊一身燕尾服,像个小王子,抿着嘴唇俯视身边的大人小孩。周秉渊旁边还有个颐气指使的小男孩,紧紧抓着一个女孩的手不放。 他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干巴巴地介绍自己。 才刚说到“施”字,那个颐气指使的男孩就突然拍手大笑起来:“哦!就是得靠你家养的施家啊!”男孩连嘲弄时看向的都不是施旖,而是周秉渊。 周秉渊冷冰冰地吐出“无聊”两个字,转身离开了。 就算当事人之一走了,也没消减男孩的兴致,反而更加来劲地打量着施旖,时不时发出啧啧几声。 还未等施旖理解男孩的想法,他就被男孩一把推到在地,并被言语羞辱了一番:“喂!你长得这么好看,不会是个女孩子吧!”话音刚落,男孩一招手,跟着他的其他同伴便都凑了上来,把施旖团团围住,不给他一点逃跑的余地。 “女孩子怎么能穿西装呢!让我帮你换衣服吧!哈哈哈哈哈哈!”男孩露出两侧的犬牙和小舌头,笑声从他那小小的喉管喷涌而出,毫不留情地尽数冲向施旖。 男孩一边笑着,一边抓住他的衣领,好像正要如他所说地脱掉他的衣服,好给施旖换上女孩子该穿的裙子。 施旖双拳难敌四手,推开男孩的手,又有另一双手抓着他的脸袭向胸前的纽扣。不知是谁刺破他稚嫩的脸,一点又一点殷红滴在他父母为他量身打造的西装上。 “秦沧!” 就在这时,施旖听到一声怒斥,领头的男孩瞬间就怔住了。 紧接着,那个被男孩抓着手的女孩挤进人群,用力地拽开男孩,站在施旖身前大声道:“秦沧!你是不是疯了!我马上就告诉伯父伯母!” 秦沧转眼就泄了气,讨好似的握住女孩的手,微微曲着身子说:“汀然~南姐姐~我就是跟他闹着玩的,你可别告诉我爸妈。” 女孩挑着眉甩开秦沧的手:“哼,你们再不走我就告诉伯父伯母。” “别呀,姐姐,我想跟你玩。”秦沧小心地搓着手哀求,那耷拉下眼尾的小模样全然没有方才的盛气凌人。 第39章 女孩没理他,转身把施旖拉了起来,从礼服裙的小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踮起脚想帮施旖擦脸上的血。 施旖直挺挺地站着,旁若无人地盯着女孩,仿佛要把这张脸永远记住。 “喂,你给我蹲下来点!”秦沧瞪着他,把他往下拽,“你这样南姐姐怎么擦得到啊!” 南汀然抿着唇,认真地用纸巾包着小小的手指,点着血迹,顺便分心教育了一下秦沧:“我够得到。小沧,你刚刚真是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对对对,南姐姐说得都对。”秦沧跟蚊子一样在南汀然身边绕来绕去,嗡嗡个不停。 施旖永远都记得颐气指使的秦沧被南汀然治得服服帖帖,哪像现在两人的主导位置完全倒了个个。 为什么呢?南汀然是在什么时候磨去一身傲骨,变成众人想象中的大家闺秀模样的呢? 施旖想不明白。 “喂,施旖,你可以走了。” 秦沧过河拆桥的本事一点不少,一达成目的便要把施旖赶走。 施旖在秦沧家门口刚停好车,抬眸对上秦沧,又看了眼状态不好的南汀然,突然道:“不如让汀然待我那吧,我有一处没人知道的房产。” “凭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秦沧占有欲十足地把南汀然拽到自己身后,拒绝了施旖的提议,“我这儿安保措施好,除了我没人能进来。” 施旖不再强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要走,却立刻因为衣角被拉住而停下脚步。 “施旖,我不想待着这。”南汀然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打下一层阴影,使得她整个人都像笼在一层摸不到的雾里。 “为什么!”秦沧捏紧南汀然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强行把她拉进房内,扔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砰”地踹上了门,隔绝了施旖想进一步探究的目光。 他眼眶通红,既小心又使劲地捧起南汀然的脸,迫使后者只能看着自己。他看见南汀然水色潋滟的眸子和未干的泪痕,看见南汀然下垂的嘴角带来的颓丧表情,看见南汀然紧皱的眉头透露出对他的厌恶。 “为什么!”秦沧再次质问,“南汀然,你很讨厌我吗?我对你不好吗南汀然!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和周秉渊结婚!” 南汀然瞪着他,一言不发。 “你说呀南汀然!”秦沧撤掉一只手,另一只牢牢地捏住她的脸,提高音量命令道,“回答我!” 回应他的仍然是沉默——寂静如汩汩水流,覆盖住秦沧高呼的命令,在偌大的客厅里漫延开来。 他的鼻腔里喷出滚烫的、可以把南汀然灼烧成灰烬的气息,涨红的脸庞和翕动的鼻翼彰显着他的怒意。 但他还是没对南汀然下手,只是神经质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南汀然的头,道:“汀然,我听周秉渊说他会直播订婚仪式,我们明天一起看好不好。” “我们一起看,周秉渊如何在大众之下宣布他们结合的喜讯。” 话音刚落,秦沧横抱起南汀然,轻柔地将其放置在干净整洁的床铺上。 出乎他意料的是,南汀然没有挣扎、没有反抗,静静地看着他。 若是他还能听见南汀然微弱的呼吸,他都要以为南汀然已经…… 不!只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南汀然就不会有危及生命的时候。吸取上次的经验,他从计划一开始就为南汀然准备好了趁手的、绝不可能伤人的塑料餐具,收纳好房间内任何可能致人受伤的物品,磨平或者包裹好每一处尖锐。 他会给南汀然相对的自由,只要南汀然想,可以在房子内任意出入。 为南汀然掖好被角后,秦沧并不想离开。 他站在床边,借着有点昏黄的床头灯观察南汀然。弧状的光使得南汀然的脸变成了月亮,暗的是月牙儿,亮的反而是月亮那被挡住的神采。奇妙、矛盾,立刻就叫南汀然复杂多变起来。 在秦沧的眼里,她一会儿是微笑着的南家大小姐,一会儿是怯懦的女大学生,一会儿成了害怕的南汀然,一会儿是挥拳而来的宋又杉。 他想到隐隐作痛的鼻子,不禁哆嗦了一下,晃了晃脑袋清空了其他思绪,弯下腰摸摸南汀然的额头,道:“晚安,汀然。” 他知道南汀然不会回应他,于是转身离开,顺便锁上了房门。 随着门锁的一声咔哒,房间内的南汀然终于抑制不住脸上扭曲且难受的表情。她侧过身,死死地攥住被子,佝偻起身子以求一点安全感。可她明白,只要她还在这里,就绝不会有安全感。 她不相信杉杉会谋划这些只为代替她成为周太太——在她问出“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时,杉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手递给她。所以,那只会是秦沧拙劣的试图挑拨离间的谎言。 更让她感到难过的不是自己再度被软禁,而是宋又杉义无反顾地踏入泥潭。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再坚决一点带着宋又杉一起跑,也好过此刻失去了还未尝过就被剥夺的自由。 她握着拳头重重地捶了床铺,气没撒出去,疼的反而是自己。 她自诩聪敏,却越来越不知道如何表达愤怒。 她的退让和忍耐并没有让她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最多有一句轻飘飘的“懂事”的口头赞赏。 她被套入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板,被规训成一位娴静优雅大度宽容的女人,然后一步步地失去正常人本该有的情绪能力。 温水煮青蛙,不外乎如是。 —— 一夜无眠,直至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南汀然下床,借着亮了一夜的床头灯摸索着穿上拖鞋,几步后站定在房门前。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握住略带凉意的金属制门把手,往下一扳便轻松开了门。她有点诧异地瞪了瞪眼,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房间外没多远是客厅,再往前是玄关。 南汀然当机立断地小跑到大门处,仔细观察这只拦路虎。 六位密码锁,上面的指印非常模糊。 她尝试着输了自己和秦沧的生日,都失败了。小小的屏幕顺便提醒她还有一次机会。 一天只有三次机会的六位密码锁,意味着她需要看见秦沧离开才能拿到密码尝试。 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立刻收回手,在胸腹前交叉握紧,停顿一秒后神态自若地在屋内走动。 她敢肯定这栋房子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偏僻又不好找。 虽然在车上他们并未蒙住她的眼睛,但那时的她太慌张了,无法在漆黑的夜里看清路牌上的字,只发现了监控的影子。 有监控就好,只要周秉渊有心寻找,她很快就能被救出来。 目光扫过沙发,瞥向锁好搭扣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而下,照亮空气中细小的飘浮着的微尘。尽管是寒冬,窗户外的金边黄杨依旧生机勃勃地在风的作用下晃动着叶子。 金边黄杨。 郊区,别墅,金边黄杨,秦沧。想想,再想想,她绝对在哪里听过这个。 南汀然捶了捶脑袋,想不到什么,只好放弃。 暂时确定不了别墅的位置,门需要密码,那就试试窗户能否被击破。 确定出口,接下来便要寻找开辟逃离之路的武器了—— 没有陶瓷的盆栽底座,没有金属的桌椅脚,她找不到一点可以打碎玻璃的东西,除了自己的拳头。 南汀然刚把握紧的指关节捶在窗户玻璃上就知道她无法徒手打破,刚硬厚实、坚不可摧。 她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任由手顺着冰冷的玻璃滑下,转身木然地瘫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杉杉现在的情况。她竟希望杉杉能早点露出马脚,好让别人来找她。 然而,把获救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非常愚蠢的,她得自己跑。 早上十点左右,秦沧施施然打开房门,漫不经心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来到客厅。 “南姐姐,你坐这干嘛?”秦沧的语气很是随性,仿佛他并非是把南汀然软禁在此处的恶人,仍是那个可以和南汀然说说笑笑的秦沧。 南汀然没理他,她准备和秦沧对着干,以此来激怒他。 “肚子饿吗,我叫人来做饭。”秦沧神色泰然地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可乐,“噗呲”一声扭开瓶盖,畅快淋漓地喝了一口后继续道,“喝可乐吗?” 不等南汀然说话,秦沧自顾自地又取出一瓶,扔到南汀然手侧。 可乐瓶滚到她的手腕处,凉意使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于是她下意识缩了缩手,离可乐瓶远了些。 “为什么不喝?拧不开?” 南汀然掀起眼帘不咸不淡地看了眼秦沧。她看着秦沧靠近她,自认为帅气地抛起可乐瓶又接住,借助大鱼际拧开瓶盖,像个等待夸奖的小狗一般把可乐递给她。 她不禁暗自嗤笑。 第 33 章 秦沧叫人做的菜很快便出锅摆上了桌子。 第40章 这桌子被秦沧提前撑在南汀然面前,正巧符合沙发的高度,完美嵌入南汀然并拢的双腿。 桌上摆着的都是几盘浓油赤酱的荤菜,每一盘都加了老抽染成深深的棕色,在白炽灯的折射下越发油光发亮。其中最夺人眼球的是青椒牛肉——肌理分明的牛肉与略带焦意的青椒共同起舞,借着厚重醇香的酱汁在盘内交织着、跳跃着,留下一点又一点水滴状的秘密。 南汀然垂了下眼眸,突然想起南家的餐桌上摆的最多的是南良义爱吃的清淡素菜和海鲜,间或一两盘南鎏然喜欢的炸食,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她无法了解和掌控自己的喜好,只能在旁人——尤其是父母的影响下——制定生活习惯。 是了,生活习惯,就连六点起床晨跑都是为了在南良义面前表现自己。 “南姐姐,”秦沧瘪了下嘴,改口道,“汀然,你不饿吗,快吃饭。”说着,他为南汀然盛了碗香喷喷的米饭,按自己心意在饭上浇上了青椒牛肉的酱汁,递给南汀然。 南汀然接过饭,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起筷子率先夹了沾满酱汁的饭粒。 好吃。 她毫不设防地露出餍足的满意表情,加快进食的速度。 望着南汀然的脸,秦沧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中逐渐开始怪异起来,好像眼前的人并非南汀然,而是未曾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宋又杉。 啧,怎么又想到那个女人了! 秦沧重重地摔下筷子,连带着看南汀然也不耐烦起来。 南汀然怎么回事,又不是少她吃的,怎么跟个饿死鬼似的,难看死了!她以前绝不是这样的! “别吃了。”秦沧顺势夺过南汀然手里的碗,瞪着茫然的南汀然,瓮声瓮气地继续道,“看直播。” 说着,他摁开电视,调到直播平台,挥手示意佣人撤下吃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电视。 75英寸4k超高清液晶电视完美地展示了订婚宴现场的盛况。天花板垂坠下喜庆的红绸缎,底下的流苏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与地上铺的红毯交相辉映着。宾客盛装出席,就连服务员都一袭贴身合适的礼服,不落一点俗气。古典乐队内,手风琴的轻俏,大提琴的厚重、管风琴的空灵,共同谱写出对新人的祝福。 无心插柳的南汀然正准备进一步反抗秦沧,却听见了记者关于订婚宴的报道:“今日,周秉渊周先生和南汀然南小姐在流光酒店顶层举办订婚宴……” 她猛地抬起头,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对男女。 周秉渊像是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未婚妻换了个人,泰然自若地面向镜头侃侃而谈,说的都是未来周氏集团的工作重心以及对即将与岑家合作的殷切期望。一旁的“南汀然”站得笔直,一会看镜头,一会看周秉渊,眼眸中好像盛满了柔情,无声地诉说着对未婚夫的爱意。 南汀然一时有些出神,目光像春天的柳絮般飘忽不定。 “看吧!”秦沧一边调高音量一边阴阳怪气,“我就说宋又杉没安好心!你看她笑得多高兴!” 没察觉到南汀然的动静,秦沧继续道:“汀然,我早就说了,周秉渊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在乎的是钱和权。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就算是宋又杉又有什么关系呢。” 南汀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还有宋又杉!她应该很得意吧,骗过了南家,名正言顺地代替你成为周太太,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这一切,都是她背叛你……” 秦沧还没说完的话被南汀然冷冷的反问打断:“成为周太太是什么好事吗?” “哼,周家,周太太!”秦沧用瞪大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巴强调,“谁不知道周家是……” “既然是好事,你为什么不成全我?”南汀然明明面无表情,秦沧却看出了讥讽的意味,“你不是喜欢我吗?不应该想着如何让我更幸福吗?” 秦沧不仅没有被梗到,反而还笑着用殷红的舌尖舔了舔牙齿,说:“汀然,当上了周太太就只能是周太太了。” 难道她现在是南汀然?南汀然挪开视线,不再看秦沧,开始担忧起宋又杉的处境来。 周秉渊需要的是听话的妻子,南良义需要的是乖巧的女儿,某种意义上,他们俩的想法是契合的——他们不在乎南汀然是谁,也不在乎谁是南汀然,只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符号就足够了。 可如果,宋又杉无法满足他们的期待时,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会伤害杉杉吗? 南汀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旁边的秦沧拿着手机,用怪异的语调读着什么:“哇!南汀然也太美了吧!和周先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好羡慕南汀然,出身好,人漂亮,学历又高,还嫁进了周家!这是什么人生赢家啊!” “南学姐是我们a大的门面!本人有幸见过一次,比屏幕里的漂亮多了!” 秦沧一本正经地读着直播间飘过的弹幕,玩味地勾起唇角问南汀然:“汀然,他们应该是在夸你吧?” 紧接着,秦沧自问自答道:“显然不是,他们夸的是周太太。” 是的,周太太。南汀然值得别人夸赞的只有漂亮和出身,反观周太太就能因为嫁给周秉渊进而成为人生赢家。 还真就印证了“婚姻是女人的第二人生”一话。 南汀然烦躁地捏了捏眼角,屏蔽掉秦沧意味深长的话,将视线集中在电视上。 结束官方发言的周秉渊终于准备进入正题,他长手一伸,揽住了身边人的腰肢,深情款款地与之对视,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线道:“汀然,我们开始吧。” 话音落下,古典乐队便迅速结束了当前的乐曲,正襟危坐片刻后立刻演奏婚礼进行曲。明明只是一个订婚仪式,却展现得如此隆重,暗示着南家将与周家牢牢绑定,坚不可摧。 不过,一手操办仪式的周家没考虑到新娘未参与彩排是怎样的后果。毕竟,周秉渊以为南汀然能处理好一切突发事件。 可宋又杉不是南汀然。 宋又杉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周秉渊口中的“开始”是开始什么。 意识到什么的周秉渊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仍是微笑着附在她耳侧,用不符合表情的严厉嗓音命令道:“敬茶。” 敬什么茶?给谁敬茶? 周秉渊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让她得以看见坐在雕花木椅上的四个人。 右边是南良义和岑琬,左边是一对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女,大气端庄,和周秉渊有几分相似,大概是周秉渊的父母。他们身旁各有两位穿着红色旗袍的侍者,托着摆放着茶杯的木制托盘。 周秉渊推着宋又杉走至自己的父母面前,注意到宋又杉生涩的走姿后他立刻死死地扣住宋又杉的肩膀稳定她的身形,绝不让她在订婚仪式上出任何差错。 订婚仪式对塑造周南两家形象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不能让一手打造出的品牌沦为笑柄。 肩膀上传来的疼痛使宋又杉露出别扭的表情,但当她听到头顶传来的“有镜头”三个字时又立刻收敛了神色,回忆起南汀然该有的样子,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敬茶。”周秉渊负手站定,从牙缝里挤出话,掩去眼底的冷漠,笑着看了看镜头又望向宋又杉。 宋又杉木然地接过侍者递来的茶盏,伸直手臂,好似成了一个转接的机械臂,僵硬地把手中的茶盏挪到中年女人的眼前,说不出一个字来。 中年女人矜持地扬起唇角,含蓄地略微颔首,接过茶盏,缓解了有些窒息的尴尬场面。她慢吞吞地说:“没关系,汀然大概是有点紧张。”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向的是南良义,清明的眼睛里透露出点点嫌弃。 南良义扯扯嘴角,没说话,倒是岑琬接上了:“是有点紧张了,平常汀然不是这样的。” 两位贵妇隔着空气对望,相顾再无言。 宋又杉没忍住蜷缩起脚趾,听见台下的宾客好像在窃窃私语,看见黑漆漆的镜头对准自己,顶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把剩下的茶盏递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态度没那么和蔼,直接越过宋又杉对周秉渊道:“加快速度。” 周秉渊知道,他爸这是在表示不满了。 于是周秉渊把宋又杉往身后带了带,三下五除二给南良义和岑琬敬完了茶,风风火火地把宋又杉再次拉到台前面对镜头,对宋又杉说:“汀然,我们该交换订婚戒指了。” 周秉渊眉眼的轮廓很深,有点儿像外国人,当他认真看人的时候,会显得十分专情。富家小姐们评价他的眼睛会说话,一抬眸便是一句情话,并真诚期盼着某天能得到他的垂怜。 然而宋又杉毫无感觉,她只体会到了肩膀、手腕、腰部隐约的疼痛和心头冒上的不耐。若不是为了南姐姐,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跟周秉渊演戏。 第41章 对面的男人抓起宋又杉的手,把为南汀然定制的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可能是因为她的手比南汀然的大,手指也要略粗一些,闪着银光的戒指卡在关节处便怎么也动不了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无所顾忌起来。 周秉渊不悦地阖了阖眼,抬手示意宋又杉快点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他手上。 宋又杉照做,做完后不安地把把手背在身后,不让记者和其他宾客发现。 然而实际上,不管是在场的人还是看转播的观众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或不解,或讥笑,但都不忘评价南汀然是“不被看重”的周太太。 看直播的吃瓜网友们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好像,周家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啊……】 【何止是不太喜欢啊,快称得上讨厌了吧!订婚戒指不合适诶,这难道不是下马威吗!】 【终于可以说了,我觉得南汀然配不上周先生!周先生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公司工作了,把周氏经营得如火如荼。南汀然谁啊,仗着自己家境好就让周先生娶她!】 秦沧将网上的评论一一转述给南汀然,当然他只挑坏的评论。 不像秦沧以为的,南汀然竟然轻叹了一声。她的担心终于要成真了。南家把南汀然保护得还算好,很少暴露在大众面前,可周太太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周太太会成为未来周家的脸面,和周秉渊一同出席各种会议,有时也会接受杂志报社的采访。周太太不仅是周秉渊的妻子,也是周家的形象代言人之一,将会接受客户、消费者乃至普通吃瓜群众的窥探和检验。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周家的竞争对手做文章,成为攻击周家的武器,扰动周氏的股价。她要谨言慎行,要大方稳重,要会虚心接受褒奖、坦然面对责骂。 还未出社会,刚成年不久的宋又杉真的能做到吗? 第 34 章 交换戒指后,宾客们开始用餐,周秉渊脸色沉沉地把宋又杉拉下台,没有埋怨指责她,只将她按在主桌上,挨着自己的母亲,然后自己也坐下。 得再等一等,再等一会就可以公开品牌了。 周母不经意地挪了挪放在桌上的手,离宋又杉更远了一些,并略微偏头和周父说了点话。 宋又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果断把戒指摘下后摩挲着被其抠红的无名指关节。 尽管周母在说话,但注意力仍是放在宋又杉身上,见宋又杉这么做,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把戒指戴上。 周母的表情很柔和,耷拉下的眉眼看上去比岑琬亲善不少。可周母的动作却未轻缓半分,甚至还带上了点强制性的意味。 宋又杉深吸一口气,求助的目光看过主桌上的每一个人。 南良义正和得空的周父侃侃而谈,岑琬皱着眉轻声斥责南鎏然,周秉渊吩咐助理安排好接下来的流程,其他人她不认识。 偌大的主桌上,她孤立无援,只能顺从周母的命令,默默地重新套上戒指。 它倔强而固执地卡在关节处,像是嘲讽宋又杉的格格不入。 周母眼睛里容不下这粒沙子,一手抓过宋又杉的右手腕,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使劲把那枚不合适的戒指往下压。 好在戒指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不会凹凸不平也没有一点金属碎屑——不至于割伤宋又杉的皮肤,然而它能不停地卷起指横纹,倾轧骨头与皮肤的空隙。 “疼……”宋又杉难耐地呜咽一声,硬生生被周母冷酷的眼神打断,咬着后槽牙把还未发出口的声音吞了回去。 周母还在不断用力,她指尖的颜色由红变白,她的手筋从薄薄的皮肤上凸起来,她绝对要把戒指塞进去,不合适也得变成合适。 随着轻微的“啵”的一声,戒指被怼进宋又杉无名指指腹,以留下一道又一道红痕作为周母大获全胜的标志。对比其他手指,宋又杉的无名指又红又肿,流淌的血液被抑制在指腹,无法再往指尖去一分。 “就算手指废了,你都不能把戒指给我摘下来。”周母无情地嗤道,“都要订婚了还不控制饮食,胖了戴不进去就是活该。” 宋又杉眉头紧锁,心跳如雷,她几乎感受不到无名指的存在,甚至控制不了它,无法把手攥成一个拳头。 她的脸涨得通红,发现周母矜贵地抬着下巴俯看着她。她不禁握紧左拳,想到南汀然又松开了。 施旖……施旖什么时候会联系她? 周秉渊察觉到了她这边的动静,轻蔑地扫了眼垂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宋又杉。 他想,宋又杉是该好好接受母亲的调教,要不然完全带不出去,平添笑话。还有南汀然,最好快点把南汀然找回来。 “南汀然变成宋又杉”这事有太多疑点,南良义算一个,施旖也得算一个。 用餐过半,周秉渊安排的品牌发布会终于能上了。订婚仪式不仅仅是订婚仪式,也是他打出海产品高端品牌的一记信号弹。所以,他才要马不停蹄地在初一就和南汀然订婚,把产品投入岑氏的酒店。 本应该放映这对新人相遇相识相知历程的巨大屏幕上,开始放映周氏为该品牌制作的宣传片。 播音腔从四面八方的音响中流泻而出,配上动听的配乐和画面中卷起的浪花,让观众仿佛置身于海洋,近距离触摸海洋生物。最后,屏幕上出现由海浪和鱼变形后的“食洲”二字。 率先叫好的是南良义。他酷爱吃海鲜,他认为海鲜富有极高的、禽肉类比不上的营养价值。在周秉渊说想打造高端海产品时,他就给予了一定的支持,更别提现在周秉渊是自家人,必然要多多帮衬了。 跟着鼓掌的是岑琬以及她的兄弟。他们看到了高端海产品的市场,很乐意将食洲海产作为第一供应商。他们知道某些消费者有自己的私人路子拿到昂贵的海货,但大部分消费者还是想到一个酒店品尝高品质的珍惜海货。食洲有专业的捕捞储藏技术,能源源不断地给岑氏的酒店供货,能满足大部分人的口腹之欲,岑氏没理由拒绝。 食洲以周氏为靠山,又有南良义支持,岑氏相信其身价一定会水涨船高,那他们也能获不少利。 宾客们的掌声从淅淅沥沥逐渐响亮起来,记者们报道的重心也从“失宠的周太太”转变为“新鲜出炉的食洲”。 南汀然若有所思地轻晃脑袋,眼睛还在屏幕上寻觅着宋又杉的身影。从宋又杉落座之后,镜头就没再落在她身上,只拍摄了周秉渊与其助理的商谈。最后,这场订婚仪式以食洲海产的独角戏结束。 “汀然,看完后有什么感想?”秦沧说,“是不是觉得宋又杉又蠢又笨?明明根本担不起周夫人的身份,却还敢顶替你。她真是哪哪都比不上你啊。” “嗯。”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说完秦沧觉得有点不对劲,猛地转头看南汀然,“你刚刚同意了我的话?” 南汀然如秦沧所愿地点了点头,强调:“她确实比不上我。” 这回轮到秦沧皱眉头了。他盯着南汀然,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成分,但他看不出来。南汀然好像是认真的……难道是他的挑拨离间成功了? 秦沧顿感索然无味,他以为南汀然对宋又杉有多深的情谊呢,没想到根本经不住自己这拙劣的挑拨。 南汀然和那些莺莺燕燕也没什么不同。 “所以,周秉渊不会满意宋又杉的。”南汀然目光灼灼,“我劝你尽快送我回去。若是等到周秉渊出面,你就得当心了。” 秦沧清楚地意识到南汀然这是在挑衅他。 于是他生气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不可能。周秉渊不可能找到你的。” 南汀然轻笑,与他对峙:“只要在这世上,就会有痕迹。凌晨你们没有避着监控,稍微查一查就能找到这儿了。” 说实话,她很庆幸是秦沧软禁了她。秦沧听到这话只会被她激怒而变得失去理智。失去理智后,一旦他对她做了什么便会愧疚。愧疚感是很值得利用的情绪。 非常值得。 若是哄他开心他会得寸进尺,让他哭她做不到,惹他发怒才能激发他的惭愧,便于她把控引导他的行为。 “我会想办法删掉监控。”秦沧眼眶有点儿发红。 南汀然挺直脖子,坦然反驳:“监控可以被恢复。” 秦沧怒极反笑,阴沉的视线落在南汀然纤细的脖颈上。他一直喜欢南汀然高扬头颅的模样,脂白色的脖颈连接着肩膀和脊背,显露出姣好的线条,就像一只傲慢的正在逡视领地的天鹅。 可面对反抗他的南汀然,他却生不出一点喜欢,只想掐住那细长的脖子,好让她明白害怕的滋味。他的大脑一下就被宋又杉孱弱的身形占据,他想若是南汀然也露出那样的神色会是如何。 他觉得自己有些发狂,不过他宁愿做个被情绪支配的恶魔,也好过南汀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第42章 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她还是南汀然吗!只要她不被找到,她就不可能是南汀然!南家不会为她撑腰,周家不会关注她,她还能凭借什么来威胁他! 于是他高高地扬起手,扇了南汀然一巴掌。 “闭嘴!”他呵斥道。 他动手了!他打了南汀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某一天伤害南汀然。他是如此的喜欢她、爱护她,怎么会突然动手呢!汀然是他的姐姐,更像教育他的妈妈,他怎么能打她呢!一定是因为南汀然长得太像宋又杉了!一定是的!都怪宋又杉! 秦沧的反应比被打的南汀然还大,无措地退了两步,又立刻上前似乎想安抚南汀然。但他仍是不敢靠近,隔着一步的距离,慌张地看着自己正在颤抖的手。 “我……汀然……”秦沧语无伦次起来,“南姐姐,我,不是我,我没……” 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暴躁狂,在施暴后假惺惺地解释。 南汀然捂着红了半边的脸,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她早就知道秦沧不可能抑制住自己的坏脾气——在南汀然一步步的忍让和恐惧中,他了解了武力威胁的必要性,总会在某天爆发为真正的□□冲突。 看,这不是下手了吗。完全按她设想的道路走。 “南,南姐姐,我,我不想这样的。”秦沧没有看南汀然,“是你太不听话了。如果你乖乖的,我肯定不会这样的。” 南汀然没说话,抬手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半靠在沙发上微微喘着气。她垂着眼眸,虚弱又悲戚,全然不复方才反骨叛逆的模样。 “南姐姐……”秦沧心虚地又叫了一声。 “小沧,”南汀然的声音带了点哽咽,显得我见犹怜,“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脾气有点坏但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但是你刚刚做的事,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从以前的表现来看,秦沧很喜欢她现在这幅柔柔弱弱的样子。她知道秦沧的母亲生下他时出了意外,是她的出现弥补了秦沧缺失的母爱。她要表现得更母性一点,好叫秦沧能更羞愧。 “南姐姐…” 南汀然不客气地打断:“不要叫我姐姐。你若真把我当姐姐,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她偏了偏头,不给秦沧一个眼神。 秦沧狼崽似的狂傲眸子里难得露出伤心的意思,又退了几步离南汀然远了些。 “抱歉小沧,”南汀然还是没看他,而是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像是被伤痛了心,“你能离开一会吗,我想一个人静静。” “去,去哪?”容易被情绪支配的秦沧便是如此,一步步迈向南汀然为他设好的陷阱。 “离开这栋房子。”南汀然快速地补充,“你放心,我不会跑的,我只是暂时不想见到你,抱歉。”南汀然说得情真意切,无可指摘。 而秦沧也乖乖听信了南汀然的话,后退几步转身走向大门。 他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漆黑的数字键上轻快地点击,伴着“滴”的一声,门开了。 他迅速擦掉数字键上的指印,挤出门缝,消失在门后。 南汀然藏在双臂间的眼睛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就算秦沧把指印擦得干干净净,她也能借助他点击的大概位置推算出六位密码。 今晚十一点至十二点是尝试密码的好机会。 紧接着又是一声“滴”,密码锁发出不带感情的机械音:“密码更改成功。” 不待机械音消散,南汀然的脸便白了一片。 是施旖,绝对是施旖教秦沧这么做的,秦沧绝不会注意到“离开就要改密码”这个细节。 施旖。 南汀然的眼神渐渐凛冽起来。 第 35 章 “阿嚏。” 施旖皱了皱鼻子,调高了房间的温度,顺便关上了已结束直播的平板。 如他所料,南汀然的突然消失迫使周秉渊不得不让宋又杉顶上,可宋又杉不是南汀然,不止现在,未来也不是。宋又杉不是个真正的大小姐,也不是称职的周夫人,只会是他嘲讽周家的工具。 他倒想看周家和南家在舆论波涛下能如何稳住身形。 还有,食洲…… 施旖勾起唇角,这次他不准备学周秉渊也搞一个食品产业,他要想法子搞点破坏。 还未等他想出什么,他接到了秦沧的电话。紧接着这张雌雄莫辨的秀丽脸上像是被泼了一层厚重的墨水,显得格外阴沉。 “小沧,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秦沧好像很着急,语速也加快了不少:“周秉渊会通过监控找到我这儿,我们必须带走汀然。” 施旖收敛了笑意,陷入沉思。他们确实太嚣张了,都没考虑到道路监控的问题。现在去删也没用,反正周秉渊能让人恢复。 只能在周秉渊找到前把南汀然送到其他地方。 还得想个脱身的办法,他可不能跟老鼠似的躲躲藏藏。 啊,把这些都推给秦沧吧。 施旖将手机换到另一侧耳朵,拉长语调道:“你先离开,我断后。带上足够的现金,少刷卡,去南方,但别去沿海城市。租房,别买房子,也别住酒店。” 他抿了抿唇,思考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听到施旖浅浅的呼吸声,秦沧立刻接上,嘚吧嘚吧问个不停:“为什么少刷卡?为什么要去南方?为什么租房?我们要怎么去?自驾还是飞机?具体去哪个城市?这么做能拖多久?” 施旖揉了揉眉心,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一一回答道:“消费记录会暴露你的所在地,最好是不刷卡。” “现在大家都知道周秉渊未来的工作重心在南方沿海,他肯定觉得你不敢去,所以你一定要去。为了减少偶遇的机会,南方可以,沿海不行,建议去偏内陆且经济水平一般的z省q市。” “不住酒店也是为了不暴露行踪。” “自驾,当然要自驾。”施旖搜索了一下路线和时间,补充道,“大概十七八个小时,自己看导航开。途中记得在没监控的地方多换几次车。” 秦沧不耐烦地插话:“换车?怎么换车?跟谁换?” 施旖翻了个白眼:“自己想办法,有钱干什么都行。” “我怎么跟个畏罪潜逃的罪犯似的!”秦沧咂摸着越发不得劲,捏着手机拔高音量骂了句脏话。 施旖轻呵一声:“没办法,周秉渊的势力无孔不入,你得处处小心。” 想来秦沧从未有过这样憋屈的时刻吧。秦沧生来便是秦家的宝贝疙瘩,因生母早逝,秦老爷子更是怜爱、宠溺他,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从小到大,他要什么便有什么。 而此刻,他要为了南汀然离开首都,为了南汀然抛下宠他的亲人,为了南汀然处处受到掣肘,他还会像过去那般喜欢南汀然吗? 施旖很期待。 “我看了今天的直播,你还是尽早动身离开吧。”施旖泰然自若地把手搭在扶手上,好似整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秦沧烦躁地又骂了一声,退缩的念头被“叛逆”和“彻底得到南汀然”而掩盖,一边生气地挂断电话,一边按施旖所说的行动。 施旖乐得哼起了不成曲儿的小调,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在透露轻松愉悦的心情。 —— 订婚仪式结束后,宋又杉就搬进了周秉渊的房子,与其同住。 岑琬把南汀然的行李递给宋又杉,垂眸轻声命令道:“好好表现,可别丢了南家的脸。” 随行的司机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并未宋又杉打开车门,立在车旁等待她。 她微微颔首,不知是表示同意还是再会,没等岑琬想明白,她便坐上豪车前往周家。 周秉渊不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和他的生活助理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中,也是这段时间宋又杉的住所。 穿过五米高的铁门,进入豪宅小区,下沉式庭院中仿希腊建筑和全铜塑像美不胜收。午后的雪还未完全消去,覆盖在四季常春的植被上,互相映衬角力,赏心悦目。 宋又杉站在楼下,抬头向上望,高耸入云的建筑莫名令她心慌。她想过毕业后拥有一间自己的小房子,但从未想过能住进这样的豪宅。 司机将行李取下放至她的腿侧后便驱车离开,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紧锁的玻璃门前。门的左右各有一位身着制服的警卫,一个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上前问她有什么事。 宋又杉蹙了蹙眉,回道:“找周秉渊。” 显然警卫知道周秉渊这位户主,一时恍然:“您是周太太吧,祝您新婚愉快。”但他还是没有为她开门的意思,问清她的来意便重新退到门旁。 宋又杉不安地缩了缩脖子,发现有其他住户回来,赶紧提着箱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挡了别人的路。察觉到住户探究打量的目光,她立马低下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她在门口待了差不多快半小时,撞见不知多少住户,也不知被行了多少注目礼,而周秉渊的生活助理终于姗姗来迟。 第43章 “抱歉,出了点小问题没及时接您。”生活助理一手一个行李箱,对着警卫点头微笑,扭头示意宋又杉跟上,继续道,“您就不必办理门卡了,都是和周先生一起行动的。”言外之意便是没有周秉渊的指令,她就不能离开房子。 宋又杉呆板地应了一声,跟着他进入电梯升上十五层。 生活助理也许知道她不是南汀然,说起话来比较随意:“今天请您好好休息,下周一需要和周先生一同出席一场商业宴会,周二接受财经报刊的记者采访,周三晚上和周先生回老宅用餐,周四、周五和周先生一同参加n市的海产品贸易高峰论坛。这是您下周的所有行程,其余时间您可以在房子内随意活动。” 宋又杉感到一阵窒息,迈出电梯的脚步都开始犹豫不决。此刻,她有点想立刻关上电梯跑出小区、坐上公共交通回到南汀然家。 “宋小姐,有什么问题吗?”生活助理摁住电梯门,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掩藏在镜片背后,让宋又杉分不清他是否在注视自己。 宋又杉咽了口唾沫,缓慢地摇了摇头,跟着离开电梯。 “刚开始的工作就是会忙碌一点。”生活助理驾轻就熟地打开房门,回头看了眼宋又杉,“您说是吧,宋小姐。”说着,他侧了侧身,让宋又杉先行进门。 他完全不把宋又杉当做上司的妻子或是上级,虽然一口一个“您”,但他的态度更像是对待同事的样子。 “拖鞋在您左手侧的鞋柜里,直走左拐第二间房是您的卧室,就在周先生卧室的隔壁。”生活助理把行李箱放下,为她一一介绍房间位置及所属,“右拐第一间房是周先生的书房,他现在正在那边办公,请您不要去打搅他。右拐第二、三间房是我的办公场所和卧室,有问题您可以来问我。” 宋又杉不住地点着头,小心翼翼地踩上看着就昂贵的地板,谨慎地观察着采光良好的客厅和温馨的厨房。 “住家阿姨会按着周先生的习惯来做饭打扫,希望您能尽快适应。”生活助理冷淡地提出强制性要求,意味着如果她不照做,她就会没饭吃。 “对了宋小姐,这几天您要走亲戚吗?”生活助理突然这么问。 宋又杉诧异地挑眉,对比刚才无数的命令,这个问句显得如此亲切,没想到周秉渊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竟考虑得如此周到。 然而很快,生活助理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刚升起的一点儿幻想:“请早点推掉。您需要全身心地投入未来的工作。” 哦,行吧。 宋又杉不情不愿地接受了现实。 生活助理帮她把行李箱放到房间,从怀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塞给她,道:“这是重新定制的戒指,记得戴上。” 言罢,贴心地关上了她的房门,也隔绝了她与外界交流的可能。 宋又杉愣了一秒,摩挲着空无一物的无名指——尽管仪式结束后,周秉渊便带她去金店剪下了戒指,但伤还未痊愈。 她眨了眨眼,缓缓转过身观察自己暂居的房间。她知道她不会在这儿住太久的,只要确定南姐姐的安全,她就要想办法离开,她可不想依附周秉渊当个失去自由的金丝雀。 房间里有她用不着的梳妆台,有飘窗,有大衣柜,没有她想要的上网设备。 好在她的怀里还有南汀然的手机。 她刚一举起手机就想到可能被设了密码,正失望时她却通过面容识别解锁了手机,一时间有点哑然。 她简单浏览了一下桌面,刻意避开那些社交软件,不去窥探南汀然的隐私,可最后还是没忍住点进微信,心虚地左瞟右看。 一打眼,宋又杉便发现南汀然将她和自己的聊天框置顶,明晃晃地挂在聊天界面最上方,仿佛无声地宣誓主权。 宋又杉轻笑一声,又立刻跟做贼似的环顾四周,咳嗽几声掩饰自己,息屏后将手机扔在一旁。 猛地,她想到自己的手机好像被她塞进那件黑色羽绒服的兜里了,而那时,她把羽绒服套在了南姐姐身上。 换言之,她不必等施旖的消息,完全可以自己联系南姐姐! 想到这儿,她手忙脚乱地捧起手机,点进聊天框,试探着发了一句“南姐姐”。 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 她的手有些酸了,可她仍旧没有收到回复。 又一个十分钟后,她颓然地放下手机,起身整理起行李。 外头又开始飘了点雪花儿,渐渐的越来越大,像是从周边建筑物上剥落的白色像素点。 南汀然难得幼稚,在车窗上哈了一口热气,又抬手擦掉那团水雾,视线却依旧蒙在雪花中,未曾清晰半分。 她晃了晃脑袋,抖落一些未融化的雪花,问:“我们要去哪?” 秦沧把收拾的行李扔进后座,顺手把南汀然也塞了进去,待自己坐上驾驶座后才回答道:“你不是说这里会被周秉渊找到吗,我得带你走。” 南汀然心下一喜,脸上未露丝毫端倪,冷淡地追问:“决定好去哪了吗?” 后视镜内,秦沧的眼神有点古怪,连带着他说话的语调也异样了起来:“z省q市。你好像不害怕。” “我又跑不掉,害怕有什么用。”南汀然的目光落在别墅外的金边黄杨上,终于知道这是哪了——秦沧跟她抱怨过这栋别墅的绿化做得不好,他不喜欢土得掉渣的金边黄杨。 秦沧为南汀然的“识时务”略感吃惊,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南汀然也不开口,垂眸又看向后座上的行李。 最顶上盖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有点眼熟,但她确信这不是她的。 于是她好奇地拿起羽绒服,试探性地摸了摸两侧的兜,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她,兜内好像是一部手机。 第 36 章 “冷的话就把外套穿上。” 秦沧察觉到了她的举动,一边调高车内温度,一边干巴巴地说。想到自己不受控制地打了南汀然,秦沧就有点后悔,面对她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 南汀然意识到秦沧的小心思,抖开外套盖在自己身上,自然地将双手各伸进一个兜里,阖上眼睛故作休息的模样。 实际上,她的手指正沿着手机的边缘,摸索到开机键,借着遮掩做些小动作。 她摁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便长摁强制开机。 等了一会儿,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但还没等接收到信号,它就因为电量不足而再次关机。 南汀然绷着脸将手从兜里拿出来,不悦地蹙了蹙眉,探究的目光看向秦沧的四分之一侧脸。她在想,秦沧知不知道兜里有一部手机,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手机没电而开不了机才放心地把羽绒服丢在这。 没关系的,她想,这部手机的充电口是最普遍的梯形接口,也许她能找到充电线。虽是这么想着,她还是愤懑地锤了一下车座。 秦沧深知娇弱的南汀然翻不起什么浪,没再给她一个眼神,用力地打方向盘踩油门,在偏僻的郊区开出了80km/h。他半撑着手靠在窗户上,另一只手在车载导航上键入目的地。 “目的地z省q市m镇,全长1562.4公里,预计19.56小时,古德地图将持续为您导航。”是没有感情的女声。 “施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吗?”南汀然坐直身子,忽然问道,语气里是未加修饰的厌恶,“秦沧,你没点脑子吗。” 经历密码失效和手机没电后,南汀然的心头涌上了难言的烦躁情绪,她急需一个能让她排解的出气口。她的声音和导航的机械音重叠在一起,为导航也增添了几分人的意味。 秦沧诧异地挑眉,没想到南汀然也会在某一天说出这种话,他还以为南汀然一直是个性格温吞的乖乖女呢。 想来也是,被他打,被他软禁,处处受限,有脾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秦沧自诩宽容大度,是不会跟女人计较的。 没得到秦沧的回应,南汀然的怨恨越发深重。她想到那晚的辗转反侧,决定果断地、明确地表达她的愤怒。她理应是一个正常的、可以表达情绪的人,凭什么要被套在温良的壳子里不停地自我反省。 女人啊,你未免对自己太苛刻了。 仅仅是为了得到门锁的密码,她就得处处考虑到秦沧的行为举止,甚至还为掌控他的情绪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她就是一个被禁锢□□和思想的跳梁小丑,从不被他们作为真正的对手,秦沧如是,施旖如是,周秉渊如是,因她是一个女人而轻视她、贬低她。可悲的是,她连自己都要那么以为了。 女人啊,你太瞧不起自己了。 她瞪着如火一样的眼睛,发誓要让秦沧见识到轻视的代价。 她低着头,不动声色地靠近驾驶座,迅速抬手勒紧秦沧那看上去坚实的脖颈。她的手臂先是触碰到他突起的喉结,然后她听见了他气急败坏的怒喝。 她像他们一样置若罔闻,攥住连接座椅的不锈钢杆子,收紧再收紧。 第44章 她想,她大概是疯了。可又想,若人生继续在无休止的依附和监禁中,不如疯了。 他的手离开方向盘,脚离开刹车和油门,全身心投入与她对抗。他那张扬的手指试图扯开她,却被那滑溜溜的羽绒服表面阻拦,于是他反扭手腕,一把抓起她头顶的发丝,将其往反方向拉拽。 生命当前,他忘却了所有情情爱爱,把她与他心目中的女孩剥离开,以此为正当理由伤害她。 南汀然扭曲着脸,刻意忽视头皮传来的头疼,空闲的那只手也抓上秦沧的头发,报复性地东拉西扯。南良义和岑琬从未教过她学会反击和报复,却会对南鎏然说“被打了就要打回去”、“男孩子就该这样,你做得很好”。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失去控制的车辆开始七扭八拐,像喝醉了一般头尾不分,一下撞进了灌木丛熄火了,而那喧闹的导航也一下子噤了声。 越过歪斜的后视镜,南汀然望见秦沧通红又丑陋的脸,心头不免生出一些快意。 他大力地挣扎,像一只溺水的鸭子扑棱着翅膀一般——许是他也从未料到自己竟会栽进南汀然手里吧——他痛苦地嗬嗬几声,透明的涎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可他仍是没有求饶。 秦沧狼狈地一边吸着口水一边口齿不清地怒骂,手上劲半点没少,硬生生薅下她不少头发。 南汀然目光逐渐发冷,指尖泛白,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催眠自己再再坚持一会! 大概是按压到了颈动脉,秦沧终于脱力,垂下头昏过去。 南汀然摸了摸他的人中,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时松了口气。她并不准备为秦沧搭上自己的下半生。 想到这,她弹开驾驶座的安全带,见秦沧没反应立刻下车打开驾驶室的门,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从车上拖了下来。 她微微喘着气,顶着煞白的脸把秦沧拉远,随即扭头上车发动引擎,带着满车的行李和现金跑路。 至于那如同死猪般躺在灌木丛里的秦沧,她便花一秒的时间给予他一点祝福吧。 “请输入您的目的地。” 重新启动车辆后,导航也十分人性化地跳出来。 南汀然扫了一眼,手指飞快输入“手机店”,选定最近的手机店后便直奔而去。 她得联系上宋又杉,她不想宋又杉深陷苦海。 二十分钟后,她在一个手机卖场前停下,但并不急着下车,而是侧过身把后座上较大的一个行李箱挪到中央,好让她借着车座中间的空档打开它。 这是装生活必需品的行李箱——秦沧花两天时间取出了两百万现金装进小一点的20寸行李箱内,又花半天时间胡乱塞好了这26寸的。 她翻找了好一会儿,拿出长款的羽绒服和墨镜,全副武装后才下车,提着领子走进卖场。 “您好。”南汀然故意压低嗓子,瓮声瓮气地打招呼,然后把手机掏出来问道,“请问能帮我充会儿电吗?” 倚在柜台的小姐露出专业的服务笑容,驾轻就熟地接过手机充上电后,娇声细语地说:“您这手机用得挺久了吧,应该挺容易掉电的,要不要考虑在咱们这儿换一个呀?” 南汀然摆了摆手,因她不知道秦沧究竟何时会醒来,所以神经依旧紧绷着,用墨镜遮挡视线四处观察。 卖场的挂壁电视正在播送广告,各类手机广告轮番上场后,电视开始转播起最近的热点新闻,其中包括财经报刊采访周夫人的视频影像。 “下午好周太太,很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记者举着椭圆柱状的话筒,简单的寒暄之后单刀直入,“从大众的角度来看,您现在还很年轻,甚至大学都还没毕业,为什么会选择和周先生订婚呢?” 高清镜头毫无顾忌地怼到周太太脸上,似乎在极力找寻她的瑕疵,以此窥探到她与常人无异的窘迫。 不过周太太完全顶住了压力,抿起涂了雾面口红的嘴,在那精致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得体端庄的笑容,底气十足地回答道:“我和秉渊很早就认识了,感情比较稳定,双方家长都知根知底,订婚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记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那您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有信心兼顾好家庭和学业吗?” 闻言,周太太扩大笑容,透出学生般的纯良,语气也轻松了许多:“我现在还是学生,重点当然是放在学习上啦。不仅是a大的毕业论文,h大那边的交流活动我也会努力做到最好的。” 看到这儿,南汀然没忍住嗤笑一声。这绝对是周秉渊事先给宋又杉准备好的答案,连动作和表情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力求表现出周太太深受周家重视和宠爱,扭转大众因戒指事件而产生的“周南两家不和”的看法。 记者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再次聊到戒指的事。 这时,周太太羞赧地缩了缩下巴,微红着脸说:“戒指定制完后,我有点太兴奋了,没忍住多吃了点。” 说着,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眸,举起右手,在镜头前晃了一下,炫耀似的补充道:“看,秉渊早就给我换上了。” 隐藏在黑乎乎墨镜之后的瞳孔骤然缩紧,垂在腿侧的双手猛地握成拳,还未完全纾解的激愤再次燃烧而上。 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双在键盘上尽情跃动的手,那双流泻出行行代码的手,因为无名指的肿胀变得滑稽而讽刺。宋又杉的笑容背后,是周秉渊的戏谑和周家的肆意妄为,是南良义的视而不见和南家的利欲熏心。 女性的事业,被一枚婚戒牢牢勒出伤口,纵使痊愈也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南汀然喘着粗气,瞪着发红的眼眶,任由略长的指甲嵌入手心柔软的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冷静些。 “小,小姐……”柜台小姐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肩,担忧地问,“您还好吗?需要什么帮助吗?” 南汀然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哑着嗓子回道:“谢谢,我没事。请问手机充好了吗?” “32%了。” 南汀然朝她伸出手,后者瞬间明白意思,把手机交还。 “谢谢。”南汀然冷淡地道谢,顾不上看四周的情况,拢紧外套重新跑回车内。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没有密码——大概手机主人觉得这二手机没人会偷——于是她连忙点开拨号界面,饱含着期待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 “嘟——” “嘟——” “嘟——” 九声后,话筒传来抱歉的言语。 南汀然咬着后槽牙挂断,再次拨打。 又是九声。 正要再次拨打时,流量上线,屏幕上慢悠悠地跳出一个来自“南姐姐”的消息框。 南汀然不经意地抿唇一笑,紧锁的眉头也稍稍松开了些,抬手回道:【我很好,我马上来接你。】 按下充满生命气息的绿色发送键,南汀然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启动车辆朝着市中心而去。 第 37 章 下午五点。 南汀然驶入市区时被晚高峰堵住了前行的路,冷风从未完全闭合的车窗缝隙钻入,卷起她的一缕发丝后乖巧地消散了,顺便清醒了她的大脑,让她不至于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 她撩了一把刘海,重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她清楚地知道此行必定充满了不确定性,她不能保证自己到达周秉渊家就可以见到宋又杉,也不能保证可以顺利把宋又杉接出来,更不能保证可以带着宋又杉全身而退。 然而她不得不去这么做。 她并非宽容大度、定要救人于水火中的圣母,但她也绝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宋又杉为她陷入泥潭,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逃避呢。 两个人都能跑掉自然是好事,可若是只有一个人能走,她希望是宋又杉——毕竟,宋又杉是无辜的,而周秉渊应该也很乐意让这一切重回正轨。 南汀然呼出一口浊气,又抬手撩了撩有些长的刘海,见车流仍然没有要挪动的迹象,索性打开车载音乐舒缓一下心情。 “i knew i could not wait another day ... a distant voice is calling me away ...”1 —— “宋小姐,宋小姐?我说的注意事项您都记住了吗?”周秉渊的生活助理就像一只聒噪的鹦鹉,尾巴上插着一根鸡毛便敢使劲卖弄它的独到之处。 宋又杉眨了眨眼,收下车窗外的灯火阑珊,扭头面对生活助理时瞬间觉得倒胃口。 “嗯,记住了。不要主动说话,他们叫我说我才能说,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去做。吃饭少吃点,只能夹自己面前的菜。”宋又杉有气无力地说,接着举起手道,“不用你提醒,我戴上戒指了。” 生活助理淡定地推了下眼镜,转述周秉渊对她的评价:“周先生说您这两天表现得很好,您想要什么奖励吗?” 第45章 宋又杉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名牌包?高价护肤品?或者是首饰?”生活助理对女人的认知太过于狭隘,以为女人就是沉醉于装点美貌的生物。 宋又杉没理他,她知道这肯定也包括了周秉渊的自负意识。她也知道周秉渊能给出的奖励,并不能弥补她这两天的疲惫。 周一的商业宴会,她的脸都笑僵了。 一旦她出神而一脸木然时,搭在她腰间的周秉渊的手就会立刻收紧,迫使她继续笑容满面、温柔得体。 宴会刚一结束,生活助理就把她拉去培训表情,并命令她背熟第二天采访时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的答案。当然,稿子上不仅仅只有答案,还精确到她每一帧该有的神情举止。 每天能值得期待的事只剩回到房间后短暂的安适,以及捧着手机回顾自己和南姐姐的点点滴滴。 “宋小姐,到食洲了。”生活助理的意思是“周太太,是时候作秀了”。 听罢,宋又杉用手提拉起嘴角,眯起眼睛略微拉长眼尾,保证完美的姿态后才下车。因着晚上是家宴,生活助理为她准备的服饰也是优雅的米色大衣。 她穿着舒适的平底鞋,腰上松垮地系着一根宽大的腰带,隐约露出白色毛衣,显得她温柔又亲和。 宋又杉自己都没想到,她竟和南汀然越发相似了。 自动门一开一合,风裹挟着无数赞美而来,好像宋又杉就是这般令人钦羡的对象。 “啊,是周太太!好漂亮啊!皮肤真好!” “人家身上衣服包包首饰加起来的价值完全抵得上我的年薪了!” “你?你一年才几十万啊,这得上百了吧!” “几年薪也是年薪啊。” “周太太应该是来找周总的吧,好恩爱啊!” “你们看那个采访了嘛,没想到冷酷的周总还有那么宠妻的一面,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宋又杉听见身旁生活助理不敬业的嗤笑声,侧头看他一眼。 生活助理对上她的视线,并不准备解释什么,直接道:“左拐是周先生专用电梯,周先生在15层等您了。” 不得不说,周家真是财大气粗——只是一个刚冒头不久的“食洲”品牌,就可以拥有一栋高达15层的楼作为办公场所。 宋又杉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在其他员工的注目礼中走进专用电梯,待看不见其他人后泄了气,木着脸直愣愣地看着不断上升的层数。 作秀就是作秀,她不想在额外的地方支出情绪。 周秉渊也深谙其理,没让她踏入15层办公区,而是选择自己直接踏入电梯,缄默地和她并肩站着。 当电梯重新回到一层,周秉渊给宋又杉一个眼神,后者瘪嘴会意。 电梯门打开之时,宋又杉笑着帮周秉渊摆正有些歪的领带,顺便在不被发现的角度泄愤似的用力扯了扯,期待着最好能勒紧周秉渊的喉结,好让他也尝尝窒息的滋味。 “领带怎么歪了,真不小心。”宋又杉做作地嗔怪道。 周秉渊滚烫的手掌覆住她微凉的手背,轻笑又大力地拽下,说:“是,多亏有夫人。” 宋又杉把被捏红的手背在身后,暗自咽下隐约的疼痛,眸子里没有丝毫笑意,说话也带了点咬牙的意味:“当然,多亏有我,不然你又要丢脸啦。” “啊,好甜蜜,神仙爱情。” 宋又杉听到了旁人对她们行为的评判,坐上车后学着生活助理的样子嗤笑一声。 这回轮到周秉渊瞥她一眼,竟低低地笑出声来,笑罢一字一顿地说:“你比南汀然有意思多了。” 接着,他自顾自地说:“反正南汀然已经不见了,就让你来继续当南大小姐也不错。” 从这句话中,宋又杉感受到他找南汀然的意愿似乎有所减弱,这对南姐姐是件好事,所以她没有反驳。 车辆行驶,时间流动,他们再没说过其他话。 “您已到达目的地。” 车被拦在铁门外,门卫敲了敲她的车窗,意图看清她的模样。 南汀然摘下墨镜,稍微拉下拉链,泰然自若地降下车窗问:“有事吗?” “周太太?您刚刚不是出去了吗?”门卫不解地蹙眉道。 南汀然没想到答案竟这么明晃晃地展现了出来,她还以为她得多找几处周秉渊的房产。 如她所料,订婚宴后,周秉渊肯定要求宋又杉与他同住,而这豪宅小区处于市中心,离食洲近,周秉渊大概率会住在此处。 因此她一进入市中心便直奔这儿,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有点可惜,宋又杉不在,她不知又要到何处寻她。 “啊,东西原来就在车里。”南汀然惊喜地挑眉,对着门卫笑道,“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门卫点了点头,觉得有点奇怪,但眼里倒映出的就是周先生的妻子,没错,应该是他多想了。 南汀然迅速倒车离开,透过反光镜看到仍停驻在铁门侧的门卫,一时之间心头涌现一点茫然。 找到了宋又杉的住所,可宋又杉不在,然后呢。 她该去哪? 她不能在市中心久待,免得被周秉渊发现。她联系不上宋又杉,而且手机也亟待充电。 南汀然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调头回到偏僻的郊区,准备找个小旅馆落脚。 还没开多远,她想起来身份证根本不在自己身边,只得先暂时停在路边,搜寻着行李箱里是否有秦沧的。 鞋子,鞋子,袜子,外套,卫衣。 手表,游戏机,充电宝。 钱包。 南汀然从行李箱的犄角旮旯里摸出一个钱包,愣了一会意识到这钱包貌似是她送给秦沧的生日礼物,不过她忘记是哪一年的了。 她把秦沧的身份证和一些现金抽出来,随手将钱包扔出窗外,美美向着郊区的小旅馆出发。 到达目的地,她拖着小一点的行李箱下车,坦荡地用秦沧的身份证开房入住。 旅馆虽小,五脏俱全,她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到了手机充电线。 简单收拾了一下上床后,南汀然发现已到晚上八点,她打开手机连上旅馆的无线,有点儿笨拙地打开社交平台,看看是否有周南家的相关信息。 #神仙爱情# 这个话题里是财经杂志采访宋又杉的视频,评论底下都在说“好甜”,称赞南汀然是人生赢家。 南汀然不屑地扯扯唇角,下滑屏幕看见了一截模糊的小视频,其上配字是“今天周总夫人来公司了,真人比电视里好看多了,而且夫人和周总好恩爱,简直是天作之合”。 南汀然的表情更难看了。 她猛地意识到,她之所以是她,不只是南良义和岑琬教育的结果,而是在多方包括周围人、社会的作用之下形成的——周秉渊引导性的话语,秦沧对她的喜欢和依赖,南鎏然的态度,以及老师同学的各色评价。 一切的一切,都在让她成为南汀然。 于是她知道,若是宋又杉在那个环境待得再久一点,便会和她一样温顺驯良了。 【南姐姐!】 刚一拢回思绪,南汀然就收到了一条令她心跳加速的消息。 然后其他信息接二连三地一起跳了出来。 【南姐姐,你现在在哪?】 【过得还好吗?】 【施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哦? 南汀然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回复道:【我被秦沧软禁了,今天刚逃出来】。 她努力让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带入其他无用的情绪。 对面的少女倒是很激动地连发几个问号和感叹号,甚至还拨来了语音电话。 手机卡了一下才接通,少女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冒出来:“南姐姐,你还好吗?秦沧没有伤害你吧!施旖跟我约定好了,要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的,怎么,怎么会……” 宋又杉无意识地重复着最后几个字,似是不愿相信施旖会做出这样的事。 许是怕被发现,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说:“秦沧那个败类,是不是他胁迫了施旖?可是,施旖不像是会被胁迫的样子。南姐姐……南姐姐,你说呢?”宋又杉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施旖的形象逐渐和陌生记忆中的人重合在一起。 施旖真的是那种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的人吗。 “南,南姐姐?”宋又杉急需得到一个确定的回应。 南汀然略微悲哀地闭上眼睛,平稳呼吸缓缓道:“是施旖把我送进秦沧家的。” 对面骤然安静了。 南汀然咬了咬嘴唇,竟手足无措地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张合不停最后只是喃喃地唤了她一声“杉杉”。 沉默渐渐蔓延,填满这个狭窄的空间,堵得南汀然不免心烦意乱起来。 她试图说点什么:“杉杉,施旖他……” 第46章 话未成句便被打断:“对不起,南姐姐。” “对不起。” 南汀然握紧手机,没有直面这个道歉,柔声问道:“杉杉,我去找你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此时此刻,她没有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不幻想自我感动的场面,而是单纯地、坦率地向宋又杉发起邀请,并做好了与之携手共甘苦的准备。 她们理应是命运共同体。 作者有话说: 注:1选自电影《末路狂花》的插曲《part of me,part of you》 第 38 章 刚开完房不久就要退房,把房卡还到前台后,南汀然便匆忙地上了车。 她没有挂断语音电话,提高音量问,好让对面的人听得更清楚一些:“杉杉,等我去接你。你有办法从小区里出来吗?只要走出铁门就可以。” “不行。”宋又杉的声音很轻,“我旁边就住着周秉渊,一有动静就会被发现。”她注意到周秉渊一般凌晨一二点才睡,而且睡眠质量不高——前天晚上她看聊天记录时不小心乐出声就被敲门责怪了。 因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南汀然并未发动车辆,注意到那边情况不妙,她也用上了气音:“你先收拾好身份证之类的必要品,我再想想办法。” 宋又杉张嘴想说话,房门就被敲响了,于是她立刻把手机埋进被窝里,捂着听筒屏着呼吸。 门外是生活助理:“宋小姐,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您需要先去食洲再和周先生一起去机场,请您早点休息以免明天精神不振。” 宋又杉转了转眼珠子,问:“我明天几点出门?” “七点左右。” “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宋又杉紧闭双唇,听到生活助理走远的声音后才把全身钻进被窝里。 宋又杉温热的呼吸喷到被子上,又打回到自己脸上,蒸得她有点晕,说话也含糊起来:“南,南姐姐,你听到了吗?” 南汀然小小地应了一声:“我会提前在你出来后左手侧的路口附近等你,车牌号是首c·xxxx……”南汀然说得巨细无比,力求明日不出现什么差错。 宋又杉颔首,向南汀然道谢后挂断了电话,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也许是即将离开的激动,也许是被施旖背叛而产生的不解,总之很多情绪堆积在她的心头,压得她难免有些窒息。 她没想到自己交予施旖的信任,竟然会变成反手刺向南汀然的刀。她无法明白施旖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把她耍得团团转,又让南汀然陷入困境。她更无法想象,若是南汀然没有从秦沧打造的笼子里逃出来现在又会遭遇什么——恶毒狠厉的秦沧,会不会像对待她一样殴打南汀然。 施旖的面目像是镜子一般破碎成一片又一片,坠在地上发出丁铃当啷的声响,惊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不由得怀疑起施旖对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的含义。 施旖是不是故意来接近她的? 张教授是不是为了打击她? 她被软禁后施旖来营救是不是他们设计好的一场戏? 【系统,你在吗?】 宋又杉犹疑地在心底呼唤系统,不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头。 【宿主,我一直都在。】 宋又杉抿了抿唇,与系统交流起来:【系统,现实中的那些人和记忆中的是不是没什么区别?他们会不会因为我的改变而变了个性格?】宋又杉好像还对施旖保留了一点期待。 【宿主,人类是很复杂的,我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宋又杉长呼一口气,扯开话题:【系统,明天我要逃跑,你能帮忙吗?】 她想了想,生活助理是个小身板,她应该能打得过他。到时候一出铁门,她就用助理威胁司机停车,然后跑去找南姐姐。 不过,她还想再拖延他们一下。 【帮我干扰一下附近的监控。】 系统沉默了半晌,机械音里都有了点隐约的幽怨:【宿主你高估我了。】它还是个需要宋又杉帮助的小可怜。 宋又杉没再说话,拽了拽枕头睡着了。 第二天六点,宋又杉自然醒来,爬起来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左拍拍,右抹抹,做着她以前绝不会做的事。 生活助理将衣服挤过门缝递给她,并要求她快点出来吃早餐。 一直到吃完饭下楼,宋又杉都表现得十分乖巧。 可当生活助理坐上副驾驶,车辆缓缓启动之时,宋又杉松开拽着安全带的手,顺着副驾驶的座椅接近助理的肩膀。 司机专注于开车,助理正低头看着平板check行程,没人注意到后座的宋又杉在做什么。 接近铁门,司机摁了一下喇叭,示意门卫开门。 那黑金相间的铁门化作一只正欲腾飞的雄鹰,挣脱开所有束缚,无视所有阻挠,展开庞大而有力的臂膀,卷起一阵又一阵令人胆寒的狂风。 车屁股基本离开铁门,而宋又杉的手也卡住了助理的脖子。 此刻的助理就是昨日的秦沧,不,比秦沧还要更无助一些。助理的脸煞白,眼镜掉在他的脚边,他都没想过反抗一下,傻愣愣地僵在座位上。 “停车!”宋又杉瞪向司机,勒紧了助理,夺过他的平板和手机,还用另一只手羞辱性地掐住助理的脸,发出低低的嘲笑。 司机略带畏惧地瞥了眼宋又杉,意识到后者并没有在开玩笑,便慌忙踩下刹车,松开了车门的锁。 “你的手机。”宋又杉命令。 司机听话地递给她。 抄起几台移动设备,宋又杉迅速开门,朝着约定的方向狂奔,很快就发现目标,手脚并用地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亮着眼眸红着脸望向开车的南汀然。 注意到滚烫灼热的视线,南汀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禁蜷缩了一下,但她暂时还不能分心,她得躲开周秉渊。 得知宋又杉的计划后,南汀然想了很多——这个计划仓促且冒险,她们很有可能会在路上就被周秉渊的人拦住。 所以,南汀然连夜开车到附近,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确定了每一个路口摄像头,规划了出城之路。要趁着周秉渊不知情,使其无法设卡拦她们之时,躲避监控离开首都。因此,宋又杉必须抢夺同行人的手机,让他们无法联系上周秉渊。 这边朝西走是一个七通八达且监控较少的小巷,出了小巷再往南走是人烟稀少的工业区,以厂房为掩体抵达郊区,最后从郊区顺着国道离开首都。 南汀然严肃着脸,按着已经尝试过好几次的路线行驶。她的手很稳,完全没有正在逃离的人应有的忙乱。她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打转向灯踩油门一气呵成,待开到工业区时,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瞥向宋又杉,正想和后者聊一聊时发现后者的膝盖上放着几台移动设备。 “快把这些手机平板关机后扔掉。”说着,她俯身从副驾驶前的储物箱里拿出那部联络的手机,递给宋又杉,“包括这个和我的。” 宋又杉听话地照做,看着那些手机像遗失的宝藏一般掩在杂草中。 “手机会定位到我们。”南汀然解释道,“我们不能住旅店,可能会被掌握行程,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只能在车上休息了。”南汀然的语气带了些疲惫,但也透露出坚韧的意志,显然她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宋又杉顺从地应了个好,又问:“南姐姐,我们要去哪儿?” “z省q市?”南汀然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试探性地询问。虽然这个城市减少了被周秉渊找到的可能,但容易被施旖秦沧发现。 宋又杉也轻微地晃了晃脑袋:“宋平在那,我不想去。” 南汀然的手指在车载导航上划了几下,抓阄似的点了个与首都有些距离的城市,弯了弯眸子道:“h省x市?” h省x市位于h省的东部,盛产莲子,素有“莲城”的美称,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想来是个旅游居住的好地方。 “好,好啊。”宋又杉忙不迭地点头,连着说了两个“好”字,顿了顿继续道,“上大学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从我来首都之后还没去过什么地方呢。”说起来,如果没联系上南姐姐,她今天好像要和周秉渊去n市。 南汀然分了点心,伸手摸了摸宋又杉的头,又摸了摸她的手指。 “你的手还疼吗?”南汀然说着,摩挲上戒指,紧接着她皱着眉把那枚碍眼的戒指取下来,降下窗户,不假思索地扔出窗外。 宋又杉感受到温暖的触感,愣了一下,看着戒指在窗外划出一道抛物线,呆呆地回答:“不,不疼。” 南汀然低低地应了一声,很快被灌入车内的风裹挟消散。 不知为何,有宋又杉相伴,她的心情轻松许多——纵使正驰骋在喧闹的工业区,她依旧十分平静。她忘却了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份与束缚,忘却了困扰她许久的亲缘关系,从这一刻起,她就只是南汀然。 “南姐姐,”宋又杉突然唤她,“我现在很高兴,很高兴能来首都,很高兴能遇见你。”她们的心情都如此一致。 第47章 宋又杉继续道:“我差点就被宋平卖给高利贷抵债。幸好我有意锻炼,才能脱离宋平的控制,顺利入学。”宋又杉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南汀然知道她一定用了很大的勇气。 “所以说,”宋又杉抬头撞上南汀然的目光,羞赧地笑了笑,“南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以前看宋又杉时,南汀然总会不由自主地透过那张相似的脸想到自己。然而此刻,南汀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人并非自己——尽管宋又杉化着与过去的她相仿的妆、穿得温雅端庄,可那如磐石般坚毅、如宝石般闪耀的眼眸始终高喊着“宋又杉”之名。 过去二十几年,南汀然见过太多以爱为名的绑架。南良义和岑琬轻慢她,却假言为她好;南鎏然自私自利,却要以亲人身份让她付出奉献;秦沧分明是占有欲作祟,却说喜欢她。 无数事件堆积,显得宋又杉纯粹的信任是如此稀缺,不禁令她心旌神摇。 那颗赤诚之心比太阳还要灼热,比宇宙更具永恒。 南汀然习惯压抑自己的情绪,现在也不例外。 她也只是笑了笑,按捺住乖张得怦怦直跳的心脏,摁开了音乐播放器。 歌单内的音乐轮了一圈,重新循环到那一首歌,借着轻快的鼓点进入高潮。 “you're a part of me i'm a part of you wherever we may travel whatever we go though whatever time may take away it cannot change the way we feel today so hold me close and say you feel it too”1 作者有话说: 注:1选自电影《末路狂花》的插曲《part of me,part of you》 第 39 章 那天晚上她们在服务区落脚。 躺在狭窄的车座上,她们聊了很多,从小时候的趣事糗事聊到后来的学习生活。 最后宋又杉喃喃地向南汀然道歉,自责地表示不应该相信施旖。 南汀然握紧宋又杉的手,抚摸着她困得快睁不开的眼皮,轻笑着说“没关系”。 —— “不用找了。”周秉渊一手给电话对面的助理下命令,一手抚顺有些乱的文件,“过来接我去机场。” 助理一连应了好几个“是”,想开口解释并非自己无能,而是宋又杉的举动实在是太猝不及防。可他的上司并没有闲心听他说无关紧要的事件经过,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他缓慢地直起身子,松了松领带,将电话还给路人后上了车,有气无力地说:“走吧,去食洲接先生。” “于助,我也没反应过来!”司机煞有其事地倒吸一口冷气,“谁能想到一个小姑娘能把你给逮住啊!” 路遇红灯,司机踩了下刹车,继续说:“于助,你看我也不是故意不帮你,主要是我怕那个小姑娘要是下死手怎么办。所以,于助,能不能帮我向周先生解释一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可都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 助理捏了捏鼻梁,没说话,挥手示意已经绿灯了,让司机快些行动。 车在食洲办公大楼停下,助理上去将周秉渊接到车内,车再次重新启动。 后座,周秉渊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高挺的眉骨在眼窝投下一层厚重的阴影,叫人看不清喜怒。 助理小心翼翼地借着后视镜看自己的上司,冷不丁地听见上司开口,吓得一哆嗦:“替我告诉高峰论坛主办方,周夫人生病了去不了。” “没,没有联系方式……”助理缩了缩脖子,他把所有行程和事件都同步到了平板上,而平板早就不知道被丢掉哪个草丛里了。 周秉渊轻嗤一声,骂道:“蠢货,没有手机和平板就不会工作了吗。”言罢,他低头在手机上发出一条消息,又道:“到机场后你就可以滚了。” 助理脸色一变,比被掐住脖子时还要白上几分,但他不敢言也不敢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直与他竞争的徐助代替他站在周先生身侧。 “于助,”徐助笑眯眯地叫住他,“我陪先生去n市,你留在这儿继续找宋小姐和南小姐。毕竟,你丢的设备,你比较清楚。” 他喏喏地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 被南汀然抛弃的秦沧吃痛地捂着头醒过来,扭曲着脸大骂了几句,然后摸出手机给平头小弟打电话。 他站起身,泄愤似的狠狠踹了树干几脚,眨眼间便在涂上白石灰的树干上留下黑漆漆的肮脏脚印。 电话终于接通,秦沧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说:“来xx路接我!” “秦大少爷,您怎么去那儿了!” “少他妈废话,赶紧过来!”秦沧挂断电话,又打给施旖,单刀直入,“妈的,南汀然跑了!” 施旖放下二郎腿,坐正身子反问细节,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隐匿在秦沧越发激昂的咒骂声中。 “小沧,你未免太放心汀然了吧。”施旖暗暗嘲讽道,“怎么也不把她绑起来。”把后背露给南汀然,秦沧还真相信她。 秦沧几乎破音,抱怨里混杂着脏话:“妈的,南汀然平时说话都跟蚊子似的,我他妈根本想不到她竟然敢会这么做!” 哦,原来不是信任,而是不屑。 施旖从不认为南汀然是无害的小白兔,就算不是食肉的豺狼也肯定是俊壮的马,会在紧迫时用健硕的后腿痛击猎手。 不过无论南汀然跑或不跑,都不会影响到他打击周秉渊的计划——只要宋又杉还在当周太太,他就能做点小动作。 “好了小沧,你先回来吧。”听到秦沧偷鸡不成蚀把米,施旖无声地笑眯了眼,又正色问道,“你觉得她会去哪?” “z省q市?我不知道。”听筒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秦沧在拍衣服上的灰尘,“她有车又有钱,想去哪就去哪!” 是了,秦沧准备了两百万现金,足够南汀然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居一段时间了。 施旖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面上的蓝宝石,突然灵光一闪,哑然失笑:“你说,她会去找宋又杉吗?” “呸!”秦沧吐出一根杂草,擦了擦嘴,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瓮声瓮气地说,“不会吧!我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宋又杉有多坏,她还会去找吗?而且,她不怕被周秉渊发现?” 施旖缓慢地颔首,拉长语调:“说的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南汀然已经获得了自由,应该不会再自找苦吃了。 “回来后还是尽快派人去找南汀然,盯紧去z省的路。”z省q市是他们一开始计划的目的地,南汀然肯定不会去,但也许她会像施旖想的那样,找一个离q市不远又不是沿海的城市,摆脱他们和周秉渊窥探的视线。 嘱咐完秦沧,施旖再次看向电脑屏幕。 25寸大的显示器上是一张张触目惊心、血流成河的捕捞图,而与满地的尸体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渔民脸上洋溢着的喜悦。那些残忍的刽子手割下鲨鱼的鱼鳍,掏空深海鱼的腹腔,片好三文鱼的血肉,摆上人类的餐桌。 施旖开心地转了一圈转椅,为食洲量身定制了一条标语——“食洲,罪大恶极的深海杀手”。 但这还不够,还不足以搞臭食洲。 施旖用内线电话拨打给他的助理,笑眯眯地说:“帮我订一张明天去z省z市的机票。”他要亲自看看食洲捕捞、处理、贮存的全过程。 第二天,施旖在机场撞见了周秉渊。 几日未见,他还是那么讨厌以及嫉恨周秉渊。 他越是讨厌,笑容就越是真切。 他的嘴角几乎快咧到后脑勺,眼睛也眯成一条缝,熟稔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太忙了,没赶上你的订婚宴。” 没等到周秉渊回应,施旖继续道:“听说举办得很成功,这几天也听到不少你们俩的消息,很恩爱嘛。”施旖的神色有些轻佻,但配上那张雌雄莫辨的秀气的脸,并不会令人生厌。 周秉渊斜睨他一眼,继续低头看膝盖上的平板。 施旖瞥了瞥,发现是一份制作精良、有条理有逻辑的ppt,ppt旁的浮窗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大概是对应的讲稿。 “跟汀然相处得怎么样?和以前比起来有什么不同吗?”施旖不羞不恼,纵使没得到一句回答仍是耐心十足地寒暄。 周秉渊和小时候一样,少有客套的做派,直来直往地讽刺道:“你很好奇?自己找个女人就知道了。” “没兴趣。”施旖摆了摆手,环顾四周,问,“你要去哪?汀然没跟你一起来吗?” 周秉渊冷笑:“南汀然在哪不应该问你吗?” “什么意思?”施旖不假思索地反问。 “别装了施旖,不是你把南汀然带走的吗。”周秉渊的呼吸略微粗重了些,好似在掩盖自己的怒意,他陈述道,“把南汀然带走,把宋又杉留下,让周家在订婚宴上出丑。” 施旖不可置信地微张开嘴,瞪着眼睛说:“怎么会这样?我都没去订婚宴,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第48章 周秉渊扯了扯嘴角,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施旖不动如山,面色焦急地站起身:“是不是小沧?我跟他说了喜欢汀然就应该祝她幸福,他怎么还是……唉。”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沧?”周秉渊意味深长地在口腔内咀嚼着这个名字。 呵,秦沧。若是没人撺掇,秦沧怎么可能会有这个胆子。 “大概就是小沧吧。”施旖哀戚又无力地坐下来,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他口中的好弟弟秦沧惋惜。 周秉渊深呼吸一口,胸腔鼓起又落下,平息了心头的怒意:“宋又杉也跑了。” “是,跑了,我知道她跑……”施旖的话卡在嗓子眼,又瞪大了眼睛——这回的表情带了点真情实意,“宋又杉?!” “宋又杉跑了?宋又杉怎么跑的?”施旖竟莫名口不择言起来。 恰逢徐助值机完成,周秉渊站起身理了理领结,居高临下地俯视施旖,漫不经心地说:“不管是不是你,在我下周一回来前,我必须要见到其中一个。”周秉渊的语气十分无关紧要,然而施旖知道周家完全有能力让他和秦沧吃点苦头再被迫心甘情愿地为周家做事。 背影渐远,施旖在原地踱步起来。 按理说,周秉渊必定会将宋又杉看得牢牢的,严格控制她的出行和活动,怎么订婚宴后才几天就跑了? 更何况,就算她考虑到周秉渊出差的机会,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跑得掉。 除非,南汀然…… 施旖紧攥拳头,双眼因充血而变得通红,就像一只正在生气的兔子。 南汀然!南汀然,收收你的圣母心吧!你怎么敢去救宋又杉的,不怕被周秉渊抓住吗! 南汀然! —— “阿嚏!” 宋又杉孩子气地搓了搓鼻子,顺手擦去嘴角的牙膏沫。 南汀然看她:“冷吗?等吃过早餐我们就上车开空调。”南汀然拧开水龙头,打湿毛巾后慢吞吞地拧干,在脸上轻轻擦拭。 “南姐姐,我不冷,应该是帽子上的毛进鼻子里了。”宋又杉继续刷牙,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南汀然,一时觉得有些新奇。 “怎么了?”南汀然如雾的眼眸在橙红色的毛巾间穿梭,仿佛在花间飞舞的蝴蝶儿。 宋又杉摇了摇头,快速漱完口擦完脸,抓着牙刷和毛巾跟着南汀然进入超市。 服务区超市的东西有点儿贵,她斟酌了片刻才害羞地要了个滚烫的粽子。 “蛋黄肉粽和蜜枣粽各来三个。”南汀然怜爱地看了眼宋又杉,“再来两份关东煮吧。”话音落下,她从兜里掏出好几张百元大钞,付完钱后呼着气接过刚出炉的粽子去了小餐厅。 宋又杉小心地端着关东煮跟着坐下。 “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买点。”南汀然正欲起身再次前往超市,宋又杉赶忙拦住。 “不用了南姐姐,这些够了。”她的脸红扑扑的,像刚成熟的苹果,诱惑着南汀然去采撷。 盯着宋又杉怯怯羞赧的表情,南汀然的手指又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连眼眸也弯了起来。 “是不是在担心钱不够呀?” 宋又杉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缠绕粽子的细线,闻着粽叶的清香和猪肉的油香,她一边控制住脑袋,一边控制不住肠胃的哀嚎。 可爱。 南汀然想。 第 40 章 “你放心,钱够用。” 南汀然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把粽子拆开,仔细地不让破裂的粽叶沾上糯米,然后将剥好的粽子递给宋又杉。 棕褐色的糯米一颗又一颗地簇拥在一起,露出粉末感十足的蛋黄和缕缕分明的精肉。咬上一口,既能品尝到细密的蛋黄,又能咬到紧实的猪肉。紧接着便能看见内里油花花的肥肉,跟海边炸开的浪花似的。 宋又杉吃得嘴角泛油,乐得可爱又朴实。 南汀然看得也开心,轻笑着再剥开一个,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现在是——”餐厅前方的电子钟突然叫了一声,红艳艳的数字一秒工整,“周五,早上七点整——”电子音刻意拉长语调播报时间后,响起轻快的纯音乐。 还早,可以慢慢来。 南汀然耳朵微动,放慢了进食的速度。许是南家带给她的烙印实在太深,她吃东西时一直很斯文,秀气得一眼便能看出她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 于是宋又杉也忍不住细嚼慢咽起来。 这时,一辆大巴车在服务区停下,超市和餐厅内涌进大量游客,转瞬间便喧闹起来。 她们旁边的桌上应该坐着一家三口,妈妈抓着小儿子的肩膀,一边掰着馒头一边往孩子嘴里塞,还不忘大骂抱怨几句;爸爸对眼前的混乱充耳不闻,举着肉包目不斜视地看着手机屏幕。 “i'm honored to attend this summit……shizhou is committed to providing higher quality products for consumers……” 南汀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没听完隔壁男人手机中的视频内容,后者就切换到了下一个。 好在下一个视频也是她想听的。 介绍和分享结束后是提问环节,有人这么提问:“周先生,听闻周太太好像也要来这次的峰会,怎么没见到啊?” 南汀然完全能想象到周秉渊的言行举止。他一定会压下心头的不悦,抓紧话筒清了清嗓子,为难地说夫人身体抱恙,正在家中休息。 “夫人身体抱恙,正在家中休息。” 然后他朝主持人使眼色,主持人便会来救场:“周先生已经提前跟我们说明情况了,这位先生请不要再问无关的问题。” 南汀然旁边的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终于舍得把视线挪向自己的妻儿,嫌恶地蹙了蹙眉,指责道:“你行不行啊,怎么饭都不会喂了?” 妈妈瞪着他,和他对呛:“你儿子不吃,我能怎么办!你行你来喂!”说罢,站起身,气呼呼地去买东西了。 南汀然偏头哼笑,不知是在笑什么。 她吃下最后一口粽子,喝了口关东煮的汤,准备给宋又杉剥第二个。 “蜜枣馅还是再吃个蛋黄肉粽?”南汀然细长的手指在一堆粽子间移动。 宋又杉正吸着冷气吃切块的白萝卜,呼呼吹了好几口才下嘴,皱着脸随意嚼了两下吞了下去,回答道:“谢谢南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宋又杉展现出来的拘谨让南汀然不免愁闷起来。南汀然想,若没有出这事,宋又杉肯定在a大好好学习过上安稳的人生,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为了不被找到而处处将就。 “杉杉,”南汀然拆开线,继续剥粽叶,语气认真地说,“现在这个情况,你有想过未来怎么办吗?” 没拿到大学毕业证,那她们就还只是高中文凭,在求职时会丧失竞争力。可如果找不到工作,花完两百万后她们又该何去何从。 宋又杉乐观地说:“南姐姐,我大概可以在网上接点项目,既能挣点钱又能精进技术。” “这倒也是个路子。”南汀然把粽子递给宋又杉,重新绽开笑颜,“等我们顺利落脚后,就去给你买电脑,买配置最好的。” 宋又杉轻声道谢,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粽子。被她的额头和眉骨挡住的是她发红的眼眶和微酸的鼻腔。 她很少向养父母开口要什么东西——不论是实用的文具、精致的玩具还是名著书籍——她本以为自己低欲,后来才明白她是太明白懂事了。她太清楚宋平不会给她买任何他觉得无用的东西,宋平一定会摆出一副质疑的面孔,并使劲抨击她的的无能。 于是,当南汀然说出“给你买电脑”几个字时,宋又杉心底不免涌上一股暖意,随着血液流经了全身。 她想,南姐姐真好。 用过早餐后,她们继续上路。 导航说,距离她们还有6小时48分钟的路程,预计下午14:18分达到h省x市。 宋又杉系上安全带,一会儿看认真开车的南汀然,一会儿看不断倒退的行道树,期待着未来的生活。 —— “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秦沧抓住平头的衣领,代表愤怒的唾沫从口腔中喷溅出来,“真他妈是个废物!” 平头颤抖着肩膀,不敢直视秦沧,小心翼翼地说:“我,按您说的,检查了出城口和去z省的路,没,没发现您的车。” 秦沧紧皱眉头,冷不丁地质问:“我的什么车?” “您,”平头吞了下口水,“您的首a·xxxxx。” “南汀然绝对换车了。”秦沧松开手,笃定地说,紧接着拔高音量继续问平头,“周秉渊的助理那边什么情况?” 平头不安地抚平被抓皱的衣领,回道:“于助在郊区厂房找到了平板和手机,猜测她们从那离开的,正在查那边的监控,应该快定位到车辆了。” 秦沧应了一声,微微眯起眼睛,问:“我的东西……查过我的身份证了吗?” “查过了,在爱平旅馆查到了您的入住信息。”平头顿了一下,继续道,“问过前台,也确认过监控了,确实是南小姐。” 第49章 “哦。”秦沧瘫坐在沙发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继续查。”话音刚落,他接过身后保镖递来的手机,不悦地瞥了眼屏幕。 见平头还杵着,秦沧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快滚!” 平头忙不迭地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等人影消失后,秦沧才接起电话:“喂,干嘛。” “还没找到,你催个屁啊!你他妈人呢,就让我一个人找?”脏话一个接一个,“z市?你他妈去那里干什么!” 秦沧把手机挪到右耳,嘴不停:“施旖你有病吧,自己跑去z市,让我给周秉渊干活!是,是我弄丢了南汀然,但宋又杉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他妈不得反思一下,她怎么联系上南汀然的吗!手机?操!宋又杉丢给南汀然的羽绒服!没检查过!妈的!那女人还真是……” 电话那头的施旖疲惫地捏了捏眼角,把手机举远了一些,待秦沧骂骂咧咧的声音渐小后才再次贴近耳朵,说:“小沧,你应该也不想被秦老爷子骂吧。我们兵分两路,你在首都找人,我在z市给周秉渊找点事情做,这样才能转移周秉渊的注意力。” “你准备干什么?” 施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周秉渊不是很在乎食洲嘛,我帮他扩大一下影响力。” “施旖,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么好心的人。”秦沧语气怪异,不知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施旖,还是在讽刺他。 施旖并不介意,敷衍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正站在z市d县的港口,看着泛起微微波澜的土绿色大海,听着渔民含糊的吴语,闻见如海浪般席卷而来的咸湿,仿佛舌尖也多了点海盐的滋味。 施旖舔了舔嘴唇,后退一步。 和渔民交流过的助理告诉他,这里就是食洲的源产地。食洲财大气粗地包了几位渔民的捕捞海货,由渔民将海货拉到附近的水产品加工厂处理好后,食洲才会运输到首都。 而起到最关键作用的水产品加工厂也是食洲承包的,归食洲全权管理。 “有办法进水产品加工厂吗?”施旖问助理。 “跟着渔民进去送货?”助理搓着手指头反问。 施旖点头:“那你就这么做吧,我先回酒店了。” 助理被梗了一下,顺从地走进渔民堆里,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后,回头向施旖比了个ok的手势。 施旖又点了下头,回了酒店。 据施旖所知,食洲贮存和运输过程中使用的都是祝氏的食品防腐剂和添加剂,不知道祝源愿不愿意和他合作呢。 “哈哈哈,施先生,您在开玩笑吧。”听完施旖的胡说八道后,祝源干笑几声,这么回应道。 施旖不着痕迹地瘪了下嘴,语气依旧温煦良善,连称呼都透着说不尽的亲昵:“阿源,这对你来说并非是一件坏事。” 话未尽,他继续说:“为了控制运输和贮存的成本,食洲使用了大量防腐剂,虽然吃不死人,但很有可能会导致食物中毒。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诸如食物中毒的突发事件,周家会怎么处理呢。” 祝源那头沉默了,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过我觉得——”施旖拖长音调,“保持对合作方的信任和忠诚是一种美德。”施旖发出一声轻笑,言尽于此。 祝源沉吟片刻,斟酌着说:“谢谢施先生的忠告。” “不,算不上什么忠告。”施旖举起手,看蓝宝石戒面折射出刺眼的光,于是他眯起眼,显得格外阴郁,“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妹妹,叫祝菱是不是?” 祝源犹豫地应了声。 “我是觉得,祝家养她这么久,该让她贡献点什么了。”施旖抿唇笑了笑,点到即止,“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和谁合作。” 祝源呼吸一窒,电话也随之挂断,传来连续不断的“滴滴”声。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想: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施旖摆明了准备在食洲搞小动作,如果他不支持施旖,那么很可能会如施旖所说的,自己被周秉渊推出去当背锅的。 如果选择站在施旖那边,施旖便会舍弃祝菱保住他乃至整个祝家。 祝源咬着牙蹙起眉,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几乎要偏向施旖时,他恍然——周氏家大业大,周秉渊的父亲向来与人为善,定然不会做那般小人之事。而且,作为祝菱的亲哥哥,他绝不会做这种“让妹妹背锅”的伤天害理之事。 真是被施旖带坑里了。祝源心有戚戚,决定跟周秉渊说一声提防施旖。 另一边施旖等回了助理,点开助理隐藏拍摄的视频。 助理一身捕鱼装,抬着大型塑料盒的一头,安静地跟着渔民进入了水产品加工厂。他直起身子,胸口的隐藏摄像机就随之上移,扫过厂内忙碌的各路人员。 在模糊的视频内,施旖看见地面上尽是血液和脏污混合的黑水,看见工作人员泰然地将掉在地上的鱼捡起来扔回传送带上,看见不同种类的防腐剂注入巨大的机器,看见上一秒还翻肚皮的鱼瞬间活蹦乱跳起来。 “做得好,”施旖喜形于色,“加薪。” 第 41 章 周日,是她们抵达x市的第二天。 南汀然又找到一处出租屋,准备去看看房。 在此之前,她们已经看了好几间屋子,都不太中意,便在车内又熬了两晚。 这次的房东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独生且独身,家里拆迁后分配到了好几间房子,和父母住在别处,这边的准备租出去。 房东饶有兴趣地观察她们,笑眯眯地说:“你们是双胞胎吧,长得可真像。” 南汀然语气熟稔:“大家都这么说。”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你们看起来不像本地的呀。” “对,我们是z省q市的,后来搬去了首都。”南汀然知道房东是想问她们来这儿干什么,但她没有回答。 房东也识趣地没再问,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打开门,入目便是亮堂的客厅。外头的太阳在地面上投下田字形的光,细微的颗粒于空气中浮浮沉沉,带来一阵自然亲和的生活气息。玄关的左手侧是厨房,没什么厨具,但看着还算整洁干净。往里走便看见一张四人餐桌,隔着客厅的过道,右边是卫生间。再往里走便是主卧,有大床和空置的衣柜。 “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卧室朝南,有空调和阳台。”房东领着她们看了看房子,说,“每月两千,押一付三。” 南汀然点了点头,勾了勾宋又杉的手,用眼神询问后者的意思。 “南……”宋又杉话还没出口,又被南汀然勾住了小拇指,一下便卡在了喉咙里,红着脸沉默地点头。 南汀然转向房东,笑着说:“薛姨,我们挺喜欢这里的。” 房东也笑了:“如果满意的话,那咱们现在就签合同,你们也好早点收拾收拾搬进来。” “好啊。”南汀然掏出宋又杉的身份证,神色坦然地递给房东。 房东接过看了眼,随意对比了下样子道:“哎哟,你们才刚成年不久呢。” 说着,房东眼里多了些隐含的怜爱,于是她又多说了几句:“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事直接打我电话。你们对面住的是小赵,这姑娘在附近产业园上班,人挺好的。”房东把隔壁的情况也交了个底,好让她们能放心地住这儿。 签了合同,交了半年的房租,她们总算能歇歇了。 在房东眼中,她们肯定又神秘又充满了破绽——这对刚成年的看上去身世不一般的双胞胎怎么会从首都来这儿? 但房东没有追问,这让南汀然松了好大一口气。 一回神,南汀然发现自己还勾着宋又杉的手指,略显滚烫的温度从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 “杉杉,”南汀然唤她,表情认真,“周家的影响力在全国范围内不算巨大,但也绝不小,我们无法知道身边会不会有人看过周南两家订婚仪式。所以,为了不暴露我们的身份,还是直接叫我‘姐姐’吧。”言罢,南汀然弯了弯眼眸。 “啊……”宋又杉的喉咙发出无意味的长音,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双颊倒是诚实地红了一片,缀在稚气的脸上,像极了傍晚火烧似的云。 南汀然毫无所觉,提起行李箱道:“我们先收拾一下,明天再扯网线装电脑。” “啊,哦!”宋又杉呆愣愣地,手指却互相抚摸着,似乎在贪恋方才的微凉。她抬眸,看见南汀然走向主卧的背影。 不知何时,南汀然脱掉了厚实的羽绒服,露出内里白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加绒牛仔裤。黑白两色是甚少在南汀然身上看见的,但凡她尝试着穿一下就会被岑琬尖酸刻薄的挖苦劝退。 实际上,黑白搭配为南汀然增添了不同的氛围,使她不像以往那般温和,反而多了些凌冽的气魄。宽松的毛衣坠出一圈弧形,修身的牛仔裤勾勒出她的腰肢,黑色短靴遮不住纤瘦的脚踝,透出一点生人勿近的冷漠。 第50章 纵使南汀然曾被他人轻慢,她依旧不惮展露身为女性的特质,昂首挺胸,不愿被视为弱小。胸部不是累赘,瘦弱只是表象,只要她想,她也可以凭借她的手臂勒紧秦沧的脖颈。 只要她想。 一路上,宋又杉察觉到了南汀然似乎有何不同,而此时有了更深的体会。她想,南姐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应该遭遇了许多。 “姐,姐。”简单的两个字在宋又杉嘴里绕了半圈,抵在牙齿间含糊又暧昧,“姐姐,我来帮你。” 姐姐。 宋又杉偷摸着笑了下,咳嗽几声快步走向南汀然。 收拾完后就到了晚饭时间,南汀然撩起袖子有点兴奋地说:“太好了,终于能吃顿好的了。”她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鲜活,半点找不到刚重逢时的愁郁。 “杉杉,我们去买点食材。”南汀然眨眨眼,“晚饭就交给我吧。” 宋又杉星星眼:“姐姐,你会做饭吗?” “小瞧我。”南汀然孩子气地哼了一声,全然忘却了什么端庄优雅。 可仔细想来,南汀然今年也不过是个还没大学毕业的学生罢了。 宋又杉将番茄蛋花汤放在餐桌中央,摆放好碗筷,喊道:“南,姐姐,先吃饭吧。” 恍惚间,她看见南汀然迎着一道昏黄的夕阳而来,因背光而漆黑的脸猛地一下清晰起来,好像天边刚升起的明月。不,用明月来形容南姐姐实在是太过狭隘,南姐姐应该是,应该是…… “怎么愣在这儿了。”弹琴的手在宋又杉眼前晃了晃,唤回了她飘散的思绪。 宋又杉摇了摇头,嗅了嗅饭菜飘出的热气,说:“好香,被香呆了。” 说完这句话,宋又杉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不知道南汀然是否会喜欢这样的回答,就像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开始畏手畏脚起来了。她从未有过如此滑头的时候,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木讷、懦弱,就连养父母也这么以为。 可为何面对南汀然时,自己是这副模样。 南汀然被逗乐,噗嗤笑出声来,道:“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 “一定很好吃。”宋又杉又来了。 宋又杉抿了下嘴掩饰自己的羞赧,夹了口离她最近的肉沫茄子。一小块茄子上沾满了肉沫,裹上厚厚的酱汁,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清香与肉香扑面而来,柔软和碎粒共同交织。 “好吃。”宋又杉鼓着腮帮子说,这次的语气肯定了许多。 南汀然眼睛一亮:“是嘛,我第一次做。”在南良义的影响下,南汀然常吃海鲜和绿叶菜,很少吃畜肉和禽肉。自从上次在秦沧家察觉到这点后,南汀然便有意识地避开南良义给她的习惯,而是去寻找她自己真正喜欢吃的。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至于她喜不喜欢肉沫茄子还是先品尝一下吧。 南汀然也夹了一口吃,慢条斯理的。 好吃,但肉好像有点老了。 待定。 “真好吃。”宋又杉说,“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菜的?” 南汀然拄着头回忆了一下:“上大学之后吧,偶尔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自己做饭吃。” “真厉害。”宋又杉感慨道。 南汀然笑了笑,正要继续说什么时,楼道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是隔壁开门的声音。 “我们要不要……”南汀然向宋又杉使了个眼色,后者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南汀然打开门,正巧对上邻居诧异的目光,露出和善又灿烂的笑容,打招呼道:“小赵姐姐好,我们是今天刚搬来的。” 邻居应该是个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女性,见到南汀然,僵硬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回以微笑:“你好。” “小赵姐姐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来一起吃?”南汀然发出邀请。 话音刚落,又一个脑袋探了出来。两位少女长相及其相似,但就算是第一次见到她们的赵韵也能一眼将她们分辨出来——姐姐开朗温和,妹妹秀气腼腆。 “我们,煮了很多饭。”妹妹羞怯又小声地说。 面对两双期待的眸子,赵韵说不出拒绝的话,咔哒一下重新锁上自家的门,进了隔壁。 “听薛姨说,小赵姐姐是在附近的产业园工作?”以往,南汀然总是“姐姐”的身份,现在叫别人姐姐竟有点新奇。 作为一名颜控,赵韵对南汀然生不出一点戒心,竹筒里倒豆子似的都说了:“对,日影。”赵韵拨了一口大米饭,又吃了一筷子茄子,惬意地眯起眼睛。 “日影?” “嗯哼,是j国的日影,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小城市开分公司。”赵韵说,“不过,待遇还不错。” 南汀然若有所思地点头:“跟小赵姐姐一起上班的是不是还有j国人?” “是,是,我以前还以为那些刻板印象是偏见,没想到……”赵韵笑了声,“果然啊,一遇到事只会鞠躬和司米马赛。” 南汀然自然而然地接上:“我认识的几个j国人也是这样。” “是吧,对他们来说,好像没什么事是鞠躬解决不了的。” “对了小赵姐姐,你是本地人吗?”话题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南汀然手中。 赵韵摇头:“不是,大学在这儿读的,顺便就在这儿工作了,反正也不想回去。” “为什么不想?” “回去被催婚吗?我才不要!” 闻言,南汀然和宋又杉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赵韵吃完饭告别后,她才意识到她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一干二净,但仍是半点不了解那对长相出色的双胞胎。 —— 施旖回到首都后,先去和秦沧见了一面。 “有什么进展吗?”施旖问。 秦沧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长长的手臂就搭在上面,仿佛将一个看不见的人搂住一般。 “没有吗?”施旖又问。 “有!”秦沧回答得很用力,烦躁地挠了挠头,“看过郊区厂房那边的监控了,拍到了车,但没拍到车牌。” “那就按车型去找。” 秦沧轻佻地瞥了施旖一眼:“用得着你说?早就派人去找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那你在烦什么?”施旖语气很淡,并不像真心诚意的关切。 秦沧脾气一下就起来了,拽住施旖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他妈的不是你说周秉渊周一就要算账了,今天都周日了,人影都没见到!” 施旖浅浅地勾起唇角,温和地拉开秦沧的手,安抚道:“没事的,我在z市拍到了很有趣的东西。” 秦沧挑起眉,不太明白施旖的意思。 “你愿意帮我吗?”施旖的语气带上了蛊惑的意味,加上他含着空气的说话方式,仿佛是吐着信子的蛇嘶嘶不停。 “不。”秦沧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施旖不怒反笑,眼睛弯的弧度更大了:“小沧,你是不是很怕秉渊啊?为什么?” “呸!”秦沧坐得离施旖远了一些,不耐地啐了一口,“我怕的是他吗!我怕的是我家老爷子!他年纪大了,我可不想让他被周秉渊气死!” 被周秉渊气死? 施旖暗自嗤笑,面上不显:“其实这事解决的办法有很多……”施旖故意拖长语调,勾起秦沧的兴趣。 “周秉渊的重心始终都在食洲上,就连和南汀然订婚也是为了食洲,所以我们必须要对食洲下手。”施旖顿了下,继续道,“这件事我正在做,不需要你操心。” 秦沧哼了一声。 “转移注意力之后,我们还是得给他交出一个人。”施旖似笑非笑地看向秦沧,“必须是南汀然,但又不是南汀然。” “施旖,你在放什么狗屁啊!我他妈都没找到,怎么交出南汀然!”秦沧手一抬,准备叫人把施旖赶出去,看着就心烦。 施旖立起手掌,虚虚地安抚了一下,反问道:“你想想,宋又杉为什么可以顶替南汀然。” 秦沧立刻放下手,紧闭双唇,陷入思考。 片刻,他迟疑地回答道:“因为,长得像?” 施旖赞赏地点了点头。 “找个人整容成南汀然?”秦沧转着眼珠子问。 施旖点头的频率更高了。 “骗得过周秉渊吗?” “重要吗?能让南良义承认就行了。”施旖说,“所以,联系一下南鎏然吧。” 秦沧呆滞又乖巧地点着下巴。 “不过,”施旖按住了秦沧正要打电话的手,“这是下下策,还要继续加大力度寻找她们。”尤其是宋又杉。可不能白白浪费掉他的时间和金钱。 糊弄完秦沧后,施旖着手去做搞臭食洲的事。 证据已经存放在他的电脑里了,还需要设计一场过得去的戏。 为此,他得花点钱去找位演员。 这位演员应该是流光酒店的常客,这几天突然吃起食洲的高端水产品;这位演员应该深谙舆论的重要性,明白食洲的名誉比ta的身体金贵;最关键的是,这位演员要与施旖立场一致。 第51章 有这样的人吗?流光酒店的常客有这样的人吗?会搞舆论吗?会看不惯周家吗? 施旖翻看着资料,目光渐渐锁定一个人名。 啊,是ta吗。 第 42 章 “小赵姐姐,今晚来吃饭吗?” 新邻居已经在这儿住了两天,赵韵也在她们那儿蹭了两天的晚饭。 “今晚你们别煮了,来我这儿吃。”赵韵换好鞋子,提起包,关上门,一气呵成。 南汀然笑眯眯地点头应了声好,回房叫宋又杉起床吃早点。 “你昨晚熬夜了。”南汀然平淡地陈述。 她十点便睡觉了,过了很久她迷迷糊糊地被吵醒,感觉到床的另一边摸上一个人。那人好像很疲惫,却还是屏着呼吸,控制着躯体躺上床,小心翼翼地扯过一点被子。 她警觉地想弹开眼皮,又立刻意识到那人应该是宋又杉,松开压着被子的手好让宋又杉扯得顺利些。 闻言,宋又杉把打到一半的哈欠吞了回去,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我接到了第一个项目,实在是太想快点完成了。”她说话时不自觉地拖长语调,用上鼻腔,带了点撒娇的甜腻意味。 “我知道。”南汀然爱抚地摸了摸宋又杉的头发,语气温和,“但你也不能熬夜呀。” 南汀然微微垂下眼眸,轻声说:“我会担心的。” 宋又杉顿时丧失了所有辩解的能力,颤抖着睫毛“嗯”个不停。 可爱。 南汀然眼睛弯得像月牙儿,掩盖掉缱绻的情绪。 两人算是安稳落脚,南汀然打算把其他健康的生活习惯再捡起来,比如晨跑。 顺便再拉上杉杉吧。她想。 “明天开始我准备晨跑,杉杉你要和我一起吗?”南汀然问。 宋又杉含着一口还没来得及吞下的肉包道:“好。”她好像不会拒绝南汀然,也不愿意拒绝南汀然。 吃过早饭后,南汀然做菜,宋又杉继续写代码。 南汀然哼着小调在鱼身上划开几道,为鱼涂抹上腌料,放置在一旁,又拿来一整块连膜带筋的牛肉,细致地切成可以入口的小块。 正当她全神贯注于处理食材时,她突然听到了诡异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她紧张地抬头看了眼没打开的灯,再观察着插着电器的插板,没发现任何异样,而那电流声也离她越来越近。 好像,好像从她的耳朵直接钻进她的大脑,覆盖住皮层上的每一道褶皱似的。 南汀然重重地把菜刀砍入木质菜板中,眼神渐冷。 【滋——】 南汀然抿紧双唇,目光直直。 【咦?】 大脑内传来一道陌生的机械音,不同于那些死板的人工智能,这道声音仿佛有了人的情绪,借用这一个音节传递出满满的疑惑之意。 “谁在说话?”南汀然咬着牙,问空气。 【宿主?奇怪了。你好像不是……诶?】 那机械音中的疑虑更深。 片刻,机械音恍然,走程序般地说:【女主命运改变系统启动完成。】 “你是什么东西?”南汀然镇静地质问,可死死把着大理石料理台的手暴露了她的不安。 【宿主你好,我是女主命运改变系统,我是来帮你改变命运的。】 南汀然不说话。 【你是否在担心钱不够、出去工作又怕被发现的风险?】 “没有。”南汀然坚定地否认。 【你是否……啊?没有?】 南汀然察觉到这个奇怪的系统似乎没有恶意,手臂微微放松,道:“没有。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可以上网赚钱。” 【说的也是。】 系统被说服,没再说话了。 房间里的宋又杉隐约听到了说话声,走出来问南汀然:“姐姐,刚刚你叫我了吗?” 南汀然登时展开笑容:“没有呀,你是不是听错了?” 【宿主,你没听错,确实有人在说话。】 “住嘴。” “系统?” 两道相似的声线重叠在一起,两双迷惑的眼神撞在一起。 “姐姐,你让我住……” “系统?什么系统?” 房间内顿时没了声音,渐渐的被静默包围笼罩。 最后,打破凝滞氛围的是南汀然:“没让你住嘴,我是让系统……杉杉,你也听到了那个什么女主命运改变系统?” 宋又杉点头,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南汀然的表情有点奇怪,大概没想到过了二十几年的世界竟然开始玄幻起来了吧。 “这系统没什么用。”宋又杉挠了挠头,用这么一句话总结评价道。 【宿主,我很有用。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成为一个普通人的。】 确实,哪个普通人会有随身系统啊。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 【宿主,你忘记了吗?我能增加点数,也能提供技能书。只要你们有足够多的改变值。】系统有点急切,使劲展示自己,好把自己推销出去。 “改变值?”南汀然抓住一个陌生的名词。 宋又杉斟酌着解释:“好像和原定命运中的行为偏差越大,改变值就会越多。系统,现在有多少改变值?” 【1052.4】 “怎么会有这么多?”宋又杉诧异地问,她记得上次只有一百多。 【顺利逃离秦沧,500改变值;两人汇合来到x市,300改变值,还有一些零散的就不说了。】 “顺利逃离秦沧?”宋又杉的目光落在南汀然身上,“姐姐做的事也会有改变值吗?” 【是的,因为她也是女主了。】 宋又杉突然想到重点,犹疑地询问:“那,姐姐原来的,命运又是怎样的?” 【你们要共享记忆吗?共享记忆300改变值。】 南汀然微微张开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介意的。”宋又杉抬起眼望向南汀然,目光灼灼。 南汀然泄了气,道:“我也挺好奇的。” 【收取10%手续费,已扣除330改变值。】 机械音渐远,如落下尾声的音符,随着风飘去。声音消失,她们的眼前瞬间变作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清彼此的面庞,听到彼此紧促的呼吸。 紧接着画面分割成对称的两半,四周染上不同的色彩,多了一些喧闹。 南汀然正对着的是她原来的命运。她看见自己过往二十年的人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一一闪过。她的人生里充斥着许多人的目光,有南良义的无视、岑琬的不耐烦、南鎏然的轻蔑,也有施旖的阴郁、秦沧的占有和周秉渊的势在必得。那些饱含情绪的眼睛,无一不是贪婪的吸血虫,期盼着有朝一日能趴在她的身体上狠狠吸食她的血肉。 南汀然厌恶地撇过头,看向宋又杉面对的画面。 她握住了身旁宋又杉的手,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二人之间传递,让她在介入了宋又杉的童年时,可以与之一起面对宋平的冷嘲热讽。 时间线离此刻越来越近,转折出现在宋又杉高考完的暑假。 宋又杉没有去a大,而是被宋平卖给高磊,然后认识了施旖。 忽的,两幅泾渭分明的画面开始移动,并以缓慢的速度渐渐重叠起来。 施旖设计让宋又杉去接近周秉渊,而周秉渊对宋又杉产生了兴趣。 在施旖的怂恿和推波助澜下,周秉渊觉得让宋又杉代替南汀然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于是,南汀然被剥夺了南家大小姐的身份后被扫地出门。南汀然不在乎这个身份,反而觉得可以独立而不被束缚,但她没想到秦沧竟然会用强权压制她、禁锢她。 画面里,刚尝到自由滋味的南汀然再次落入另一个牢笼,最后郁郁寡欢,忧病缠身,不到二十五岁便去世了。 南汀然冷笑一声,无数的阴暗就像一张巨大的网,那网上细细的绳子勒住她的皮肤,抑制她的生命,留下一道又一道邪恶的红印。 耳畔边传来一句细小的“姐姐”,手指被拢紧。 南汀然看了宋又杉一眼,长叹一口气。 结局已近,宋又杉“飞上枝头变凤凰”,顶替南汀然嫁入豪门,与周秉渊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绚丽色彩如同被水冲刷一般褪去,重现一片白茫茫。 呼吸,仍是呼吸。 “姐姐?”宋又杉又唤了一声,打破了有点令人窒息的沉默。 南汀然垂下眼皮,纤密的睫毛透露出无言的脆弱与怅然。 “姐姐。” 宋又杉稍微一使劲,南汀然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轻飘飘的,落入她怀中。 她手心冒汗,想起南汀然安抚她的情形,试探性地摸了摸怀中人的头发。那发丝似是有了粘性,勾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去,于是她也顺从了发丝的心意,得寸进尺地又摸了摸。 “姐姐,那些,那些都是没发生的事……”宋又杉笨拙地说,“我,我绝不可能嫁给周秉渊的。你放心,那些都是,都是假的。”她的另一只手搂住南汀然瘦弱的肩膀,几乎能触碰到那突出的骨骼和跳动的血管。 第52章 南汀然低了低头,抓住宋又杉的衣领又放开,带了点恋恋不舍地再次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道:“难怪逃离秦沧会有500改变值呢。” 说起这个,宋又杉想到她打败宋平时拿到了700改变值。难道是因为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吗,正如南汀然的转折点。 “好了,看完记忆了,让我们看看系统能提供什么技能书吧。”南汀然一耸肩,状似无所谓地说。 言罢,她们重新回到租住的小屋内,系统的声音也适时响了起来:【你们想要什么技能?】 “增强力量的有吗?我想一打十。”宋又杉说。 【宿主,你很有志气。你确定要兑换力量技能书吗?力量技能书需500改变值,勤学苦练后一定能达成你想要的目标。】 宋又杉坚定地点头,很快又摇头:“等等,先看看姐姐想要什么。” 南汀然微愣。 方才观看所谓的原定命运时,南汀然很想拥有超能力,让她好好教训一顿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她更想得到真正的自由,以便于她自己奋斗成就事业,得以拥有一个平稳安宁的人生。 她想要的太多,也太贪心了。 因是,她缓慢地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就给杉杉力量技能书吧。” 宋又杉注视着南汀然,问系统:“技能书只能给一个人用吗?” 系统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卡顿了几秒,回答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过两个女主的情况,既然改变值能共用,那技能书应该也可以吧。】 “太好了。”宋又杉合掌,“姐姐,跟我一起,一打十吧。” 南汀然噗嗤笑出声,刚想拒绝,随即意识到秦沧不就是仗着武力欺辱她的吗。所以,她应该要武装自己,挥动拳头,亲手打败妄想伤害她的人。 没错。那些男人,那些丑陋又凶恶的男人,那些欺软怕硬的男人,就得靠铁拳制服他们。 “好啊。”南汀然浅笑着答应了。 第 43 章 晚上18:47,赵韵提着几袋食材回家。 刚一开门,隔壁的双胞胎姐妹就探出头来对她笑,一下便击中了她怦怦直跳的心脏,令她举手缴械投降。 “小赵姐姐,”双胞胎中的姐姐弯着如雾的眼睛,“需要帮忙吗?” 赵韵毫不犹豫地答应:“你们还没来过我家吧,进来吧。” 南汀然应了声,顺手接过食材,跟着赵韵进了家门。 赵韵家的布局和她们住的地方差不多,不过多了许多带有个人气息的物件。 “你们随便坐,该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赵韵挽起袖子,拿起了平板,驾轻就熟地点进一个视频,“让我看看白老师的做菜视频。” 南汀然凑上前,问:“小赵姐姐你在看教程吗?” “第一次做,不太熟悉嘛。”赵韵轻咳两声,转移话题,“白老师可厉害了,退休前是国宴大厨,现在就在视频网站上发一些美食制作或者探店的视频。你看这道家常版麻婆豆腐,色香味俱全,实在令我心驰神往啊。”说着,赵韵吸了吸口水。 “好啊,那我们就等着大饱口福了。”南汀然笑了笑,和宋又杉一同进入厨房帮赵韵处理食材。 一小时后,她们终于吃上了晚饭。 “我第一次做麻婆豆腐,看上去还不错嘛。”赵韵开心地晃着脑袋,举着平板让她们看白师傅做的成品,“你们看,不说一模一样吧,但肯定有七成像。” 南汀然正想说什么,屏幕上方弹出一个通知栏:“您关注的up主厨师老白更新啦!” “咦?白老师更新了?”赵韵咬着筷子点进去,“是个探店视频。流光酒店?” 南汀然的笑僵硬在脸上,不太自然地接上话茬:“流光酒店?” 宋又杉像是意识到什么,在餐桌下拉了拉南汀然的手。 南汀然也勾了勾小拇指,以示回应。 “不知道这个酒店。”赵韵把平板立在餐桌空处,让三人都能看到,“我们一起看吧,吃饭的时候怎么能不看点东西呢!” 南汀然微微松了口气,定了定心神,看向正在播放的视频。 “诶,大家好,我是老白。今天咱们来尝试一家豪——华——酒店。”上了些年纪却仍活力满满的老年男人泰然自若地面对镜头,隔着屏幕和观众们一起嬉笑打闹。 “你们不知道这酒店有多贵,老白今儿可是要大出血了,还请大家点个三连支持一下。话不多说,咱们走!” 白老师摆了个独特的姿势,蹭地一下转场进入流光酒店的包厢。 他略微矫正了小话筒的位置,说:“据可靠消息,流光酒店和食洲合作了,新一批的菜单里有些就是用食洲提供的高端海产品做的。” “现在弹幕肯定飘过‘食洲是什么’,我给各位说一下。”白老师顿了顿,“食洲是周氏集团旗下的产业,由周秉渊周先生全权负责。” 许是这个视频刚发布不久,屏幕上并没有多少弹幕,看上去就像白老师的独角戏。 “周氏集团?”赵韵鼓着腮帮子,“我好像在热搜看到过。这个周先生是不是刚订婚不久啊。” “好像是的。”南汀然含糊地说。 赵韵不甚在意地点头:“食洲来头不小嘛,这豪华酒店的菜应该蛮好吃的。” 白老师冲着食洲的名头点了几道昂贵的海鲜,搓着手和观众唠了会嗑后剪切掉等待的过程,下一秒服务员便将菜端了进来。 “第一道,”白老师轻微皱了一下眉头,抬头问服务员,“羊肚菌里塞的是龙虾肉吗?” “波纹龙虾。” 等服务员离开包厢,白老师才用筷子戳了戳,拔高音量,道:“这个龙虾肉的品质不太好,不紧实。”言罢,他夹起一半羊肚菌,缓慢地咀嚼后继续说:“没有那种鲜甜的感觉,羊肚菌倒是不错,可惜了。” 下一道是“香煎大黄鱼”。价值高达3000元/斤的大黄鱼被料理成几段,腌制后用小火煎至两面金黄,再淋上独家秘制酱汁。 “以前我来这儿吃过这道菜,酥脆鲜美。”白老师挑了一筷子连着鱼皮的鱼肉,在盘底的酱汁里滚了一圈后放入口中,“酱汁还是这个酱汁,但是这个肉……”白老师点到为止,呡了一口酒压压味道。 接下来是“开水鲍鱼”。 鲍鱼是双头鲍,孤零零地躺在澄黄色的清澈汤内,偶尔飘过几粒火腿。 “汤是开水白菜的高汤,其中花胶是黄唇鱼的鱼鳔制作的。”服务员说。 黄唇鱼对水域的要求极高,其产量非常稀少,故价格也极为昂贵,因此用黄唇鱼的鱼鳔制作的花胶也成了顶级食材。 白老师将鲍鱼夹进小盘子里,用刀叉切开,给相机看了看切面:“网格状的纹理几乎看不见,溏心似乎也不是很软糯。”他放进嘴里品味,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汤好喝。”他淡淡地评价道。 最后的主食是平平无奇的蟹粉拌面,白老师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看完视频的赵韵沉默片刻,说:“不知为什么,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个有点倒胃口啊。” 南汀然仔细回想白老师在视频内说的每一句话,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这个白老师,不太对劲啊。 “这次白老师血亏了,流光酒店会被铭记在白老师视频评论区的。”赵韵摇了摇头,把平板反扣在桌子上,“我们还是好好吃饭吧。” 是吗,很期待狗咬狗的场面。 南汀然垂了下眼眸。 晚饭后南汀然和宋又杉便向赵韵告别,并约定了明晚去她们那儿吃。 “明天别管我了,明天我要加班。”赵韵发出社畜的哀嚎,无泪地抽搐几下,“有好多份外语文件需要我翻译。” 南汀然怜爱地看着她:“需要我帮忙吗?” “啊?”赵韵的哭腔瞬间消失,“你会j语吗?” 南汀然抿唇一笑:“翻译应该不成问题。” 赵韵的兴奋只持续了两秒,又不好意思地对手指:“我怕这算机密,要是,要是……” 南汀然安抚似的拍了拍赵韵的手臂:“我明白,那我们就先走了,加油!” “嗯,拜拜~” 关上房门,南汀然想到自己可以上网兼职做翻译,但还是暂时撇下这个念头,跟宋又杉说起更有意思的事。 “杉杉,你觉得白老师是谁找来的呢?” 宋又杉愣了一下:“我不太明白,他不是一个美食探店博主嘛。” 南汀然轻微地摇了摇头:“我倒不觉得。在他点评食物的时候,嫌弃的都是食材本身,半点没提到流光酒店的烹饪问题。所以你觉得,是谁找来的?”南汀然又问了一次,这次更笃定了一些。 “难道是流光酒店的人?”宋又杉犹豫地反问,顿了下继续道,“可是流光和食洲是合作关系,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莫非是想让美食博主反炒热度?也许会有一些好奇的人学着博主,也去点那些菜,但发现味道很好吃,这样就能增加流光的口碑了。” 第53章 南汀然挑了下眉,鼓了两下掌:“我倒是没想到这层。” 宋又杉腼腆地笑了笑:“这几天在爬热搜的数据,看到不少娱乐圈的操作。” “我认为,整件事主要针对的是食洲。”南汀然坐直身子,一脸严肃,“流光开业快二十年了,早就固定了服务对象,在老顾客中积累了不少好口碑,因而并不在意是否能吸引新顾客。” “食洲不一样。虽说食洲背靠周氏走高端消费路线,但还是一个刚冒头的品牌,仍需要好舆论帮助其立稳脚跟。白老师拥有好几百万的粉丝,难说会有多少受其影响而对食洲产生恶感。” 宋又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么,找白老师的人的范围就能缩小了。”南汀然眨了下眼睛,细长的食指抵在脸颊上,做思考状,“是谁想针对食洲呢?同行不敢招惹周氏,南家和食洲是合作关系,秦家也一直安分守己,那就是……” 南汀然一合掌,将思考的结果隐藏在拍打声中,没再继续说这事,反推着宋又杉去了卧室:“杉杉,今晚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早起练习呢。” 宋又杉应了声。 系统给的技能书很神奇,并非可以拿在手中的实体书,而是根植在大脑中的抽象概念。只需使用者一个念头,就能摊开成一幅宏伟的画像,画像上记录了许多千奇百怪的动作,活像一本武林秘籍。 宋又杉睡前忍不住触碰了一下那本技能书,脑袋瞬间晕晕乎乎的,再次找回意识时她听见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第一篇,基础篇。” 哦,原来还是一本有声技能书。 第一个动作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平板支撑,细细的黑色笔墨几下便勾勒出一个小人,面色平静地用双臂和腰部支撑着身体。 宋又杉好奇地戳了戳那个动作,突然就有一道无形的墙压住她的脊椎,迫使她趴在床上。再一眨眼,她的腹部也腾上一道墙,将她撑了起来,赫然就是标准的平板支撑。 宋又杉瞬间清醒。 这本技能书竟然还附带矫正功能,厉害。 —— 白和裕推着转盘,将一道菜转至施旖面前,笑眯眯地说:“这道‘黑珍珠号’还不错,施先生可以尝尝。” 偌大的深盘内盛着清澈的高汤,高汤内飘着几只双头鲍,而鲍鱼顶端又放置了一小把鱼子酱,这便成了正在海中乘风破浪的黑珍珠号。 施旖的嘴角噙着笑,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捞起一只鲍鱼,手腕一扭,那鲍鱼就翻了个个,就像在狂风暴雨中失去航向后沉落的轮船。 “呀,”施旖夸张地惊呼一声,把勺子收回来,“船翻了。” 白和裕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撅着屁股的鲍鱼,含蓄地接上施旖的暗示,道:“航行不利,船长得好好反思一下了。” “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船长反思。”施旖微喘着气,苍白的脸上露出阴晦不明的笑容,“白老师,您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吧?” “当然,当然知道。”白和裕强调着,“施先生也别嫌我俗气,我也只是想要钱而已。” 施旖轻轻点头:“您放心吧白老师,您只需要演一场戏,其他的都交给我安排。” 送走白和裕,施旖又顺便叫来了秦沧,一包厢两用。 “可乐。”秦沧大爷似的坐下。 “点了。”施旖淡淡地回答,直起身子问,“找到车了吗?” 待服务员给秦沧的杯子里倒满可乐,他又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之后才回:“找到了,首c·xxxx,从国道离开,向着西南走了” “定位到哪些城市了?” 秦沧掀起眼帘睨了施旖一眼:“别急着问我啊,我看你那边也没什么进展啊!” 他重重地放下玻璃杯,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清闲,让我一个人面对周秉渊。妈的,昨天周秉渊来我家了,美名其曰拜访老爷子,实际上绝对是来敲打我的。” 施旖从鼻腔里吐出一个音节,慢吞吞地说:“你没看视频网站的推荐吗?白和裕的视频播放量都快破三百万了。” “谁他妈没事刷那个啊。”秦沧扯扯嘴角。 施旖轻声嘲弄,转而立刻换上笑容:“你不关注,有的人会在乎。食洲是周秉渊独立创办的第一个品牌,他想要的不止是上流人士的市场,也需要广大群众的憧憬和向往。有句话怎么说的,奢侈品广告是给穷人看的。”说到这,施旖觉得有趣,停顿了一会。 “不过,这点小舆论并不会对食洲产生多大的影响。”施旖的手摁在绣满暗纹的桌布上,“下一步,便是上流人士关心的了。” 秦沧挑了挑眉,反问:“什么?” “脸面和健康。” 第 44 章 在赵韵那儿看了白老师的视频后,南汀然便也下载了视频软件,关注了“厨师老白”。 去买电脑那天,她顺便买了两部手机,不插卡不用流量,只使用屋内的无线。 这也就避免了用实名认证的电话卡定位到目前位置的可能。 她刚一点进“厨师老白”的主页,就看到了半小时前发布的最新动态: 【住院了,停更一周[抱拳]】 评论里大家都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并对白老师发出了“早日康复”的祝愿。 白老师没辜负大家的期待,回复:【谢谢大家,食物中毒了,过几天就能出院。】 南汀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厨师老白”的投稿界面,最新的还是昨天的探店流光酒店。 也有人和南汀然想到了一起,留言问:【是不是流光酒店的食材有问题?看视频的时候就感觉老白的状态不对劲。】 不管这人是不是幕后人请的水军,都达成了幕后人想要的结果——将大众的目光聚集到流光酒店的食材供货商上。 白和裕不仅在视频平台上请假,在社交媒体上也发了同样的文案,并配了一张坐在病床上虚弱笑着的照片。 舆论被点燃,火越烧越旺。 白和裕的忠实粉丝摸到流光酒店的官博下质疑品控,并对其表示失望、再也不会去流光消费。 对于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流光酒店不给予回应。 于是粉丝们调转矛头,指向近期极其活跃的食洲官博,要求给个合理的解释。 到这里,事态还算可以掌控,毕竟白和裕的食物中毒只是个别案例,不至于把食洲拉入泥潭。 没等到粉丝的怒火被平息,也没等到理智的发言,深谙舆论力量的施旖便把手中的照片和视频都放了出去。 照片是被裁剪过的,毫无顾忌地将最残忍、最血腥的伤口放在正中央,好让看客能一眼便锁定重心。本在海中自由游弋的鱼儿因为被开膛破肚而奄奄一息,羸弱地躺在流淌着鲜血的甲板上,嘴巴无力地一张一合,似乎在向上天发出卑微的请求。 一刀又一刀,血液飞溅,血的猩红点缀在雪白的鱼肉间,好像在无声宣告着人类的罪行罄竹难书。 一张又一张,撩拨着网民的神经,激发他们对伟大生命的敬意,然后转化为射向食洲的利刃。 食洲,罪大恶极的深海杀手。 哦,还有那一段模糊的视频。不合适的工作衣着,不干净的处理地点,不规范的处理手段,以及滥用防腐剂的一幕,都深深地印在大家的脑海中。 食洲,罔顾食品安全的腐败资本。 “诶,秦大少爷,你看热搜了吗?”秦沧的狐朋狗友饶有兴趣地把手机递给秦沧,点了点屏幕,“这是真的假的?” 秦沧瞥了眼,懒懒地嗯了一句。 “卧槽,是真的啊!”那人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姿态,又用胳膊肘撞了下南鎏然,“喂,南鎏然,你不地道啊!你怎么能请我们去流光吃饭呢!要是食物中毒怎么办!”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很为能调侃南鎏然而得意。 南鎏然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那人,厌恶地拍了拍外衣,道:“没吃死你真是太可惜了。” 火是先烧到流光酒店身上的,在家时南鎏然能明显感受到岑琬和南良义的着急。 南良义埋怨岑琬,流光和食洲合作前没做好背调,现在搞得他自己的名誉受损。 岑琬解释,她又不是岑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自己的弟弟不也是看南良义信任才会和食洲合作的吗。 南良义觉得威严被挑衅,气急败坏地怒骂岑琬是妇人之心,嘲讽她只会喝茶买奢侈品败家,没半点作用。 岑琬面目可憎地反驳,南良义要是没有岑氏的经济支持,能到今天的地位吗,更何况她还给南家生了一儿一女,自认做到了本分。 南良义口不择言:“呵,本分?你告诉我现在南汀然去哪了!你一个做妈的,教不好自己的女儿,这也叫做到了本分!” “南汀然去哪了?”岑琬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你个当爹的在乎过吗?如果不是周家提起来,你压根就没发现吧!”岑琬想到订婚宴前滑稽可笑的一幕——南良义竟然没认出自己的亲女儿。 第54章 南良义恼羞成怒,叉着腰,挺着应酬出来的啤酒肚,大声嚷道:“你还敢问我!你那天晚上不是也没发现!你要是发现了,至于到今天的地步吗!” 听到这儿,南鎏然意识到如果他再不说些什么,他就会迎来一顿骂,于是唯唯诺诺地站在他们中间,说:“都是秦沧和施旖干的,不关我的事。我被打晕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南良义冷哼一声,仍是生着一股子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双臂环胸。 岑琬翻了个白眼坐得离南良义远远的。 矛盾看上去暂时解决了。 但不一会儿,南良义仰着下巴,冷不丁地说:“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就是她整天勾三搭四的才会这样。” 南鎏然诧异地看向他爸,他从不知道旁人眼里的五好女儿在他爸嘴里是“勾三搭四”的下流人。 “我可没教过她。”他妈抬起保养得当而没有皱纹的手,将碎发挽到耳后,阴阳怪气地说,“我记得是谁说过的,让南汀然和周秦施三家的人好好相处。” 他爸倔强地梗着脖子:“我可没说是那种相处。” 南鎏然的眼珠子在眼眶内转来转去,最后憋出来一句:“爸,妈,事情都这样了,我们是不是该找小舅舅商量一下啊。” “你不用担心流光,岑琅比我厉害多了。”岑琬顿了下,话锋骤转,“倒是南汀然,要怎么找回来?” 南鎏然寒毛直立,求助的眼神抛给南良义。 “秦沧施旖闯下的祸,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南良义捶了下沙发把手,不再说话。 “南少爷,您这话可就太狠了。”那人讪讪地笑着,唤回南鎏然的思绪,“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别介意啊。” 南鎏然没理他,兀自灌了口酒,凑近秦沧小声问:“我姐……”他的声音细如蚊呐,不一会便消散在音乐中。 秦沧斜睨一眼,看见手机忽的亮屏,对南鎏然比了个手势,示意后者将音乐关掉,然后接通小弟的电话。 “喂?”秦沧塞住另一只耳朵,还是没听清,于是对包厢内的其他人斥道,“都给老子闭嘴!” 其他人立刻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缩在一处,不敢招惹秦沧。 “喂?追踪到车辆了?”秦沧玩味地挑起眉,不自觉拔高音量,“h省x市。联系那边的人了吗?啊——已经有结果了是吗?” 南鎏然突然明白秦沧的意思,期待地望着他。 秦沧猛地站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对电话那头的小弟说:“你收拾一下,明天去接人。” “接谁?”秦沧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当然两个都要。” —— “姐姐!”南汀然高兴地转着椅子,凑到南汀然旁边,睁着浑圆又晶亮的眸子,“我收到钱了!一千块!虽然这个甲方要求又多又墨迹,但给钱还是很大方的!” 说着,她打开微信的零钱在南汀然眼前晃了晃,像一个急于得到承认和夸奖的孩童。 南汀然的手从键盘上拿了下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笑着摸了摸宋又杉的头:“好厉害!是你上次说的娱乐圈热搜吗?” “是,帮甲方做了主题建模,生成了词云,也不知道有啥用。”宋又杉吐了下舌头,勾住南汀然细长的手指,“姐姐,今天我们煮火锅吃吧!肥牛卷,羊肉卷,还有丸子!” 南汀然宠溺地点头,看了眼时间:“四点多了。我们去买锅底和食材,等可以吃的时候小赵姐姐应该就回来了。” 宋又杉欢呼一声,火速换好衣服,在玄关等南汀然。 见到南汀然收拾完毕朝门口走来,宋又杉提前扳动把手,先一步打开门,好让她们的速度变得更快一点。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皮质黑手套的手抓住宋又杉的手腕,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用白布覆盖住她的口鼻。 白布湿漉漉的,挥发出的刺激性气体直接蹿进宋又杉的鼻腔,顺着气管到达神经系统。 当她试图抬起胳膊反抗时,她意识到自己无法调动肌肉,大脑也逐渐晕晕乎乎起来,一个蓄势待发的拳头只化作了软绵绵的勾勾小指。 一秒,两秒,五秒。 失去意识。 黑手套冷漠地把宋又杉从门缝拖出来,交给另一人后大剌剌地撞开门,望向孤苦伶仃无所依靠的南汀然。 南汀然的脸色很差。她紧紧咬着下嘴唇,绷着脊背直视这位不速之客——她不敢挪开视线,担心会暴露自己的无路可退。 今天的阳光这么好,微凉,正适合吃火锅。接受到了薛姨的善意,与隔壁的小赵姐姐成为朋友。杉杉刚赚到第一笔钱,她也接到了翻译的兼职工作。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要突然出现打破她们平静的生活。 南汀然牢牢掐住沙发靠背,指尖泛白,青筋暴起,几乎要用指甲划破布料。 她开始埋怨自己为何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看到的都是泡沫般的声色犬马,听到的都是虚假的羡艳,压在身体上的倒是厚实沉重的枷锁。 “你想怎么样?”南汀然咬着后槽牙问。 陌生的男人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将她放在眼里,连语气都不见一丝波澜:“把您带回去。” 回想技能书上的一招一式,她还只学到最基础的平板支撑,不能满足她心中狂热的报复心。 难道她要屈服吗? 她凭什么要屈服! 那双总是笑盈盈的充满雾气的眼眸,猛然燃烧出闪耀的光芒。那光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剑,是世界上最炽热的火,是世界上最致命的毒。 她阴沉着脸,趁黑手套不注意,冲进厨房抄起菜刀。 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完全不害怕。她稳稳地握住刀柄,大踏步向着黑手套前进,紧接着,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刀尖的目标也越发明确。 黑手套显然没有料到娇滴滴的南小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怔愣一秒后躲闪不及。刀刃划破衣裳,在他的前臂上留下一道伤口,淌出刺眼的红色血液。 黑手套吃痛地闷哼一声,脸色突变,生气地抓向南汀然。 南汀然转身逃向厨房,被拽到衣领前的一刹那拿起灶台旁的喷油壶,转身喷向黑手套因气愤而瞪大的眼睛。 “啊!” 叫吧,叫得再惨一些。 南汀然掂了掂小巧而实用的喷油壶,不顾不停揉眼的黑手套,拎着菜刀走出门。 杉杉呢? 南汀然快步下楼,还没到楼底就在楼梯上撞见另一个身着西装的陌生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但应该很吓人吧,要不然这个男人怎么会一脸惊恐呢。 是不是因为看到弱小的女人反抗而恐惧担忧呢? 她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如法炮制地朝那男人的眼里喷了好些油,顺便把刀尖捅穿他的衣服,直抵他的肚皮。 “宋又杉呢?” “车,车上。”男人颤抖着身体,不安地咽着唾沫。 “钥匙。” 南汀然抢过男人腰间的车钥匙,看了眼即将追上来的黑手套,立刻下楼,摁了摁钥匙上的解锁键,确定了车辆位置。 打开驾驶座的门,南汀然看到后座昏迷的宋又杉后松了口气,把菜刀和喷油壶都丢在副驾驶座,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真是自负又愚蠢的生物,居然只有两个人来抓她们。 哈哈。 第 45 章 考虑到车上可能装了定位器,南汀然打算开半小时就弃车。不过前提是,得等宋又杉醒过来。 好在那迷药浓度不高,效果不强,大约二十分钟后宋又杉便悠悠转醒。 宋又杉捂着头坐起身子,警觉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对上南汀然冷冽的目光后放松身体,虚弱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一阵又一阵疼痛挤压着她的大脑神经,纵使她再怎么喘气也难以缓解。越来越多的空气灌入口腔,反倒让她不禁干呕起来。 南汀然紧皱眉头,眼里透出浓浓的担忧,索性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带上随身用品和喷油壶,柔声道:“杉杉,我给你买点水喝。” 言罢,她先一步下车,打开后座让宋又杉平躺在车座上。 车座不大,根本挤不下宋又杉一米七几的个子,修长的小腿叠在一起,无力地折成一个锐角,耷拉下来,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但此时也别无他法,只好这般将就将就了。 很快,南汀然用钱包里的现金支付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迅速拧开,倒在瓶盖里,小心地喂给宋又杉。 宋又杉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被打湿的嘴唇,咳嗽几声,还是坐了起来,苍白着脸接过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还好吗?” 宋又杉懵懂地看向出声的南汀然,那双浑圆的眼睛湿漉漉的,仿佛打磨抛光后刚洗净的宝石。 “好多了。”宋又杉低头又舔了舔嘴唇,声线略显沙哑,“谢谢姐姐。” 第55章 南汀然长舒一口气,手搭上车顶,借着打开的后座门俯视宋又杉。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的视线已经超出了礼貌的范畴。 她看见宋又杉鸦羽般又密又浓的睫毛,看见带了点红意的鼻尖和浅浅垂下的唇角。 “嗯……”以至于她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我们得马上,嗯…离开。我担心车上有定位器,所以我们得去坐公共交通。小赵姐姐那边…嗯…也要通知一下。幸好薛姨在她爸妈家,这几天大概也不会过去。” 宋又杉乖巧地点头,抽了抽鼻子,拧好瓶盖,就准备下车。 可南汀然还像尊巨佛似的挡在门口,没有一点要让开的意思。 宋又杉眨巴了下眼睛,那纤密的睫毛便尽数浸在盈盈的眸子中,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变得柔软起来:“现在走吗,姐姐?” 南汀然终于回过神,拉住宋又杉的手,忽略自己那如雷的心跳,状似自然地说话:“我们坐1号线到市政府站换乘3号线,在红心商业街出站。那里人多,可以暂时让我们藏身。” 说着,她顿了下,拢紧了握着宋又杉的手,继续道:“我们可以用地铁的无线联系上小赵姐姐。” “不,地铁的无线需要手机号登录。没办法,只能借一下别人的手机了。” 南汀然发现自己的话突然变多了不少。 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问宋又杉:“不过,这样东躲西藏也不是办法,你觉得呢?” 宋又杉率先想到钱的问题:“我的微信零钱里还有一千七百多,节俭一些大概也只够我们一个月的开销。另外,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身边还有八百。”南汀然抿了抿唇,“估计是查到了监控,确定了我们离开的车,顺藤摸瓜就找到了这里。是我没考虑到这点。” “所以他们照样可以通过这里的监控找到我们?” 南汀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抬眼便发现了一个黑黢黢的镜头。 “幸好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南汀然拉着宋又杉挤进人流里,跟着人群刷卡进站,“到商业街后顺便买套衣服吧。”她已经在努力想得更全面周到一些了。 —— “没抓到?那边什么情况?跑了?妈的真是蠢货!两个女人都抓不到!” 得知有了南汀然的消息后,南鎏然便一直很关注秦沧的动向,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他,以求自己能得到一手资料。 这会儿,秦沧得到了个坏消息,气得电话都来不及挂断就扔了手机。 基于他愤怒的脸色和暴起的青筋,以及屏幕碎裂的手机,南鎏然并不准备触霉头,扭脸找别人喝酒去了。 “两个废物!”秦沧高声咒骂,抄起玻璃茶几上的酒瓶往嘴里灌,一点都没有豪门大少的样子。 有意讨好秦沧的男子调笑着安抚道:“秦大少爷,不就是两个女人吗。再怎么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您能找到她们一次,就能找到她们第二次、第三次。” 秦沧冷冷地瞥那人一眼。 “女人,不过是掌中之物罢了。”那人邪笑着,攥紧拳头,眼眸里尽是对女人的轻蔑。 秦沧擦了擦嘴,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嘲弄地说:“你很了解女人?” “称不上了解,只是谈过几十个对象罢了。”那人长得还算帅气,可一旦配上他勾起的嘴角和微眯的眼神,就显得格外油腻恶心。 “有些女人,见钱腿开……”他顿了顿,注意到秦沧并不怎么乐意的表情转而说,“大部分女人吃的都是攻心那一套。只要说几句情话和承诺,做一两件小事,就能驱使她们心甘情愿地付出。” 那人做作地合掌捧心,掐着嗓子说:“啊,他对我真好,他好爱我,我愿意为他对抗全世界~” 包厢里的男男女女都笑出了声。 秦沧也被逗笑。 “秦少爷,这才叫蠢货。”那人得意地靠近秦沧,说,“所以说,您大可不必为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生气。以您的条件,大把女人都等着您宠幸呢。” 那人一招手,一个长相清纯、与南汀然有几分神似的女人便走上前来,羞怯怯地看一眼秦沧。 “秦少爷,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人。”那人见缝插针,“小梦,这是秦大少爷。” 小梦半垂着头,露出纤细且脆弱的脖颈,在昏黄的包厢内白得发光。 “秦,秦少爷好。” 那怯生生的模样和南汀然一点儿都不像,倒是很像刚入学初见的宋又杉。 秦沧被勾得心痒痒,牙齿也痒痒。 他刚一站起身,想到施旖交待的事,讪讪地把摔碎的手机捡了起来,给小弟打电话:“多叫点人,必须给我把人带回来。” 吩咐完任务,秦沧又变成刚才不可一世的样子,强硬地抓住小梦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外拉。 小梦试探性地看了那人一眼,得到后者赞许的眼神后,乖巧地任由秦沧动作。 —— 徐助暂停视频,投影幕布上的图像也随之停滞。 “先生,这件事已经派人公关了。”徐助站在周秉渊身侧,语气平静地汇报,“但还希望您能明确一下公关方向,以便面对可能的连锁事件。” 公关部部长顺着徐助的话点了点头。 周秉渊面色冷然地翻着资料,深邃的眼眸掠过一张张彩色图片,紧接着合上文件夹,直视公关部部长,朗声道:“这些照片不是重点,关键是那个视频。” 部长点头称是。 “和那位食物中毒的博主联系了吗?”周秉渊问徐助。 徐助弯腰,恭敬地说:“联系了。五十万。”这两句话有点没头没尾,但在座的都明白其中意思。 周秉渊嗤笑一声,评价道:“胃口倒是很大,不管他了。” “如果不管他,会不会直说是食洲的食材导致他食物中毒……”徐助犹豫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周秉渊讽刺道:“那你来出这笔钱吧。” 此话一出,徐助便知道周秉渊生气了,退了一步,紧抿双唇不再说话。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刹,周秉渊望着投影幕布,重复道:“关键是这个视频。” “我们用的是祝家的防腐剂。” “食物中毒的原因是防腐剂。” 周秉渊冷不丁地说。 徐助瞬间知晓周秉渊话中内涵,向部长解释道:“我们水产品加工厂的操作合法合规,环境干净整洁,不存在视频里的情况。更何况白博主食物中毒是个例,不能证明食洲有问题。” 部长嚅动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被徐助打断:“但是大众肯定不会相信这段说辞。所以,部长,尽量把关注的重心往防腐剂上引。祝家给食洲的防腐剂才是造成整件事的祸根。” 送走公关部部长,徐助突然想起祝源的那通电话。 “先生,这事是不是施少爷一手促成的?” 周秉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大概率是。” “可惜我们没有证据。”徐助一脸遗憾。 周秉渊瞥了眼徐助,说:“跟祝源好好聊聊就有了。” 徐助眼睛一亮,夸奖之词流泻而出。 周秉渊不想听无谓的夸赞,冷漠地止住了话头,问:“南汀然找到了吗?” “秦少爷那边的人说,已经找到了,正要带回来。” 周秉渊意味不明地说:“不错。食洲出事,正需要她撑撑脸面。” 然后又补了一句:“需要南汀然撑脸面,另一个就算了。” —— 向借手机的人道谢后,南汀然收紧围巾,将脸捂了个严严实实。 “和小赵姐姐接上电话了。”她拉了拉宋又杉,“她让我们去她朋友家等她。” 宋又杉不太自然地推了下平光镜,警觉地望了望四周,说:“会不会影响到她朋友啊。” “可能会,但我们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南汀然蹙眉,“旅店需要身份证,容易被查到。” 宋又杉叹了口气。 南汀然目光闪烁,建立了二十年的自信心竟因为这一句叹息而变得摇摇欲坠起来。她想,如果她不去找宋又杉,不把宋又杉从周家带出来的话,宋又杉应该会过得很舒服吧。 “杉杉,走吧。”南汀然攥紧了手,把宋又杉拉得更近了些。 “姐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真正摆脱他们呢?”宋又杉忽然问道。 南汀然依稀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于是她说话的语气也犹疑不少:“杉杉,你想……回……去吗?” 干裂,生涩,懊悔。 宋又杉诧异的眼神透过镜片传递出来。 “不,我不想回去。”宋又杉坚定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像被那样对待。” 她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犹如平地一惊雷。 “凭什么他们仗着权势就可以对我们搓扁捏圆,凭什么我们要像老鼠一样躲藏,凭什么。” 第56章 宋又杉直勾勾地望着南汀然,满腔热血在血管中沸腾不息:“南姐姐,命不是躲出来的。” 南汀然完全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才会反抗秦沧,威胁抓她们的人。 原来她担心的事根本就不存在,她的杉杉比她想象的坚韧得多。 “那我们……” 宋又杉粲然一笑:“当然是回家。” “好。” “不过还是让小赵姐姐在她朋友那儿待一段时间吧。” “我想也是。” “晚上还是吃火锅吗?” “好啊。” 她们携手穿越人流,给夕阳留下她们的背影。 第 46 章 天色已晚,她们结伴回家。 在家的前一个拐角,她们停住脚步。 宋又杉探出头观察,又立刻缩了回来,竖起两根手指,表示小区门口有两个行迹奇怪的人。 南汀然眯了下眼睛,用眼神询问“会是抓我们的人吗”。 宋又杉点头又摇头,将喷油壶往南汀然怀里塞了塞,套上羽绒服的帽子就拐过路口,大大方方地靠近小区铁门。 昏黄的路灯下,略微生锈的老式门锁折射出异样的光芒,因着铁门上脱落的绿漆而显得有些诡谲。 那两个人也嫌周围过于阴暗,凑在一起点了烟,用烟头的橙光照亮眼前的视野,以免错过蹲守的对象。 宋又杉步伐轻快,像个普通的路人,路过铁门时借着余光瞥了眼那两人。 不认识。 试探一下。 她抬起手,朝阴影处的南汀然招了招手,又甩开帽檐,直视其中一人,任由香烟燃起的光打在她的面中区域。 眼白与眼眸浑然一体,格外挺立的鼻梁在两侧投下阴影,眼尾的疤痕陷在暗色中,与正常的人脸相去甚远,加上缭绕的烟雾,诡异又恐怖。 “啊!”那人被吓了一跳,而后迅速意识到什么,蜷缩起手指抓向她,并招呼同伙,“艹,逮住她!” 哦,是抓她们的。 宋又杉灵活地躲开背后的攻击,专注于面前的人,伸手扣住手腕,让那蜷缩起的手指只在空中留下无形的轨迹。紧接着,她将手腕往斜上方狠狠用力,骨头咯嘣声和惨叫声随即响起,滚烫的烟头也从其指尖滑落,溅出点点火星子。 这还不够。 她曲起手臂,用手肘撞击那人的背部,在其痛苦地弯腰时顺势抬起膝盖,撞上胸腔,撞得他呼吸停滞、心脏乱跳,撞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只想跪着求她饶命。 他的同伙似乎并未料到宋又杉竟有这样的本事,定了定心神,正要扑上去拯救他时,躲在暗处的南汀然握紧喷油壶冲入混战之中,对着同伙狭窄细长的眼睛猛喷。 于是,同伙自顾不暇,想揉眼睛缓解痛意又怕加重伤情,便捂着脸扭动着身躯,实在是滑稽。 以前南汀然只知道热油溅到眼里的滋味不好受,现在看来,冷油的杀伤力也不遑多让。 她趁热打铁,拎起装着火锅食材的袋子就往同伙身上招呼。一颗颗q弹圆润的丸子化作有力的炮弹,砸得他哎哟叫唤,人也不管直接跑了。 待剩下那人失去行动能力,宋又杉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把他踹倒在地,握紧拳头专往突起的骨头上打。手指关节撞上骨头,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很快被他的痛呼遮盖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他含糊地讨饶,“放过我吧!我也是拿钱办事!”他狼狈地呸了呸,把嘴边的泥土吐出来,又低声咒骂了一句先跑掉的同伙。 宋又杉冷冰冰地看着他,下一拳又要如雨点般落下时,被南汀然出声制止。 “拿钱办事?”南汀然蹲下来,直视说话那人,“拿谁的钱?办什么事?”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说,让我们在这里守着,见到人就把人带给他们。”那人磨磨唧唧地把手往兜里挤,好像想拿什么。 宋又杉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手反扣在一起。 南汀然代替他本人,取出他衣兜里的东西。 一张印有南汀然的照片,一小瓶□□,和一小块白布。 宋又杉接过照片,细细地看了眼,顺手揣进兜里了。她的表情有些木木的,让人看不懂她真实的想法。 南汀然也没察觉到什么,半垂着眼帘居高临下,羞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去跟他们说,我们在这儿恭候。” 言罢,那人挣扎着爬起来,给她们留了个窘迫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她们眼中。 宋又杉没忍住噗嗤,道:“我们好厉害!就像□□一样!嗯…这是可以说的吗?” 南汀然一边拿出钥匙,插入铁门的锁孔,轻缓地扭动钥匙柄,一边道:“可以。你打得很好。” 宋又杉腼腆地抿唇一笑,一手插兜,指尖划过照片边缘,另一只手揪下几乎要掉落的绿漆。 薄薄的漆皮被汗液附着在皮肤上,吹一口软塌塌地吸住指甲,一搓便碎裂成好几片,每一片都牢牢地黏着,沾上了就摆脱不掉。 “接下来可能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准备好了吗?”南汀然不见半点害怕,笑着问道。 宋又杉把手背在身后,小幅度地点头:“我想我们得好好招待客人。” 比如…… 为他们煮好火锅。 考虑到h省的口味,她们往锅底放了整整两大块火锅底料,不一会水面便飘起了红油,红艳艳的辣椒舒展开身子,在汤内自由徜徉。 电磁炉的功率摁到最大,电能转换为热能,锅内红汤沸腾,冒上一个个气泡,又随之破裂。那香辣味便顺着腾起的水雾直冲鼻腔,叫人口齿生津欲罢不能。 “叩叩叩!” 她们对视一眼,各自行动。 宋又杉“哔”一声关闭电磁炉,双手分别握住套上橡胶的铁锅把手,气沉丹田将其抬了起来,在模糊的雾气中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 南汀然大步进入厨房,抄起最趁手的菜刀,减弱呼吸,紧靠着厨房的磨砂推门,目光沉沉。 “叩叩叩!”敲门声越发急促。 “南小姐,宋小姐,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们,希望你们能配合。”门外陌生声线顿了顿,带上了些许狠厉,“否则,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又杉没有回话,沉默地端着火锅,期盼他们尽快破门而入,好好尝尝为他们准备的火锅。 门外传来细密的交谈声,大概在讨论由谁破门。 三十秒后,宋又杉听见门外一句嘹亮的“啊”,然后一个重物撞上门面,并不太牢固的锁应声而晃。 一下,又一下。 “砰——” 门被撞开了。 宋又杉抬眸,略过水雾扫了眼门外。 五个人,统一的制服,两手空空,可能没有携带武器。 她屏住气息,扭曲着脸甩动手腕,先往下压,再往上泼,滚烫的汤水在空中扬起一层厚重的波浪,房间内顿时响起滋啦作响的惨叫声。 撞门的人被烫伤的面积最大,大半辣椒都挂在他的衣领、纽扣以及褶皱上,油花花的汤水在他的皮肤上晕开一圈圈纹路,顺着脸颊淌下来。 宋又杉也分不清他那通红的脸是因为红油还是烫伤。 “啊!”他茫然地从脸上摸下点点油污,却又立刻因为触摸到伤口叫得更绝望。 -1。 带头的人用衣袖擦去溅到他的红汤,重新站在前列,无情地推开那个撞门的人,二话不说朝宋又杉扑来。 宋又杉把锅一扔,扭头就往屋里跑。 剩下四人兵分两路,一个找藏起来的南汀然,两个跟着领头人追着宋又杉。 宋又杉跑到客厅,蹭地踏上柔软的沙发,几步下地,抵达窗台时看了眼背后。 领头人绕过东侧的沙发,走上路拦截;一人绕过西侧的沙发,将下路封锁;最后那人试图从两张沙发中间的空置处穿过,直抵目标。 可惜中路的人过于关注宋又杉的行动,完全没注意到一根细细的透明鱼线正缠着两侧的沙发脚,吊起一小段高度。意料之中,他被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1。 见又折损了一位同伙,其他两人警觉地观察周围。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宋又杉扯下轻薄不透光的窗帘,借着风抛向上路的领头人,直接糊了后者一脸,并趁此机会撞开领头人往卫生间跑去。 下路赶忙追去,刚踏进卫生间的门就因瓷砖上滑腻腻的沐浴露摔倒。 一进卫生间就踏上马桶盖的宋又杉挑了挑眉,不客气地踩上那人的脊背离开卫生间,顺便扣上刚买的锁。 -1。 不,-2。 南汀然勒住男人的脖颈,锋利的刀尖正抵在那脆弱的肌肤上,只需一用力便能刺出一道伤口。 领头人面色铁青,拉起被绊倒的同伙,眼睁睁地看着宋又杉走至南汀然身侧。 目前2:2,看上去挺公平的,如果忽略南汀然手上的人质的话。 第57章 “我真是小瞧了你们。”领头人咬牙切齿,每个字都被他用力地从牙缝间挤出来。 南汀然勾唇浅笑:“主场作战,总得提供点惊喜。” 领头人冷哼:“好心奉劝南小姐,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南汀然仍是笑眯眯,讽刺不断:“你们都输成这样了还嘴硬呢。”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脸上,任她怎么弯起眼眸、扯起唇角都展露不出一丝笑意。她紧盯着一处,大脑宕机,肌肉发软,握着刀柄的手也禁不住松了松。 “南小姐,现在能走了吗?” 领头人的手掌扣住手枪上方,慢条斯理地往后一拨,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 南汀然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与宋又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假的。”领头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臂,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南汀然的眉心,“南小姐,我本来也没想这样的。” 略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南汀然的畏怯,冷汗直冒浸湿了她的衣裳。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应该识时务一点,赶紧撤下菜刀、放了手上的人,可她不想。 她不想就这么屈服。 领头人掀起上嘴唇,露出尖利的犬牙,尽是残忍嗜血的意味。他指尖用力,扣动扳机,似乎并不准备更改瞄准的对象。 南汀然逃避似的微闭上眼,沉了沉心,再次握紧刀柄,一点点刺破人质的皮肤,靠近血管动脉。 就算死也得带上一个吧。 “砰!” 短促的枪响使南汀然一个战栗,找回了活着的征兆。 她谨慎地睁开眼,适应光线的同时听见“哗啦”的声音,获取视野后发现宋又杉不知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向领头人,让子弹打偏。 窗户上方玻璃的中间显然是受到了极强的冲击力,像花似的绽开无数条细纹,终究是承受不住压力,破裂成好几片。 领头人迅速调整身形,在宋又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时就把枪口怼上她的额骨,恶毒地诅咒道:“宋小姐,你应该不希望自己脑袋开花吧。” 宋又杉垂下眼眸,握紧拳头又恋恋不舍地松开,最后举起手作投降状。 南汀然也知晓她们大势已去,要想活命就只得暂时低头。 她屈辱地咬紧牙关,把刀扔在地上,放掉手上的人,同样也是在让领头人放开宋又杉。 领头人已达成目的,自然不会过多纠缠,让手下一人押一个,等着秦大少爷的奖赏。 她们并肩走着,南汀然默不作声地勾住宋又杉,宋又杉翻转手腕,用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指。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南汀然突然想到宋又杉那句“我们好像□□”,哪曾想真正□□的手段更是猝不及防难以捉摸。 第 47 章 她们被分开押上两辆车,被收走了通讯设备和财物。 不过那些人一定不知道,她们还有系统。 —— 宋又杉不安分地扭动手掌,试图挣脱开腕上紧扣着的尼龙扎带。 可那细长的扎带牢固无比,任她怎么发力,如何用牙齿咬,都解不开,反而被扎带粗糙的边缘勒出红痕。 “别给我乱动!”副驾驶座的领头人回头瞪她,靠窗的手作势要往腰间取枪。 宋又杉不客气地回瞪,瓮声瓮气地说:“我要上厕所。” “刚刚在服务区怎么不说!憋着!”领头人看了眼导航,补充道:“还有三小时就到地方了。” 他没说这“地方”指的是下一个服务区还是首都,但宋又杉估摸着已经十五个小时的车程,必定就是首都了。 一路上,他们轮换着开车,隔一个服务区下车休息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间太短,只够宋又杉匆忙上个厕所,连南汀然的脸都没机会见到。 宋又杉十指交叉,目光越过车前的挡风玻璃,面色阴沉地望着前车的后窗。 三小时后,两辆车在一栋郊区的别墅外停下。 领头人下车,敲响了别墅的门。 秦沧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宋又杉视野中,宋又杉的情绪便不由得激动起来。 她挪到车窗旁,双手作拳,用关节猛地撞击玻璃,吸引车外人的注意。 当秦沧转过脸望向她的方向时,她的手肘怼向车窗控制按钮,朝着秦沧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竖起中指。 秦沧似乎冷笑一声,大步走来,布满肌肉的手臂钻入车窗缝隙,羞辱性地抓住她的头发,骂道:“妈的宋又杉,你很狂啊!” 头皮上传来的拉扯令她吃痛,但她不忘用指尖挑起按钮,借着上升的车窗狠狠夹住秦沧的前臂。 “妈的!”秦沧拉着她的头发把她往车门上撞,却还是迫于疼痛立刻收回了手,“宋又杉!”他很生气,他总是很生气,像一壶永不降温的热水,冒着缭绕滚烫的雾。 他剜了宋又杉一眼,把施旖的交代抛在脑后,决定新仇旧怨一起算。 “把南汀然送到周秉渊那儿!”他对领头人这么说,“剩下的就由我处理。” 言罢,他拉开车门,再次抓向宋又杉的头发。 宋又杉反应不慢,迅速后退,抬脚踹向秦沧的手。 秦沧顺势握住她的脚腕,像拖猪一般将她拖下车。 那边的动静很大,南汀然在前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南汀然使劲掰动车门却根本打不开,只好半躺下来用脚踹。 前排的两人察觉到她的意图,制止住她,很快又在领头人的示意下把她也带下车。 “秦沧,你想干什么!”尽管南汀然被束缚着,气势依旧不减,厉声质问道。 秦沧把宋又杉丢给保镖,嫌恶地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南汀然,沉默半晌,语气复杂地说:“汀然……你变了很多。” 仅仅十几日不见,秦沧心目中温婉可人、仪态端庄的南汀然就变成了眼前这般庸俗、普通、不知天高地厚。 他发现她身上穿的是廉价衣服,扎的是朴素马尾,甚至连妆都不化一下,灰头土脸的,不复往日的贵气。他看见她高扬的头颅和拉长的唇角,他望见她紧握的双拳和绷直的脊背,他对上她冷漠的眼眸和凛然的神色。 南汀然是这样的吗?南家大小姐应该是这样的吗? 不,不应该啊。 “不关你的事。”清雅温丽的嗓音被刻意压低,透出一股子执拗和倔强来,“把她给我放了。” 秦沧耷拉下嘴角,不悦地皱起眉,对南汀然唯一的一点怜惜都随着这一句话消失殆尽。 他挥了挥手,再次说:“把人送到周秉渊那儿。” “秦沧!” 秦沧不怒反笑,垮下一边肩膀,吊儿郎当地说:“我说,你们这些女人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南汀然,你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南家大小姐,还是我曾经喜欢的人?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是喜欢你,但现在看来,我真是瞎了眼了。你这么一无是处,到底哪点值得我喜欢。” 南汀然身形微晃,她倒不是因为“秦沧的不喜欢”而震惊悲戚,而是突然意识到她确实“没有身份”——她没有什么能威胁制约秦沧,也没有办法叫秦沧对她俯首称臣。 “还有你,宋又杉!”秦沧转身,无礼地指向宋又杉,“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儿,秦沧凶恶地扇了宋又杉一巴掌,从鼻腔里哼笑一声,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细细擦拭,慢吞吞地说:“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感恩叩谢就是你不懂事了。” 南汀然气红了眼,语气却忍不住放缓,生怕又刺激到秦沧做出点什么事来:“秦沧,别这样。”她启唇想说“看在她的面子上”,但转念一想她有个屁的面子。 她并非一无是处,而是一无所有。 如果她拥有周秉渊的权势,秦沧还会像此刻这样吗。 不,绝对不会。 她死死地咬着唇瓣,正要再说点什么时被人重新拖回去,未出口的话化作车内无力的呐喊。 宋又杉无神地望着逐渐驶远的车,听见秦沧满不在乎的“终于安静了”,没有情绪地说:“你还是这么废物。” “啪!” 又是一巴掌,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又疼又痒。 “我说错了吗?”宋又杉晃晃头,甩开遮住眼睛的碎发,直视秦沧,“躲在保镖身后的废物。” “啪!” “打不过我的废物。” “啪!” “闭嘴!”秦沧憋红了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被扇巴掌了——扭头吩咐保镖,“把人带进去,把嘴给我封上!” 趁着还没进门,宋又杉无视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又一次挑衅:“废物。” “你他妈!”秦沧边骂边拉开保镖,想解开她腕上的扎带却发现自己对这么“精巧”的物件一窍不通,恼羞成怒地命令保镖。 待保镖解开后,他抬起下巴:“我打不过你?来啊!” 宋又杉不客气地出拳,直击秦沧好了坏、坏了好的鼻梁骨,然后是颧骨、脖颈、腹腔。 第58章 这场对决的结果毫无意外。 在宋又杉把秦沧击倒在地,抬拳要摁着打时,那颓败的丧家犬呜呜咽咽地求助了。 四个壮汉保镖团团围上来,抓住她的手,令她不能动弹半分。 她死死握紧拳头,发誓总有一天要把这些保镖也打趴下。 “废物。”被拉进别墅前,宋又杉难得咧开一个笑容,嘲讽道。 —— “喂,小沧。” 包着冰块的布头贴在秦沧的伤口上,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沧,你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施旖关切地询问。 “没事。”秦沧口齿不太清楚,“你有事吗?” 尽管知道秦沧看不到他的表情,施旖还是笑眯眯的:“汀然回到周家了,宋又杉呢?” “我这儿啊,有问题?” 施旖笑意微收:“没问题,只是……你留着她干什么。” “老子想留就留,你有意见吗?”秦沧十分无赖。 施旖笑容消失:“没有意见,但我觉得宋又杉还是去我那儿比较好。”他的计划没那么容易结束,他还需要宋又杉。 秦沧嗤道:“可以啊,我会送给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施旖换了一边二郎腿,等秦沧继续说。 “等我折磨得没意思了,我就把人送到你那儿。” 施旖转动戒指——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沉吟半晌道:“好啊,别弄坏脸就行。”对他而言,宋又杉最有价值的就是那张与南汀然七八分相像的脸。另外,仔细想想,若是秦沧能磨尽宋又杉的傲骨,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 祝菱回到家的瞬间就意识到气氛不对劲。 但她假装没有察觉,脱下红艳艳的斗篷,小跑到餐桌前坐下。 “对不起啦,我今天迟到了。”她娇俏地嘟起嘴,没有丝毫歉意,“可是那件衣服真的太适合哥哥了,就耽误了一会会。” 祝康竖起手掌止住祝菱的话,道:“小菱,你也二十好几了,别跟个小孩子似的。” 祝菱沉下脸,旋即笑起来,表情转换迅速到找不到一点痕迹,然后她撒娇道:“爸爸,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你看我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行了。”祝康抬高音量,不愉道,“最近流光酒店食物中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们家也受到不少影响。” 祝菱接过佣人递来的碗筷,不甚在意地夹了口菜,嘟囔道:“有什么影响,不是有哥哥嘛。”说着,她浅笑盈盈地看向祝源。 可惜祝源并没有回应,反倒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 祝菱心头不免一个咯噔,表情僵硬,食之无味地咀嚼着肉丁。 “流光的食材供应商是食洲,你也知道,食洲背靠周家,不是我们能招惹的。”祝康说得颠三倒四。 祝菱收敛笑容,沉默地扒拉着饭粒。 “当时还以为能和周家合作,前途光明,现在……呵。”祝康语气讥诮,话锋一转,“这个亏,我们不得不吃。这个损失,我们也不得不承担。” 所以呢? 祝菱预感不妙,几乎握不住筷子。 “但是,公司资金实在是周转不开。”祝康停顿了一下,看向祝菱,“小菱,你看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啊?表示什么?”祝菱无辜地抬眸,“对不起啊爸爸,我很想帮忙,可是我也没钱。” 祝康轻微点头,祝夫人拍了拍祝菱的手背。 “怎么了妈妈?” 祝夫人温和地说:“你看你,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祝菱不蠢,结合方才种种,她马上就明白了祝夫人的意思。 原来,前面这么多铺垫都是为了“嫁人”! “你爸的意思是,你帮不上忙,但女婿也许可以。”祝夫人握住祝菱冰凉的手,眉眼弯弯,“反正将来都是要结婚的,不如现在提前,也算是能早点安定下来。” 祝菱面色惨白,咽了口唾沫都能感觉到刀割的疼。 “妈妈,我还小……”祝菱想起自己偷偷谈的男朋友,嘴快地说出他的存在,“更何况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很好啊。”祝夫人赞许地颔首,“是哪家的少爷?” 祝菱摇头,艰涩地说:“不是什么少爷,是我在国外的同学。” “哦。”祝夫人顿时没了兴趣。 “他,他虽然家境不太好,但对我很好!”祝菱期待地看向祝夫人,希望能得到鼓励,但她没有。 “真的,他人很好的……”于是越发不安起来。 祝夫人笑了笑:“小菱,我也年轻过,知道你们小女孩的心思,你们就是太单纯了,会因为一个男的‘对你好’而心动。他们不会是良配的。听妈妈的话,和秦少爷相处相处。” “什么秦少爷,我不要!”祝菱甩下筷子,刚想起身就被佣人摁回去,使不出一点逃离的力气。 “你这孩子。”祝夫人嗔道,“秦少爷就是秦家老二,秦沧的哥哥,秦景熠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看《两个女人和她们的国》这本书,其中心思想和本章南汀然思想的转变不谋而合。 女性需要的是权力,权力,还是权力。 但因为我笔力不足,见识也不广,所以写出的内容没有什么现实借鉴意义,提供不了方法论。 所以如果大家想深入了解的话,可以去看看上述那本书。 第 48 章 周南秦施四家中,情况最复杂的当属秦家。 不同于其他家,秦老爷子还牢牢把握着秦家的经济命脉,目前并未显露出放权的意愿。 秦老爷子虽已是七十古稀之年,仍觉得精神矍铄,与年轻时也能比一比,甚至调笑自己“还能夜御几女”,完全不顾秦老太太阴沉的脸。 早在刚嫁入秦家时,秦老太太就知道这死老头子的德行,因秦老爷子夜夜笙歌处处留种,她大吵大闹了好几次,最后被秦老爷子一句“嫡庶有序”的承诺劝服,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家产都会是自己亲儿子的。 秦老爷子也确实做到了“嫡庶有序”,在现在这个时代大搞封建主义,偏偏还没人敢说他一句不是。 秦老爷子有三女五儿。三个女儿早早嫁到外地,少有亲近往来;五个儿子里除秦沧的爸爸都分了些产业独立生活了。 秦沧的爸爸被秦老爷子宠着长大,不学无术,胡作非为,丝毫没学到秦老爷子的雷霆手段,搞混乱关系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秦沧有两个异母同父的哥哥,在秦沧知道或不知道的地方,他爸还养了许多小情人。 秦沧不喜欢他爸,他认为母亲的死跟他爸的不在意脱不了干系,所以秦沧一直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于是,秦老爷子再次发挥宠孩子的本事,把秦沧教育得跟他爸没什么两样。 —— “我不……”祝菱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开肩膀上越收越紧的手指。 在祝菱不停睁大的眼里,餐桌上的三人面目逐渐模糊起来,接着扭曲再扭曲,几乎看不清五官。可祝菱仍是能从那些丑恶的平面上发现他们的嘴,那越来越大、越发鲜红的嘴——他们不约而同地咧开嘴,淌下贪婪的涎水。 祝菱忽的想到曾和南汀然说过的话。 她的嘴硬都是有迹可循,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她不愿承认自己会陷入和南汀然一样的境遇,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婚姻乃至人生都由父母哥哥做主,她不愿承认自己是依附别人难以独立的娇小姐。 “可是,妈妈……”祝菱想唤回亲人的理智,“和秦景熠相处又能改变什么呢?秦家又不会帮我们……”她努力想说服他们秦景熠又不是深得秦老爷子喜爱的秦沧,哪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更何况,秦景熠徒有其表,败絮其中。他既不如秦家大少早早分家独自创业的秦景华有能力,又不像秦沧拥有得天独厚的嫡出身份。他就这般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讨不得秦老爷子欢心,也软弱得不敢出去拼搏奋斗。 祝夫人脸色稍霁,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道:“傻孩子,你不懂。等你和秦景熠结婚后,秦老爷子看在有血缘关系的份上,会给秦景熠大笔分家费,好让你们这个小家成得顺利些。你看秦景华不就是这么发家的嘛,现在秦景华在z省过得多滋润啊。” 祝菱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秦景熠生性木讷,为人老实,到时候还不是你来管家。”祝夫人眉飞色舞的,为祝菱描绘出婚后的幸福场景,“这不比你那不知深浅的男朋友好。” 祝菱微微泄气,显然是被祝夫人说动了。她想,妈妈总不会害她,肯定也是为了她好。唉,不被家人祝福的爱情是走不远的,她还是乖乖和男朋友断了,照妈妈的意思和秦景熠相处相处吧。 秦景熠长得比男朋友帅,而且老实,她肯定能把他拿捏得牢牢的。 第59章 “小菱,你能想开真是太好了。”祝夫人掩唇笑起来。 餐桌上的氛围被祝夫人这一声笑打破,重现其乐融融的场景——祝康和祝源也笑起来,他们仰头大笑,交杯换盏,家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于是祝菱也笑了起来。 —— 南汀然手腕上的扎带依旧没有被解开。 她局促地坐在周秉渊家中的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沙发对面的男人。 “南小姐,您可别这么看我。”徐助举起平板挡住下半张脸,“周先生又不像您似的没工作,他晚上才能回来呢。”徐助也不乐意在这儿待着,他宁可去公司上班,不想做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看管”工作。 南汀然把手递到徐助面前,干巴巴地命令道:“给我解开。” “抱歉啊南小姐,没有周先生的命令,我不能给您解开。”徐助弯起眼睛,似笑非笑。 “对了南小姐,”徐助点开日程表,“您知道食洲最近出现了一点问题吧。” 南汀然不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徐助不在意地继续说:“虽然有人背锅,但食洲的形象还是受到了点影响。所以,最近需要您露面一下。” “我拒绝。”南汀然把头偏向一边,完全不想和徐助交流。 徐助笑了笑:“这可不是您耍小性子的时候。食洲和南家是命运共同体,您也不想南家蒙受非议吧。”徐助用南家威胁南汀然。 可南汀然对南家实在没什么归属感,再次强调:“我拒绝。敢让我露面,我就敢跟媒体说周家软禁我。” 徐助耸肩:“好吧,您不愿意的话只能让周先生来亲自跟您说了。”言罢,徐助不再说话,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摆弄着平板,时不时瞥南汀然一眼。 南汀然弯下脖子,没扎好的头发顺着脸颊垂坠下来,掩盖住她阴郁的神色。她死死咬着嘴唇,好像要用痛意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在想,在疯狂地想,她想自己究竟需要什么才能摆脱受制于人的困境。 本来,她和宋又杉想的一样,要用拳头武装自己,要用铁拳制服他们。可是,事实告诉她,仅仅有武力是完全不够的。就算她在未来拼命练习系统给的技能书,就算她能打赢十个、一百个,那能打赢一千个、一万个吗,能用□□对抗热武器吗? 周秉渊之流有钱有势,气定神闲地站在世界之巅制定游戏规则,仅凭拳头又如何与他们对抗! 不够,绝不够。她应该像他们一样,追求金钱和权力,以财帛动人心,以枪械挟人身,生杀予夺都由她说了算。 想到这儿,南汀然笑了一下,重新抬起头。 先从谁下手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有了眉目。 周秉渊是在晚上六点半左右回家的。 进门时他只瞥了眼沙发上的南汀然就拐进厨房吃饭。住家阿姨照顾他的口味,每一盘菜都是他喜欢的。 等他吃完饭慢吞吞地进了房间,换下衣服冲了个澡,一直到八点半才像刚发现南汀然似的说:“汀然,你怎么一直坐那儿。” 南汀然没说话。 周秉渊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份财经杂志,随意翻开一页看了起来,随即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命令道:“你要出席明天的新闻发布会。” “不去。” “你没有拒绝的选择。” 南汀然直视他:“你的助理没跟你说吗,我可不能保证我明天会说什么话。” “汀然,你变了不少。”周秉渊说了与秦沧一样的话,并毫不吝啬地补充道,“不过,这种改变在我看来是非常可笑的,对我造成不了实际上的威胁。” “我知道你不愿意当周太太,但我觉得大可不必。”周秉渊顿了下,“这是生意,是工作,是表演。你把大小姐的角色饰演得那么出色,怎么一到周太太就不行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南汀然暗自翻了个白眼。 周秉渊假模假样地翻了页杂志,道:“明天的发布会祝源也会来,希望你的出现能让食洲更干净点。” 祝源?祝家? 南汀然略微蹙了蹙眉,想到视频中未曾注意的细节。 食洲是想把食物中毒的问题都推到防腐剂身上?行吧,这一公关方向完全是周秉渊能做出来的事。 南汀然又想得深了一些。为了安抚消费者,食洲在明面上应该与祝家划清界限。祝家可能会得到一些暗地里的补偿,但也难免会因为失去“周家合作伙伴”的身份而受到一些同行的打击。 如果有同行趁火打劫继续泼脏水的话,祝家一时之间可能难以反抗。 再如果,祝家对和食洲合作抱了极大的信心,把重心都往食洲上倾斜,也许会出现资金链跟不上的情况。 祝家的防腐剂产业,她要不要也插上一手呢。 于是,南汀然决定出席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探探祝家的底,以求祝家的产业能成为她的养料。 —— 第二天刚六点宋又杉便醒了,随意揉了揉脸,就在秦沧为她准备的房间里锻炼了。 这房间显然是由储物间改成的,狭小拥挤,放上一张折叠钢板床就占去了大半的位置,而且没有窗户,不透光不透气,格外压抑。 宋又杉索性把折叠床收起来,甩了甩手臂权当热身,然后念头一动就打开了技能书,开始今天的学习。这几天坚持下来,她明显感受到手臂、腰腹和大腿上越发结实的肌肉,这给她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冲出保镖的重围,把秦沧摁在地上打而不受一点干扰。 一小时后,储物间的门被敲响,迫使宋又杉停下运动的脚步。 门外一个女佣将托盘递给她,托盘里是一片面包和一杯牛奶。 “能给我拿几个水煮蛋吗?”宋又杉喘着气说。 女佣木然地摇头:“不能。还有,你的动静太大了。” “哦。那多来几杯牛奶可以吗?”宋又杉一口气喝完牛奶,把空玻璃杯塞到女佣怀里。 女佣的脸扭曲一瞬,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宋又杉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咽进食管里时,女佣举着一大杯牛奶来了。 “谢谢。”宋又杉连忙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把面包压下去后才笑着道谢,然后她把托盘还给女佣,抱着牛奶关上了门。 蛋白质,蛋白质~ 宋又杉满足地打了个嗝。 然而她的开心没持续太久。 下午的时候,秦沧想起她来了,在保镖的簇拥下来到储物间。 他一声令下,保镖就挤进储物间,把她团团围住,抓住她的胳膊,掐住她的脖子,踹向她的膝窝。 她被迫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仰视秦沧,仿佛只有露出屈辱的神色才能得到秦沧的一点怜爱。 作为一个废物,秦沧完全尝到了“狗仗人势”的美妙滋味,只不过他单方面认为自己是“人仗狗势”。 “是不是很不爽?”秦沧笑得很猖狂,“来打我啊!怎么不打啊!你不是很狂吗!”他抡起手臂,扇了宋又杉一巴掌。 宋又杉脑袋发蒙,咬了咬嘴里的软肉维持清醒。 秦沧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直视他。 看到宋又杉这副坚韧不屈的神情,秦沧气不打一处来,下手更狠。 他扇巴掌,拿脚踹,用鞭抽,纾解掉心头阴郁的情绪后发现宋又杉已经鼻青脸肿、上气不接下气了。储物间也混乱的不成样子,折叠床半弯不屈地卡在空中,床铺枕头各分东西,装牛奶的玻璃容器碎了一地。 这下总不能反击了吧。 他挥了挥手,让保镖出去,顺便关上房门。 “现在我们可以一对一了。”秦沧恶意满满地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犬牙。 宋又杉抬起眼眸,没有感情地看了眼秦沧,用大喘气平复自己的心跳,手指触碰到玻璃碎片后脸色不变,悄悄背在身后。 “等,等我站起来。”宋又杉用一只手不太自然地撑起身体,踉跄了一下,站得歪歪斜斜。 秦沧嗤笑一声,双手抱胸看宋又杉摇摇晃晃地朝自己靠近。他已经做好一拳再把她击倒的准备,为此他可以等她再近一点,好让宋又杉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 一步,两步,三步。 真慢,真是没用。 “啊——” 谁知宋又杉突然提速,手臂一伸便圈住了秦沧的脖颈,然后锋利的玻璃碎片压在左颈动脉上,往右下角一剌。 杀猪的声音响彻云霄。 秦沧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伤口,可还是有大捧大捧的血液簇拥着从他的指缝里淌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宋又杉并不准备和他一对一,而是打算要他的命! 第 49 章 宋又杉没想过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只知道她要这么做。 凭着这股狠劲,她才能从宋平那儿逃出来。要不然,她就会和系统展示的那个宋又杉一样了。 第60章 秦沧很快被送去医院,而她再次被关进储物间,还另外落上一道锁。 宋又杉面无表情地敲着门,嚷道:“我要洗澡!我要上厕所!这里没有卫生间!” 没人理她,但隔着门,她能听见仆人在窃窃私语。 “这女人是个疯子吧!幸好我不用给她送饭。” “你们没看见刚刚秦少爷的惨样吧,那血流得真多,真不知道她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是啊,太残忍了,简直就是个杀人魔!” 宋又杉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刚才秦沧打她打得这么狠,这些仆人没说他半点不是,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疯子”了呢。 兴奋褪去,迟来的疼痛席卷了她。 她捂住肚子微微弓起身子,忍着不适打开折叠床,蜷缩着躺上去。 她小心地揉了揉红肿的伤口,身体放松,呼了口气。 百无聊赖中,她忽的想起了系统。 【系统,你能联系姐姐吗?】 【我可以。宿主,你伤势不轻。】 宋又杉眼睛一亮,但也做不出其他动作,只虚弱地应出声来,又在心里说:【秦沧应该暂时不会来打我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饭吃。姐姐那边怎么样?】 【那边正在开新闻发布会。】 【哦?发布了什么?】 系统一一说了。 【给食洲提供防腐剂的公司真惨啊。】宋又杉感慨道。 【宿主,你是否需要治疗?】 宋又杉撑开眼皮:【你还能治疗?】 【不能,但是可以用改变值兑换力量。】 哦对,她想起来了,1点力量需1000改变值。 【有这么多改变值吗……】 系统沉默半晌,告诉宋又杉:【没有。目前改变值为752。】 宋又杉阖了阖眼:【算了,死不了。等姐姐空下来,能不能让她跟我说说话?】 【可以,通话每小时改变值100,还要扣除手续费。】 宋又杉重新支棱起来了:【如果姐姐也同意就立刻帮我接通,我先睡一会。】 系统没再说话,仿佛是不愿打扰她休息。 —— “周先生,食洲的加工厂是不是真的像视频里的那样?” 周秉渊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凑近话筒:“当然不是。那个视频纯粹是子虚乌有,是被人捏造出来的。大家请看,这才是食洲加工厂的真面目。”话音落下,他背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在轻快的背景音乐中,镜头从工厂大门开始推进。环境明亮,器械整洁,偶有入镜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海鲜分门别类、一一规整地装入统一的塑料桶中,再经由传送带送到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法加工贮藏。 “这所加工厂位于z省z市xx镇xx街道103号,大家想深入了解的话可以自行前去参观,食洲非常愿意接受大众的监督。”周秉渊姿态坦荡荡,“作为良心品牌,食洲坚持贯彻‘食品安全’这一基本准则,着力提高食品质量,希望能为顾客带来更好的服务和体验。” 下方的记者纷纷鼓起了掌,一派和谐景象。 掌声渐歇,记者再次举起话筒,询问南汀然:“周太太,您作为食洲的常客,觉得食洲的口味品质如何?” 南汀然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这声哼笑被话筒放大,从发布会各处的音箱中飘扬出来,萦绕不息。 待声音散去,她才慢悠悠地回答:“我的父亲很喜欢食洲提供的海鲜,相信食洲未来会越来越好。”南汀然避而不谈自己,浅笑着把锅扔回到南良义身上——反正本来就是他的事儿。 一些体面的问答后,终于有记者问到了关键:“周先生,您觉得白博主食物中毒的原因是什么?” “食洲非常关心白博主的身体健康,在他住院的第一时间便前去慰问。”周秉渊装腔作势,“同时食洲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一定会给白博主以及大众一个合理的解释。” 接着,周秉渊拿起纸,清了清嗓子:“现在公布我们的调查结果。通过白博主公布的视频,我们确定了出现问题的食材是波纹龙虾、大黄鱼、双头鲍以及大闸蟹。因此,我们着重调查了这些食材处理加工的全过程,确定造成白博主食物中毒的元凶就是为大黄鱼保鲜的保鲜剂。” 言罢,大屏幕上显示出在这些食材上使用的保鲜剂和防腐剂的检测结果。 表单最后一栏标注了检测出的物质含量与规定含量的对比,其中大黄鱼的铅含量竟然超标! “超标的铅含量会导致人体食物中毒,与结果相符。” 底下的记者立刻喧闹起来,交头接耳。 “保鲜剂是谁提供的?” 好问题。 周秉渊按捺下笑意,严肃道:“是天祝企业提供的保险剂。为了给白博主交代,也为了有效制止损失,食洲已与天祝企业解除合作关系,同时食洲也向全社会的保鲜剂行业发出邀请,诚邀各位能与食洲合作。” 稀稀落落的掌声里,南汀然看见一脸颓丧的祝源走上台子,对着无数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发布会最后以祝源情真意切、声泪俱下的道歉结束。 结束后,南汀然拦住祝源,在对方的诧异目光下问:“有段时间没见到祝菱了,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祝源愣了下,恍惚想起来自己妹妹好像确实和南汀然有过交流,斟酌着答道:“挺好的,最近在忙毕业论文的事。” “是吗,她什么时候出国?” 祝源抿了下嘴唇,透露出些许为难:“她不出国,在家写论文。” 南汀然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表情未变,笑着说:“那太好了,过几天我找她玩,让她放松放松。” 祝源矜持地点头,和她道别。 徐助注意到她的举动,走上半步看着她。 “徐助,你来得正好。”南汀然笑意不达眼底,“我想要一部手机。” 徐助从兜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她:“物归原主。” 手心上的手机正是她让宋又杉丢在厂房外的那部。 南汀然笑了下,打开手机发现电量充足,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改变。 她给祝菱发了一条邀请后者出来玩的消息,对面秒回:【好。】 “徐助,我明天要和祝菱出去。” 徐助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打转,最后说:“当然可以,您不必向我报备。”南汀然知道这只是场面话罢了,若她不说,她绝对出不了周家的门。 坐车回到周家,刚一回房,南汀然就收到了系统的消息。 她不假思索地接通脑内通话,听见对面迷迷糊糊的声音。 南汀然觉得宋又杉的状态大概没问题,拿起卸妆油往卸妆棉上倒。 【嗯……姐姐?嘶——】 南汀然手一抖,液体滴落在梳妆台上。 【杉杉你怎么了?】 【没事,被秦沧打了。不过我打回来了。】 然后宋又杉跟南汀然说,她是如何装弱迷惑秦沧、藏起玻璃碎片后快速进攻、直取项上人头,最后秦沧嗷嗷乱叫,溃不成军。 南汀然回应时还是柔柔的,表情却如同凝结的霜,怎么也化不开。 秦沧。 她手上用力,重重地擦去闪烁的眼影和上扬的眼线,左右脸泾渭分明,一半端庄优雅,一半朴素洁净。 她忽的想起她从房间里出来时,徐助震惊的表情。 徐助说:“南小姐,您怎么不化妆!您难道要素颜去新闻发布会吗!”他没有给南汀然辩驳的时间,匆忙拉着她去造型室,一路上还说个不停:“我以为您在房间里待这么久是准备自己化妆呢,如果不是的话怎么不早点出来。您看,现在都几点了,但愿能赶得上吧。” 【姐姐,你现在还好吗?】 南汀然回过神:【挺好的。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秦沧的。】她坚定地承诺道。 宋又杉拉长语调地应着,立刻语气一变,匆匆留下一句“等等,有人来了”就消失了。 南汀然猛地站起身,不顾自己刚卸到一半的妆,冲出房门,对上客厅内徐助茫然的脸,大声道:“送我去秦沧那儿!” 闻言,徐助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淡淡地说:“南小姐,您不能出去。” “不!我要出去。”南汀然随手将长发扎起,在玄关处换上鞋就要走。 徐助终于舍得从沙发上起来,冲上前扣住南汀然的肩膀。 “您不能出去!” 南汀然哪管得了这么多,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宋又杉有危险”这六个大字,下意识反手擒住徐助,另一只手握拳击向徐助的脸。 正中! 徐助吃痛地捂住脸,又不甘心南汀然就这么跑出去,于是他像太监那般发出急促尖利的声音:“抓住她!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门外待命的保镖应声而动,将南汀然牢牢地堵在门口。 南汀然面目扭曲,配上色彩分明的两边脸,如同鬼魅一般令人心悚。 第61章 “滚开。”南汀然咬牙切齿地命令。 保镖不为所动,按徐助所说的行动。 愤怒、焦急、暴虐,各类负面情绪顿时全都涌进她的大脑,她瞪着眼睛——她意识到自己总要瞪着眼睛,可却威胁不了任何人! 她难得在心中骂了句脏话:骟他爹的! 【宿主,这边没事。】 系统突如其来的无机质声音略微抚平了她跳动的心。 没事,没事就好。 —— 宋又杉这边。 她听见钥匙插入锁孔拨动的声音,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她有气无力地问。 外头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转开另一个锁,打开了门。 “秦老爷子让我放您离开。”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语气尚且带了点尊重。 宋又杉第一反应觉得其中有诈,便闭着嘴不说话。 “宋小姐,小沧还小,做了诸多错事还请您不要计较。” 宋又杉没忍住笑出声来,刚开始只是几句轻哼,紧接着她越笑越觉得滑稽,笑得越大声,几乎扯痛她的伤口,于是笑声间夹杂着几口吸冷气的声音。 “你说谁还小?秦沧?我记得他比我大两岁吧!” 中年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僵着笑说:“小沧从小被宠着长大,不懂人情世故。” “哦。”宋又杉很是冷漠,“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他妈。”说着,她缓慢地从折叠床上蹭下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 她勉强直起腰板,目光灼灼却没有给那中年男人一个眼神。 朝着打开的储物间门,与中年男人擦肩而过之时,宋又杉张口道:“所以我会一一报复回来的。” 中年男人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具,怒不可遏:“你!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你惹得起秦家吗!” 宋又杉没有回头,也没有对这话做出其他反应,只是高扬着脖颈,往光明之处走去。 第 50 章 得知宋又杉顺利离开秦沧家的消息后,南汀然顿时卸了所有的力,平静地回房。 徐助还捂着脸哀嚎,看起来像是在碰瓷。 好笑。 南汀然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一切探究的目光。 系统将宋又杉那边发生的事都与南汀然说了,她眨了下眼,重新链接通话。 【秦沧被你弄进医院这事动静不小。尽管秦老爷子爱孙心切,但还是格外注重秦家的脸面,所以才会叫人放你出去,免得被有心人做文章。】 南汀然停顿了下,继续道:【你身上有伤,但是没钱……我再想想办法。】 站在偌大的别墅区内,宋又杉环顾四周,看不到出去的路:【我连别墅区都还没走出去呢。】 【你就在别墅那儿别动,我叫人去接你。】 南汀然的视线在通讯录上一一滑过。beatrice在国外……施旖绝不靠谱……郁琴,郁琴! 和郁琴联系上后,郁琴活力满满地说:“你最近在干什么,好像很忙啊!” 在这句寒暄中,南汀然感觉自己突然从阴郁黯淡的世界中脱离出来,回到了正常人应有的轨迹。 恍如隔世啊。 她嗫嚅着嘴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郁琴自己经历了被迫逃婚、被软禁、抢劫财物、逃离首都等一系列离奇事件。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岔开话题:“就那样吧。” 下一句话紧接而上:“琴琴你现在有空吗,能帮我去别墅区接个人吗?” “行啊。告诉我地址。”郁琴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学妹?”郁琴一边收拾一边问,她越想越觉得是,没等南汀然回答就说,“好呀南汀然,原来你最近都在和小学妹玩!你忍心冷落我吗!”她佯装哭泣。 南汀然被逗笑,身心随之放松下来,开始和郁琴聊一些平常的小事——大部分都是郁琴在说,她在听。 直到郁琴启动车辆,她们才挂断这通令人安适的电话。 南汀然怅然地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耀眼的黄色灯光。 那本应该是她自在快活的日常,现在却变得有些奢侈了。她又一次被拖入到密不透风的黑暗中,孤身一人面对张牙舞爪的恶意。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要去见祝菱。 郁琴办事妥帖,宋又杉会没事的。 —— “你来得真早。” 祝菱的声音钻进南汀然耳畔,于是她回头望去。 祝菱没有穿以往的鲜艳服饰,反而一身素净的白领毛衣,外披米色风衣,丝毫不惹眼,清新脱俗。她的妆容淡雅温和,竟有几分南汀然从前的模样。她的气质也内敛了许多,双手交叠抓着细长的斜挎包。 见到这样的祝菱,南汀然惊讶地微张嘴,但祝菱比她还要惊讶:“南汀然,你没有化妆?” 祝菱踩着高跟鞋走近南汀然,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准备上手摸时被她躲开了。 “你真没化妆?你是看不起我吗?”祝菱不悦地拉长嘴角。 南汀然摇头,反问道:“化不化妆能证明看不看得起吗?” “当然可以。”祝菱挑起眉,“化妆是你为了见我而投入的时间成本,这难道不足以证明重视程度?像我见我男,前男友的时候,我都要花两小时护肤化妆。” 这话里的漏洞太多,南汀然懒得一一辩驳,只问:“你前男友化妆了吗?” “他…他…”祝菱憋红了脸,一跺脚说,“他打扮了!他特地穿了好看的衣服来见我!” 南汀然站起身,拉了拉帽檐:“我也穿了好看的衣服。” 黑色长款羽绒服!这么臃肿,哪里好看了! 祝菱哼了一声。 南汀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现在的她认为化妆打扮是一种可以抛弃的束缚,以至于她有更多的时间去认识真实的自己。 她也逐渐明白,她渴求的东西并非是靠脸堆砌出来的——她不需要美貌去讨好别人,她需要的是钱和权力。 和祝菱并肩走着,南汀然突然想到什么,问:“前男友是那个国外的同学吗?分手了?” 祝菱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她可能太想找人倾诉了,咬着牙都说了:“我妈想让我跟秦景熠在一起。但我还没跟他说分手…我不想伤害他……” 南汀然竖起三根手指:“三条路。一,听你妈的,跟秦景熠在一起。二,出国跟你男友双宿双飞。” “第三条呢?”祝菱咬着嘴唇问,期待着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她既不愿意舍弃对她好的男友,也不愿意离开优渥的生她养她的家庭。 “都不要。”跟她一起。 对于要跟谁合作的问题,南汀然也考虑了很久,最后她意识到祝菱是整件事情中最不必要的牺牲。 祝源本可以想一个更好的方法来规避风险损失,但他却不愿动脑,三两下就决定了祝菱的下半生,似乎祝菱本人的意见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也许他还会假惺惺地说服自己:公司资金短缺,只要牺牲祝菱一个就能挽救百人的生活。祝家养了祝菱这么久,祝菱总该奉献点什么吧。而且,我给妹妹找了个好人家,妹妹会过得很幸福的,到时候妹妹还得感谢我呢。 南汀然想帮帮祝菱。 “祝菱,其实你别无选择。”南汀然收起两个手指,剩下食指直挺挺的,“试想,如果你现在是祝源,全家都倚仗你过活,他们还会让你和秦景熠在一起吗?只要你想,叫你男友入赘都不会有人多嘴一句。” 祝菱瞪大眼睛,像是为这离经叛道的话语感到震惊:“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祝源!”祝源那么厉害,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祝源从小便成绩优异,入读重点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接手公司。而她呢,常年吊车尾,花钱进重点高中后吃力地追赶同学的进度。后来还是祝源实在看不下去了,劝说父母把她送出国读个普通本科,毕业后也勉强算个海归了。 南汀然没说什么“你也很棒,要相信自己”或是“有我在,我会帮你的”诸如此类居高临下的话,只是压了压祝菱的肩膀,单刀直入:“昨天新闻发布会上,祝源亲口承认天祝保鲜剂产品不合规,你说消费者还会对天祝付出多少信任?” 祝菱木着脸摇头。 南汀然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与此同时,食洲将天祝排除在外,公开招揽,寻求更有诚意的合作者。然而你哥和你爸会心甘情愿放弃这些与食洲合作就能带来的名气利益吗?” 祝菱:“不会。”她知道天祝和食洲达成合作之时,祝源和祝康每天脸上都笑开了花,就连自己也经常听到“祝菱你真幸运啊,祝家未来不可限量”。 “对。”南汀然点头,“这正是你出场的大好机会。” “我不明白。” 南汀然正色道:“你来负责和食洲合作。” 第62章 祝菱张口就想反驳,被南汀然截住了话头:“保鲜剂检测不合格是决策层的失误,因此换一个决策层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舆论发酵。” “你哥是真正管事的,所以你要先说服你哥。”南汀然直视祝菱,“劝他暂时把决策层给你腾个位置。” “你在开什么玩笑!”祝菱偏过头,不想看南汀然的眼睛。南汀然真是疯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祝菱目光涣散,想起了祝源刚接手公司时焦头烂额的样子。连祝源这样优秀的人刚接触事务时都觉得棘手,她真的可以吗? 南汀然强硬地掰正祝菱的头,说:“你是个有渴望的正常人,你难道不想在天祝占有一席之地吗?你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你哥厉害吗?你觉得自己不能顶替他吗?” 祝菱不自觉地眨动眼皮,不由得幻想,如果她是天祝的话事人,自己会不会也能得到所有人的爱和关注。 察觉到祝菱有所意动,南汀然却没有继续讲,以退为进:“你回去考虑一下,下次见面给我答案。”言罢,她转身就走。 祝菱伸出手拉住她,神色认真地问:“你确定能成功吗?” “我不确定。”南汀然抽回手,“但我会尽力。”她拍了拍祝菱的肩膀。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祝菱反而松了口气,目送南汀然上了车。 车?哪来的车?! 这时,祝菱才猛地发现,她们从见面到分别,不远处都有一辆车。那辆车如影随形,与她们一定的距离,留了说话的空间也保证她们不会消失在视线内。 那串同数字的昂贵车牌告诉祝菱,这辆车应该属于周家。 所以南汀然,一直在被周家监视管辖着吗? 另一边车内的南汀然对司机说:“麻烦送我去大学城路。” 昨晚近十一点郁琴发来消息说,接到了宋又杉,又带她去医院处理了一下伤口,随后送她去了南汀然家。 距离学校开学还有段时间,南汀然家是宋又杉目前最好的去处。 尽管南汀然能通过系统确定宋又杉的安危,但她还是想亲眼看看。 —— 车在大学城路附近的住宅区停下。 “半小时后我就下来。”南汀然对司机说。 司机面带微笑地颔首,当着南汀然的面拿出手机给徐助发消息,几秒后收到回信,并将徐助的回复告知南汀然:“南小姐,晚上还有家宴,您要提前做准备。十五分钟后您就得去造型室了。” 南汀然不耐地扯了扯嘴角,重重地关上车门,迈着大步子进楼。 出电梯、开门一气呵成,南汀然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扔在沙发靠背上,抬眸就对上了宋又杉的视线。 宋又杉秀气的脸上贴着正方形纱布,细长的手指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看着好不狼狈。然而很快,她那双呆滞的眼瞳倒映出南汀然的脸,刷地便亮了起来,再不复方才的颓然。 “姐姐!”宋又杉哑声唤道。 南汀然也笑起来,一直紧绷着的肩膀骤然放松,带来一阵阵酸软。 “这段时间你安心在这儿待着,”南汀然皱着眉,怜惜地摸了摸纱布,语气轻柔,“开学后就去好好上课。” 宋又杉低垂着眼尾,那双圆润的眼睛也不由得哀伤起来:“那姐姐你呢?” “我当然也要去读书啦。”南汀然眨了眨眼,“h大的交流还没结束,a大的论文还没交呢。”因为周秉渊的监控,南汀然并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去m国。 但她不想让宋又杉过多担心,也希望宋又杉能重新走上人生正轨。也许,等她,等她再稍微强大一点,就可以更坦然地和宋又杉相处了。 “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能一起去上课了?”明明宋又杉比南汀然高,可她却半耷拉着眼皮仰视南汀然,可爱得像一只正在撒娇的幼犬。 南汀然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不行哦,我得去m国。所以,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闻言,宋又杉拉了拉南汀然的手腕,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用的力稍微大了些——她将南汀然拢在怀里,给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南汀然大脑忽的断了线,呼吸接着停滞一两秒。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搂住了宋又杉的腰。 再任性一次吧。 第 51 章 从周家老宅回来后,南汀然揉了揉笑酸了的脸,冷不丁地说:“我要去m国。” 身旁的周秉渊轻飘飘地扫她一眼:“不行,食洲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我需要联系那边的老师。” 这次周秉渊连眼睛都不抬一下:“这种小事交给徐助去做就可以了。”言罢,他拉长嘴角,拒绝再与南汀然交流。 南汀然沉默半晌,问:“食洲的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周秉渊不说话,闭眼假寐。 倒是副驾驶座的徐助开口了:“南小姐,快了,您等着看吧。” 食洲最大的问题是白博主食物中毒,这事不是都由祝源背锅了吗,为何还没完全解决? 难道是指食洲还未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 “保鲜剂的供货商有着落了吗?”南汀然问。 徐助正要张嘴回答,被周秉渊打断:“你倒是越来越直接了。” 南汀然无所谓地耸肩:“做保鲜剂最好的企业就是天祝,我觉得你不会轻易放弃和天祝的合作的。” “嗯。”周秉渊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吐出一个音节,仍是没有睁开眼,“所以呢。” 所以—— “真正背锅的不是天祝!”南汀然讶异地道。 她早该想到这点的! 她就是知道食洲还有和天祝保持合作的意愿,才会去说服祝菱争夺权力——只要她负责期间拿到合作机会,天祝便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这件事本就是有心人搅乱舆论,试图把食洲拉下台,周秉渊怎么可能会放过幕后黑手。 “没错。”周秉渊轻笑,“天祝和食洲一样,也是受害者。食洲又有何理由不帮天祝一把呢。” 事情也正如周秉渊所说的发展。祝源开了个网络直播,对着镜头义愤填膺地说天祝被人恶意陷害,并表示他会一直追查下去,给大众一个交代。 祝菱反应很快,在直播的同时就给南汀然打了电话,问她该怎么办。 南汀然目光沉沉地看着屏幕上飘过的弹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沿,沉默半晌才回答:“不急,你还有机会。” “我还有什么机会啊,你没看到网上都在心疼天祝犯小人嘛!祝源一个人就把这事处理得好好的,哪还需要我出面!”不知道这几天祝菱经历了什么,她的情绪很激动,焦急地质问南汀然。 “你知道水军吗?”南汀然说,“这些弹幕,还有这些评论,都可能是祝源买的。天祝惨的形象一旦深入人心,就不好再扭转了。” 祝菱愣了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去买点水军,抹黑天祝。”南汀然歪了下头,脸上毫无表情,语气里却带上一点狡黠,“天祝和食洲联合起来演了一场戏,先碰瓷白博主和流光酒店抬高自己的知名度,又假惺惺地把黑锅都推给不明人士,营造出受害者的可怜形象。” 南汀然顿了一下,在演绎里加了点激愤的情绪,假装自己就是祝菱买的水军,正在网络上带节奏:“大家想一想,谁会没事在保鲜剂里加铅就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人吃的大黄鱼?如果想栽赃天祝企业,在他们自己售卖的产品里搞破坏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经过食洲和流光酒店啊。” 说完,南汀然静静等待着祝菱的回应。 但对面好像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感叹词后什么也没说。 没等到回复,南汀然又补充了几句:“如果在祝源直播后没多久食洲就放出要与天祝重新合作的消息,那么以上的猜测便会更有说服力。” “啊……好……好。”祝菱有点儿语无伦次,“那我,我现在去,去联系水军?” “嗯,找点高质量的水军,使用不同的话术,不容易被发现。” 祝菱应了一声后又不说话了,似乎在犹豫什么。 南汀然笑了笑:“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祝菱猛地拔高音量,“我刚刚态度不太好,是我迁怒你了!都怪我妈让我去跟秦景熠相处!你不知道秦景熠这个人有多无趣,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巴掌打不出一句话来。” “我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他说他对什么都没兴趣。我让他陪我逛街,他说他无法理解逛街的意义,没事的话他就先走了。什么嘛,怎么一点不都绅士!”祝菱不住地抱怨着,转而又说起了男友的好,“还是家俊体贴,从来不会说这些倒胃口的话!昨天他还说希望能早点开学见到我……”说着,祝菱莫名扭捏起来。 南汀然不咸不淡地“哦”了句,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急促地问:“秦景熠是谁介绍的?” 第63章 “我妈啊,怎么了?” 不对,不对。祝家的话事人是祝源,提出让祝菱结婚来得到流动资金的也是祝源。那么祝源如何从众多富家子弟中确定为秦景熠的呢?为什么会是秦景熠呢? “你妈有说过,秦景熠不成的话就和别人相处吗?” 祝菱思考一会,犹豫地回答:“好像,好像没有。” “除了找水军,你再去确认两件事。”南汀然眯起眼睛,“一,一定要是秦景熠吗,其他人可以吗。二,如果不可以,是谁指定的对象。” 得到祝菱的回应后,南汀然继续道:“同时,我也要去确认一点事。” 言罢,她挂断电话,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通讯录。 —— 宋又杉这几天的生活很简单。 早上起床练习技能书,吃早餐,学习,吃午饭,学习,吃晚饭,洗漱,学习,和南汀然聊十几分钟的天,睡觉。 但今天,她平静的生活被施旖的电话打破了。 她不知道施旖哪来的自信联系她,不过她还是给施旖留了点面子,接通了电话。 “喂,杉杉?你有空吗,我们去a大附近的咖啡厅坐坐吧。”施旖的语气熟稔得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宋又杉冷漠:“没空,有什么事直接说。” 施旖一点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态度自然随和:“怎么了?没事就不能出来坐坐吗?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好啊,那就说说吧。”宋又杉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没有把姐姐送到安全的地方,反而交给了秦沧?” “姐姐?”施旖意味不明地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然后微微提高音量,“杉杉,你是在责备我吗?” 对啊,不然呢! “杉杉,”施旖瞬间换了种语气。好似有说不出的心酸和委屈,“唉,算了,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宋又杉蹙了蹙眉,敏感地察觉到施旖话中有话。 “杉杉……你可不可以和我见一面,聊一聊……”施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哀求了。 宋又杉捏紧了手机,内心摇摆不定。施旖好像有苦衷,难道他是被胁迫了?不,姐姐说施旖不是好人,可不能再被他欺骗了! “就只是见一面…”施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你知道汀然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怎么?”宋又杉坐直身子,斟酌着回答,“在周秉渊那儿。” 不能挑拨离间了,南汀然还真是什么都说啊。 施旖露出诡计失败的失望表情,瘪了瘪嘴,问:“你觉得汀然在那儿会开心吗?”他还是用那忧郁的语气说话,又是哀伤又是低落。 宋又杉的回复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她刚一说出口就感觉不妙,果然施旖顺势抓住这一点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汀然应该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有些事都没告诉你。” 话音落下,宋又杉的心仿佛被串上无形的丝线,任由施旖提拉拽引。 “什么事?” 施旖沉吟半晌,舒展开身子,面上气定神闲,与艰涩的话语形成显著的对比:“h大都开学快一个月了,汀然好像也没和那边的老师联系,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完成交流项目。” “我知道这件事,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去m国了。”宋又杉抿唇坚定地说。 施旖弯了弯眼睛,趁热打铁:“过不了多久是多久?只要周秉渊不松口,汀然就不能离开周家。” “为什么?这不就是限制人身自由?”宋又杉攥紧拳头,“我要报警。” “傻杉杉,你别忘了周秉渊是什么人。”施旖称呼亲昵,但却带了些嘲弄,“你连秦沧都报复不了,还想着靠警察拯救汀然,实在是天真。” 宋又杉张口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依我看,想帮汀然还是那一个方法。”施旖顿了下,“顶替她。” 宋又杉沉默不语。 “所以杉杉……”施旖的手机里传来连续的嘟嘟声,提醒他有其他来电,他瞥了眼屏幕,道,“杉杉,我还有点事,待会再来找你。” 言罢,他挂掉电话,接起新的来电:“喂,汀然,好久不见。” 南汀然冷冰冰地说:“也没有多久。” “虽然没有见到你,但感觉你变了不少。” 南汀然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从她被抓回来之后,每个人都要评价一遍她的变化,并加以“不少”的程度副词,仿佛她和以前的她是不同的两个个体,而他们更偏爱以前的她。 “别说这些了。你是不是和祝源有联系?” 施旖眯着眼睛嗯了一句:“阿源是我朋友,和他有联系很正常啊。” 朋友?南汀然轻声嗤笑。施旖左右逢源,说是朋友也没什么不对,只是这朋友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 南汀然煞有其事地说:“所以朋友出事了,你帮他一把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施旖并未否认。 “提出牺牲祝菱来周转资金的也是你吗?” 明知对面的人看不见,施旖还是摇了摇头,道:“这怎么会叫牺牲?我给小菱介绍了不错的对象,她应该也会满意的。” 果然,秦景熠是他介绍给祝源的。 “为什么是秦景熠?” “为什么——”施旖刻意拉长语调,似乎在思考什么,“因为我觉得景熠和小菱很搭,一静一动,一冷一热,相处一下也许会撞出火花呢。”他语意轻佻,把两个活生生的人比作玩偶,如同扮家家酒一般,以至高的意愿支配玩偶们的行动。 因此,南汀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施旖肯定还想做些其他事。 有什么细节是她遗漏了的? 白博主食物中毒一事的主谋是谁?施旖为什么要帮祝源?天祝究竟会不会公布调查结果?祝菱为何要和秦家的人接触? “还有事吗?” 施旖的问句打断南汀然混乱的思绪,于是她重新定了定心神,问:“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你在针对食洲?” 她微微屏住呼吸,依稀听见听筒中传来细碎的声响,大概是施旖身下的转椅发出的摩擦声。紧接着,声音刷的一下放大,是滚轮划过地板,也是施旖突然起身。 “呵,”随着施旖动作的还有一句轻嘲,“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南汀然没有太过惊讶,了然地点了点头:“有兴趣合作吗?” “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谈合作?”施旖言辞越发轻蔑,“周夫人还是南大小姐?” 南汀然压下心头被冒犯的不爽,平稳语调道:“都不是,是以南汀然个人。” 闻言,施旖忽的笑了,他笑得温柔又宠溺,将方才的蔑视冲得一干二净,说起话来都带着浓浓的无奈:“如果现在是鎏然和我这么说,我可能会考虑。但是汀然你嘛,我只能说抱歉了。” “你没有这个合作资格。” “嘟——” “嘟——” “嘟——” 第 52 章 南汀然面色如霜,扔掉手机,耳畔边回荡着的仍是施旖的嘲弄。 她并不准备压抑自己的情绪,握紧双拳狠狠地锤在梳妆台上,骨骼与瓷质台面相撞,发出巨响,紧接着而来的是疼痛。 门外的人听到房内的动静,连忙敲响房门:“南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是徐助找来的女助理,负责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南汀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并未理会女助理的问询。 她不由得想,为何愤怒带来的是疼痛。 对秦沧来说,抒发愤怒是件畅快的事,能够把负面情绪通过暴力发泄给别人,再加上他也不需要承担什么后果,于是他越能感受到愉悦,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南汀然有点嫉妒秦沧。 “南小姐?南小姐!”见没得到回应,敲门声渐歇,助理摸索着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南汀然立刻出声阻止:“我没事。” 她捏了捏眼角,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祝家的事上。 施旖肯定的回答帮助南汀然打通了各个问题的关窍。白博主食物中毒由施旖计划实施——白博主要钱,施旖毁食洲的名,二人一拍即合。天祝为食洲背锅,导致资金短缺,施旖出面帮助祝源,给祝源指了条“明路”,把秦家也牵扯进来。 可是,既然施旖要针对食洲,为什么要联合祝家和秦景熠。 明明秦景熠是个成不了大气候的草包。 南汀然神色凝重,还是准备按兵不动,先看看祝菱那边的情况。 —— 借着南汀然的名头,施旖把宋又杉约了出来,就在a大附近的咖啡厅。 施旖到的时候,看见宋又杉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杯白开水小口小口地呡着。 天气转暖,她穿着一身略微起球的白色高领毛衣,扎着马尾辫,没有化妆,眼尾的疤痕淡了些。她那纤细的手腕从袖口伸出来,带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鬓角的碎发,黑白交织多了点说不出的意味。 第64章 在施旖看来,宋又杉像是一朵无依无靠、于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固执又倔强地撑着那根羸弱的茎杆,颤巍巍地开出洁白的花瓣。 因此,在他听闻秦沧被宋又杉划伤时格外惊讶。 可惜了,他还希望秦沧能好好折磨宋又杉一顿呢,没想到秦沧先折进去了。 施旖摇了摇头,大步上前,在宋又杉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杉杉。”施旖戴上他最熟悉的面具,和善地打招呼。 宋又杉的视线从杯内荡起的波纹上离开,幽幽地挪到施旖的脸上。 对上施旖目光时,宋又杉不免瑟缩了一下,定了定心神才直视回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又或者很冷漠,但她一想到施旖曾对她的一举一动,她就忍不住为施旖找借口。 她在学校里被嗤笑时,是施旖明辨是非,愿意和她相处;她被宋平敲诈时,是施旖二话不说替她偿还了债务,免去了宋平无休止的骚扰;她懵懂时,是施旖给她介绍教授,也是施旖帮她联系项目。 是否像施旖自己说的那般,他是有苦衷的呢,要不然他没必要约自己出来解释的。 宋又杉不安地垂了下眼眸,小声说:“嗯,好久不见。” “你变了。”施旖看了她一眼,抬手叫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宋又杉诧异地抬眸与之对视:“哪里?” 施旖双手自然交叠在膝上,欣慰地笑道:“变得自信了。”看他那弯起的眼睛,好像真的在为宋又杉的改变而开心。 宋又杉有些难为情地偏头,桌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扣弄着,沉默好一会又喝了口水才说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再代替姐姐,她就能去m国是吗?” “对,只有你能帮她。”施旖刻意压低声线,充满了引诱的意味。 “可是,上次,上次……”宋又杉的理智告诉她施旖不可信。上一次是施旖说南汀然有多伤心多难过,也是提出要她帮忙,更是施旖保证会送南汀然安全离开,然而最后呢。 施旖违背诺言,让秦沧软禁了南汀然。若不是南汀然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逃出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唉,说起这个,”施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温柔地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说,“当时我、小、秦沧和昏迷的汀然一起离开,半路上秦沧说他要带走汀然。” 他横眉拔高音量:“我当然不可能答应!可你知道秦沧的暴脾气,冲上来就打我。” “杉杉,我想拦但我拦不住。”他顺势耷拉下眼尾,“我知道我对不起汀然,所以后来我也尝试着去救她。结果你也知道。 我很高兴你们能顺利逃离,还以为你们能开启新生活了,没想到……” “没想到又被抓回来了。” 宋又杉说出施旖未尽的话语,表情怪异。难道事实真如施旖所说的那样,他努力过但他失败了?施旖这小身板确实打不过秦沧,可他若是能带上一大帮子人,怎么会救不出呢? 是不能,还是不想? 没等宋又杉想清楚,桌对面的施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重复道:“是啊,没想到。” 宋又杉盯着他,看他鸦羽似的睫毛几乎将眼睛掩盖个彻底,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施旖,真是太神秘了。 认识这么久以来,她不知道施旖的家庭情况,不知道施旖的日常,不知道施旖的喜好。 她真的算是施旖的朋友吗? 施旖真的把她当朋友吗? 宋又杉暗了暗眼眸,将手臂搭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我想和姐姐一起走。” 话音落下,她敏感地察觉到施旖的笑意僵在脸上,嘴角抽搐,眼尾拉长,透露出隐约的嫌恶。很快,施旖又重新加深了笑容,仿佛刚才的负面情绪只是宋又杉的错觉。 “杉,杉,”施旖撑着表情,把这两个字用力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宋又杉热血凉得彻底,越发怀疑起施旖做这些事的目的。施旖并不想帮她,也不想帮南汀然,他自持身份,自认为把控着一切局势、翻手云覆手雨。 宋又杉不知道施旖想干什么,但不妨碍她拒绝施旖。 于是她抬起下巴,不见方才的瑟缩:“如果姐姐的状况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会帮姐姐的。”说完,她抬头一口饮尽凉白开,掏出五元纸币放在桌上,站起身。 正欲走时,她想起什么,坚定道:“还有那两百万。” 说着,她掏出手机给施旖转了五千:“以后有闲钱我就会给你打的。” 施旖也跟着她站起来,咬紧牙关,扯开唇角,以至于他的下嘴唇皱出不雅观的褶子。 他仍是笑着,不分喜恶,不论悲欢。 宋又杉果然变了不少,单靠南汀然的困境是糊弄不了了,所幸他还有杀手锏。 “抱歉杉杉,我不是不想让你们一起离开,是我不能。施家本就式微,如何抵抗得过周南秦三家?”他不笑了,压下眼尾,艰涩地说,“在你做决定前,能不能和我去个地方?” 话音落下,他掀起眼睫,难掩悲伤。 宋又杉扭头,斜着眼看他,蹙眉反问:“什么地方?”施旖又要耍什么手段,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施旖这出色的演技呢。 只见施旖竖起细长的手指,指尖薄茧仍在,一如既往。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请求,拜托了。”他双掌合十,认真诚挚。 离开咖啡厅,站在人行道上等车,微凉的风卷起她鬓间的碎发,也让宋又杉清醒了许多。 她答应了施旖的请求,因为她想知道施旖到底在做什么。 究竟是什么让施旖接近她帮助她。 她身上有什么是施旖想要的? 恰逢红灯跳成绿色,人流踏过一条又一条斑马线,思绪也被抻得一条又一条,越拉越紧,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崩断。 宋又杉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只要一点,再一点,她也许就能想通了。 “杉杉,上车。”施旖降下车窗,拉回了宋又杉的想法。 宋又杉收起所有表情,上车沉默地坐着。 车辆向着郊区而去,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在地面上投下一层厚重的阴影,加上初春略带凉意的风,显得越发阴森。 望着偏僻的道路,宋又杉实在忍不住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施旖像是在哄小孩。 可这并不能安慰到宋又杉,反而让她更紧张,绷着脊背,手顺着车门摸上把手,准备看情况跳车。 车辆转弯,通过巨大的铁门,铁门两侧的石字令宋又杉诧异。 安隆山陵园。 “为什么要来……” 施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宋又杉保持肃静。 宋又杉随即闭上嘴,跟着施旖下了车,踏上石板路往里走。 一座座矗立的墓碑以及上面的黑白照和生卒年映入宋又杉的眼眸,很快又因为她加快的步伐而抽离,好似成为她人生擦肩而过的路人。 一米,十米,二十米。 施旖停下脚步站定,面色悲恸地接过司机递来的白色菊花,弯下腰放至墓碑前。 “杉杉,你还记得她吗?”施旖抚摸过照片上的年轻笑靥,轻声问。 宋又杉眯起眼,待看清那张脸属于谁时,她露出错愕茫然又无助的神情,好像有人拎起一把铁锤将她砸了个头破血流。 “她……她是……” 宋又杉再次被拖入回忆中。 她被秦沧禁锢殴打、求助无门时,曾有位受施旖所托给她钥匙的女佣。后来施旖说因为失职被处理了。 墓碑照片上的人正是那位可怜的女佣。 宋又杉想说什么,却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呜呜咽咽的,吐一半吃一半。 她竟然差点忘记这件事。 “杉杉,你不必伤心。我今天找你不单单只为了汀然的事。”施旖顺势搂住宋又杉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拍,“还是为了秦沧。” 大脑混沌的宋又杉没有抗拒,呆愣愣的,失了神。 “我明白你肯定是怨恨秦沧的,我也很想帮你。可是我刚才也说了,施家没那么大的权势,教训不了秦沧。”施旖刻意压低声线,仿佛正在蛊惑亚当偷摘禁果的撒旦,“所以,我需要帮助。” 宋又杉没反应。 施旖凑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宋又杉的脸上,如蛇一般吐着信子,慢吞吞地说:“只凭我一人肯定对付不了秦家,你能帮我吗?” 宋又杉终于找回了意识:“我?我能帮你什么?” 她不如施旖有钱,能眼睛不眨地拿出两百万;她也不如施旖人脉广,认识各行各业的人;她更不如施旖有权势,行事能处处绿灯。 她怎么可能帮到施旖,完成对付秦家的目的。 看到宋又杉自我怀疑,施旖颇为欣慰。 不错,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还是有效果的。 第65章 但他面上不显,嗔道:“刚夸过你变自信,怎么现在就害怕了。正是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特质,我才请你帮忙的。而且,秦沧是我们的共同目标,不是吗?” 是,秦沧当然是她的目标。 她讨厌秦沧,讨厌他眼高于顶,讨厌他强权压人。更何况,秦沧就是一块狗皮膏药,报复心强,惹上了就甩不掉。若她不反击,她便会成为秦1沧案板上的鱼肉,任他蒸炸烹煮。 “秦沧最引以为傲的是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可这身份又不是他自己得来的,而是秦睚送给他的。我想做的就是,剥夺他的身份。”施旖轻微地咧开唇,藏在口腔内的猩红色舌头舔了舔尖利的牙齿。 离开陵园,宋又杉心头火气未消,盯着驾驶座的靠背不知在想什么。 施旖还没想好怎么使唤宋又杉,所以调动了她的情绪后就置之不顾了。 一想到自己又和宋又杉建立了友好的同盟关系,施旖便不禁沾沾自喜起来。 真好骗啊。 他惬意地翘起二郎腿,忽的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 “你知道汀然最近在接触祝家的人吗?” 宋又杉诚实地摇了摇头。 祝家?南汀然从未与她提过。 施旖心情更愉悦了,说话也轻快不少:“奇怪了,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没跟你说吗?她虽然被周秉渊软禁,但还是想着自救呢。她尝试联系了祝家千金祝菱,似乎想通过让祝菱上位争得一些钱权。”语气词中隐约透露出他对南汀然的轻蔑,好像在说她有多异想天开。 “我,我不知道……”宋又杉毫无征兆地涌出一股失落,可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尴尬又局促地吞了吞唾沫。 施旖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真的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汀然什么事都会跟你说呢。你也别太担心,汀然她向来聪明,肯定有自己的计划。” 只是这计划没有把你考虑进去罢了,小人偶。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怎么会说出“帮南汀然”这种傻话,对方好像根本用不着你诶。 宋又杉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不少,方才的怒气化作泡影了无痕迹。 施旖偏过头掩盖藏不住的笑意。 南汀然也真是蠢。祝菱根本成不了气候,只会乖乖踏入他准备好的陷阱。 他倒是很好奇,当南汀然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时,又是怎样一副神情。 第 53 章 以为“白博主食物中毒”一事已经糊弄过去的祝源正准备开开心心地重启与食洲的合作,怎料接到了徐助的坏消息。 徐助一板一眼地说:“祝先生,我们的合作得暂时推迟。” “徐助,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事情不都已经摆平了吗?大家也都相信了天祝被恶意陷害,我们的合作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祝源急迫地问。 徐助笑得疏离又客气:“祝先生,您没看到网上的消息吗?如果重启合作的话,我们可能又会陷入炒作的风波。” “什么意思?要推迟到什么时候?”祝源眉头紧皱。 当时天祝真的以为跟着食洲有肉吃,为这个大项目投了不少钱。 可谁知,遇上这档子事。食洲背靠周家,说不干就能不干,可天祝不行。再加上食洲率先澄清,舆论接二连三地都转移到了天祝上,没钱又失名的天祝急得焦头烂额。 好在周秉渊没有放弃合作,建议祝源把幕后人说出来还天祝一个清白。 祝源知道这事与施旖大概率脱不开关系,可施旖也为天祝出了力,故而祝源也不好把施旖供出来,只想着等热度过去就能和食洲再搭上线。 怎么现在食洲又反悔了? 什么网上的消息?天祝不是受害者嘛。 徐助语气淡了些:“网上在说,天祝和食洲联合演戏,糊弄消费者。祝先生,您是不是得反思一下贵司的公关水平。” 祝源知道徐助是在责怪他不说出实情,反而用似是而非的“陷害”卖惨。 祝源张口想解释,但被徐助打断:“祝先生,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还有合作机会的。”这话的意思就是目前没机会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只给祝源留下了讽刺意味极浓的忙音。 祝源茫然地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打开社交软件看目前网络上的风向。 【天祝能给我们什么交代?过几个礼拜后再拉出个临时工背锅,还是可以当朵清白莲花。】 【就糊弄我们这些屁民呗,反正我仅代表自己不买天祝的产品。】 怎么回事? 祝源用力地滑动屏幕,终于看见了一条自己能理解的博文: 【最近up主“厨师老白”食物中毒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今天我就来给大家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先说总结,我认为这是一次可以写入教科书的优秀反面营销案例。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食品安全本就是我们大众关心的重点,食洲和天祝无疑是踩在我们的痛点上进行营销了,先抹黑自己,再澄清,一锅甩一锅,应该有不少单纯的网友都被诳了吧。 别急着骂我,我一个一个说。 看过老白视频的观众都知道,老白没说过流光酒店的坏话,透露出来的都是食材不新鲜。结合网上的视频和照片,我更倾向于食洲底子就是烂的,但显然它不可能告诉大家它是烂的,必须得祸水东引,绝口不提自己的问题,反倒说天祝的防腐剂重金属含量超标。 再说天祝被小人搞破坏栽赃。如果那人想搞破坏,在面向大众的普通产品里动手脚不是更合理吗? 所以大家知道这些澄清的可笑之处了吗?】 这正是南汀然授意祝菱去买的水军,直指疑点,让关注此事的人跟着南汀然的思路,越发怀疑天祝和食洲的真实面目。 祝源跳着看完这篇“有理有据”的博文,大脑空白了一刹那。 他居然有点埋怨起食洲了。招商时说得豪情万丈,夸大高端市场,让不少人以为有大钱赚;实际上食洲以次充好、中饱私囊,遇到问题时就往合作方身上泼脏水。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天祝仓库里还有大批专门为海产品保鲜的保鲜剂,都因为食洲的背刺砸手里了。 “怎么会砸手里呢哥哥。” 餐桌上,祝源一脸无奈地说起这事,希望能得到祝康的建议,可没想到反驳的人竟会是祝菱。 祝源抬眸,眼里是掩饰不了的诧异。 他爸和他妈也不约而同地看向祝菱。 祝夫人瘪了下嘴,不悦地拉了拉祝菱:“小菱,你爸和你哥在聊正事呢,你别插嘴。” “我是认真的。”祝菱意识到祝康的不耐烦,快速道,“食洲总归是要有人合作的,不是我们那还会是别人。” “小菱……” 祝夫人不赞成地摇着头,被祝康厉声打断:“行了,说的什么废话!” 祝菱被吓得一抖,不安地把住餐桌,定了定心神才道:“爸爸,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再弄个小公司。表面上和天祝毫无关系,但其实还是由我们掌控,只是换了个壳子而已。这样,我们既能和食洲继续合作,又不会再次陷入舆论。” “小菱,这听起来不太合理啊,你就别在这瞎捣乱了。”祝夫人二话不说就先贬低祝菱的想法。 祝康紧接而上:“什么小公司,食洲凭什么跟你这没有资历的小公司合作!更何况,我们哪还有钱再去搞个小公司!” 没错,就是这样,先提出一个不可能的方法,再退一步说其他方案就比较能让人接受了。 “那就让我……”祝菱忍不住咧开嘴,喜难自抑。 “等等爸爸,”祝菱未完的请求被祝源打断,他舒展开眉毛,松快一笑,好像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小菱这法子不错啊。天祝出不了面,小公司又没资格,那就弄一个有身份有资本的大公司啊。” 祝康虽然还是不满,语气却缓和许多:“祝源怎么连你也说起胡话了,我们没那么多钱。” 祝源露出尽在掌握中的笑容,目光转向祝菱,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没有,但秦少那儿不是有吗。” 秦景熠出钱建起的公司还能蹭秦家的威名,这样就不会是“小公司”了,能与食洲合作也是合情合理。 真是,两全其美。 望着祝源志得意满的脸,祝菱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她慌张地摇着头,语无伦次:“这……不是,这不行……哥,你在开玩笑吧。” 可惜没人听她说话。 “可以啊。”祝康点了点头,又扭头问祝夫人:“小菱和秦少相处得怎么样?” 祝夫人掩唇轻笑:“秦少没说什么不满意的。再过段时间就让这两个小辈订婚吧。” 闻言,祝菱猛地抓住妈妈的手腕,哭丧着脸:“妈妈,我们还有其他办法,没必要和秦景熠搭上啊!让,让我去管天祝。换……换一个管理人,大家可能,可能就……”在三人质疑的目光中,祝菱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几乎说不出声来。 第66章 祝源蹙起眉,愠怒道:“祝菱,你在说什么?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南汀然吗!我看你以后也别跟她联系了!” “是啊小菱,你看你说的,你哥都解决不了的事,你怎么可能安排好呢。”祝夫人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在贬低祝菱,“你从小就不如你哥,我们也不用你多争气,嫁得好就让我们放心了。” 祝康紧接而上:“祝菱,听你妈的话,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前虽然娇纵,但还算懂事,刚刚怎么能说出那种话!也听听你哥的,别和南汀然来往了!” “南汀然也真是的,不了解家里的情况就瞎出主意。”祝夫人握住祝菱的手,随着吐露的话语越收越紧,“以前总听别人说南家大小姐有多出色多懂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嫁进周家就暴露本性,开始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了。小菱,你可别学她。” 祝菱忽觉天地颠倒。 妈妈不是一直让她向南汀然学习嘛,怎么突然又转了口风,批判起南汀然了。 难道在妈妈眼里,她是个废物,和她来往的人也一无是处吗。 “你这什么表情,你妈妈说的难道不对吗!”祝康呵斥。 两人轮番上阵,一个强权压制,一个绵里藏针,把祝菱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好了,爸妈你们少说几句。”祝源出来和稀泥了,“小菱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小菱,明天哥陪你一起和秦少吃顿饭,看看能不能把日子定下来。” 祝菱本以为祝源能说几句人话,没想到还是离不开这事。她想拒绝,可一阵又一阵空气从她周边被抽离,令她越发窒息,张不开口说不出话来。 逃不掉,无处求救,只能认命。 —— 周秉渊家。 助理敲响南汀然房门:“南小姐,该吃午饭了。” 南汀然拉开房门,在餐桌旁坐下,抻开筷子,面无表情地把食物塞进嘴里咀嚼再吞咽。 “南小姐,今晚需要您出席一场晚宴。”助理拉了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将一沓纸质材料推到她手侧,“到时候需要您致辞。这是演讲稿。” 南汀然瞥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后说:“明天我想吃红烧猪蹄。” 助理在心底嗤笑,放着健康清新的蔬菜海鲜不吃,去吃什么重盐重油的红烧猪蹄。 但助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把演讲稿又往前推了推:“南小姐,这事儿您跟阿姨说吧。” 南汀然没说话,端起碗一口气把饭粒扒进口腔后,迅速放下碗筷站起身就要走,看都不看一眼。 “诶,南小姐,我会跟阿姨说的。”助理抓着稿子快步上前,恭敬地把稿子递给南汀然,心里还在哀叹着南小姐真可怜,只能耍耍这点小脾气求一口吃食。 南汀然接过稿子,随意翻了几下,对这场晚宴的目的心下了然。 目前,为了在大众心里树立一个积极形象,食洲的各类应对都是面向普通群众的。但是,既然食洲打定主意走高端路线,那就必须向权贵们交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才能让食洲走得下去。 更广和更好,周秉渊分得很清楚。 这场晚宴邀请了食洲的潜在客户,使用食洲提供的食材,用事实证明食洲是值得权贵们信赖的好产品。 作为周秉渊的太太,南良义的千金,南汀然被要求向这些潜在客户致歉,并说一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言罢,南汀然扭头就走,再次被助理拦下。 “南小姐,是时候出发去做造型了。” 南汀然没有拒绝,忽的想到什么,问:“祝家邀请了谁?” 助理扯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南汀然手里那一沓纸:“宾客名单在附录。据我所知,应该是有祝先生的。” 南汀然点头,翻到宾客名单,快速略过周南秦施四家,定位到祝家上。 祝康、祝夫人、祝源都将出席,唯独落了祝菱。 第 54 章 宴会厅巨大的玻璃吊灯散发出夺目的光芒,几经折射下变得越发色彩斑斓,遮掩住一切肮脏腐朽。 南汀然扯了扯贴合肌肤的丝绸礼服,想到如果这华贵的吊灯突然掉下来,她这身裙子会不会妨碍她逃出生天。 不过很快,她的胡思乱想被鱼贯而入的宾客打断。 岑琬亲昵地挽着南良义入场,时不时回头看南鎏然跟上没有。 她翻起眼皮,瞥向南汀然,挑起眉毛,语调怪异地说:“我们在家担心得要死,本人过得倒是挺滋润的。啧啧啧,看这皮肤都好了不少哟。” 没人搭腔,岑琬脸上笑容越发僵硬,尴尬地扯了扯南鎏然:“往哪跑呢,跟你姐打招呼。” 南鎏然缩着脖子,被迫看着南汀然,举起手又立刻放下:“姐,晚上好。”他一对上南汀然冰冷的眼眸,就不禁想到自己做过的蠢事,越发理不直气不壮起来。 南汀然矜持颔首,目光越过他们的脸,没有想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他们面色讪讪,可考虑到在周家场地也不好发作,只得压下心头郁闷离开。 下一个熟识的人是施旖。 他穿着手工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身体略微后倾,漫不经心地转动白丝绸手套上的蓝宝石戒指,闲庭信步般踩上宴会厅内的花色地毯。 见到南汀然,施旖行了个绅士礼,被手套包裹着的手指贴上心脏,又迅速放开,优雅又轻佻。 “我没想到你会来。”南汀然说。尽管彼此都对“白博主”一事的幕后黑手心照不宣,但南汀然仍是没想到施旖竟然会如此正大光明地出现。 施旖弯起眼,语气轻飘飘的:“我又不是小沧,没伤也没事,收到秉渊的邀请就来了。” “说的也是。”南汀然掩面遮挡住对秦沧的厌恶,顺便赞成了施旖的嘲弄。 本就是秦沧活该。 这么想着,南汀然面色越冷,不愿再与施旖“寒暄”。 可施旖偏偏不如她意。 “说起来,秉渊怎么不和你一起迎宾?”施旖问,好似南汀然和周秉渊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南汀然侧身指了指厅内的周秉渊:“在那,你自己去找他吧。” “我可没想去找他。”施旖竖起手掌表示抗拒,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联系不上祝菱了?” 在南汀然看到宾客名单上没有祝菱的名字时,她就拨打了祝菱的电话。 对面无法接通,再给祝菱发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她心下不妙,跟助理提出想去祝家看看,可助理以“今晚还有宴会,需要提前准备”为由拒绝了她。 无奈,南汀然只得先按捺下焦虑,等晚宴过后再想办法联系祝菱。 不过这些她是不可能和施旖说的。 于是她弹开眼皮又迅速压低,泰然自若地说:“是啊,我天天在房里待得太闷了,想叫她出来玩。” “那最近可能不太行了。”施旖似笑非笑,“她正准备和秦景熠订婚呢。” 闻言,南汀然瞪大眼睛。 最近?为什么?是什么加速了发酵? 施旖好笑地摇了摇头,心想此刻南汀然最大的困境就是消息闭塞。周家负责管控她的出行,而施旖很乐意断掉她的耳目。 现在南汀然应该翻不起什么浪了。 “汀然,我不在这儿堵门口了,先进去了。”施旖说。 南汀然随意点头,麻木地望向下一位宾客,可脑子里还在想着祝菱的事。 不行,她得问问秦景熠。 说曹操曹操就到。 秦睚拄着拐杖,精神矍铄地来到南汀然跟前,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小沧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南汀然还未扯开的礼貌微笑瞬间僵硬在唇角,仿佛被人用钩子剌住了皮肉。 “哈哈哈哈哈哈,汀然,你可别怪我心直口快啊。”秦睚笑得很开心,眼底却透出森森阴寒,“不过小沧住院这么久,怎么也没见你去看望他?以前你们不是还‘南姐姐’‘小沧’地叫嘛,是遇到了什么事吗?方不方便跟我这老爷子讲讲?”这年迈的声线化作碗口大的雷,劈向南汀然的头颅。 南汀然攥紧身侧的手,从胃里泛上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秦沧果然是秦睚教出来的好孙子,一脉的不可一世,一样的令人作呕。 “啧啧,我还以为你是个……”秦睚顿了一下,没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该不是因为那个长得像你的女的生气了吧。这不是更证明了小沧对你的真心嘛!” 狗屁真心! “说话啊,哑巴了?”秦睚咄咄逼人。 南汀然几乎快把嘴唇咬破,脑内只有一个想法——打烂这个老匹夫的脸。 她抬起手腕,掠过髂骨、腹部、胸膛,正要出拳时有人出声制止了她。 “秦老爷子,您这说的什么话?何必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一个小辈下不来台呢。” 许是门口闹出的动静不小,厅内的南良义迈步上前开口道。 第67章 “良义啊,”秦睚语气渐缓,撑着拐杖来到南良义身边,拍了拍后者的背,笑眯眯地说,“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走,聊聊去。”秦睚中气十足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下几个不成句的“政策”、“帮扶”、“土地”。 秦老太太拄着拐杖进去,秦家的小辈包括秦沧的爹和继母以及秦景熠紧随其上。 南汀然像是被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冻得颤抖,颓丧而无助,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矜贵的宾客与她擦肩而过。 她忽的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南鎏然刚出生,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变成了家里的透明人,无人听她咿咿呀呀,无人看她蹒跚学步,所有人都关注着南鎏然的一举一动。岑琬抱着南鎏然夸他可爱,南良义逗弄南鎏然夸他聪颖,从未在南汀然身上出现过的良好品格都能在南鎏然身上发现。 她早慧,早就知道父母和孩子之间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于是没对父母抱有多大的期待。 可南良义和岑琬对她有不少期待。他们照着他们自己的心意打扮培养南汀然,让南汀然在规训中成为精致的无害的布娃娃,盼望着南汀然某一天顺利联姻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和身份地位。 他们也差点做到了。 若不是宋又杉这临空一脚,南汀然可能便会就此接受命运,将自己囿于庭室,在周秉渊的手下讨生活,也许还会说服自己“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并为周秉渊指缝流出的一点点恩惠而沾沾自喜。 好在此刻,她还能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南汀然将掉在额前的头发挽至耳后,抬头挺胸直视宾客,重新笑起来,这会儿真诚了许多。 若她想取得权力,总要与这些人打交道的。 这是袁太太,她的孩子出生不久,过几周可能要办周岁宴。 这是彭先生,冶钢集团董事长。 这位是…… 来人身高约一米八五,纵使穿着宽松的西装都能看出隐约的肌肉。一头干练短发,细碎的没怎么打理的头发落在鬓间和后颈,几乎与黝黑皮肤融为一体。 深邃的眼窝内嵌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只看一眼都会被卷入波涛汹涌的浪潮中。 南汀然没见过这个人。 她正想着,对面先与她打了招呼:“晚上好,周太太,我叫林路。”声音清冽,柔化了坚毅的轮廓。 确实不认识。 不仅南汀然不认识,宴会厅的一处角落也在讨论这个陌生人。 “秉渊,那是谁?这场宴会是要为食洲正名的,你怎么请了个不三不四的人。”周秉渊的母亲张君拉长嘴角,刻薄地说。 周秉渊:“妈,她做航运的,如果能和她打好关系的话,货源成本就能大大缩减了。” 张君摆了摆手:“我是不太了解,你说行就行吧。” 说着,张君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林路,脑内闪过什么,嘟囔道:“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除了自己没人能听到。 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晚宴正式开始。 周秉渊正了正领带,走上高台致辞,一连串虚伪的场面话流泻而出,无非就是希望大家能给食洲一点信心,相信食洲未来会乘风破浪激流勇进,与大家一起共创辉煌。 接着是南汀然,她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踏上楼梯。灯光追随着她的面庞,于是她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可南汀然并不觉得多骄傲自豪,台阶是别人为她铺就的,光辉是别人给她打造的,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 因此这台阶越发高不可攀,这光越发晃眼。 她略微一晃神,扶住讲台的边沿才勉强站定,扯开嘴角笑了笑以掩饰尴尬,然后调整话筒位置,慢吞吞地说着助理准备好的讲稿。 “……这次宴会将会呈现食洲海产品的真实品质,请诸位尽情享用。”话音落下,底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给足了周家面子。 待南汀然念完后,周秉渊又上前,亲昵地搂住南汀然的肩膀——任旁人如何看都是一对天作之合,凑在南汀然耳侧说:“刚刚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扶你下去。” 他的声音并不小,通过话筒放大至宾客的耳边,给宾客又一次加深了“周南格外好”的印象。 伴着掌声,二人下台没入阴影。 南汀然二话不说甩开周秉渊搭在肩膀上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在偌大宴会厅内搜寻秦景熠的身影。 扫过一双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手,南汀然在角落的沙发上发现了秦景熠,而他的旁边是施旖。 阴魂不散的施旖。 南汀然快步上前,瞥了眼施旖后坐在秦景熠旁边,问:“你和祝菱……” 话未尽,被施旖打断:“汀然,我刚刚已经和你说过了,景熠这几天忙着准备和小菱订婚的事呢。” 见南汀然不相信,当事人秦景熠开口:“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秦景熠说话的时候十分呆滞,所有好的坏的情绪都被薄薄的脸皮包裹得严丝合缝,一丁点都透露不出来。 “我就说你们很合适,一静一动,一冷一热。”施旖明明是笑着的,可加上这句话莫名怪异。 南汀然没理会施旖,继续问秦景熠:“祝菱为什么会愿意?你又为什么?” “这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秦景熠平静地说,“商业联姻而已。祝家要秦睚的钱,我想离开秦家。就这么简单。” 似乎他已经见识过了世上所有人情世故,进而对这个世界再提不起一点兴趣,年轻却如同行将就木。 南汀然哑然。 其实,秦景熠和大部分人一样,认为婚姻的本质就是资源置换再整合——与谁结婚不重要,婚后的生活不重要,未来究竟如何也不重要。 而祝菱更天真,追求得更纯粹一点,她不在乎金钱财产,信奉“有情饮水饱”,所以会因为与秦景熠相处订婚而心生抗拒。若是此刻订婚对象是她的家俊,也许她会迫不及待吧。 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祝菱表达出抗拒,她就愿意和祝菱站在一起。 再加上,秦景熠是施旖计划的一环,她很希望能破坏掉它。 她站起身离开,心里想着“一定要联系上祝菱”,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 “周太太,我想和您聊聊。” 南汀然抬起头。 是那位林路。 第 55 章 两人在另一处沙发上坐下。 南汀然与林路保持了距离,坐得很是端正。 林路看起来是不拘小节的人,也许注意到了这点,但并未提出,只是语气温和地说:“周太太,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路,是航路公司的负责人。” “我是南汀然。”南汀然不太自然地为自己正名,她并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的印象里只剩下“周太太”,“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实不相瞒,听了您和周先生方才的发言,我了解到食洲拥有着广大的市场,但货源供给方面好像还存在点问题。单靠z省z市的渔船,食洲是无法提供更多高端产品的,所以我觉得航路,也许可以与食洲合作。” 林路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与黝黑的皮肤形成极大的反差,但因这思路清晰的发言,不会让人觉得憨傻,反而更显自信坦荡。 “是这样没错,您为什么不找周秉渊说呢。”尽管南汀然不想这么说,但她必须得承认自己根本无法插手食洲的决策,合作与否也不是她能确定的。 察觉到南汀然话中冷漠的称谓,林路略微挑了挑眉,随即立刻压下去,弯起眼睛笑道:“能获得您的肯定真是太好了,待会我跟周先生说时也不会怯场了。” “我相信他会认真考虑的。”觉得没什么话说了,南汀然起身准备离开,可林路的下一句话成功制止了她的动作。 “虽然您对这个称呼感到不适,但我还是想说。”林路笑得十分无害,刻意压低声音,保证只有南汀然一人听得清, “表嫂。” ? 什么? 南汀然刚起来的腿再次落到柔软的沙发上,眼睛微睁,表示不解和诧异。 这人到底是谁?跟周秉渊,或是跟周秉渊母亲张君有何关系? “南小姐,”这回的称呼又真真切切地考虑到南汀然了,“在我明确您的态度之后,我认为我们应该能成为合作伙伴。这是我的名片,有意向的话请联系我。” 言罢,林路给南汀然递了张白字浅蓝底的名片,不再多说,起身朝周秉渊走去。 望着林路挺拔的不亚于周秉渊的身形,南汀然仍是有点恍惚。 张家有如此正气凛然的人吗? 叫周秉渊表哥的,张家小辈里就只有张君二姐的小女儿和张君弟弟的儿子——可这两人既没有林路经风吹日晒的烙印,也没有林路坚韧不拔的气质。 南汀然将张家的关系捋了个遍,还是不知道林路究竟是何来头。 第68章 看来,只有手里这张带了点海腥味的名片是她了解真相的唯一途径。 这场晚宴结束后,食洲的风评有一定好转,当场就有几位客人与周秉渊谈成了几单。但最近食洲采用了不同的保鲜剂,运输过程中海产品的损坏率略有升高——当然不能都归于保鲜剂,与逐渐变暖的气温也有一些关系——食洲还要在运输方面多下点功夫,才能在未来谈成更多单子。 可周秉渊好面子,不可能向天祝低头。 如果这时天祝再递个台阶过来,他肯定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当和和气气的合作伙伴。 然而,天祝一直没什么动静。 祝菱也没什么动静。 不同于拉不下脸的周秉渊,南汀然能当机立断去找祝菱。 她提前和助理说了一声,第二天由司机开车送她去祝家。 电话接不了,消息不能回,祝家总不能连面都不让她见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祝家真的这么做了。 车被拦在铁门之外,保安亭里的保安冲着对讲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又从窗户里探出头朝南汀然嚷道:“周太太,您稍等一会。” 一直等了半小时,铁门才打开,车辆才得以继续往里,最终在房子门前停下。 祝夫人热情地接待了她,笑容就没从嘴角下来过:“汀然啊,你好像是第一次来这儿吧。是来找小菱的吗?真不巧,小菱和她哥出去了。”祝夫人的嘴跟机关枪似的,把南汀然想说的都堵在喉咙里。 “小菱什么时候回来?” 祝夫人看了眼背后的挂钟,笑得更和蔼了:“还早着呢,估计用过晚饭才回来。” 闻言,南汀然站起身道:“那我明天再来。” “明天小菱也有事呢。”祝夫人不好意思地说,“汀然,你订婚的时候倒是不用自己亲力亲为,都由周家安排,但小菱可不行。小菱这孩子主意多,要是我们决定了她又要发脾气了,索性就让她和景熠自己商量去。” 假如祝菱有发脾气的资格,就不会被压着订婚了。 南汀然阖了阖眼眸,紧追不舍:“那后天……” “后天也忙着呢。哎哟,汀然,你就等订婚宴结束后再来找小菱吧。”祝夫人直截了当地说。 南汀然不想放弃,直勾勾地盯着祝夫人,试图从那双弯着的眼眸里看出一点破绽。 祝菱真的出去了?真的和祝源待在一起? 祝夫人依旧不动声色,好似她说的就是实话,随南汀然相不相信。 尽管南汀然很想见到祝菱,但她不能孤身一人冲破祝家防御,来求证祝菱到底在不在。 于是,她只得压下心头烦躁,体面地告别:“好,我下次再来拜访。” 确认南汀然离开后,祝夫人耷拉下脸,侧头问一旁的女佣:“现在什么情况?” 女佣半鞠躬,低着头说:“小姐一直在闹,所以下手重了点。” 闻言,祝夫人赶忙跑上楼,进入祝菱的房间。 她站在床前,盯着床上面色平静的祝菱,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用了点力推醒祝菱。 “小菱,小菱,你没事吧?”祝夫人的脸挂上和蔼的微笑,“那些下人真是不知轻重。” 祝菱睁着懵懂的眼睛,说起话来也有些含糊:“妈妈,刚才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下楼?” 祝夫人避而不谈,笑着糊弄过去,说起其他事来:“小菱,你跟妈妈透个底,你愿不愿意和秦少订婚?” 见只有祝夫人一人,祝菱也有了反驳的勇气。 她晃着还晕乎着的脑袋,忍着想吐的欲望,慢吞吞地说:“我,我不想。我喜欢家俊,我想跟家俊在一起。” 祝夫人眼底闪过狠厉的光,语气怪异地重复:“家俊?你喜欢家俊?” “家俊能给你带来什么?能给你家、给你哥带来什么?”祝夫人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的情绪,谆谆善诱道,“小菱,听妈妈一句劝,那个什么家俊给不了你幸福的生活。” “妈妈,你不相信我吗?家俊真的对我很好,我觉得我和他肯定会幸福的!”祝菱执拗地说。 祝夫人脾气也上来了,白着一张脸质问:“你说他对你好?祝菱,你怎么不想想,他到底是对你好,还是对祝家的钱好?!” 祝菱不愿听到祝夫人羞辱她的家俊,憋红了脸:“妈妈,你说什么呢!家俊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像在演一场滑稽戏。 “不是?”祝夫人给祝菱扔了手机,“来,我现在让你打电话,给你的家俊打电话。” 祝菱接住手机,慌乱得无所适从。 “你就跟他说——”祝夫人拉长语调,“家里同意你和他结婚,但是你分不到一分钱,问他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奋斗。” 祝菱咬紧牙关,瞪着仿佛能喷出火的眼睛,十分硬气:“说就说,家俊肯定会支持我的!” 话音落下,她拿起手机,三两下拨出电话,接起时瞬间换上柔情的语气:“家俊……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祝夫人不想看这一幕,招手示意让祝菱开启免提。 祝菱憋着一口气摁开免提,所谓家俊的声音通过话筒遍布整个卧室。 “啊,是你啊。”陈家俊语气很淡,察觉不出一点爱意。 “家俊,你怎么了……”祝菱的心突突直跳,好像有什么事超出了她的掌控。 陈家俊轻笑了一下,语气冷然:“都开学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你来学校?祝菱,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朋友?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家俊……”祝菱望着漆黑的童话界面,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我不是故……” 她还未完的解释被打断,代替的是陈家俊焦急的声音:“你知道我打不通你电话、收不到你信息的时候有多绝望吗?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啊,傻瓜。” 祝菱感动的泪水充盈了整个眼眶,终究撑不住地落了下来,在脸上化作两行思念。 她抽泣着,几乎失语。她也有满腹的委屈想告诉家俊,有满腔的爱意想一一倾诉,可是祝夫人当前,她没有说话。 还是被祝夫人无情地推了两下后她才再缓缓开口:“家俊,我家里人同意我跟你在一起了。” 陈家俊喜难自抑:“太好了,小菱!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等毕业,毕业后我就带你去见我爸妈!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嗯……”祝菱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但是我爸妈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就是,我爸妈不会提供任何支持,我们要自己拼搏。家俊,我,我想和你一起努力,你负责工作养家,我来操办一切家事。”祝菱恨不得马上飞到陈家俊身边表忠心,“我们,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对吧!” 祝菱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毫不客气地被陈家俊泼了冷水:“你什么意思?祝菱,现在房价这么高,没有长辈的支持我们怎么买房,怎么生活?” “工作,赚钱,还房贷……”祝菱气势弱下来。 “你操办家事?你是不工作对吧?也是,祝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做什么工作?”陈家俊咄咄逼人,“到时候就靠我一个人挣的辛苦钱来还房贷,你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待着,你想得可真美啊。” “家务……” “家务算什么啊祝菱?你不会以为能做个家务有多了不起吧!”陈家俊似乎打算撕破脸皮,一顿输出后挂断电话。 祝菱再打过去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她无措地看着手机,还未流完的感动热泪变作冰冷的悔恨。 祝夫人把手机抽走,冷漠又高高在上地说:“我早就说了,他就是看中祝家的钱。” 祝菱颓丧地垂着头,沉默不语,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 “小菱,别难过了。”祝夫人叹了口气,将祝菱搂在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头,安慰道。 感受到肩膀处的湿润,祝夫人无声地笑了。 她想,她早就该这么做了。 第 56 章 宋又杉发现南姐姐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从一开始的十几分钟慢慢变成现在的一两句话。 每次,当宋又杉将手指放在键盘上,打出几行字时,她就忍不住想:姐姐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和祝家大小姐交流要紧的事?自己这条消息会不会打乱姐姐的节奏?姐姐是否会因此讨厌自己? 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疑问,最终她还是决定删除输入框里的字,清空应用进程,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 一直到a大开学那天,宋又杉以为南汀然至少会发来一条问候的话语,可是没有。 她什么也没有收到。 她失落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从南汀然家搬了出去,重新住进宿舍,开启繁忙的大一下册学习生活。 寝室里,姬韫正在和王若云聊天,说的无非是她寒假去au国避寒时的日子有多自在,引起王若云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和羡慕。 第69章 宋又杉忽视掉那两人的喧闹,收拾好明天上课的书本。 而后点进班级群检查有无未读的通知时,她发现一条来自辅导员的信息转发: 【我院硕导于畅畅老师向大一大二本科生发出邀请啦!你是否想参加全国性竞赛却苦于没有团队?你是否想在本专业有进一步深造的机会?你是否……快来报名吧!请将个人信息发至以下邮箱,就有机会加入于畅畅老师的科研团队哦!】 这是一条公众号推送,内附于畅畅的照片、个人简介、近几年她本人发表在核心期刊的论文列表和由她带队团队的获奖情况。 于畅畅a大博士毕业后便留校任职,三年后晋升为副教授,因科研水平出色,当上副教授的第二年就成为了硕士研究生导师,手里握有好几个国家级科研项目。 看到这么厉害的年轻教师,宋又杉立刻整理好了自己的信息,附上自己前几个月的项目经历,满怀期待地发送了邮件。 她比上次有底气了许多——上次她毫无准备就被施旖带到张教授面前,现在她能向于老师侃侃而谈她是如何完成爬虫项目的、又是如何摸索着实现主题建模的。 两天后,她收到了回复,请她明日下午四点到23号楼502室面试。 既然是面试,她就要准备下简历和正装。 “你这是要去哪?”姬韫上下打量着她,问。 宋又杉把略微翘起的衬衫领口抚平,难掩兴奋:“我报名了于老师的实验室,我要去面试。” 姬韫兴致缺缺地应了句,道:“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大一进去就是干杂活的。” 这话实在打击宋又杉聊天的热情。 于是,她冷了脸,不再和姬韫多说一句,拿上重新修改过的简历前去面试。 面试官是研二的师姐们,比机文科技里的面试官温柔体贴多了,一直在夸宋又杉有潜力。 “学妹,我跟你透个底。”其中一位研二师姐从办公桌后探出半截身子,亲昵地说,“我们于老师喜欢聪明的女生,我觉得你很有希望。” “嘘,给学妹保留一点悬念嘛。”另一位师姐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向宋又杉道别,示意下一位面试者进来。 如师姐们所料,宋又杉入选了。 于老师通过她留的手机号加了她的微信,看了她的课程表后让她有空就去实验室。 宋又杉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了学习的路子。 另一边。 等南汀然知道a大开学的消息时,已经是开学后三天了。 她懊恼地点开微信,给宋又杉发送了消息:【新学期的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却只憋出来一句:【还可以。】 【你现在方便吗?可以打语音吗?】 发完这两句话后,不知为何,南汀然猛地有些紧张,手心也冒出点点汗珠来。许是南汀然那三个字略显冷漠,她竟担心南汀然会不会拒绝她。 待看到“方便”二字时,南汀然才松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拨出语音通话。 “喂。”两声重叠,几乎辨不出谁是谁。 南汀然率先认错:“抱歉杉杉,我这几天都没有找你聊天。” “没关系,姐姐比较忙。” 忙吗?南汀然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都做了什么事——去晚宴,找祝菱,跟周秉渊作秀,找祝菱。 仅此而已。 她好像不是很忙,却因为想让宋又杉迈上正轨而减少交流。 杉杉本就是被施旖拉进来的,不必要卷入他们这些七七八八中。 因此,南汀然顺从地接下宋又杉递来的借口:“嗯,最近是有点忙。” “我也挺忙的。”宋又杉顿了下,藏住酸涩的情绪,平静地陈述,“最近加入了一位老师的实验室,帮师姐们打打下手。” “那挺好的。”南汀然干巴巴地回应。 莫名的尴尬借着呼吸声渗透到每一处角落,格外有存在感地提醒着她们。 彼此沉默了半分钟后,宋又杉吸了口气,道:“那姐姐先忙吧,我挂了。” 言罢,语音通话被挂断。 可那尴尬不仅没有消弭,反而愈演愈烈,从抽象变具体,同时塞进两人的身体内,堵得她们喘不过气。 南汀然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应该是对的吧——如果她与杉杉素昧平生,杉杉怎么会愿意听从施旖的话去代替她呢。 也许是错的吧——杉杉已经被他们注意到了,又如何能完全摆脱,还不如她将杉杉保护得再紧密一些呢。 她不知道,解释不了,她甚至想拉个旁观者来问问。 这时,她竟接到了祝菱的电话。 “我后天订婚,你会来的吧。”祝菱像是老了十几岁,短短一句话透露出难耐的疲惫。 南汀然自己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只勉强抽出一点心思反问:“为什么?” “没意思了,想开了。”祝菱低低地说,“大家都一样。你看你,不也订婚了吗。” 南汀然张口想说“只是订婚而已”,但转念一想那昭告天下的订婚宴将周南两家牢牢绑在一起,已经与结婚无异。 祝菱和秦景熠的订婚也如是。 “算了,订婚就订婚了呗,这样他们就不会逼我了。”祝菱自说自话,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说服自己,“秦景熠也不管我,到时候我还是可以毕业工作逛街购物,想干嘛干嘛。” “你想清楚了吗?我最近认识了个人,也许能帮我们……” 话被祝菱打断:“别了,我没什么想法了。祝源适合管理人的位置,我不行的。”更何况她也没有动力了。 南汀然哑然,说不出话来。 “算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最近怎么样?”祝菱勉强自己提起兴致,“听说你参加了不少社交活动,应该出了不少风头吧。” “没有。”南汀然摇头,无尽的荒凉忽的漫上来,席卷了她,冷得她瑟瑟发抖,“没有。”她无意识地回答道。 与祝菱的通话不知是如何结束的,回过神来时,南汀然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她不安地蜷缩起身体,抬头看向窗外。黑夜摧毁了最后一点生气,迷雾吞食了最后一点光明。 她瞬间觉得自己正身处一块浮冰之上,眼见周围的浮冰离她越来越远,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人在万顷的海面上,无依无助。 清醒令人痛苦,也许早点接受命运不失为一件幸事。 像祝菱,像她的母亲岑琬,像其他人一样。 可是,可是她好不甘心啊。 她那么努力地逃出去却还是被抓了回来;她那么想得到权势却处处碰壁。 她自诩聪明却做不成任何一件事。 世上确实不可能事事顺遂,可她为何总在经历失败。 南汀然翻了个身,望着空了大片的床,不可避免地想起在h省x市度过的时光。 那些夜晚,她与杉杉抵足而眠。 尽管房内暖气开得很大——以至于窗外空调外机呼呼直吹——但她还是喜欢把手脚都缩在被子里,构建出自己的小世界。 杉杉不一样,经常平躺着,手和腿都伸得直直的。不过等杉杉睡着没过一会儿就泄劲了,砸吧着嘴攀上她的肩膀,像对待布娃娃似的把她搂进怀里。 刚开始的时候南汀然还会被惊醒,后来她习惯了杉杉怀里的温度,乐意于把杉杉也纳入自己的小世界了。 她还记得她和杉杉嬉笑打闹的场景。 杉杉在洗菜时很认真,仿佛她面对的不是绿叶菜,而是一道难题。 杉杉蹙着眉头,掰下菜梗,放在水里揉搓好几下才舍得取出来,等仔细观察过没有泥污后再小心翼翼地摆在干净的盆内。 这种时候,她就会玩心大起,把南良义耳提面命的端庄优雅抛在脑后,只想打破杉杉专注的神情——她幼稚地往杉杉脸上溅了些水。 “姐姐?”杉杉困惑地看她,抬手把水擦掉,反问道,“是不是太挤了?我去旁边洗?” 听到这话,反倒是她不好意思起来了,索性摆烂,耍起了脾气,理直气壮地说:“对,就是挤,你拿个盆去吧。” 于是,杉杉乖巧地把小板凳和水盆挪远,背对她缩在角落干活。 她怎么这么做作啊。她想。她从不会这样的。 还有,杉杉吃到美食时愉悦的表情,杉杉拉着衣袖撒娇的模样,杉杉实现程序时按捺不住的得意。每一场每一幕都如同电影一般在南汀然脑内放映。 回忆到这儿,她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人果然是需要快乐的记忆来支撑自己继续前行的。 南汀然,既然不甘心,那就再去尝试。一次不成就第二次,第二次不成就第三次。 更何况,她不是遇到了一个诚心的合作对象吗。 黑暗中,她摸索着拉开床头柜,拿出那张带着海腥味的名片,用指尖摸过突起的两个字。 第70章 林路。 第 57 章 几天没见,林路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略微垂在额前,更加突显了深邃的眼窝。 林路穿了件黑色卫衣,双手揣进袋鼠兜里,不似初见时那样一本正经,慢悠悠地坐在南汀然对面,笑着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南小姐。” 南汀然颔首,仔细地打量着林路,竟觉得林路和周秉渊越发相像起来,尤其是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和混血似的高额骨高鼻梁。 “南小姐,很高兴您能来找我。”林路中气十足的话打断了南汀然注视的目光,导致后者有点赧然地偏了偏头。 “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要叫我……”南汀然抿了下唇,把称呼咽在喉咙里。 林路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笑道:“这个我们待会再说,要不先吃点东西?”言罢,招手唤来侍者。 南汀然没有异议,靠在椅背上,腾出点位置,方便侍者将菜单放在桌子上。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林路那双温和却强势的眼眸一会瞥向菜单,一会对上南汀然,“舒芙蕾?马卡龙?” 林路一连报了好几个甜点,最后把菜单合上,说:“算了,您来点吧。” 南汀然也不知道该点什么,看了眼菜单问侍者:“有什么套餐吗?” 侍者将菜单往后翻了几页,用手掌指着上面的餐点说:“这款情侣套餐很受大家欢迎,您和您男朋友可以尝试一下。” 闻言,南汀然张口想反驳林路不是她男朋友,但林路动作比她更快。 “抱歉,抱歉,我是女生,也不是她的男朋友。”林路举起手笑眯眯地说,不见一点尴尬神色——大概已经习以为常了。 林路的话给南汀然带来短暂的震惊。 不过很快,她放松下来,拉平的嘴唇也随之上扬。 是她先入为主了。 干练的短发,挺拔的身高本就不是男性专属,为何她会下意识将林路当成男性。她是不是受到了旁人的影响,陷入了“女性该有的模样”的误区,从而把社会定义上“男性化”的林路认为男性。 是啊,每个人出生时都是赤条条地来,怎么长大后就要用长短发、高矮、裤裙来区分男女性了。不仅如此,大家好像都默认了这一规则,她的父母,她的弟弟,还有其他人。 尽管她努力地有意识地想清除掉这些被灌输的观念,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来。 比如现在。 “南小姐,要不就点普通双人套餐吧。”林路礼貌地询问道。 南汀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先入为主了,以为你是男的。” 林路无奈地耸了耸肩,一摊手道:“很多人都这么以为。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有点不解的。为什么不觉得女生也可以是一米八几的魁梧大高个呢。” 南汀然赞同地点头,又认真看着林路英气的脸,冷不丁地问:“短发是不是很自在?”刚问完,她就觉得有些唐突,对只见了两面的林路问私人问题似乎有点亲昵了。 于是她解释道:“我一直都觉得长发很不方便,也想过剪短发。但是一想到家里人的反应我还是放弃了。”岑琬绝不会同意她把头发剪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岑琬可能会拉着她去接发。 林路抓了抓头顶翘起的短发,说:“是吗,我还想剃得更短些。现在这个长度不打理的话就会显得邋遢。” “剃板寸?” 林路眼睛一亮:“没错,板寸。如果我剃了板寸后出席社交活动应该会被嘲笑吧。”话虽这么说,但林路完全不在乎别人是如何看待她的。 南汀然想象了一下,笑着摇头:“如果是你的话,不会。你的头型和发际线都很适合,板寸会让你更精神。” “倒也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林路收敛了一点笑意,目光灼灼,“只要你想就能去做。” 只要我想就能去做。 南汀然察觉出了林路话中内涵,阖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眸中带上了真心实意。 悠扬的音乐声中,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林路率先伸出手:“南小姐,虽然有点好笑,但我再最后介绍一次我自己。我叫林路,原名张璐,是周秉渊的表妹,目标是搞垮张家。” 南汀然诧异地挑了挑眉,握上了那只黝黑有力的手:“我叫南汀然,你可以叫我汀然,目标是……” 她刻意顿了一下,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搞垮周家。”如果没有周家,或者她就是周家,她又如何会像现在这般身不由己。 后来,林路与南汀然说了她的身世。 张家重男轻女,生了三个女儿还不够,还想再生个宝贝儿子,就连三女儿张君,即周秉渊母亲的名字也暗含着“招君”的意味。两年后,张家如愿以偿有了个传宗接代的香火,取名为张耀胜,给予他期盼与厚望。 张耀胜在父母和姐姐的宠溺中长大,越发人模狗样,成为一个专业的吸血虫,嫁入周家的张君更是他的重点吸血对象。 张君非但没有不乐意,反而很疼爱她的幼弟,为张耀胜精挑细选了一位妻子——林家小姐,书香门第,身份不高,性格温婉,任人搓扁捏圆。 不久后,张耀胜有了个女儿,张家有了个不受喜爱的孙女,连带着生不出儿子的林家小姐也被张家磋磨,终究在女儿四岁时撒手人寰了。 对此,张耀胜并不在意,又娶了一个老婆,生下了大胖小子,把前妻的女儿张璐赶到其他地方,每个月打点钱随她自生自灭。 “后来呢?”南汀然问。 林路抿了口小蛋糕,洁白的奶油沾上她翘起的唇角,道:“成年后,张璐就和张家断绝了关系,正式更名为林路了。” “林路。”南汀然重复她的名字。 “对,林路。”林路舔掉奶油,弯起眼睛,“我不想当一块被别人捧着的玉,更想靠自己走出自己的路。” 南汀然羡慕地垂下眼眸,轻道:“真好。”也许这就是她渴求的自由。 “故事讲完了。” 林路吃下最后一勺蛋糕,把精致的瓷盘推到一边,严肃地说:“该聊聊正事了。” 她敛去嬉笑神色,绷着脸,蹙起眉,不怒自威:“搞垮张家倒不是件难事,反正张耀胜是个不成器的,张家迟早要被他败光。但张君宠他,势必会用周家的权势接济他。所以,最终还是得搞垮周家。” “周家不好下手。”南汀然实话实说。 林路应了声:“嗯,暂时不行。因此,我想先从食洲开始。” “不出意料。”南汀然说,“周秉渊很重视食洲,目前他的一切行动都是从食洲出发的。他需要食洲去向他爸,向股东,向周氏证明他很优秀。” “我们要做的是,让周氏与食洲割席,以此告诉大家,不必为了讨好周家去捧食洲的臭脚。” 南汀然疑惑:“周家长子周秉渊都是食洲的代言人了,还能割席?” “可以啊。你不也是半个代言人吗。”林路粲然一笑,不带一丝阴霾。 “这倒也是。”南汀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反问,“该怎么做?” 随着林路一张一合的嘴,南汀然的眼睛越发闪亮。她忽觉身下的浮冰逐渐变得平稳,海浪也被人牢牢掌控着,温顺得像一只家养的兔子,托着她前往彼岸。 —— “你们有兴趣参加数学建模大赛吗?”于老师把刚招进来的本科生叫到一起,问。 没人举手。 宋又杉看了看旁边的同学,咽了口唾沫,深吸口气道:“老,老师我想参加。”能勇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真好。 “可以。数学基础课都学了吗?概率论、线代什么的?”于老师和蔼地问。 宋又杉瞪着眼睛,诚实地摇头:“线性代数这学期上,概率论还没学。” “没事儿,都很简单的。”于老师摆了摆手,指着她右后方的文件柜,“那边柜子里有几本关于数学模型的基础教程,你看看学习一下。有问题就找小忆师姐,她有经验。”小忆师姐是面试时给她透底的那位。 宋又杉掩饰不住愉快的心情,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们呢?”于老师又去安排其他本科生了,“数学建模还是互联网+?” 在于老师的大刀阔斧下,数学建模又多了两位选手,由宋又杉作为队长带队参加比赛。 听到于老师这么安排时,宋又杉有点羞涩,还有点惴惴不安。她从未当过学生干部,不说班长了,连收作业的小组长都没当过,她能当好这个队长吗。 既然于老师信任她,她就不能放弃。 她能。 宋又杉打起十二分精神,课余时间都用来学习数学建模的基础知识。她不局限于老师给出的参考书目,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啃资料。 自学的python派上用场,常用算法和模型可以尝试着实现一下,再将不同类型的问题匹配上不同的算法模型——像背包问题就得用动态规划,最小生成树就是贪心算法,有关网络的最大流问题用线性规划来建模。 第71章 宋又杉还去找了历年试题以及国奖论文,了解她们的解题思路,吸收宝贵经验。 等她大体了解了编程、建模和论文后,她才准备给队员分配任务。 “雨婷文字功底好,逻辑也比较强,要不负责论文撰写这一块?”她扯起一个笑,想让自己显得好相处一点。 雨婷愣愣地看着宋又杉,半天回过神来连应了好几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宋又杉又对另一位队员说:“雯雯知识面广,理解力好,应该可以把题目转化为数学语言,要不来试试建模?” 雯雯推了下眼镜,点头同意宋又杉的安排。 较其他两人,宋又杉更熟悉编程语言,编程的任务就由她来完成。 “你们有很劲头啊。”于老师路过她们的桌子,笑道,“也不用太紧张,比赛还早着呢。” 宋又杉谦虚地说:“平时还要上课,想趁现在有空多学点,” 于老师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在宋又杉旁边,一边端详着她一边说:“又杉,互联网+的队伍还少个人,你来凑个数吧。” 互联网+队伍的人数限制不大,最少3人,最多15人,只是于畅畅看着长相出色的宋又杉,试探性地问一下罢了:“我觉得你去路演肯定很吸睛。” “我?路演?” 于老师点头:“对啊。说起这个,总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去年还是前年的互联网+上就……”于老师皱了皱眉,回忆无果,挥手道:“诶,小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某年金融系报的项目,答辩人很厉害的那个。” 小忆师姐的头从键盘里抬起来:“我记得,金融系的南汀然学妹。” “小忆,你不觉得又杉和那位同学长得有点像嘛。” 小忆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师,不瞒你说,又杉刚入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毕竟宋又杉的照片曾被po到论坛上,后来因秦沧使了点手段而不见痕迹。 “是吗,那你觉得又杉能去路演吗?” 小忆耸了耸肩:“这得问学妹自己的意见了。” 于是于老师又看向宋又杉,发现后者目光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又杉,你是怎么想的?” 宋又杉如梦初醒般掀起眼帘:“啊,哦,路演啊……” 她是不是能以“学习路演经验”为由找南姐姐啊,就像——南姐姐告诉她面试技巧时那样。 “我想试试。”她这么回答老师。 第 58 章 应祝菱的邀请,南汀然正坐在订婚宴上,与她同桌的还有南鎏然和施旖,周秉渊没来,甚至各家长辈也都没有出席,足以显示出秦景熠有多不受重视了。 台上的新人就像提线木偶一般,在司仪的操纵下麻木地交换订婚戒指,向宾客致辞,下台敬酒。 “真般配啊。”目送新人敬酒离开后,施旖感慨道,而后他面向南汀然,往她心窝子里戳,“可惜了,我没去你跟秉渊的订婚宴。” 南汀然抿唇一笑:“没关系,还有下次。”暗示她不可能和周秉渊长久相处。 可施旖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故作期待地抬起眼帘:“对,我肯定不会缺席婚礼的。” 南汀然扯了扯嘴角,不作回应,自顾自地夹了口凉菜慢吞吞地咀嚼着,待吞咽下去后拿湿帕子擦了擦,借势凑到南鎏然耳侧低语。 南鎏然正举起酒杯往嘴边靠,意识到南汀然凑过来后寒毛直立,一时之间被辛辣的酒呛得泪花直冒。 “咳咳——咳——” 南汀然给南鎏然递了帕子,语气温和地问:“你在害怕?” “没,没有。”南鎏然头摇得像拨浪鼓,又咳嗽几声,道,“有什么事吗?” “姐”这个称呼在南鎏然嘴里转了一圈,仍旧是没有出口。 南汀然缓慢地眨了下眼:“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和爸妈最近的情况。” “啊?啊——哦!”南鎏然又是几个无意义的感叹词,缓冲了他贫瘠愚蠢的脑回路后才说,“挺,挺好的,就那样呗。” 南汀然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最近我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我有点担心……” 见南汀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南鎏然犹豫地左顾右盼,最后学着她的样子,用气音问:“怎么了?” “担心我们和食洲牵扯有点深。”南汀然忧虑地蹙起眉,“因为那件事,爸不是都被调侃了嘛,还有舅舅那边,也受到了影响。”据她打听,南良义被打趣“身体健康,没食物中毒”,暗指南良义背书的对象不靠谱——这对自命不凡的南良义来说无疑是羞辱。 南鎏然深有体会地点头——他也被狐朋狗友嘲讽了。 “可是食洲只是周秉渊管的一个小公司,连周氏集团的边都够不上,值得我们倾全家的力吗?这到底是合作,还是给食洲输血啊!” 尽管刻意压低嗓音,也能听出南汀然语气中的苦口婆心。 “食洲不也算周家嘛……”南鎏然疑惑道。 南汀然摇了摇头:“我们南家在其中获得了什么?周家有给我们一点利益吗?反而带来的都是争议。” “可是,可能以后……”南鎏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后?”南汀然冷笑,“等我们给食洲输完血后吗?周秉渊扭头就跟他爸汇报他有多成功多值得信赖了。” 南鎏然面露难色。 “如果周秉渊真是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他能得到祝家岑家乃至南家的支持吗?他本就是借着周氏的权势空手套白狼,利用完再把我们丢掉。最后,他得一个‘年少有为’的美名,我们还仰着头苦等周家的恩赐呢。”南汀然说得刻薄,且血淋淋。 “姐,那我们该怎么办?”南鎏然用眼神求助。 “不管他就行了。”南汀然隐晦地勾起唇角,眉间仍是郁色,“只是爸妈那边,需要你去说。” 从南鎏然平常的行为举止推测,他肯定会先跟岑琬说。 岑琬固执又多疑,不会这么快听信南鎏然的话,大概会去找岑琅商量。若是岑琅赞成岑琬的观点,岑琬就有信心说服南良义了。 至于怎么让岑琅信服嘛,就交给林路了。 “你们姐弟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施旖打断她们的对话,拄着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南汀然,问,“我能听吗?” 南汀然不客气地看回去,目光上下逡巡,又立刻敛去轻蔑的神色,无奈道:“我们在说家事,你没有这个资格。” 记仇。 真记仇。 施旖轻哼,用那吊着半口气的声音开玩笑道:“我和鎏然可是兄弟呢,怎么不算自家人。” 南汀然没说话,南鎏然先忍不住了:“施旖你别恶心我了。你去叫我爸一声‘爸’,看他认不认你。” 闻言,南汀然噗嗤笑出声,用帕子轻轻遮住自己的嘴,傲慢又冷漠地俯视施旖。 虽然她知道这是仗势欺人,但微妙地爽到了。 并希望她以后能靠自己欺人。 施旖没半点生气的模样,还是笑眯眯的:“我还以为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算得上是兄弟了呢。”他一偏头,借助略长的头发掩饰黯淡的表情,演得真不错。 一到这种时候,南汀然就不由自主地生出敬佩之意——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演戏信手拈来的。 在南鎏然这儿留下颗种子后,南汀然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她靠在床上,和林路交流目前的近况。 林路说,她明天准备去找岑琅聊一聊。航路公司能提供更多的直接货源,为何还要经过食洲拿质量参差不齐的海产品呢。 “光凭这点可能说服不了岑琅。”南汀然说。 视频通话里,林路认同地点头,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沉吟片刻道:“流光酒店是岑家的核心产业,也是首都的餐饮龙头,一般有规格有档次的宴请都会选择流光。按理说,应该是周家讨好岑家啊,怎么岑家上赶着拍马屁呢。” “这个切入点不错。”南汀然说,“岑琅也一直在想自己怎么不是四大家呢。”她嗤笑,暗示岑琅和南良义臭味相投。 “是吧,吹得他飘飘然。”林路得意地挑眉,“再加上岑琬那边输出的紧张和疑虑,岑琅应该能暂缓与食洲的合作吧。” 南汀然应了声,忽的看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瞬间心不在焉起来。 【南姐姐,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指尖滞在上方,迟迟未落,直到消息框消失南汀然都没做好决定。 “等各方合作都逐渐搁置之后,食洲就不会如此风光了吧。”连着视频的林路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对着镜头晃了晃手,“卡了吗?怎么不动了?” 南汀然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抱歉,刚刚信号不太好。我也这么认为。食洲本就将自己定位为高端产业,如果权贵都不看好,它又能怎么出头呢。”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另一条消息来了:【南姐姐,你在忙吗】,并附加一个委屈巴巴的颜表情。 第72章 南汀然大脑宕机一瞬,手比脑子快地跳转到聊天框,一边打字一边跟林路说:“我这有点事,我们待会再说。” 【怎么了?】 这样会不会有点生硬? 南汀然删掉,又重新输入:【怎么啦?】,再三检查后才发送出去。 宋又杉:【老师安排我去路演,可是我没有经验,所以想来问问你……】又是一个对手指的表情。 看到这条消息,南汀然轻微蹙起眉毛,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该回什么——毕竟她不知道宋又杉路演的具体内容,因此无法三言两语就能说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不仅如此,她仍在思虑该不该把宋又杉牵扯进来。 “你在跟谁说话吗?”视频竟然还没挂断,林路轻快的话从听筒中传出来,“你看起来很苦恼啊。” “是,是很苦恼。”南汀然叹了口气,眉头越收越紧,“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施旖。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非要让一个无辜女孩来代替我跟周秉渊订婚。”南汀然打算从头跟林路说。 林路饶有兴趣地笑道:“所以订婚宴上的人不是你?”。 “嗯,不是。那个女孩叫宋又杉,和我长得很像。”南汀然顿了下,深吸一口气,“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对她冷酷点,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施旖说动来承担我的人生了。因此,我在和她保持距离。” “没错啊。”林路点头,“你在烦恼什么呢。” 南汀然苦笑道:“尽管我们长得像,可性格截然不同。” “她勇敢,直白,坦率;她执着,坚定,纯粹。”说起她时,南汀然略带阴郁的眼神绽放出微光,嘴角也不禁扬起欣喜的弧度,“她跟我不同,她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炽热火焰。” 林路接上南汀然的话茬:“你是飞蛾?诶,你们谈恋爱的人都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比喻吗?” 闻言,南汀然一个激灵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目光沉沉,反问道:“你在说什么?”话音落下,南汀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胸腔的跳动,以及微烫的脸颊。 她似乎有点心虚,又有点期待。 “没什么。”林路笑了笑,“既然欺骗不了自己,为什么不坦诚接受呢。” 南汀然抿唇:“我怕施旖会再伤害她。” 林路收敛笑意,立起食指来回晃动,严肃地说:“你不觉得这样有点自以为是吗。你以为你的远离能改变施旖的想法?大错特错!订婚时,施旖都能不顾你的意愿让宋又杉顶上。下一次你又怎么阻止呢?靠不明真相的宋又杉?那不是更有利于施旖趁机而入、添油加醋了吗。” 南汀然哑口无言。 “还有,我认为这只是你的借口。” 南汀然瞥了眼屏幕上的林路,随即像是被戳破心思般快速垂下眼眸,小声反驳:“不是。” 林路置若罔闻,笃定道:“明明你沉浸在这段关系中,却要压抑自己、催眠自己,还用‘担心别人伤害她’为借口远离。” “我……”南汀然想解释,刚开一个头却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卡在中途不上不下。 南汀然也觉得自己就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若无其事地隐藏好酸涩的情绪,一边好奇这对方是不是也能回以同样的情感,一边胆怯地不敢迈出一步,只好龟缩起来等对方主动敲响坚硬的壳。 “女生……和……”南汀然红着脸,一字一顿地问,“女生,也可,可以吗?” 林路像是听到了笑话,噗嗤笑出来:“今日情感咨询到此结束,快去回消息吧。”言罢,视频通话被挂断,屏幕重新弹回到消息界面。 早就置顶聊天了,还遮遮掩掩的。 南汀然也觉得好笑地摇了摇头,点进置顶聊天框,不假思索地发起视频通话。 对面很快接通。 在一片模糊的黑色中,南汀然看见隐约的人影,紧接着那人影慌乱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怎么了?”南汀然出声询问。 摩挲衣角的窸窣声传来,然后是橡胶制品缠在一起又分开的动静,最后是极力放轻的拖鞋踢踏声。 过了一会,视频内的画面终于亮了。 许久不见的宋又杉好像剪短了头发,贴在脖颈处,看上去毛茸茸的。 她尴尬地挠了挠鬓角,举起耳机线,把话筒凑到嘴边,轻轻说:“姐姐,室友都休息了,我现在在楼道里。” 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宋又杉的脸红彤彤的,而那纯白色的耳机线衬得她的脸更红了。 宋又杉迟钝地眨了眨眼,用气音说话:“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喘气声被麦克风放大,再加上这撒娇般的话,显得格外暧昧旖旎。 偏偏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反倒是让南汀然心跳加快。 “抱歉杉杉,”南汀然喝了口水,“以后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写得很烂、很艰难,存稿也快没了…… 第 59 章 在南汀然面前,宋又杉总是说很多话,从初识时满屏的绿色信息块到此刻絮絮叨叨的日常——她想,如果南汀然愿意的话,她可以一直一直说下去。 南汀然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微笑着,间或夹杂着几句“原来如此”、“这样不错呀”,配上她认真的神情,不显敷衍反倒诚挚。 “所以说,姐姐,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路演?”宋又杉对着镜头眨了下眼睛。 南汀然举起杯子又抿了口水,泰然道:“可以啊,当然可以。” 尽管得到肯定的回答,宋又杉依旧有些胆怯地垂下眼眸:“你现在还是很忙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会不会影响到你和祝,祝小姐啊……” 看见宋又杉眼底拼命掩饰的小心翼翼,南汀然不免有点心疼,思绪万千,一时没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反问道:“啊?什么?” 什么祝小姐?祝菱? “就是,那个……”宋又杉扭捏地偏过头,支支吾吾的,“祝菱?”宋又杉从记忆中挖出一个人名,犹豫地说。 杉杉怎么会知道祝菱? 南汀然蹙了蹙眉,压下困惑,叹道:“祝菱啊,她大概不会和我一起了吧。” 说到这儿,南汀然捏了捏眼角,怅然道:“我本来想着,和祝菱一起建立势力。可变化太多,失败了。” “失败了?” 南汀然艰难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振作起来,直视镜头:“但我还没有放弃。我不可能永远当周太太的。” “姐姐,我相信你。”宋又杉粲然一笑,随即委屈巴巴地说,“你下次能不能告诉我呢,我也想帮帮你。” 南汀然点头:“我会的。不过这事你是从施旖那儿知道的吗?” 宋又杉无辜地瞪着眼睛:“是。” “杉杉,他是不是又骗你了?”南汀然颇有种教育孩子的错觉。 宋又杉迟钝地摇着头。应该没骗吧,那个女仆是真的因她去世,施旖针对秦沧的心不像假的。而她也确实和施旖达成一致。 南汀然定定地望着宋又杉,明白林路的假设不无道理——若她将杉杉推远,施旖肯定会趁虚而入,不如由她自己来告诉杉杉她的境况。 于是,她释然:“没有就好。时候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嗯!晚安姐姐!” “晚安。” —— 施旖办公桌上摆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女性的黑白半身照,背后还有米白色胶水的痕迹。 施旖漫不经心地捏起照片一角,举到眼前,噗嗤一声笑出来。 紧接着,笑声越发张狂,逐渐占据了整个办公室。 蠢货,真是太蠢了。随便换个墓碑上的照片就能骗到人。 笑累了,施旖擦去眼角的泪,将照片投入碎纸机,伸手又拿起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画面略显混乱,隐约看见两个人影面对面坐着,似乎在商讨着什么。 “这是谁?”施旖自言自语,“管他是谁,翻不出什么浪来。” 话音落下,他的秘书推门进来,向他报告目前进展:“熠生有限公司成立在即,祝源也和秦景熠达成了友好合作的关系。” 施旖矜持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在往他设想的道路走。接下来,秦景熠出钱,祝源出货,食洲没理由不答应。 这还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 “施先生,最近好像有些舆论需要注意。” 施旖的想法被秘书打断。 他笑了笑,转动着套在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抬了抬下巴示意秘书继续。 “流光酒店表示出对食洲的抗拒,似乎不太愿意继续用食洲的食材了。”秘书顿了下,“南家那边也推辞了几次,说是南先生改吃起禽肉了。” 施旖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有趣。这样的话,拍南良义马屁的人也不想用食洲绕个圈子讨他欢心了。食洲应该受到不小的影响,周秉渊会怎么应对呢。” 第73章 秘书弯着腰小声询问:“那我们这边需要……” “不用管,客人少了不代表他就要倒闭了,保鲜剂总还是要的。” 上次食物中毒在权贵心里种下一颗疑惑的种子,如今南良义的异常表态就是肥料。 他倒是很期待这些种子能长成什么样的参天大树。 想到这儿,施旖轻笑一声,又忽的想到什么,问秘书:“对了,秦沧出院了吗?” “秦少爷昨天刚出院,应该还得静养几天。” 施旖嗤笑:“知道了,你出去吧。” 待看不见秘书的身影,施旖才拿起手机给宋又杉拨打了电话。 铃响了七声才接通,宋又杉喘着气问:“有事吗?” 施旖不悦地皱了下眉,语气倒没什么变化,亲昵地说:“杉杉,你在做什么?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宋又杉不假思索地回答,“在图书馆走廊上,有事直说。” 比起前段时间,宋又杉此刻的态度堪称冷漠。 施旖也察觉到了这点,眉头收得更紧了,但他向来以目的为导向,只要能成功,不必在意细节。 于是他说:“现在有个教训秦沧的好机会,你能来帮忙吗?” 话音落下,宋又杉的情绪明显激动不少:“当然!怎么帮?” 施旖低垂头颅,额前的长发遮挡住他眼眸中的阴鸷,掩饰了他唇角的嘲弄。 “很简单,配合我演一场戏。”施旖说,“秦沧康复后肯定会来报复你。与其你每日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既让秦沧卖我个好,又可以让你好好教训他。” 宋又杉接受不了施旖打哑谜似的计划,沉默片刻坦率道:“我不太明白,展开讲讲。” 一时之间,施旖被哽住,无语又无奈地冷哼一声,最终还是详细说明了。 “这样行得通吗?如果秦沧信不过你,还是带了一群保镖怎么办?” 施旖:“他信不过,但信得过自己啊。” 宋又杉仍是担忧:“准备什么时候执行?这周六可以吗,其余时间我有课。” 施旖翻了个白眼:“越快越好,明天下午有空吗?”得趁秦沧刚出院、怒气最大的时候才能有好效果嘛。 “行吧。”宋又杉不情不愿的。 “杉杉,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才怪。 宋又杉客套:“谢谢。” —— 昏暗的地下室,唯有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闪烁,忽明忽暗,令人头晕目眩。 靠墙角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简陋的床,一条一条的铁杆并排着焊接,其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床垫。 “一定要这样吗?” 平常说话的音量在这个空旷的地下室格外刺耳,仿佛被投入湖泊的巨石扑通坠入底部。 “当然,不这样骗不到他。”施旖含着半口气,系紧绑带,将宋又杉牢牢固定在铁床上,顺手抚平蒙住她眼睛的黑布条。 宋又杉的手被举过头顶,指关节顶着头颅,手指弯曲着贴住冰冷的栏杆,她甚至能感受到做工一般的铁栏杆上细微的突起。 她不安地扭着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说:“行吧……” 施旖嘘了一声,止住了宋又杉的话头:“杉杉,保持安静。”言罢,施旖掐住宋又杉的双颊,迫使后者张大嘴,接着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布团。 施旖下手不轻——那布团死死压着宋又杉的舌头,隐约扫到喉头,让她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好了,主角待会就来,别忘记我交代你的。”施旖的语气很淡,并不担忧宋又杉是否会受到攻击或是伤害,嘱咐完最后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地下室里很安静,宋又杉只听到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嘴巴被牢牢封住,她只能依靠鼻腔将空气吸入肺部。 她试探性地扯了扯手臂,纹丝未动。 脚踝上的绑带也很紧,叫她只得刺激膝盖,僵直着肌肉,动弹不得。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许有危险。 如果施旖不来帮她,她岂不是任人宰割? 秦沧睚眦必报,动手从来不计后果,对于想让他死的宋又杉他必定会报以同样的举动。 所以……她很有可能就这么交待在这里? 蠢钝如她,轻易被施旖撩拨情绪,被驱使着,按照施旖的规划行事,最终跌入夺人性命的陷阱。 宋又杉猛烈地挣扎起来,身下的铁床也随之晃动,发出吱呀声响。 她转过头,用脸蹭着手臂,试图将黑布取下来。 微弱的光芒从眼下的缝隙透进来,她心下一喜,加快频率。 大概半分钟后,黑布因摩擦力的作用拉到眉骨处,宋又杉勉强能视物了。 借着来时的记忆,宋又杉发现地下室的铁门已经被关上,在她深深浅浅的呼吸中,周围的空气越发稀薄起来。 她仓促地蠕动双腿,腰部大腿共同发力,把双腿抬下床,踩实地面后艰难地蹦跳着。 可被绑着的手完全束缚住了她,强迫她拖着铁床挪动。 轻薄的一点也不舒适的床垫掉在她脚边,阻拦了她前行的道路,以至于她要在蹦跳过程中吃力地用脚尖一下一下顶开。 嘴里还塞着布团,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前滚下,染黑了水泥地面。 就在她距离铁门还有两米时,铁门突然被打开。 宋又杉呼吸一窒,对潜在危险的反应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瞳孔微张,寒毛直立,肌肉发颤。 大脑告诉她,她现在毫无反击能力,赶紧跑。 跑?能往哪跑? 铁门大开,光芒倾泻,宋又杉刚适应强光时就听到令人作呕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人狂妄、自满、得意的笑声瞬间充斥着地下室,渗入宋又杉的骨头,切断宋又杉的神经。 “这地儿可真难找啊。”秦沧眯着眼左顾右盼,打量完地下室的大概模样后大步靠近宋又杉。 宋又杉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不仅没站稳还因为惯性向后倒,直直撞上铁板床。 她没有求饶,而是直勾勾地瞪着秦沧,从嗓子里发出含糊的叫喊,似乎在警告他。 可秦沧不为所动,转动腕关节,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犬牙,恶意满满地说:“你真是让我受了不少苦啊!” 话音落下,他举起手臂掐住宋又杉的脖颈。 在宋又杉无力的呜呜声中,他的手指越收越紧,夺去氧气,遏制血液。 宋又杉逐渐窒息,眼皮颤动,眼珠上翻,暴露出混浊的眼白,头脑发昏,无法继续保持清醒。然后,大脑断开了与肌肉的链接,四肢使不上劲,末端因着绑带而充血发肿。 秦沧口中吐出污言秽语,夹杂着志得意满的狂笑,无一不在折磨宋又杉的耳朵。 在她由于缺氧而即将昏迷之时,她依稀听到急切的机械音以及硬物相撞的闷响。 第 60 章 “这个月底我打算出次海,带回来点珍贵的东西。”林路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地在木桌上画圈圈,“总得让他们相信航路能提供货源。” 南汀然的视线从林路的寸头上挪下来,眼前回荡的还是刺棱棱的猕猴桃。 对面的林路察觉到南汀然灼热的目光,来回摸了摸头,继续道:“明天我准备跟他们探讨一下保鲜剂的使用,届时秦景熠应该会来。” “秦景熠?”南汀然问。 “你还不知道吧,秦景熠开了家保鲜剂公司,用祝家屯的货取得了食洲的合作。” 南汀然消息闭塞,自然不知道这事,但她一下就联想到施旖和秦景熠突然变近的关系,担忧地蹙眉:“秦景熠这个公司可能和施旖有关。” 她将自己所见所闻与林路说了。 “施旖想干什么?扶持秦景熠?”林路说,“秦睚这么封建,还能多看秦景熠一眼不成?” 南汀然摇了摇头:“我也在想。秦睚给秦景熠一笔钱已经是良心大发,怎么可能会关注他。除非秦沧……” 【宿主,出事了!】 一道机械音从南汀然脑内蹦出来,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在从来不带什么感情的系统口中,南汀然听出了紧迫。 她表情一滞,连忙反问:【怎么了!】 【宿主被抓了,现在可能有危险。】 都是宿主,系统也没有刻意区分,不过南汀然很快明白这是在说宋又杉。 【你能告诉我地址吗?我去救人!】 南汀然一边跟系统说,一边站起身,不小心带倒身下的椅子——铁质椅脚与瓷砖相撞,吸引不少目光。 “怎么了?”林路诧异地问。 南汀然耷拉下眉毛,扶起椅子快速道:“抱歉,有事,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南汀然就以跑代步,趁所有人都没意料到前,绕开周家的车,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周家司机慌忙给徐助打电话,没等到回信先启动车辆紧随其后。 第74章 “徐先生,夫人一直都很配合,哪能想到今天突然跑了……”司机为自己开脱。 徐助不耐烦:“行了,别解释了。随时把地址共享给我,我另外派人跟着。” 司机应了好几声才挂断电话,专心跟着前方的出租车。 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内,司机调整后视镜,眼尖地发现了后方跟车,问:“小姐,后面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南汀然知晓是周家的人,觉得让他们跟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增加了解救宋又杉的几率,便对司机说:“没关系,不用管,直接开就是了。” 道越走越偏,路越开越陡,最后司机在一条布满石子的狭窄小道上停下,摆摆手说:“只能到这儿了。” 南汀然付过钱,按照系统的指引顺着小道往里跑。 【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杉杉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是不是被人绑架了?】南汀然试图知道一些细节。 【不是绑架。准确来说,宿主被骗了。】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 被骗? 【施旖?】 【是的。】 南汀然咬着牙,双拳紧攥。如果施旖在她眼前,她肯定要揍他一顿。 不,揍也解不了气。 南汀然深吸一口气,暂时抛开杂念,回头观察周家的人是否跟上来,确认后才继续朝里奔跑。 【定位显示就在这里。】 反复左拐右拐,绕到头晕后,南汀然在一间废弃工厂前停下。 这似乎是皮革厂,还未被完全清理的化学物质飘散在空气中,带来阵阵令人反胃的恶臭。 南汀然揉了揉鼻尖,埋头冲进去,一边搜寻一边呼唤:“杉杉?杉杉!你在哪!杉杉!” 偌大的工厂空无一人,唯有南汀然迫切的声音来回撞击,荡开一阵阵看不见的波。 【系统,有更精准一点的位置吗?】 系统迟疑片刻:【往前,再往左,再往左一点。就在这儿。】 南汀然用鞋子扫开厚重的革屑,露出肮脏的地面,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不在这,那是在二楼? 她抬头,望见生锈栏杆围起的二楼,可正上方什么没有。 那就只有地下室了。 这时,周家的人也来了,带头的是那位司机。 “夫人,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快跟我回去吧。” 南汀然烦躁地捏了捏眼角,哑着嗓子疲惫地说:“我会回去的。现在,一起帮我找找地下室。” 然而,他们根本不听南汀然的,一动也不动。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您带回去。” 南汀然又气又急,没时间再和他们解释那么多,扭头拐进黑黢黢的楼道。 楼道没安窗户,越向下走越暗、空气越稀薄。 南汀然扶着墙,先用脚尖试探性地触碰到台阶后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一,二。三,五。 她默默在心里数着数,到五时遇到拐角,多走几步才摸索到下一阶。 “杉杉!杉杉!”南汀然扯着嗓子喊,却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杉杉昏迷了?】她问系统。 系统:【从身体机能反应来看,是的。】 南汀然重重叹了口气,踩到最底下的台阶,再一转头就看见了半开的厚重铁门。 “杉杉?” 虽知道宋又杉处于昏迷状态,可南汀然还是下意识呼喊,再轻手轻脚地挤进铁门。 “杉杉!” 地下室内,宋又杉被压在铁板床下——透过间隔着的铁栏杆可以看见她身体扭曲,双手高高举起,手臂紧贴耳朵,带动下巴、脖颈不自然地挺起,露出略显痛苦的脸。 南汀然连忙上前解开束缚着宋又杉手腕和脚踝的绑带,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咬牙背了起来后掂了掂,顺势抓住宋又杉的脚固定在腰侧。 “夫人,你……” “别废话了,送我去医院。”南汀然厉声道,“安排好后我自然会跟你回去。” 司机点了点头,沉默地打着手机的电筒,为南汀然开路。 把宋又杉塞进车里后,南汀然才松了口气,用手背胡乱擦了擦额前的汗水,仍是心有余悸。 整个废弃工厂就只有宋又杉一人,如果不是系统告知南汀然,宋又杉很有可能被活活饿死。 幸好,幸好有系统。 南汀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握住宋又杉青紫色的手腕,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揉搓,又撩开宋又杉黏在脸上、脖子上的头发,想给她擦擦汗。 就在这时,她发现宋又杉的脖颈上几道红手印,像是有人使劲掐住她的气管使她窒息昏迷。 施旖做的? 南汀然疑惑地皱眉,转念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 施旖没必要这么做,光是把她扔到荒无人烟的郊区就足够残酷了,不需要再上手。 说起来,施旖为什么要把宋又杉骗到这儿?难道就是单纯地置她于死地? 还是说,他想借宋又杉达成什么其他的目的? 南汀然想不明白,只得暂时把这个疑点扔在一旁,到达医院后飞速挂上急诊,等待医生和护士的安排。 入夜,南汀然坐在等待室的椅子上,看见急诊室医生走出来后立刻迎上去。 “放心,是窒息导致的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闻言,南汀然松了好大一口气,对医生再三道谢后跟着病床转移到病房。 周家司机已经离开了,代替的是一直在周家看管她的女助理。 南汀然没什么胃口,随意扒拉几下就放在一边,静坐着等宋又杉醒过来。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宋又杉悠悠转醒,缓慢睁开眼睛时被病房内的白炽灯刺到,待头昏脑涨的劲儿过去后她才看清自己所在何处。 宋又杉平躺在纯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淡蓝色的棉被,鼻尖嗅到似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抬手摸到顺滑的被单和跳动的脉搏后才确认自己已经在现实中安全无虞。 “醒了?”病房门被打开,南汀然拎着一个热水壶,径直走向床边,将热水倒在一次性纸杯中递给宋又杉,“喝点水吧。” “谢谢。”宋又杉刚说完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咳嗽了几下,咬着杯沿,小口小口地呡着。 南汀然坐在凳子上看她,开口问道:“你是被施旖骗去那儿的?”尽管已经从系统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但南汀然还想听宋又杉亲自承认。 宋又杉不好意思地侧过头,抓了抓头发似乎想掩盖住发烫的耳朵尖,委屈又心虚地应了一声。 南汀然张了张嘴,想说重话,然而看到宋又杉羞愧的模样也没了心思,只是叹一口气,用干涩的语气反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没,没有。”宋又杉又清了清嗓子,不太舒服地摸摸脖子。 南汀然扭头瞥了眼在病房门口,如门神般站着的女助理,压低声音说:“如果不是系统……” “罢了。”南汀然勉强咧开嘴,“你没事就好。” 宋又杉小幅度地点头。 “你为什么要跟施旖去那么偏远的废弃工厂?他是怎么把你骗过去的?” 宋又杉把口腔内的温水咽下去,一字一顿地说:“秦沧——咳咳。施旖说,要我帮忙教训秦沧。” “然后呢?” “我没教训到,还反被教训了。”宋又杉不乐意地瘪了下嘴。 南汀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宋又杉脖子上浅浅的印子,突地蹭上一股无名火,声音也大了不少:“秦沧掐你的?施旖跟秦沧狼狈为奸,故意把你骗过去伤害你?他们真是太恶毒了!” 宋又杉歪着头做回忆状,想起自己昏倒前貌似听到了机械音和闷响——机械音肯定是系统,那一声闷响是什么,是自己撞上床板了吗? 宋又杉揉揉自己后脑勺,没发现什么,问:“施旖和秦沧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南汀然回答。 南汀然记得,施旖很合群。他的合群体现在他十分乐意迁就他想打好关系的任何人——对着她,施旖温柔克制,忧郁又深沉;面对秦沧的时候,他又是一副不同的嘴脸,轻佻,且会不着痕迹地讨好,由此便与秦沧、南鎏然打成一片。 而他的真实想法,没人知道,甚至也没人想知道。 “那对施旖来说,秦沧大概比我重要。”宋又杉透露出隐约的失望,随即很快释然,耸了耸肩膀,说起其他事,“哦对了,姐姐,我把急诊挂号还有住院的钱转给你吧。” “没事,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吧。”南汀然将喝完的水杯扔进垃圾桶,再次瞥了眼女助理,轻蹙眉毛又松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地继续道,“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宋又杉难为情地点了下头,目送南汀然离开。 第 61 章 走出医院大门,南汀然抬头望见沉沉夜幕,不见一点星辰,莫名的疲惫席卷了她,驱使她佝偻着身子,长叹一声。 第75章 女助理看了她一眼,跟着她的步伐频率,说:“稍等一下,车正从停车场开出来。” 南汀然勉强打起精神应了声,呆呆地望着前方。 前方是一条宽敞的单行道,无数车辆紧巴巴地挨着,橙黄色的远光灯在医院铁门的反射下照入她的眼瞳,而她累到只是略微眯了眯眼睛。 累。真累。 当她认为自己可以松懈时,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虎豹并不会放过她。她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实现最终的目的。 她当然明白什么是安逸。 她只要闭上眼,麻木地倒进周秉渊的怀里,成为周秉渊温婉优雅的妻子,就能轻易得到其他人的称赞和羡艳。 可她不想。 “南小姐,过段时间需要您进行一场吃播。”女助理冷不丁地说。 南汀然掀起眼帘看她,藏起情绪,淡淡地问:“什么吃播?” “吃食洲的产品。到时候周先生会跟您细说的。” 南汀然木着脸“哦”完,车就来了,她和女助理一同上车回周家。 出乎南汀然意外的是,当她回到周家,周秉渊竟然坐在沙发上。 他顶着那张良好的皮相,少见地戴上眼镜,认真地划动平板看着什么。 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周秉渊抬起头来,闪着寒光的镜片掩盖住他锐利的眼眸,拉平的唇角透露出他不悦的神情。 “你去哪儿了?”周秉渊摘掉眼镜,严肃地询问。 南汀然瞥他一眼,阴阳怪气地反问:“装什么,你会不知道?” 好像从没人和周秉渊这么说话,于是他稍微睁大了眼,言辞更厉:“我知道不代表你可以不交代。” 南汀然被气笑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就算是她爸南良义至少也会装一下啊。 “南汀然,我说了,你没必要这么抗拒。”周秉渊站起来,走到南汀然跟前,居高临下地说,“这只是一份工作。” 闻言,南汀然气不打一处来,仰着头与他对峙:“你是不是有病?哪有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工作?哪有二十四小时都要被人监控的工作?哪有去见个朋友都要被上司质问的工作?说是工作,那工资呢?我的工资呢?可别说那些衣服首饰就是我的工资了,明明都是你装点门面的工具。”她的反问掷地有声。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有点激动的心情:“要真是工作,我现在就辞职,哪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话音落下,她甩开平底鞋,从周秉渊旁边绕过去,径直走回房间收拾东西。 既然是工作,那就辞职好了。 她没关门,也没开灯,而周秉渊借着客厅的顶灯将她房内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周秉渊似是说不过南汀然,冷哼一声:“你能去哪?”言罢,大门被“咔哒”一声锁上。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准去。” 南汀然直起身子,立在阴影中,嘲弄道:“你也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周秉渊缓步上前,在门框处站定,伸出手臂握住门把手,冷冰冰地说:“够用就行了。”言罢,快速关上南汀然的房门。 黑暗从他身上尽数褪去,他似乎仍是站在光明之中,谁也不能撼动半分。 房间内的南汀然无声地笑了笑,摁开灯,想到方才助理说的“吃播”。 南良义不想当食洲的推崇者了,就把她推上去,算盘打得不错。 不过,南良义那边估计不会持续太久——可能南良义只是觉得当时答应得太过于草率,现在想摆摆架子找回面子,过段时间等周秉渊再给他点微不足道的甜头,他还是会贴上去,期盼未来的利益能落实给南鎏然。 得想点更有效的方法。 比如,让南良义意识到周秉渊乃至周家的无情。 南汀然平躺在床上,盯着摇晃着的耀眼吊灯,开始分析脑内计划的利害。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南汀然要去哪,都被否决。 大门口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来回换班,争取不让南汀然离开半步。 她甚至还被收走了通讯设备,隔绝了与外界接触的可能。 才不是,她还有系统。 【中午好杉杉,医院里的伙食怎么样?】接通一小时110改变值的脑内通话,南汀然问道。 宋又杉爽朗的声音在大脑中响起:【南姐姐,医院里的伙食有点贵,幸好我下午就能办出院手续了。】 【太好了,可惜我不能接你出院。】南汀然三两句解释了自己目前的情况。 【怎么能限制人身自由!】宋又杉愤愤不平,【我帮你报警!】 南汀然摇了摇头:【报警没用的。他们只会当这是夫妻之间的家务事。好像一个女人,只要一结婚就会自动失去人权,变作丈夫的妻子。更恐怖的是,有时候只要是男女朋友关系,都能把暴力伤害说成情感纠纷。】 宋又杉哑然。 【不说这个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南汀然转移话题。 宋又杉追问:【什么事,尽管说。】 南汀然回忆了一下林路的联系方式,转述给宋又杉,接着道:【联系下这个人,告诉她我目前的现状,然后雇个演员,我想做坏事。】南汀然狡黠一笑,向宋又杉说了具体内容。 作为南鎏然亲爱的姐姐,她想让南鎏然学一点理财知识。首先要教会他的就是:在不懂理财知识前不要瞎理财。 从未听过这个操作的宋又杉听得一愣一愣的,沉默半晌才问:【这可行吗?】 以南汀然对南鎏然的了解来看,这事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几率成功吧。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宋又杉答应下来,在出院的路上就联系了手机号码的主人,最后双方约在a大的咖啡馆见面。 在有几分熟悉的咖啡馆里,宋又杉仍是点了杯白开水,捧着杯子等人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咖啡馆大门被拉开,进来一位高大的英气十足的人,不假思索地坐在宋又杉对面。 她穿着休闲的棒球服,大剌剌地敞开,内里是一件简单的圆领卫衣,露出她平滑的脖颈。 “你好,我叫林路。” 宋又杉一眼就看见林路的寸头,小声说了句“酷”,然后才打招呼:“你好,我叫宋又杉。” 林路好奇宋又杉和南汀然为何如此相像,宋又杉好奇林路头发的手感,两对探究的视线相撞后,她们又不约而同地咳嗽几声掩饰尴尬。 “你在电话里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一眼就能认出你。”林路笑着开口,语调轻松,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宋又杉点头:“你也挺出乎我的意料的。”她的眼睛又止不住往脑袋上看,透出隐隐的欣赏。 “直接说吧,有什么事?” 宋又杉也不含糊,开口道:“雇一个演员……”基本复述了南汀然说的内容。 林路啧啧两声:“有时候确实感觉,道德感低一点说不定更好。如果是别人,凭你说的这些话就能把你抓起来。”后一句话带了些恐吓意味。 宋又杉有点慌张地瞪大眼睛,下意识离林路更远了一点。 林路笑出声,咧开嘴粲然道:“但我不会,反而很喜欢南汀然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 “我明白了,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林路俏皮地眨了眨眼,继续道“对了,南汀然现在什么情况?还能联系上吗?” 宋又杉面色不快地摇头:“她被关在周家了,你应该联系不上,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倒是有一件想说的。”林路顿了顿,“上午我跟食洲见了面,通知食洲我月底要出海,让他们列一份详细的货单。秦景熠也在,他说他想以85%的市价出售防腐剂。” 宋又杉认真地听着。 “周秉渊就在旁边,但他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我猜测,他拿到的防腐剂价格可能跟我的差不多甚至更低。”林路拄着下巴,做思考状,“你说,这是为什么?” “啊?我也不知道。”宋又杉茫然又诚实地说。 “抱歉抱歉,把你当南汀然了,你们太像了。”林路笑道,“我对他的回答是还要再考虑一下,最后大概会同意吧。” 宋又杉挠挠头:“要不我问问姐姐吧。” “不用问。”林路连忙摆手,“把这事转述一下就行。”意思是南汀然的建议决定不了她的选择,毕竟这是她的公司的业务之一,能减少成本何乐而不为。 聊完这些事,她们一同离开,在门口分道扬镳。 宋又杉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扭头看到林路帅气的背影,心下一动,拐弯进了理发店,再出来时也拥有了寸头。 当看到头发从头顶掉下来落在围布上时,宋又杉感觉烦恼焦虑也随她远去。她不必再担心一抓一手的发丝,不必承受头发扎紧的难受,不必在意早起炸开的造型,不必体会黏在脸上的闷热。 望着理发店玻璃倒映的脸庞,没有头发遮掩的宋又杉能清晰地描摹自己的轮廓,观察最真实的本我。 第76章 而这舒适的一切,只需要一点点勇气。 她畅快地笑起来,也终于感受到了寸头的手感。 很爽,又无拘无束。 她知道自己向来不在乎别人是如何看待她的,所以她穿着朴素随性。但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她可以更放开一些,还是以为蓄长头发是一个女人应有的标志。 直到看见林路,她才明白,头发也是可以舍去的、多余的累赘。 她以为的“应有”,其实是社会在潜移默化中加的标签。 回到寝室后,姬韫对着她惊叫出声:“宋又杉,你疯了?你怎么把头发都剃了!你是不是失恋了?是不是施少爷和秦大少爷把你抛弃了?”姬韫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宋又杉充耳不闻,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去于老师的实验室。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姬韫为何会这么以为?在她的眼里,头发竟能和神经系统挂钩,剃掉头发就是疯的象征。 这个等式实在是,太滑稽了。 好在于老师实验室的师姐们都很热情,看见她就往跟前凑,不停地问她剃了头是不是很快活,然后一个个排队摸头。 就连于老师也很赞赏。 宋又杉笑眯眯地照单全收。 果然,真正为她好的人才不会觉得她做了件傻事,反而会赞叹她的勇气。 南汀然也知道了这事,她忍不住感慨自己与宋又杉确实不同——她因为各种无谓理由不敢做的事,在宋又杉一个念头间就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我想写一个脱束身衣、不服美役、没有性缘关系的爽文女主。 大概率是专栏里那本《在异能学院找妈妈的日子》 在此之前,我会努力把这本完结的…… ps:这本太憋屈了,写得我很头大! 第 62 章 南鎏然最近过得有点无聊。 秦沧明明都出院了,可却不来联系他,而他发出的邀请也石沉大海。 “南哥,出去嗨吗?咱们常去的酒吧新进的一批好酒,一起去尝尝?”跟南鎏然关系还算可以的徐阳凑到他跟前,讨好似的笑了笑。 南鎏然伸了个懒腰,矜持地点了点头,跟着徐阳去了酒吧。 忽明忽暗的包厢内,南鎏然半举着玻璃杯坐在主位,扫一眼发现有许多自己没见过的人,大概是徐阳的朋友。但他浑然不在意,反而看着身旁众生相,油然生出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之感。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烈酒,忽的看见徐阳拉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他走来,毕恭毕敬地向他介绍道:“南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哦?”南鎏然想象自己现在是周秉渊,面无表情极其做作地回应,“什么人?” 然后上下打量着那个陌生人。 这人戴着金边眼镜,穿着一身得体昂贵的西服,打扮得一丝不苟,不卑不亢地对着南鎏然微笑,活脱脱一位华尔街精英,在呼吸间操纵十几亿的资金流。 “南哥,他是simon,就职于m国顶级投行foldman。别看他年轻,其实已经从业快十年了,经他手的基金都一路飘红。”徐阳谄媚一笑,大着胆子坐在南鎏然旁边。 南鎏然不懂什么基金,蹙着眉反问:“什么意思?” 徐阳不说话,由simon接上话茬,谦虚地摆手:“南先生,倒也没这么厉害,只是这几年的年化回报率能达到42%罢了。”他说话带了点别扭的口音。 “就是说,南哥您给他一万块,一年后能拿回一万四千二。给的越多,收获的也就越多。”徐阳在旁边给南鎏然翻译,“要是存银行,可拿不到这么多钱了。” 南鎏然不太相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瞥了眼徐阳,问:“真的假的?” “知道您不信,所以兄弟我早就给您试过水了。”徐阳拿出手机,点进一个app。 那个app界面简洁,首页是用户持有基金的情况概览,下方有三个标签页:首页、市场、我的,清晰明了地展示了它的功能——买卖基金的。 徐阳目前持有一只名为“天华人工智能成长a”的基金,按照指数趋势来看有波动但稳步上涨,徐阳十万本金的买入在这三天内已经有了五千多块的收益。 这意味着,在短短三天之内,徐阳就白得五千多块。 “南哥你也知道,人工智能一直是热门话题,在simon的操手下,赚得也还可以。” 这叫还可以? 如果投一百万,那三天后就能拿到五万多块,六天就是十万,两个月就赚到一百万了。而且,听徐阳的意思,放的越久,收益越高。 虽然这一百万对南鎏然来说只是两个月的零花钱,但他不会嫌钱多,还能跟他爸他妈炫耀一下自己出色的投资能力。 “是吗……”南鎏然已经心动,但还是把目光从徐阳红艳艳的屏幕上收回来,慢条斯理地说,“再说吧,我再考虑考虑。” 南鎏然收下simon递给他的名片,暂时加了simon的好友,似乎没有买的打算。 待他们离开,南鎏然借着紫蓝色的光在手机上搜索“simon”和“foldman”,还真让他在foldman官网上找到了名为“simon breton”的杰出员工,与名片上的全称对上号——可惜的是没有照片。 他还顺带搜索了那只基金,确定了真如徐阳说的收益不错。 买,不买。南鎏然纠结了一下,还是先冷一段时间。 两天后,南鎏然几乎要把这事扔在脑后时,在课间突然听到徐阳身边有人说话。 他一扭头,看到一个男生兴奋地抓住徐阳的手,小声地感谢徐阳,大抵就是“感谢阳哥带小弟赚钱”。 徐阳大气地说:“别客气,大家都是兄弟嘛。我也就是把这只基金告诉你们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人并非个例,徐阳身边出现越来越多感谢他的。 南鎏然也有点坐不住了。 他没去搜索这只基金的走向,因为simon会每天在朋友圈里更新。他看到隔一两天这只基金就有一点大幅度增长,再稍稍降下来一点,卯着劲儿再上涨。 不仅如此,徐阳还每天在朋友圈说晒出收益,说自己又挣钱了。 他知道,现在买已经有点亏了,但再不买亏得更厉害。 于是,他联系simon,隐晦地提起这事,暗示自己想先投十万块。 simon指导他下载app,在琳琅满目的基金市场找到那只最赚钱的基金,夸他理智又会把握时机。 南鎏然被夸得飘飘然,整天抱着手机看目前持有收益。 从五千,到六千,到五千七,再到六千三。 他对这个app很放心,对simon也很放心——毕竟钱没有直接交到simon那儿,而他可以在除周末之外的时间想卖出就卖掉。 过了几天,simon找到他,说今天是极小值,可以加大投入,明天丰收。 南鎏然相信了这位基金经理的话,一口气投了五十万。 然后赚了快三万。 “南先生,您实在太优秀了。您的有勇有谋令我十分敬佩。”simon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这只基金。” 南鎏然看见simon发了基金的名称“天华多元债券b”。 “南先生,您看这只基金后面是b。一般来说,b类基金风险更大,但收益也更高,通常面向那些机构或资金较多的客户,非常适合南先生您。”simon顿了下,继续说,“我的能力您也知道,不用担心这只基金收益不好,加上您的投入肯定会步步高升。” 南鎏然沉吟片刻,问:“多少起投?” “五百万。” 五百万?! 说实话,五百万对南鎏然来说实在有点多了,不是他一咬牙能拿出手的。虽然他有一些可以变卖的东西,但他一出手就会被他爸他妈发现。 他不想让他们发现,他还想证明自己有多出色呢。 有什么办法能借点钱呢,反正他赚了马上就能还。 南鎏然找上徐阳,说想借点钱。 徐阳为难地举起手,做投降状:“南哥,我可没钱。自从您联系了simon,他就再也不理我了。我一开始还想着,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借了点钱自己买了点基金,没想到亏惨了!” 南鎏然有点幸灾乐祸地短促一笑。 “那你的钱从哪借的?” 徐阳瘪了下嘴:“网贷呗。我本来以为我能还上,谁知道……” 南鎏然转了下眼珠,把主意打到了网贷上。 徐阳还不上是他的问题,自己有simon帮助肯定能还上。 南鎏然将第一只基金的本金收益全取了出来,把身边能支配的钱加起来,满打满算只有三百多万。于是他拿出信用卡,又注册了好几个网贷软件,上传了证件,测试了消费水平,勉强凑到五百万,一股脑全买那只收益极好的基金去了。 一天,两天,三天。 南鎏然急不可耐地打开app,如simon所说,他整整赚了四十五万! 三天,四十五万! 第77章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赚钱能力! 再等几天,他就能轻松还上那些网贷。 四天,五天,六天。 一百万! “simon,我怎么提不了钱?!” simon气定神闲地回复道:“南先生,今天是周日,不能买卖基金,等周一吧。” 对,对,等周一。 周一,南鎏然兴致勃勃地点开app,看见红彤彤的收益额,用力地摁下“卖出”。 代表加载中的小圈圈一直转个不停,永远跳不到卖出的页面,最后颤巍巍地弹出来一个“网络连接失败,请稍后重试”的提示。 南鎏然以为是自己网络不行,切换成流量又试了一次。 他的情绪被手机屏幕上的动态图标牵动着,他的理智在几个呼吸间被吞食殆尽,他的不解和愤怒汹涌着冲上他的心头。 他憋着一肚子气跳转到社交软件页面,噼里啪啦打了一连串的句子咒骂这个垃圾的app,然后点击发送。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缀在他发送出去的信息前,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南鎏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将近五百万,并且背上了一百万的债。 因此,他的怒火不敢持续太久,他还得想想办法还上这些钱。 找谁呢? 秦沧? 秦沧! 南鎏然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迫切地拨打秦沧的电话。 “嘟——嘟——嘟——”长音不断,一直无人回应。 秦沧这家伙,到底去哪了! 不止南鎏然在想这个问题,秦老爷子秦睚也在想。 秦睚对秦沧的要求并不高,不约束他、任他胡作非为,只需稍听自己一点话。 因此,尽管秦沧好几天都不来秦家老宅看望他,他都不在意。 直到快消失一周了,秦睚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愤愤地跟秦老太太说:“秦沧怎么这么多天了都没回来见咱们一面!跑哪去了这是!不会出什么事吧?你打电话问问!” 秦老太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连皱纹的每一处缝隙都透露出不情愿,尖利着嗓子反驳:“小沧都这么大了,能出什么事!”在她心里,她的小孙子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优秀的人,只会在众人簇拥下走向成功光明大道,怎么可能会出事。 秦睚重重地捶了下拐杖:“刚出院就去外面疯玩,他怎么……” “怎么了?怎么了?不管他怎么样都是你孙子。”秦老太太厉声反问,“刚出院去外面玩有什么不行吗?说明小沧身体好。” 在南汀然面前高高在上的秦睚,面对秦老太太时倒是意外语塞,不过一想到秦老太太是站在秦沧一边的,他也泄了气。 沉默片刻,秦睚仍是觉得不放心,亲自给秦沧打电话,没人接,又给秦沧的爸爸打,得到了“最近没见面”的回复。最后他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打给谁,难得无措地叹了口气,低声责怪一句“这小子”。 “你这老头儿,真担心就派人去找啊,在这儿坐着有什么用。” 秦睚如梦初醒,赶紧通知自己的秘书帮忙查一下秦沧的去处。 调查的结果在两天后呈上秦睚的办公桌。 “一周前,少爷接到未知电话后出发前往郊区,这是最后拍到少爷的监控。”秘书将一张模糊的监控录像截图推至秦睚手侧,继续道,“可是监控只拍到了少爷进去的瞬间,没拍到少爷出来。所以派人调查了与这条路毗邻的路段,又调取了一些监控。”秘书吞了口唾沫。 秦睚目光阴鸷,冷冰冰地命令:“继续说啊。” “这些地段的车况比较复杂,我们没找到少爷。”秘书垂下头,不敢直视秦睚,“少爷,很有可能失踪了。” 第 63 章 “叮咚。”南鎏然瞥了眼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确认是一条短信后迅速将手机翻过来盖在桌上。 他抬起头,说:“徐阳,你有那个西蒙的其他联系方式吗?” “怎么了南哥,你不是加他好友了嘛。”徐阳不过脑子地回复。 南鎏然用力地摇着头,压低声音,有点难为情地说:“我被骗了!那个app打不开,我也联系不上西蒙了!” 徐阳脸色一变,又红又白——红是因为愤怒,白是因为后怕——生气地握拳捶了捶桌子:“南哥,你被骗了多少?我…我不知道他是骗子啊!南哥,都怪我!我一定帮你抓住他!” 南鎏然看了眼周围,发现没人关注他后松了口气,说:“被骗了四五百万。所以我问你能不能联系上。” 徐阳苦恼地摇头,而后表情突然松快:“南哥,这五百万对你家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啊。而且,以你家的本事,应该能抓到西蒙这个小人!要不南哥你跟家里说一说吧。” “算了吧。”南鎏然眉头紧皱,身体僵直,却故作随意地向后一靠,“我爸我妈要是知道我搞这些,还被骗了,岂不是要骂死我!我想的是,能找到西蒙最好,找不到的话,想拜托你借我点钱。” 最舍得给钱的秦沧不在,南鎏然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找徐阳了。 “南哥,不是我不想帮你…主要是,兄弟我也没钱啊!”徐阳局促地搓了搓手。 两人相顾无言,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叮咚。” 又是短信的提示音。 南鎏然不去看也知道又是那些网贷的软件给他发送的还款通知,烦躁地啧了一声。 对面的徐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嗫嚅着嘴唇,犹豫着要不要说。 “你想到什么其他办法了?”南鎏然凑近徐阳,急切地问。 徐阳小幅度地点头:“南哥,既然你不能告诉你爸你妈,那就跟你姐说啊。” “我姐?她能有什么钱。” “姐姐没有,不是还有姐夫吗。”徐阳一边眨眼睛一边暗示。 南鎏然恍然,激动地握住徐阳的手:“对啊,你说的对,我还可以找秉渊哥,他那么有钱肯定会帮我的。” “抱歉,我拒绝。” 明亮宽敞的食洲办公大楼15层,周秉渊在小型会议室接待了南鎏然,了解后者的来意后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尽管他嘴上说着“抱歉”,可表情并未呈现出半点歉意,抬着下巴,俯视着南鎏然。 “不是,秉渊哥,你可能没懂我在说什么。”南鎏然手舞足蹈的,“我被骗了,我想向你借点钱,等我妈给我零花钱后我可以分期……” 周秉渊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站起身,顺手扣上最后一颗西装纽扣,冷冰冰地说:“我想我已经听得很明白了。我拒绝。” “那能不能,”南鎏然小跑追上周秉渊的步伐,“能不能帮我找找那个骗子?” 周秉渊停住脚步,略微侧过身斜视南鎏然,勾起唇角仿佛在嗤笑南鎏然的愚笨,责怪道:“鎏然,你不小了,天天不做正事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点小事来麻烦我。” 南鎏然张了张嘴,还想补充点什么,比如“不需要你亲自去找,只要给下属下个命令就行”,再比如“你怎么说都是我姐夫,为什么不帮帮我”,又或者“小钱而已,这么抠门吗”。 可他一对上周秉渊面无表情的脸,他就一阵胆颤,喏喏地垂下头离开。 南鎏然终究没有借到钱,也找不到骗子的下落,扣扣搜搜地用着饭卡里仅剩的余额,缩衣紧食,期盼快点到岑琬给他打零花钱的时候。 转眼到了周末,南鎏然怀着复杂的心情回了家。 催债的短信来得越来越频繁,甚至他有几次都接到了类似于威胁的电话,于是他静音掉手机才敢踏进家门。 “妈,我回来了。” 岑琬迎上来,爱怜地摸了摸南鎏然的脸:“你在学校都不吃饭的吗,怎么都饿成这样了。” 以往若遇到这种情况,南鎏然会轻皱眉毛不耐烦地说:“别乱想了,我没有。” 但此刻他心虚地挪开视线,转着眼珠子乱瞟——反正绝不放在岑琬身上——支吾地说:“也没有吧。” 岑琬从这截然不同的表情中察觉出了不对劲,一下变得严厉又刻薄,抓住南鎏然的手腕质问:“怎么回事?” 南鎏然倔强地抿唇不语。 “南鎏然!怎么回事!”岑琬使劲拉拽,明明手劲不大,但南鎏然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更别提他耳边还有岑琬不间断的吼叫,“说话啊南鎏然!什么意思?你在学校真的不吃饭?家里又不是不给你钱,你想把自己饿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妈…” “你还想隐瞒?说不说!”岑琬眼眶通红,控制欲强得像一头野兽。 “说,我说。”南鎏然苦着脸都交待了。 岑琬阴沉着脸,还没听完就忍不住上手,用尖尖的指甲戳着南鎏然的太阳穴,张着嘴想骂他,沉默半晌仍是长呼一口气平复心情。 “你说现在怎么办?” 南鎏然低着头,不安地拽着自己的衣摆。 第78章 “这钱我倒是能替你还,只不过要从你未来的零花钱里扣。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再恢复原来的零花钱。”看着这样的南鎏然,岑琬也不愿意过多责怪,最后选择轻拿轻放,也算是给了个小小的惩罚。 南鎏然一下喜笑颜开起来,大着胆子坐在岑琬身边,先夸了一番岑琬,又抱怨起来:“妈,周秉渊压根就不靠谱。他真是我姐夫吗,连这点小钱都不愿意给,我又不会赖账。太过分了!我姐说的果然没错,周秉渊冷漠又自负。我们是由利益联结在一起的,未来也很有可能会因为利益结仇。” 岑琬略微皱了皱眉。 “妈,你想啊,五百万他都不愿意,更别想着他以后会帮我了。”南鎏然很清楚自己会拥有南家的一切,大聪明没多少,小算盘打得倒是精。 岑琬把玩着自己的指甲,幽幽地说:“订婚这么久,也没见周秉渊给南家送点什么。倒是听说他给祝家不少好处。呵,亲家还不如其他人了。” “祝家?” 岑琬冷冷一笑:“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无缘无故给祝家送钱。” 南鎏然还想说什么,就被岑琬打断:“行了,这事我会跟你爸说的。” “别呀妈,别跟我爸说。”南鎏然凑得更近了一些,“他肯定会骂我的。” 岑琬瞥了眼南鎏然:“能让你长点记性也是好的,免得以后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 晚上六点。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天空也暗得迟了些。 橙黄色的落日余晖打在窗外摇晃的树叶上,如同洒落的金箔,闪亮而夺目。 南汀然将视线挪开,看向餐桌对面的周秉渊,下拉唇角没说话,沉默地进食。 还是周秉渊开口打破了沉寂:“你弟今天来找我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南汀然从未跟他展开过什么矛盾冲突。 南汀然缓慢地咀嚼口腔里的绿叶菜,尽数吞下去后才抬起眼眸,施舍一眼,开口反问:“所以呢?” “他问我要五百万,我拒绝了。”周秉渊一动不动地盯着南汀然。 南汀然神色坦然地点头:“拒绝得不错。”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需要五百万吗?” 南汀然摇头:“五百万而已,需要知道为什么吗?” “说的也是。”周秉渊微微一笑,态度软和了一点,转而说起其他事,“上次说的吃播,地点在食洲大楼,已经安排好了直播室。早点到场,安排妆造,熟悉一下台本。”他说这事时没用一个代称,带着点命令指使的意味。 南汀然做了个呕吐的姿势:“吃那些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加工过的海产品吗?真倒胃口。” “汀然,”周秉渊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淘气孩子,“你没做过生意,不知道控制成本是很重要的。” 南汀然冷笑,甩下筷子起身正欲走,周秉渊慢条斯理地开口:“别急着拒绝。如果完成得好,我会给你一间公司,任你经营,盈亏自负。” 闻言,南汀然难以抑制地缩了缩瞳孔,脚步也停了下来,哑着嗓子问:“你会有这么好心?” 周秉渊又轻轻笑起来,似是嘲弄似是安慰:“当然。不过别对那间公司抱有太大的期待。” 南汀然身侧的手松开又握紧,面上迟来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回以同样的答案:“当然。” 交易就此达成。 两天后,南汀然第一次进入食洲大楼。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她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 “感觉今天的周太太和上次见到的不太一样。” “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吧。” “我要是有周太太这么有钱,肯定每天都很开心。” “那你也早点嫁个好老公呀。”“那还是算了吧。” 这些讨论南汀然一概不知,见电梯停在十四层后,在助理的引导下左拐走过一道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再进入一间宽敞的简约装修的直播室。 直播室内中央摆着两张高度不同的纯白色桌子,高的那张上是一台配置极高的电脑,电脑上面架了话筒和摄像头,另一张桌子上空无一物。 除此之外,房间左侧是一张梳妆台,化妆师已经在一旁等候,见到南汀然时颔首道:“夫人,请到这儿来化妆。” 南汀然已经有段时间没化妆了,为了公司,忍了。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任由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折腾。 化完妆后,南汀然接过助理递来的台本,确认上面的每一个字——助理会将食物一个个端上桌子,南汀然需要先介绍面前这道菜是用什么食材、哪种烹饪方式制作的,再用充满快乐的表情享受地品尝菜肴,最后做两到三句话的点评。每道菜都如此。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为什么要直播?”南汀然问助理,“通过剪辑不是会让食物变得更美味吗?” “大概是追求真实吧,我也不太清楚。” 南汀然耸耸肩,继续看图文并茂的台本,争取在直播前尽可能多地记住。 “好,准备好了吗,三,二,一,开始!” 随着倒计时结束,直播开始。 “大家晚上好,我是南汀然,很开心大家能来到我的直播间。今天是我第一次直播,希望大家多多包涵。”南汀然换上营业表情,自然地说出一些口水话,又快速转场进入正题,“今天为大家带来第一份菜肴是刺身拼盘,其中有赤贝、鳗鱼、生蚝。虽是同一种蘸酱,但味道各有不同——赤贝鲜嫩劲脆,鳗鱼柔嫩香甜,生蚝滑嫩爽口。” “看到弹幕上的观众都很激动,大家不要着急。待会我们直播间还会有抽奖活动,所有观众都有机会抽中这些顶级食材哦。”南汀然老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开直播。 周秉渊也在看。他想的没错,南汀然果然很适合当周太太。只要给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头,就能把南汀然牢牢掌控在手里,这不比南鎏然动辄“五百万”来的划算。 第 64 章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骗到五百万!”徐阳兴奋地欢呼一句,朝对面的人挤眉弄眼。 他对面的人剃着寸头,穿着朴素的黑色卫衣,咧开嘴笑:“除去技术支持的二十万、演员的二十万,是四百六十万。” “四百六十万!”徐阳的眼睛还是像灯泡一样,搓了搓手指,“你看,我能拿多少?” 那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笑意不减,轻描淡写地说:“都给你。” “都,都,都给我?”徐阳开心得结巴了。 “对。”那人抿了口卡布奇诺,泰然自若地舔去上唇的奶泡,“只要你不怕南鎏然怀疑。” 闻言,徐阳讪笑道:“没事,我拿一百万就可以了。”到时候南鎏然追究起来,就不关他的事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骗南鎏然?”徐阳话锋一转,问道。 那人站起身,摸了摸毛刺般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徐阳,回答道:“受人所托罢了。” 离开咖啡厅,坐上车,林路接到了下属的电话:“喂,我正要去公司。熠生的防腐剂到了?先别动它,等我到了再说。” 她启动车辆,娴熟地驾车离开白色线画成的临时停车位,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握住手机,对听筒那头的人说:“对了,你安排一下过几天出海的事,招募几个实习海员、一个三副。我在开车,暂时先这样。” 大概一小时后,林路抵达航路公司的办公楼。 办公楼并非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而是靠近海,似乎打开窗就能看到汹涌的海浪击打在礁石上,听到无尽的喧嚣。 她的助理得知消息后提前在门口迎接她,顺便汇报了工作:“防腐剂分门别类安置在仓库里了,招募信息也在网上发布了。” 林路绷着一张脸,朝着仓库的位置行进,微微低下头询问助理:“你打开看过防腐剂了吗?” “暂时只看了海虾蟹类专用的焦亚硫酸钠,”连带着助理的语气也坚硬不少,“看上去没有问题。” “行,我去看看。”林路顿了下,也顺势停下脚步,“叫些人去分样检验。” —— 秦家上下的气氛都很凝重,仿佛顶上压着五指山,令所有人动弹不得。 书房里又传出贵重瓷器叮呤咣啷碎开的声音,间或夹杂着秦睚中气十足的怒骂:“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找不到!找不到就把你们都封水泥里!”秦睚气到口不择言,一副□□做派。 下属缩了缩脖子,后退小半步,颤巍巍地说:“老爷请放心,我们,我们已经有一点眉目了。”几个呼吸间将对秦睚的惧怕展现得淋漓尽致。 “继续。”秦睚沉声道。 “我们调取了每一辆车的车主,发现了周,周家……”下属停顿一下,吸了口气,继续道,“周家不止一辆车出现在那条路段,而且开得很快很急,好像要抓什么人。”下属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猜测。 第79章 “抓谁?” 下属摇头:“不知道,画面很模糊,暂时只恢复了车牌号。” 秦睚紧捏拐杖,一一扫过面前穿着统一制服的下属,道:“就按着这个继续找!要是小沧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别想好过!”最后这句话不知是在督促下属还是在警告谁。 楼下,管家迎来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客人。 “二少,你怎么来了?”对于这些不是“嫡出”的子孙,管家并不考虑什么称呼——秦景熠是二少,秦沧的二伯也可以是二少,无所谓。 “我来见见爷爷。”秦景熠一改往日的木讷,笑着指了指楼梯,“爷爷在书房吗?” “老爷还在忙。”管家先是摆手,然后看见一群人下来,对着秦景熠扯了扯嘴角,“二少在这儿等一会,我去问问老爷。”他仿佛是皇宫里的大太监,一切得先由他向皇帝报备才能继续进行。 秦景熠笑意不减,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大约3分钟后,管家站在第十阶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景熠,像招呼小狗一般对后者挥了挥手:“二少,跟我来吧。” 秦景熠连忙站起身,拉平衣服上的褶皱,快步跟上。 一进入书房,秦景熠就听到秦睚不客气地说:“你来干什么?嫌我给你的钱不够多?”秦睚口中的钱是他和祝菱订婚后分到的家产,少到完全不能跟秦沧未来能拥有的比较。 “没有,没有。”秦景熠带了点慌张地摇头又摆手,“多亏了爷爷的钱,让我能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秦睚面色稍霁,眉头也稍微舒展开来,仍是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你能这么想是好事。” “我不仅拿下了食洲的长期业务,还和航路公司达成合作,为她们的海运提供防腐剂。”秦景熠眉飞色舞地展现自己的优秀,力求让秦睚能睁开眼看看自己。 但秦睚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没什么感情地说:“做得不错。” “所以,我想请爷爷吃饭。”秦景熠抬起眼睛,露出无害又孺慕的笑容,“就在流光酒店。” 听到这话,秦睚诧异地挑起眉毛,反问:“请我吃饭?” 秦景熠笑得更灿烂了:“还有奶奶。我才想起来我还没带小菱和您见过面,所以这次想给您和奶奶正式介绍一下小菱。” “哦,这个啊——”秦睚纡尊降贵地点头,“行,你安排吧。” 没等秦景熠开口,秦睚便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走吧,安排好了跟管家说。”至于那时到不到场,就凭秦睚心意了。 —— “小忆小忆。” “诶,我在。”“叫我干啥?”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依旧能让人清楚地分辨——竭力表现柔美的机械声和大咧咧的人声有显著差异。 “没有叫你啦,我在呼唤我的语音助手。”杨师姐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解释道,然后对着手机话筒继续说,“帮我定一个下午一点的闹钟。” 代表语音助手的彩色光环在屏幕上转了几圈,随即发出声音:“已为您定好,下午,一点的,闹钟。”一字一顿的,怎么听怎么别扭。 小忆学着语音助手的语调,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忽然说:“我突然发现这些语音助手好像默认都是女声啊。” 杨师姐接上话茬:“诶,好像是这样,小忆、小艾、思瑞。” 她一连举了好几个例子,咂摸一下嘴:“还有女童音,就连形象都是小女孩的样子。” “为啥?”小忆问。 一直盯着电脑的何师姐抬起脑袋,回答了小忆的疑问:“我看过一篇论文,那篇论文问询了大概3000名参与者,得出了‘人们更喜欢女性机器人,因为觉得比男性机器人更温暖、更有人情味’的结论。有趣的是,论文作者在最后说,女性在人工智能中明明是被物化的,但在这些ai中注入女性的人性反而更容易被接受。”1 “我不太认同最后一句话。”小忆摇头,见何师姐挑眉正欲反驳时连忙道,“我同意被物化,甚至被性化,这点在很多影视剧中都有体现。我不赞成的是后面那句——女性的人性。难道女性天生就是温暖、有人情味的吗?” 听见小忆的话,宋又杉也举起了手发表意见:“我觉得小忆师姐说的有道理。诸如温顺、有服务意识的女性特质并非天生,而是社会赋予和培养的。这些设置为女性的语音助手或机器人不仅是社会潜移默化的结果,还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女性的刻板印象。” 宋又杉顿了下,蹙眉问:“由此以往,会不会影响到现实?” 何师姐看向宋又杉的寸头,若有所思地颔首:“肯定会。”影响的不止是女性刻板印象,还可能导致以“小众性癖女机器人”为遮羞布的性暴力。 “那好办啊,我们做个默认是男性的人工智能就行了。”杨师姐打了个哈欠,试图终止这个话题。 何师姐摇头:“没那么简单。”不论是现在男性视角下的文艺创作还是侵入到生活方方面面的女性服务ai,都不是靠造一个男性ai就能解决的。 “我觉得,有个男性服务ai不仅不会改变现状,反而会让人无比推崇。”小忆捧住脸,眨着星星眼,矫揉造作地说,“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得到一致嫌弃后,小忆笑眯眯地总结:“‘女性特质’在女性身上不会得到夸奖,一旦赋予给男性,立刻就有一群拥趸了。” “那我们可以怎么做?”宋又杉红彤彤的脸挡不住她赤诚的眼眸,“这是跟计算机相关的吧!我们是不是能做些什么改变现状?” “还是得造女性ai。”小忆摸摸下巴,“一个功能齐全到无可挑剔的ai,一个用惯了后就无法再舍弃的ai。当然,我们得好好斟酌她的形象。” 何师姐沉声:“形象是宣传窗口,重点还是功能。目前的ai功能主要在识别和预测推荐,识别包括语义、语音、图像的识别,预测推荐嘛还是基于机器学习……” 何师姐拉长语调,似乎在思考,忽的睁大眼睛,激动地说:“我们能不能造一个会察言观色的ai,分析用户的行为模式和动作表情,来判断用户想干什么,提前就把事儿给完成?” 小忆抖了下身体,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有种时时被监控的毛骨悚然感。” 何师姐摆手:“跟‘猜你喜欢’差不多吧。比如说,你平常就喜欢在下午4点到5点打开视频网站,那内置的ai就能通过提取特征、学习到这点后自动帮你打开。再比如,杨杨会在这个时间睡个午觉,她的ai就能自动定个闹钟。” 被cue到的杨师姐又打了个哈欠——今天没睡,已经到她该醒的时候了。 “这样可能不利于我养成好习惯啊。”小忆对了对手指,压制住想摸鱼的心。 何师姐轻描淡写:“让用户也加入训练的过程呗,现在的聊天机器人不都是这样的嘛。定制一个独一无二的ai,提前预判你的所思所想所行,谁都会欲罢不能吧。当然,这些都只是设想,具体怎么实现还得再讨论讨论。” “等等。如果是女性形象的话,还是服务机器人呀。”杨师姐晃晃脑袋,提出异议。 小忆摆摆手指:“不太一样。其她的是‘您说的我已经做好了’,这种是‘我早就猜到你要干嘛了’。我个人的观感也不一样,我认为前者就该达到这些,而后者会让我觉得有点东西,甚至期待它到底能做到哪种地步。” “除了功能以外,这个ai的形象也不能是白幼瘦。”何师姐补充。 说到形象,宋又杉不免想到林路,如果这个ai像林路那般高大有力量就好了。 “很有意思!”宋又杉又举手了,“师姐们什么时候动手?” “好,杉杉!”小忆眼睛一转,一合掌,“那就把这事交给你了!争取快点让我也用上。” 宋又杉:?师姐,我只是个大一生。 小忆看出宋又杉的迷惑和茫然,哈哈大笑:“杉杉,了解一件事最快的办法就是上手。你可以先尝试着实现一部分功能嘛。” “等我做完手头上的课题,可以考虑加入师妹。”何师姐也笑道。 宋又杉:?啥叫加入,师姐你当队长才对吧。 不管怎么说,宋又杉确实对何师姐提出的想法很感兴趣,所以在众位师姐期待的目光下,她还是应下了。 “很好,师妹快行动起来,记得在期末提交一份中期检查报告。”小忆开玩笑。 杨师姐打趣:“连经费都没拨,还想要中期报告?师妹别理她,你就按自己的步调来。” 宋又杉点点头,脸还是红红的,有说不出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1borau s , otterbring t , laporte s , et al. the most human bot: female gendering increases humanness perceptions of bots and acceptance of ai【j】. psychology and marketing, 2021. 第 65 章 约定好的公司还没有影子,南汀然拦住正要出门上班的周秉渊,质问:“公司呢?” 第80章 周秉渊低头俯视她,一边系紧领带一边说:“不急。需要确认债务和运营情况,以及各类资产认定和评估。” “这些我都可以自己来。” 周秉渊又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你不懂’表情:“汀然,你太想当然了——以为在学校里能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所以迫不及待地动手,殊不知这样只会失败。” “呵。”南汀然气不打一处来,反问道,“不是说盈亏自负吗?” 周秉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跟我去食洲签合同。” 踏出门槛的刹那,南汀然和保镖对上视线,冷不丁地开口:“我以后能自由出入了吧。”说完,南汀然竟觉得自己有些悲哀——明明她在努力地摆脱如此局面,可现实压着她只能卑微地期待周秉渊的肯定——像极了事事都要过问丈夫的娇妻。 “当然,你表现得很好。”周秉渊赞许地点头,眼底透露出些许宠溺。 这宠溺并非是周秉渊良心大发开始喜欢上南汀然,而是将她看作一头乖巧懂事的宠物。 “宠”这个字本就带着高对低的施舍,开心了就逗弄一下、不开心就一脚踹开。 娇妻和宠物又有什么区别呢。那微薄的自我意识如同天边的云雾,一吹就散,最后还不是被牢牢掌控在主人手中。 “不过出行还是交给司机吧。”周秉渊顿了下,对着南汀然弯了弯唇角。 南汀然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咬着后槽牙不情愿地说:“我会正常上下班的。” 车辆行驶,很快抵达食洲大楼。 驾驶位的司机蹭地蹿下车,恭敬地屈腰,一手拉开周秉渊那侧的车门,另一手挡在车顶护住周秉渊的头部。 在专属司机的服务下,周秉渊先是一只脚踩上地面,而后忽的想到什么,扭头对南汀然说:“对了,汀然,今晚有家宴,你提前准备一下。” 见南汀然不说话,周秉渊继续道:“你参加今晚的家宴,我为那间公司注一笔资金。” 闻言,南汀然准备开车门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利益当前,她知道自己要果断地答应,可周秉渊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令人不爽。 “怎么?不满意吗?”因南汀然背对着周秉渊,他看不清她的神色,自顾自地揣测,“那间公司没钱也没人,你应该很需要这笔钱。” 南汀然又重新坐正,微微侧头对上周秉渊探究的目光:“这笔资金会稀释我的股权吗?” 周秉渊笑起来:“不会,是赠与。”上次南汀然说的不无道理,既然是工作,那就有工资。比起那些金银珠宝,“一份事业”对她更有吸引力。 “我明白了。”南汀然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蔫着脑袋下了车。 周秉渊有些诧异地挑眉,他以为南汀然应该会很高兴。 不过很快,他将他的诧异抛在脑后——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了。 转让的公司是一间已破产倒闭的手机公司。 舟立手机是大学生创业的产物,主打高性价比的低端机,并声称要开发自己的手机系统,因此吸引了一大批看好他们的投资人,周氏也是其中之一。 周氏收购后将其并入集团,注资帮助他们研发,但研发周期长,产出又跟不上,收入和支出严重不对等,于是舟立手机在市场上如昙花一现,销声匿迹。员工也被一一遣散,公司只剩下一个空壳。 周秉渊从没想过南汀然能真的干出一番大事业,所以漫不经心地就把这个空壳送给南汀然当做玩具——跟猫爬架一样的玩具。 对此,南汀然没提出什么异议,安静签完合约离开,可能是去准备晚上的家宴,也可能是去安排各类手续。 周秉渊不在意,拿过手侧的资料投入一天的工作中。 突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冷漠地瞥了眼来电显示,在接通的刹那换上另一张脸:“喂,秦爷爷?秦沧?” 周秉渊把手机换到左手,眼睛瞟过资料后用右手翻页,一心二用地回应电话那头的询问:“我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他出院了吗?失踪了?需要我帮忙找……” 周秉渊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右手压在页脚迟迟未动:“您说在郊区那边看到了我家的车?是,确实在找人。”他思索一会,不愿展现‘软禁南汀然’的事实,委婉地说:“是汀然,汀然迷路了,所以我派人去找她。我没有看到秦沧。如果秦爷爷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好,秦爷爷再见。” 挂断电话,周秉渊轻蹙眉头,食指轻叩桌面,用内线电话唤来徐助。 徐助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周秉渊就问:“上次南汀然为什么要去郊区?” 徐助沉思半晌,答道:“为了救人。” “救谁?” “宋小姐。”徐助觉得周秉渊可能不记得宋小姐是谁,便又补充了一句,“宋又杉小姐。” 周秉渊眉毛皱得更紧了:“为什么要救她?” “据我所知,宋小姐被谁关在废弃工厂了。” 周秉渊挥了挥手:“你找人去调查一下。”言罢,他揉了揉眉间,回忆他曾遗漏的细节。 宋又杉和秦沧有关系吗?有的——与南汀然同行的宋又杉肯定也被秦沧带回来了。 所以秦沧失踪一事会不会跟宋又杉有关? 这些还得等助理详细调查后才会知道。 下班后,周秉渊回了趟家把南汀然接上,然后前往周家老宅。 南汀然的衣着打扮很妥帖,对称的编发盘在头顶,米白色棉质长裙配上同色系的小皮鞋,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 她露出浅笑,挽住周秉渊的手臂,捏着什么都装不了的手包走进周家老宅。 “秉渊来了,快坐下吧。”张君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周秉渊听话地坐下,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南汀然就坐。 南汀然以为今天的家宴也能平静地结束,但用餐中途,张君打破了她的幻想。 “秉渊,你们订婚也有些日子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明明是在说两人的事,可张君没看南汀然一眼。 周秉渊注意到南汀然绷直的脊背,故意拖长语调沉吟道:“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在合适的时间结婚才能事半功倍。” “也不单单是为了商业,你得考虑考虑我们。”张君不赞成地摇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生个孩子了。” 南汀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抬眸发现张君刻薄的视线。 然而张君并没有责骂南汀然,扯出和蔼的笑容问:“你觉得呢,秉渊?” “食洲才刚刚起步,我还是想把重心放在食洲上。”周秉渊不采纳张君的建议。 张君也意识到这点,用手肘顶了顶周父。 “咳。”周父严肃着一张脸,清了清嗓子,“秉渊,食洲那点规模你玩玩就可以了,别太放在心上。我跟你妈想的一样,现在最重要的是孙子。你看汀然在家也没什么事,带带孩子不也挺好的吗。再不然,把孩子放我们这儿,我也很想体验下含饴弄孙的生活啊。” 南汀然的脸挂不住笑意,放下筷子,耷拉着嘴角。 周秉渊还是无所谓地笑着:“爸爸说的是,但我还是想向爸爸证明我的能力。等食洲步入正规,我会和汀然再商量一下的。” 周父轻微地瘪了下嘴:“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这样吧,等食洲上市,你们就立刻结婚备孕。” “不——” 南汀然发出了她在此的第一个音调,却很快被周秉渊打断:“好,我觉得可以。” 家宴草草结束,南汀然甩手而出。 周秉渊跟在她身后,仿佛已经勘破所有真相般说:“我知道你肯定会不情愿。” “这样吧,”他像他爸那样说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结婚后我把食洲给你,这可比那个手机公司有前景多了。”尽管他现在很上心食洲,可于他而言食洲仍是一个大型玩具,完全比不上周氏集团,所以他可以轻描淡写地送出手。 他又沉吟道:“至于孩子——男孩一千万,女孩五百万。”没什么是不能用钱衡量的,他自信满满地认为南汀然一定会同意。 可南汀然冷笑一声:“我看起来很好骗吗?是一头眼前吊着根胡萝卜就会尽心尽力拉磨的驴吗?” 周秉渊的表情僵硬在脸上:“怎么会是吊着的胡萝卜,这可是实打实的钱。” “哦?那我是一头给钱就能噗噗下崽的猪?”南汀然瞪着周秉渊反问。 周秉渊皱眉:“怎么?”早上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现在脾气这么大。 “一千万?一千万?”南汀然气得脸都红了,“一千万就想让我面临死亡的风险?” 注意到南汀然陡然拔高的音量,周秉渊觉得有些丢脸,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车里塞,还说着:“你在说什么?哪有这个风险?” 南汀然用力甩开:“现在每年还有数十万的女性因为生育死亡,怎么可能没有风险?假设我侥幸活下来,那我会不会瘫痪,会不会□□撕裂,会不会有后遗症,会不会产后抑郁?所以,我凭什么要为了这点钱伤害自己?” 第81章 “你疯了?非要在这儿说?更何况生育哪有你说得那么恐怖!”周秉渊也瞪大眼睛,对司机使眼色,让司机跟他一起把南汀然塞到车里。 司机会意,钳住南汀然的两只手腕,压住她的肩膀,周秉渊顺势把她怼进后座,砰地砸上车门。 “赶紧把她送回去关起来。”周秉渊不耐烦地摆手,低声喃喃,“真是疯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车内的南汀然手脚并用地爬上驾驶座,啪嗒一下锁上所有车门,扭动司机没来得及拔下的钥匙,启动车辆,横冲直撞地逃离这个让她恶心的地方。 回想起她与周秉渊的第一个约定,她意识到她差点就要掉入蜜糖陷阱了。一旦她习惯了这样的钱权交易,她就会将底线一点点下移,最后说不定会真如自己所说成为一个“为了钱噗噗下崽的母猪”。 多亏周秉渊迫不及待暴露的丑恶嘴脸,让她清醒过来。 她知道自己的抗拒在别人看来会显得有点愚蠢和可笑——钱诶,那可是白花花的钱,不是一万两万,而是整整一千万的钱。 但是,如果同意,她与那些把女性当做物品的人又有何区别。她成了刽子手的刀,帮助他们剖开女性的肚子,取出女性的子宫,生下他姓的孩子。她不会因为自己也是女性就难逃其责,而要因背叛女性和自身被钉在耻辱柱上狠狠嘲笑。 不止是她,每一个为了别的什么主动或被动献出子宫的女性,都在告诉世界“女人不是人”,都在为男权社会添砖加瓦,都在制造水深火热的地狱。 她这么想着,一发狠,重重踩下油门,任由表盘内的指针飙上80。 “砰——” 第 66 章 “砰——” 施旖用力拉开铁拉门,那几根三角形铁棱柱便撞在一起,因为互相之间的弹力分开后在惯性中再次相撞,发出不间断的声响。 楼道里太阳能感应灯也随之亮起,用昏黄色的光照亮墙上几乎完全脱落的石灰。 施旖微微后仰,一手插兜,一手拎着白色塑料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下楼梯。 这片区域是规划要拆掉的破旧楼房,曾经的居民都已经拿了拆迁费搬走,所以此刻方圆五百米内只有施旖……和他眼前奄奄一息的秦沧。 望着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秦沧,施旖心头不免涌上些许快意。 “谁?”秦沧动了动耳朵,意识到有人来了,张开干涩的嘴巴艰难地抒发愤怒,“你,到底!是谁!要是,被我知道,你是,谁!我…咳咳……” 秦沧使劲咳嗽着,试图驱散肺里肮脏的小颗粒。吸惯高等人清新空气的秦沧,大概是第一次品尝到尘埃的滋味吧。 施旖没有说话,嫌恶地退后半步,把塑料袋丢到秦沧手侧,借着月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秦沧。 向来张狂的秦沧被一条粗重的铁链拴在管道上,眼睛被蒙上滑稽可笑的卡通眼罩,只能趴着依靠双手探索水泥地。他忍着饥饿的肚皮,变得识时务起来,顺着袋子掉落的声音搜寻食物。 他努力挥动手臂,在触碰到塑料袋后迫不及待地打开,胡乱拿了个面包凑到嘴边,用牙齿撕开包装后狼吞虎咽。 地上的灰尘先是沾上他的指尖,又黏上面包皮,最后统统进了他的胃。 许是进了食,他有了点力气,对着根本没人的方向哑声道:“你是不是想要钱?你要多少?放我回去,我叫我爷爷给你!你放心,绝对不会找你麻烦!”他好像终于动了点脑子,不再无能狂怒了。 施旖仍是没有出声,站在秦沧够不到的地方又细细欣赏了一番丑态后转身离开。 哒。哒。 铁拉门被重新关上,其上棕褐色的铁锈摇摇欲坠,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在施旖的掌心,又被他甩在地上。 施旖选择这片区域的原因除了没人之外还有另一个——这里是秦家准备开发的楼盘。 任秦老爷子怎么想都想不到,失踪的秦沧竟然在自家地盘里吧。 看着尽数熄灭的感应灯,施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 宋又杉用过晚餐后快步回到实验室,对着黑色背景的pycharm抓耳挠腮,纠结半天还是准备问问师姐。 “何学姐,如果要把ai的软件装载在手机上,是不是最好用java?但我不会java。”宋又杉磨蹭到何师姐旁边,小声问。 何师姐停止论文的阅读和标注,拿来一张草稿纸,一边写一边说:“没关系,就用python。python拥有的许多现成模块有助于我们实现功能。现阶段你可以暂时不考虑实际情况,先尝试着训练出一个预测模型。大概是这么个步骤——投喂数据,提取特征,预测,验证。” 宋又杉连连点头。 “本质上,这些软件使用情况的数据是文本,所以可以利用nlp(自然语言处理)进行分词,再连线。”何师姐画了几道线,在空白处点着笔尖,写了几个字又划掉,“感觉用不着上下文语义分析,也就不需要什么‘词向量’了。” 宋又杉再点头:“嗯嗯,我先去了解一下nlp。” 听到动静,小忆师姐扭着转椅过来了:“我有个想法。” 捕捉到两人好奇的眼神后,小忆继续说:“这个ai可是会察言观色的,不要拘泥于打开软件定闹钟什么的嘛。” “你展开说说。”何师姐说。 小忆挑挑眉毛:“加个录音功能,捕捉用户的碎碎念,再情感分析。疑惑的主动搜索,抱怨的上安慰,无聊的来玩趣味性小游戏。” 何师姐蹙眉:“能识别情绪的聊天功能,可以考虑。但是得先克服‘在噪声中提取有效碎碎念信息’的挑战,还有长时间在后台运行带来的耗电问题。光是做到你说的这一点都能发一篇文章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小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又看向宋又杉,“那师妹还是先听你何师姐的吧。对了,我带了部没用的手机,就给师妹当实验用品吧。” 说着,她再次挪动转椅,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智能手机。 这部手机背面是白色的,其右下角印着“zl”两个银色的大写字母,在光线照射下闪着细粉。正面由两道白框隔开屏幕,上面的白框装载摄像头,下面的白框中央是home键。 “被我淘汰的舟立手机。”小忆把手机轻轻抛起来接住,“为了支持师姐师兄们的事业买的。后来科技迭代得太快,很多软件都不兼容这个旧系统,所以我就换手机了。” 何师姐也听说过这事,只是没深入了解:“当时师姐们拿到几千万融资还被学校奖励了呢。后来怎么了?” “后来舟立被周氏收购了。”小忆说,“因为收支不平衡,周氏强硬地解散了舟立。作为核心研发人员的师姐们也另外去找工作了。真是商人重利轻别离啊。”小忆感慨道。 “喏,师妹。”小忆把手机递给宋又杉,“其中一个师姐考研读博后在这里任职,你对手机有问题的话我可以联系她哦。” 宋又杉接过,向小忆道谢。 她准备按何师姐说的,训练个模型出来,再逐步实现其他功能。首要任务就是拿到大量使用数据,就用这部舟立手机吧。 —— 张君拐进电梯里,不停地摁着圆形按钮,见按钮外围的橙色光芒亮起来又熄灭,急得跺脚。 “阿姨,你冷静一点,这个按钮会坏的。”电梯里的其他人把张君挤开,为她点亮按钮。 张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安地转动眼珠子,等电梯一停下来就立刻冲出去,大声问接待台的护士:“哪间病房?哪间?” 护士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走出接待台:“我带您去。我们院长也在,您不用担心,只是一点小伤。” 张君翻了个白眼:“都住院了怎么可能是小伤!” “摔倒后的擦……”在张君不礼貌的探究视线下,护士自觉闭上嘴,领着她在一间病房外停下,“就是这了。” 张君一句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入,先看到病床上的周秉渊,又沉着脸看向上了年纪的院长:“胡院长,情况怎么样?” 胡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夫人,令郎受了点惊吓,摔倒撞在阶梯上,手腕和脚腕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但都没有大碍。” 张君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周秉渊冷冰冰地打断:“谢谢胡院长。您不是说还有事吗。” “是,夫人,周先生,我就先离开了。”胡院长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走掉,病房内只剩下周秉渊和张君。 张君一把按住想起身下床的周秉渊,面色不善地问:“怎么回事?你们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南汀然人呢?” “她也受伤了,在隔壁。”周秉渊揉了揉眉间,挣脱张君的束缚,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从你们出门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张君想知道细节。 周秉渊不悦地皱眉,意识到对面是他妈后压下心头的不耐烦,将当时的情况一一转述。 第82章 他就站在最下层的阶梯,透过车前窗看见南汀然把上方向盘,踩下油门,调转车头,在地面上划出几道轮胎印子后冲着他而来。 他始料未及,无尽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所有理智,使他被迫依靠下意识的动作躲避那黑色巨兽。 车内的南汀然仿佛是中世纪最邪恶的女巫,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攻击他。 疯子,疯子!烧了她!烧了她! 脑内只余下这个念头,自己也仿佛置身于偌大的广场上,看着被捆在柴堆之上的南汀然,期待着一束火把将女巫烧成灰烬。 对,女巫是要被猎杀的,只有火焰才能净化她们。 可惜此刻的他不在中世纪,也没有火把,他只能狼狈地向右窜一步,自己被自己绊倒后摔在台阶上。 “砰——” 车头撞上台阶,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触发安全气囊,把南汀然整个囊括在其中,令她动弹不得。 以男性假人模拟碰撞测试后制造的安全气囊从不在意女性用户的身体结构,没为南汀然带来一点缓冲,反而牢牢卡在她的下巴和脖颈处,让她昏迷过去。 这也帮了周秉渊大忙。 “就这样。”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扭动隐隐作痛的手腕,舒缓一些后掀开被子穿上鞋子,“南汀然应该醒了,我去看看。” 张君扶住他的手臂,小声道:“南汀然真是个疯女人,岑琬到底是怎么教她的。” 闻言,周秉渊说:“妈,我不希望这事有其他人知道。”无谓的自尊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恨不得把方才的心虚和胆怯统统遗忘,又怎么肯让别人知晓呢——还有司机,必须封口辞退! “你总不能由着她胡来!”张君尖着嗓子说。 周秉渊点了点下巴,从张君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臂:“当然不会。” 话音落下,他们已经推开了隔壁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南汀然神色恹恹,注意到门口的人影后轻扫一眼,发现是她不想见的人后立刻偏过头。 “南汀然,”周秉渊大步上前,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南汀然冷哼,转过头面对他说:“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生育到底会有多疼。” 言罢,她掀起眼帘上下打量他,不满地啧嘴:“你没事啊,真是可惜了我的良苦用心。” “南汀然!”张君气势汹汹地冲到床边,推开周秉渊,怒目圆睁,“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我们秉渊肯定不会和你订婚!” 听到这话,南汀然不仅不生气,反而眼睛一亮:“真的吗?张阿姨,我们趁早一拍两散吧。” 本想以退婚拿捏南汀然的张君见没达成目标还被呛后,气了个仰倒,“你、你、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个什么来。 周秉渊把张君拉开,母子俩轮番上阵:“汀然,你别想了,我是不会退婚的。既然你不想生育,那我们去国外代孕好不好。”他说话难得轻声细语,心里盘算的都是自己的利害关系——大家都默认周南已成亲家,他绝不会悔婚打自己的脸,更何况南家势力不小,有助于周家未来发展。 因此,他思索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代孕?”南汀然重复一遍,忽的想到某w国因廉价代孕被称为“欧洲子宫”。 对于要代孕的女性来说,她们得让手臂长的取卵针从□□直抵卵巢,不论成熟的还是刚新生的卵子都被取卵针贪婪地汲取,给她们留下的是感染、后遗症和各种病痛。而孕母们先服用激素将生理周期调整一致,再经历体外受精的受精卵在子宫着床、怀胎九月,以及生产之苦。 南汀然知道自己无力挽救这么多女人,但她也绝不会当帮凶。 “是的,代孕。”周秉渊轻飘飘地说。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南汀然双拳紧攥,咬牙切齿:“你想要孩子就自己生!” 她得走,必须得走! 【系统,帮我联系一下杉杉。】 第 67 章 没等到系统的回应,先听到周秉渊说:“你别说胡话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呵。”南汀然冷笑一声,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就往周秉渊脑袋上扔,不惮以最恶毒的话语诅咒道,“去死吧!” 自从有了报复的欲望后,她猛地发觉自己体内的暴力因子越发蠢蠢欲动起来,被压迫的不甘和怨恨几乎凝成实质,没有因为投掷玻璃杯而减轻半分。 她想拿刀剜下周秉渊的肉,想剖开他的腹腔,想捅进他的心脏。 然而对周秉渊来说,一个玻璃杯和南汀然怨怼眼神的杀伤力远远比不上汽车,于是他气定神闲地一侧身就躲开了攻击,晲着眼看她:“今晚就在这休息,明天会有人接你回家的。” 呵,回家?哪来的家。 南汀然木着脸,盯着他们离开。 【姐姐?】系统终于接通了电话,宋又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 南汀然磨了磨后槽牙,下意识放缓表情,问:【杉杉,你要休息了吗?】 宋又杉把还未结束的哈欠强行吞了回去:【不,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想请你帮我联系一下林路。】目前看来,与林路紧密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但她又突然想到什么,抬眸看了眼墙壁上的电子钟,叹了口气:【算了,月底了,估计她已经出海了。等她回来之后……】 她恨不得现在就铲除周家重获新生,但孤立无援的她根本做不到这点。 难道她还得继续忍着,跟他们虚与委蛇吗? 注意到南汀然的情绪有些低落,宋又杉便想说点开心的事:【姐姐,你怎么了?我跟你说哦,我最近准备开发一个全新的智能语音助手,它能提前做到用户想让它做的。哦,这个想法还是何师姐提出来的,我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小忆师姐就鼓励我去尝试。小忆师姐还给了我一部旧手机让我做实验呢。】 说着,宋又杉摸索了几下桌子,察觉到手机被她放在实验室后笑道:【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听说过舟立手机,是我们a大的学生创办的。】 南汀然一个激灵,连忙追问:【我知道舟立手机,然后呢?】 【然后舟立被周氏收购了,再然后被关了。】宋又杉发现南汀然对这事挺感兴趣的,便回忆小忆师姐都说过什么,再一一转述。 南汀然的脊背挺得很直,竖起耳朵不放过一点相关的细节,见宋又杉停顿立刻问:【你说,有个研发人员就在a大任职?】 得到宋又杉肯定的回答后,南汀然思忖片刻:【你能帮我联系那位师姐吗?问问她有没有重启舟立研究的想法。】 【重启研究?舟立不是已经……】没等南汀然说话,宋又杉自己想明白了,【姐姐你是不是想让舟立这个吞金兽把周家拖垮?】 虽然知道宋又杉看不到,但南汀然还是摇了摇头:【现在我接管了舟立。我觉得新的手机系统也许会有市场,所以想跟师姐聊一聊。】 宋又杉恍然,又提出新的疑问:【可是姐姐你连手机都没有,能出来吗?虽说我可以转述,但总归不如你们当面聊的好。】 南汀然皱起眉,沉吟半晌,道:【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就能出门了,吧。】犹豫着,还是加上了一个“吧”字,表示未来的不确定性。 尽管开车撞人时她没考虑过后果,光顾着爽了,但人没撞到、好处也没捞到,属实是得不偿失。 只好暂时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了。 另一边,刚送走张君回到病房的周秉渊就接到了来自助理的电话。 “周总,我用司机的行车记录仪定位了工厂位置。工厂没有被搜索的痕迹,秦家的人应该没去过。然后,痕迹专家通过大路上的监控和工厂附近的车辙,确定了当天工厂一共有五辆车,其中三辆车是周家的,而剩下的两辆——”电话那头传来翻页的声音,“一辆车辙的花纹很奇特,是l牌型号760,全球限量300台,秦少爷就拥有一辆。” 周秉渊闭着眼睛,张嘴反问:“也就是说,秦沧确实去了那间工厂。” “不仅如此,我们在工厂内找到了秦少爷的车,与之相互佐证的是只有来时的车辙,没有离开的车辙。所以,可以确定,秦少爷就是在工厂失踪的。” 徐助理调查得很详细,刚说完秦沧的便转移到了宋又杉身上:“据抓捕南小姐的保镖回忆,工厂内没有人,只在地下室找到了宋小姐。因此,秦少爷失踪应该早于南小姐找到宋小姐。” “宋又杉是被另一辆车带去的?” “是的。”助理用笃定地语气道,“可惜那辆车的车辙看不出是什么型号。如果能确定型号的话,我们就能用监控确定车牌和所属人了。” 周秉渊睁开眼睛,目光如冰:“不必了,直接去问宋又杉。” 紧接着,周秉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助理拍马屁的声音:“我记得a大给我发过邀请?” 第83章 “是,邀请您在校庆上作为优秀校友发言。” 周秉渊冷漠地嗯了一句,说:“到时候多派些人,我亲自去问宋又杉。” 不等助理有所回应,周秉渊就挂断了电话,病房再次浸入沉寂。 商人重利,此刻周秉渊想的不是帮秦睚救秦沧,而是他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与其让秦沧活,不如把秦睚弄死。秦家没了秦睚就是一盘散沙,到时候还不是任周家搓扁捏圆。若真能成,作为向周父讨赏的食洲也可以扔了。 不过他必须得先秦睚一步找到幕后主使人。 是谁呢? —— a大,312宿舍。 “又有讲座!上午刚上完课,吃个午饭又得去礼堂听讲座了。”王若云向姬韫抱怨道,“如果还是那些没用的职业规划讲座,我一定早退!” 姬韫没理她,对着梳妆镜把嘴唇涂得油光水滑的,满意地抿了抿后才说:“不是那些,是优秀校友的演讲。” “哦,那也很无聊。”王若云忽的拔高音量,冲着宋又杉的方向喊道,“刚吃完就锻炼你不怕消化不良啊!” 闻言,宋又杉不怒反笑,脸不知是被太阳晒得还是兴奋得,红彤彤的,甚至对王若云说了声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王若云细细的嘟囔被隐藏在吊环的叮啷声中。 宋又杉终于腾出点钱,买了对吊环,就装在床沿。以后只要她坐累了就能站起来练练,不仅锻炼手臂还能锻炼背肌。 她正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人人害怕的大肌肉时,丁文君的闹铃响了。 “该去礼堂了。”丁文君看着文静内向,行事却风风火火的,没有拖延半分就站起身出门了。 宋又杉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吊环,踩着丁文君的步伐也走了。 姬韫最慢,小心翼翼地放下刘海卷,瞥了眼外面的天气,说:“怎么才四月,太阳就这么晒了。若云你等会,我在手上擦个防晒。” “韫韫你!”王若云不停地看着手机,“你今天怎么这么隆重啊?” 姬韫没回答,涂好防晒后拉着王若云出门,走出寝室大楼后才慢悠悠地说:“你不知道吗,今天周先生会来哦。” “周……” 姬韫笑了下:“周。”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学校最大的礼堂,上下两层,加起来足以容纳五千人。但对于全校师生来说,这五千的席位远远不够。所以,这次优秀校友的讲座是分时间段进行的,几个专业一起听两三个演讲,再另外几个专业听其他校友的演讲。能听到谁的全凭学校安排。 王若云指着礼堂门口的时间排表说:“韫韫,第一场就是周先生的,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姬韫孔雀开屏似的一甩头:“我们能看到一群人没位置只能站着了。” 果不其然,如姬韫所说,许多知道周秉渊要来a大讲座的老师学生、甚至一些校外人士,都一窝蜂地涌进来。然而礼堂没有给他们安排座位,早就被这几个幸运专业的学生瓜分掉了。 “韫韫,我们班在那!诶哟,人也太多了!”王若云挤开一群人,拉着姬韫往班级所在区域走去,又按着学号坐下。 学号是按入学成绩排的,寝室也是。但宋又杉和丁文君中间隔了几个男生,丁文君和王若云中间又隔了几个,所以此刻宋又杉就坐在王若云正前方。 王若云看到,宋又杉在用自己的手机看论文。 非得争这点时间?王若云翻了个白眼,继而满心期待周先生的到来。 周秉渊很守时,一到讲座开始的点就立刻走上高台,简单调试了下设备后开始演讲。 台下的宋又杉一听到声音就惊讶地抬起头,盯着周秉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秉渊也是a大的?就算他是,他怎么会来? 她连忙拜托系统联系南汀然。 【宿主,你没那么多改变值了,】系统干巴巴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宋又杉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没了?给我看看收支明细。】 系统一板一眼地念道:【精确定位消耗330改变值,2小时通话消耗220改变值,1小时通话消耗110改变值,2小时通话消耗220改变值,3小时通话消耗330改变值……】 【好了!原来我跟姐姐通了这么多次啊。】明明都没聊什么,时间就过去了。 望着周秉渊,宋又杉问:【我现在冲上台暴打周秉渊一顿,能有多少改变值?】 系统:…… 【1000。第二天你因左脚踏进教室而被学校开除。】系统竟然还幽默地开起玩笑了。 宋又杉讪笑。她当然不会这么做,如果她这么做,就算周秉渊不追究,学校也会给她穿小鞋的。 那就暂时不联系南汀然了,她一个人也能应付的。更何况,周秉渊也不一定就是冲她来的。 可等到周秉渊结束演讲、第二个人要上台的间隙时,宋又杉被辅导员叫到了礼堂后台。 “小宋,左手边第一个房间。”辅导员留下这么一句就离开了,只留下满脸茫然的宋又杉。 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宋又杉还是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命令。 宋又杉扭开门把手,打开门,却站在门口没有挪动,只是静静地打量房间内的人和事物。 是周秉渊。 周秉渊坐在办公椅上,将手中的平板放到身前的办公桌上,摘下眼镜,用那双尖锐的锋利的眼睛看向宋又杉。 “好久不见。”先开口打招呼的竟是周秉渊。 作者有话说: 开始放飞自我 第 68 章 听到周秉渊故作熟稔的语气,宋又杉完全不为所动,直挺着脊背站在门口。 周秉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听说你进了于老师的实验室?要走科研路线,准备考研吗?” “找我有事吗?”忽略不必要的寒暄,宋又杉直截了当地反问。 周秉渊阖了下眼睛,敛去眼底的精光,像是长辈教导晚辈一般慢悠悠地说:“你有兴趣为我工作吗?如果你有在周氏实习的经历,毕业后不管选择考研还是就业都非常吃香。” 宋又杉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抱歉,我没有时间。” 周秉渊说的不无道理,周氏集团财大气粗,收购了许多公司,从家居日用到数码科技,囊括衣食住行各个方面,超市商场里有名有姓的产品都有周氏的影子。换句话说,你的每一笔消费最终都会有一部分落入周家的口袋。由此也能看出周氏地位之高、影响之深远了。 所以,在周氏的实习经历绝对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宋又杉不敢去。她自认暂时到不了那个层级,若接受周秉渊的好处,日后不定要付出什么。 “哈哈。”周秉渊态度温和地笑起来,“没关系,有意愿可以再联系我。” 宋又杉木着脸点了下头:“没其他事……” 很快,她的话被周秉渊打断。 周秉渊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身体前倾,双掌交叉,双肘抵在大腿上,极具攻击性。 他说话也换了种语调,倨傲又冰冷:“还有一件事。4月8号周四,你为什么要去郊区废弃皮革厂?” “什么意思?”宋又杉一下子警觉起来,手臂曲着挡在胸前,脚尖朝外随时准备跑,“你想知道什么?” 周秉渊:“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带你去的。” 施旖。 宋又杉把答案藏于唇齿,脑子转了几圈,不明白周秉渊询问此事的动机。 事情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南汀然来救她的时候周秉渊也知道,怎么现在突然想了解细节了? 宋又杉向来不太擅长这些,张嘴问:“你为什么想知道?” 周秉渊没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宋又杉,忽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是施旖吗?”看似是疑问句,实则笃定。 而宋又杉微微瞪大的眼睛证明周秉渊猜对了。 “哈哈。”周秉渊又笑起来,气定神闲地站起身,抚平腹前的西装褶皱,重新戴上眼睛,拿上平板,目不斜视地从宋又杉身旁离开。 他早该想到的。周秉渊想。 秦沧失踪,最有利可图的就是秦景华和秦景熠。秦景华远在省外,最近一直安分守己,可能都不知道秦沧失踪了。相反的,秦景熠频繁出入秦家,甚至计划在流光酒店宴请秦睚和秦老太太,拳拳之心令人感动啊。更有趣的是,秦景熠和祝菱订婚貌似有施旖的手笔。 想到这,带走宋又杉、绑架秦沧的人便呼之欲出了。 接下来,周秉渊要做的就是在不惊动施旖的情况下找到秦沧的藏匿地点。 直到周秉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宋又杉都没搞懂他到底在为什么要叫她过来。不过看周秉渊的眼神,施旖可能要遭殃了。 这就与她无关了。 她得去做点能得到改变值的事,比如实现人工智能。她学习的进展很快,现在已经初步了解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的内容了,而且逐步跟着学习视频实现了“让智能助手打开软件”的功能。下一步等她使用足够多的手机软件,获取用户使用时间就可以尝试提取特征训练模型了。 第84章 当宋又杉沉浸于学习中时,小忆师姐一个闪现,对着她挤眉弄眼:“师妹,你知道今天有晚会吧。” “知道。”校庆晚会,有票才能去。 小忆晃了晃手里几张红蓝相间的票,挑眉:“我有票,你想去吗?” 宋又杉看了看正在迭代训练的神经网络,又瞥了眼票:“谢谢师姐,我没什么兴趣。” “行,那我再问问别人。”小忆往手心拍了拍那一沓票,小声嘟囔,“免费送票居然还能滞销。” —— 南汀然注意到这几天的监管有所松懈,于是她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句:“我能出去吧。” 女助理扯了扯嘴角,给徐助打了个电话,向南汀然转述道:“您要去哪里?” “去a大。今天是校庆,我想去看看。”她也发现了改变值不够她与宋又杉建立联系,因而找个由头去a大,正巧也能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范围。 女助理朝话筒嘀咕几句,得到回复后点了点下巴:“让司机送您过去,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来。” 南汀然无语地伸出手,示意女助理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您稍等。”女助理严格地找徐助问清楚后,才把手机给她,并说,“您的手机软件已经锁定,只能用来拨打电话。回来后记得把手机交给我。” 南汀然摆弄了手机,果真如女助理所说,她打不开任何应用,只能点开拨号盘——就连青少年模式都没有这么苛刻。 拿到手机后,南汀然给宋又杉打了电话:“喂,杉杉,我正要去a大。” 电话那头的宋又杉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出实验室,转着眼珠子,压低声音问:“姐姐…你想去校庆晚会看节目吗?” 南汀然欣然接受邀请。 放下电话,宋又杉去找了小忆,红着脸扭捏地问:“师姐,票,还有吗?” 小忆奇怪地看她一眼,径直将票像纸牌一样摊成弧形,道:“你看着拿吧。” 宋又杉快速抽了两张出来,连连道谢。 “不客气,”小忆摆了摆手,“晚会六点开始,你现在去吃个晚饭正好。” 宋又杉临走前最后看了下训练进度,将电脑休眠后前往食堂。 17:55分,宋又杉在校门口等到了南汀然。 宋又杉喘着气,不等南汀然说什么就一把抓住后者的手,拉着她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解释自己的行为:“姐,姐,晚会,六,六点……开始,我们得抓紧了。” “好。”这句话很快消失在风中。 她们跑过行道树,看见枝头绿色的芽儿和飞翔的麻雀;她们途径体育馆,听到热闹的欢呼和羽毛球的破空声;她们穿过图书馆外的人流,走进满是灌木丛的石板路,踩进未干的小水坑内,溅起浅浅的泥泞。 短暂的几分钟里,她们仿佛找到了心灵居所,无忧无虑,快活自在。 终于,她们在六点过三分抵达了礼堂大门。 呼哧,呼哧。 宋又杉平稳了下呼吸,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递给工作人员后进入礼堂。 礼堂内很暗,不像下午讲座那般明亮,也不似那时安静——唯一的光源是舞台上的led大屏幕,喧闹的声音来自头顶噗嗤噗嗤震动着的音响,其间还混杂着观众们如雷的鼓掌声,和辨不清的窃窃私语。 明明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可宋又杉仍是不愿意放开手,眯起眼睛找到两个相邻的空位后拉着南汀然坐下。 led大屏幕上是动态的黑白水墨画,一会竹叶飞舞,一会花开几朵。与之相呼应的是舞台上衣袂飘飘的舞者,踩着音乐的鼓点跳跃、翻滚、下腰一气呵成,看得人应接不暇。 “哇!”观众止不住地称奇,宋又杉也不例外,甚至她还拽了拽南汀然的袖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姐姐,好厉害啊!” 南汀然点头,不知从哪拿出一张a4纸,道:“看来我们不算晚,这才是开场节目。” “嗯?哪来的节目单?”宋又杉凑近,脸几乎贴上南汀然的肩膀。还未降下来的体温再次腾升起,在没有开空调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燥热。 南汀然咽了咽唾沫,不动声色地摩挲着纸的边缘,说:“就在门口的架子上,我顺手拿的。” 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宋又杉细密的睫毛和玻璃珠似的眼睛,再往下便是因好奇而张开的嘴。 “让我看看接下来有什么节目……”宋又杉快速扫过节目单,“独唱,民乐合奏,街舞,小品……姐姐,居然还有小品诶!”她抬起头,撞进南汀然深深的眼眸之中,好像有一股强劲的吸引力,令她缴械投降。 心跳得好快。 “姐姐,”宋又杉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海绵,把她体内的水分都抽干了,于是说话也低沉干涩起来,“你喜欢小品吗?” 南汀然突然生出点坏心眼,竖起食指,戳在宋又杉额头中央,将后者的头挪开,淡淡地回答:“不喜欢。”甚至她也不喜欢独唱、歌舞、合奏,就连这场晚会都没什么意思。 如她所料,杉杉直起身,失望地垂下眼帘,小声喃喃:“也许,逛校园会比看晚会有意思?” 南汀然还是没忍住笑出来,手肘搭在靠背上,前臂绕过宋又杉的脖颈,手掌覆在宋又杉的脸颊上,稍一使劲,宋又杉的头便抵到她的肩膀上。 宋又杉捂住嘴,发出闷闷的惊呼,扭头看向南汀然。 “嘘。”南汀然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气声说,“看节目吧。” 她们不知道,她们脑内的系统正迷惑地看着逐步上升的改变值。 —— 早早离开a大的周秉渊马上着手调查施旖的行踪。 从助理传来的消息来看,施旖这些天一成不变。 早上7点半从家里出发,8点到公司,一直到晚上5点下班离开公司回家,期间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但正因为如此,周秉渊才越来越怀疑他。 周秉渊猜秦沧现在还活着,需要施旖一定时间投喂,只要他把握住施旖投喂的时间,就能知道秦沧所在了。 他买通了施旖公司的员工,加紧盯梢,可一连五天都没有其他动静。 这时,周秉渊突然意识到,不一定非得是施旖去投喂,施旖的友好合作伙伴秦景熠也可以去。 于是,他又派人盯着秦景熠,终于在秦景熠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原来是一片即将拆迁的小区。 第 69 章 “你确定吗?” 周秉渊屏了屏呼吸,问。 徐助紧张地喘着气,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看见秦景熠拿着塑料袋进去了,出来后塑料袋不见了。” “秦景熠离开了吗?” 明知道电话那头的周秉渊看不到,但徐助仍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离开了。需要我进去探查吗?” 周秉渊嗯了声,忽的想起什么,道:“你再说一遍具体地址。” 徐助立刻将手机从耳侧挪开,退出电话界面,点到备忘录里,默念好几遍后再告诉周秉渊:“阳上区镇江街道周镇路256号。” 周秉渊靠在椅背上,语气也松快许多:“你进去确认秦沧的具体位置,及时联系。” 言罢,他挂断电话,拉开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低头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叠文件夹。最上方的透明封皮透露了文件的真实面貌——《阳上区单元规划(含重点公共基础设施专项规划)草案》。 周秉渊循着记忆,翻到末尾,一字一标点地念出声:“关于在阳上区镇江街道新增地铁3号线站点。” 这份文件是当时他爸交给他的,嘱咐他参加周镇路地皮的竞标。 然而,那时的他还太稚嫩,没比过秦睚,被秦睚夺去了这块蛋糕。 后来,秦睚拍了拍周秉渊的肩膀,志得意满地:“小周啊,你还年轻,不知道人脉的重要性。还是良义靠谱,给我介绍了规划局的领导……”他没有详说,但内容不言而喻。 周秉渊不动声色地撩开秦睚的手,皮笑肉不笑地称赞:“还是秦爷爷有先见之明。” “哈。”周秉渊拍了拍文件,“施旖还真是……”他一时不知如何形容,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南良义…… “正巧,订婚这么久还没带南汀然回过娘家。” —— 施旖对自己的情报网很自信,至少他知道周秉渊的人发现秦沧所在了。 “我从没见过秦沧有这么惨的时候。”秦景熠语气淡淡,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不在意秦沧何下场,随即说起其他事,“我预约了明天的晚餐,不知道秦睚会不会来。” 施旖拄着头,漫不经心地说:“秦睚不来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他还抱着‘秦沧平安无事’的希望。”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能看我一眼?” 施旖轻嗤一声:“说实话,你这些年表现得还不如秦景华。” 秦景熠没有说话,仿佛默认了这一点。 第85章 “尽快吞下天祝吧。”施旖顿了下,“适当给祝菱一点甜头。” “你说祝菱啊……”秦景熠啧了下嘴,“女人都是这样的吗?每天不是在摆弄自己的脸,就是在关注自己的身体。上次我让她去天祝跟员工打好关系,她回来后跟我说职员们都很羡慕她。我问她羡慕什么,她说羡慕她的美貌,好多人问她用的是什么护肤品,皮肤怎么这么好……” 施旖笑起来:“要不怎么说女人的钱好骗呢。” 秦景熠也笑起来:“早知道我就该开个化妆品公司。” “可以考虑,先把天祝拿下吧。到那时,秦睚可能就会多看你几眼了。”施旖开始有些不耐烦,但他的语气仍是温和的。 “你说,能不能把秦景华也……” 施旖扯了扯嘴角,打断秦景熠的幻想:“如果你真这么无能的话,我还是找别人吧。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 没等秦景熠有所回应,他就关了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知道秦沧所在,就相当于拿捏住了秦睚的软肋。 他很好奇,周秉渊是会选择告诉秦睚卖个人情,还是会助他一臂之力。 他还以为周秉渊能发现得更早一些的——毕竟宋又杉是他故意留的钩子。 说起来,宋又杉最近在干什么。 宋又杉在实现ai。 “师姐,”宋又杉把舟立手机塞进小忆的手心,亮着眼睛说,“稍等一会。” 小忆比了个“ok”的手势,瞪着眼睛等手机屏幕自己亮起来,可是三分钟过去了,手机毫无动静。 宋又杉尴尬地把手机拿回来,左右翻看,嘟囔着:“不应该啊,我刚刚都已经调试好了,怎么突然出bug了。” “师妹,”小忆话说到中途,瞥了眼在桌上的自己的手机。 宋又杉扫了眼,看见那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最中央是一个会动的2d人物。 “咳,师妹啊,”小忆一边戳着屏幕上的人物,一边敷衍地说,“要不你再去调试一下?” 宋又杉接过舟立手机,好奇地眨了眨眼,问:“师姐你在玩什么游戏?” “杨杨推荐给我的,一个乙女游戏,叫《朝海之梦》。”小忆看着下方的剧情栏,眉头紧锁,见到杨师姐过来,连忙招手,“诶,杨杨,这剧情未免太诡异了吧!” 杨师姐凑近,语气怪异地反问:“哪里诡异?不觉得很甜吗?!”说完,她又低头看手机,手上不停打字。 “不是,这哪里甜了?”小忆点开剧情回顾,拉来宋又杉评理,“师妹你来看看。女主被骚扰,作为警察的男主救了她,最后说让女主以后别穿这么好看。” 杨师姐横眉竖眼:“你别瞎说!男主的意思明明是在夸我好看!这是他对我一见钟情的必要剧情好嘛!” 宋又杉没想到,向来温和的杨师姐竟然会为了一个虚拟人物怼小忆。 小忆沉默半晌,又点进一个支线剧情,问:“那这个怎么解释?男主家养了三只狗,分别叫尧二,尧三,尧四,然后说女主是尧五?” “他对狗狗很好的,‘尧五’表达了他对我的喜爱,突出了他会一直宠溺我。这也是一个糖点。”杨师姐笃定地说。 小忆表示叹为观止:“你不是也觉得男的不行吗,怎么对一个游戏里的角色这么上头……” “就是因为现实男的不行,才要在虚拟世界里找点快乐嘛。”杨师姐随意地摆手,“不要把二次元和三次元混为一谈。” “你的快乐就来自于男主把你当成狗?”小忆非常不解。 杨师姐终于放下她的手机,直视小忆:“你怎么跟网上那些人一样啊。玩游戏怎么还想这么多,爽就完了呗。而且,这都是前期内容了,后面男主很有魅力的。” “比…比如说呢?” 杨师姐:“后来我遭遇了危险,几乎快死了,男主就像天神下凡般拯救了我。” “哇,没想到2022年了,还能看到这么弱小无助的女主。”小忆凉凉地说。 “我也觉得,女主塑造得不行,又茶又婊,居然还敢凶男主。” 一旁的何师姐听不下去了,打断了正准备说话的小忆,尖锐地问:“你对虚拟人物的双标,会不会也是一种厌女?” 杨师姐红了脸:“我就玩个乙女游戏而已,怎么会扯到厌女。” “首先,”何师姐竖起食指,“男主不好你为他极力辩解,女主不好你骂她又茶又婊。而她们都是别人创作出来的虚拟角色,你为什么会区别对待?对女性严苛,无法包容女性的缺点,不也是一种厌女吗?” “其次,这个游戏实在是太过分了。教育女性衣着要妥帖,否则就会被骚扰;规训女性不把自己当人,反而做起别人的宠物。毫无所知玩着厌女游戏的你,为这些虚拟男性付费,为他们的事业添砖加瓦,那请问最后被压缩的是谁的生存空间?” “最后……” “我说了,别把二次元和三次元混为一谈。”杨师姐颇有点恼羞成怒。 何师姐竖起的那根手指轻轻摆了摆:“你觉得可能吗?当你觉得只有女主这样的才有可能获得男主的爱时,你会不会想自己怎么才能变成女主这样。是不是该瘦一点,白一点,披着头发,化着妆。说话要温声细语的,走路要柔柳扶风的,毕竟这般羸弱才能给男主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 小忆没忍住鼓起了掌。 杨师姐似乎真的被何师姐说中了,一下子泄了气,难为情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叹道:“我就只是想找找谈恋爱的感觉嘛。” 何师姐笑了下,没说话。 小忆找到机会说:“这些角色基本都是女性写出来的,你这到底是跟谁谈恋爱?” “那这样,应该不算厌女了吧!”杨师姐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喜欢的男性角色都是女性创造的。” “错,大错特错!”何师姐语气严厉了一些,惊得杨师姐退了小半步,“正如我刚才说的第二点。你越喜欢这些虚拟男性,这些男性的市场就会越大,到最后没人再去写有血有肉的女性角色了。” “所以我说,师妹做的ai形象不能是男性。我们要尽自己所能,去刻画丰富的女性,这样才能逐步摆脱刻板印象。” 这回,杨师姐也鼓起了掌,举起手机:“仔细想想,这个游戏确实问题很大。你们看这个卡面,像不像爸爸带着女儿?还有这个,这种全由男主掌控的姿态,绝对不是我喜欢的。还有,还有!这个玩法太奇怪了,我必须要找出最讨男主喜欢的选项才能拿到更多奖励。”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不解:“我以前是怎么忍受这些的?” “你氪金了吗?”小忆突然问。 杨师姐点头:“就氪了张月卡。” “那还行……” 小忆的安慰还没出口,就被杨师姐下一句憋回去了。 “不过,我买了不少吧唧,哦,就是徽章,还有立牌、色纸、手链、戒指……’” “能出就出了吧。”小忆拍了拍杨师姐的手臂,诚恳地建议。 杨师姐应了句,又问:“那换装游戏呢?” 见何师姐张了张嘴,杨师姐立刻自问自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小忆噗嗤一下笑出声:“你倒是让她说呀。” 何师姐叹了口气,看向宋又杉:“我觉得这个,师妹可能更有话语权。” “我?”宋又杉指了下自己。 何师姐点头:“换装游戏就是给虚拟娃娃打扮,虽然打着‘风格多样,随心所欲’的名头,但还是逃不开现有的审美。” “清新性感优雅帅气,可还是各有各的束缚。”何师姐又不受控制地看向宋又杉的头,“接受这些‘熏陶’无疑会跳入一个无休止的‘美’的大坑。” “不太明白。” “简单来说,在打扮娃娃的过程中会一点点影响到自己,加深对美的理解。然而,这些娃娃本身就是社会联合构建的产物。所以,你怎么能知道所谓好看是你觉得好看还是社会让你觉得好看。” “有点深刻。” 小忆问:“这是不是就是刻板印象?” 何师姐打了个响指:“从这些娃娃都是白幼瘦就能看出来制作者狭隘的审美了。” “你说得对诶。”小忆赞同地点头。 虽然宋又杉不玩乙女游戏,也不玩换装游戏,但何师姐的话让她意识到,社会对女性的规训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更多的情况还是被培养好的人有意识无意识地去感染其他人。 比方说,“高考毕业后的暑假,快来学习化妆穿搭做一个全新的自己”;或是“你能从恋爱中找到快乐,做到以下几点就能收获一个优秀的男友”;还有“美丽是女人最大的财富”、“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诸如此类,长此以往,“美丽”就是每个女人都要去拥有的了。 “今天学到了很多。”小忆师姐一拍掌,看了眼时钟,“到吃饭时间了,一起去吗?” 第86章 其她人纷纷应和。 宋又杉也准备跟她们一起去,低头看见手里握着的舟立手机,想起上次南汀然说的事,问小忆:“等等,师姐,我想联系一下你上次说的舟立手机的研发人员。” “所以刚才的bug是手机系统问题吗?”小忆问。 宋又杉摇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舟立现在转让给其她人了。是她托我联系的。” “转让给谁了?” 宋又杉抿了下嘴:“师姐你应该认识的,南汀然。” 第 70 章 南汀然正要出门时,被周秉渊叫住了。 “今晚去南家。”周秉渊说。 南汀然白他一眼:“去退婚吗?” “暂时没这个打算。”周秉渊语气怪异。只要南良义在政界还有话语权,他就不会轻易舍弃南汀然。 南汀然嗤笑一声:“那你可得锁好门窗,指不定哪天出了事,你的钱就都进了南家的口袋。”言罢,南汀然咧着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威胁意味十足。 “放心,我爸还在。”周秉渊凉凉地说。 南汀然尖牙利嘴地嘲弄:“你爸精子活力还好吗,可别一个种没留下来,先送走了高龄产妇,这一不小心啊,‘皇位’就没人继承咯。” 周秉渊明显被南汀然的话惹恼,眼皮抬起,瞳孔缩小,气极反笑:“希望你晚上也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当然。”南汀然面无表情地直视他,看不出一点慌乱,紧接着她不等周秉渊再说什么,甩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去a大途中,南汀然不禁思索起周秉渊去南家的意图。是有求于南良义吗?可因为他对南鎏然的漠视,南良义越发不信任他,会给他大开好处之门吗? 还是说,周秉渊是为了让南良义和岑琬出面逼迫自己生育? 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场面,南汀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希望今天和舟立手机开发人员的见面,能给她的未来带来一点转机。 她刚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等她的宋又杉。 宋又杉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和黑色九分裤,毫不在意地顶着刚冒出点毛发的寸头东张西望,撞上她的视线后朝她伸出手臂,用力地摇摆。 “姐姐,”宋又杉小跑过来,像上次一样拉住她的手,道,“老师说她下午要开会,所以我们只能在食堂跟她聊几句了。” 南汀然了然地点头,问:“正好我还没吃午饭,待会聊完一起吃个饭吧,我好久没吃a大食堂了。” 宋又杉抽出兜里的饭卡,略带点兴奋地说:“好!我请客!” 南汀然没有拒绝,正如她也没有拒绝宋又杉温热的手心和似有若无的亲昵。 那位老师离a大教学楼最近的虞园三楼用餐。三楼是教工餐厅,学生只有在用餐高峰期前后,即10:00-11:00、12:30-13:00才能进入教工餐厅。 她们抵达虞园时是10:54,掐着点进了餐厅,前往先前老师说过的位置。 “庄老师好。” 听到宋又杉的声音,庄青夹紧筷子上的豇豆条,抬头看了一眼。 庄青在看宋又杉的同时,南汀然也在观察庄青。 庄青是典型的工科生,戴着朴素的黑框眼镜,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的拉链外套,帽绳垂坠在胸口前,差点荡进红烧肉的酱汁里。 “你是?”庄青来回看她俩,补了句,“你们有什么事吗?” “庄老师,我是小忆师姐的师妹。”见庄青露出恍然的表情,宋又杉继续介绍道,“她是南汀然,舟立手机的负责人。” 吃掉在筷子上放了一段时间的豇豆后,庄青含糊地说了句:“坐。” 在庄青对面的卡座沙发上坐下后,南汀然也不耽误时间,开门见山:“庄老师,您有意愿重新研究舟立手机的新系统吗?” 庄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而说起舟立来:“现在舟立不比以前,没有资金也没有多少关注,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让舟立再次打开市场?更何况,我好像没有理由舍弃这里稳定的工作,去舟立搞研发。” 对此,南汀然已经准备好了资料。她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装订好的资料,小心翼翼地放在手侧的空位,顶端没有触碰到庄青的餐盘,下半部分悬空落在南汀然的手心。 南汀然刚一翻开资料就注意到庄青稍微挪开了点餐盘,她抬头看向庄青,后者神色未变地又夹了口青菜。 南汀然不免心生暖意,说话也有了些底气:“目前的手机系统都是在开源android系统的基础上做一些修改,根本就不算一个新系统,所以它们不标榜自己为os,而是ui。当时舟立想研发新系统绝对是大胆的尝试,这也是周氏愿意支持你们的一大原因。” 庄青漫不经心地点头。 “但是,研发新系统需要大量时间金钱,而且考虑到软件应用的兼容问题,你们采用的还是linux内核。”南汀然翻动资料,看了眼,又对上庄青的目光,“所以周氏怀疑你们只是想换皮套壳,骗取投资。” 庄青嗤笑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看过你们的研发报告后我意识到,距离你们成功只差临门一脚。只要周氏再坚持一个月,新系统就能面世了。”南汀然弯起眼睛,“幸好现在让我捡漏了。” 庄青放下筷子,摇头:“技术迭代太快了,我不觉得以前的研发成果能直接搬上来。可能还需要两年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庄青似乎在劝南汀然赶紧放弃这个需要大量投入的工作。 南汀然也认真想过这一点。她确实耗不起这么长时间,但她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于是她定了定神,道:“说实话,现在资金确实有点捉襟见肘。所以,就算要研发新系统,也要在发售新产品之后等资金回笼。” “那等你想好新产品再来找我吧。”不知不觉间,庄青已经吃完午饭,端起餐盘往收餐处走,只留下她们。 南汀然把视线从庄青的背影上收回来,整理好资料道:“我们去吃饭吧。” “姐姐,庄老师这……”宋又杉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结束,庄老师不是还留了余地嘛。现在我只要想出能吸引她的新产品就行了。” 宋又杉挠头:“听起来只是一句推辞。” “可能吧。”南汀然将资料放回包内,眼底不见半点失落,兴致高昂地搭上宋又杉的肩膀,“我想到我们的新产品了。” 在宋又杉懵懂的表情中,南汀然说:“你的智能助手呀。舟立新产品主打新人工智能,在用户需要前就解决用户的问题。杉杉,等我们写完计划书再来找庄老师吧。” “我还什么都没……”宋又杉话说到一半,看着斗志昂扬的南汀然又重新咽了回去,红着脸道,“好,我们一起。” 许是“我们”这一字眼太过亲昵,将两人绑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驱使宋又杉暗暗下决心,不愿辜负南汀然的信任。 “杉杉,我想吃……”南汀然挽住宋又杉的胳膊,几乎贴在玻璃窗上,转着眼珠扫过每一盘菜。 宋又杉顺势接上南汀然还未出口的话:“菠萝咕咾肉,炒青菜,番茄炒蛋,红烧肉,再来一份肉末蒸蛋。姐姐,这些够了吗?” 宋又杉记得,南汀然喜欢偏甜的食物。记得她下厨时会在锅内多放上一勺糖,顺着汤搅和搅和,还没等糖全部溶解就拿出勺子,放进嘴里含着,咂摸着仅剩的甜味。 “够了够了,看上去都很好吃!”餐盘里每一盘菜都令人胃口大开,南汀然也不例外,笑着道,“我先端回去,你记得拿筷子。” 宋又杉点头,刷了卡,拿上餐具,亦步亦趋地跟在南汀然后面。 望着南汀然晃动的马尾,她突然想,如果她和南汀然是同学就好了——她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运动——如果是南汀然的话,小组作业应该不会那么难以忍受了。 “待会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讨论计划书吧。”南汀然眨眨眼,“找郁琴走后门,开个讨论室。” 宋又杉连忙答应下来,想到什么:“姐姐,你手机……” “对,被拿走了,待会借你手机打给郁琴。”言罢,南汀然眯起眼,餍足地咀嚼着饱满多汁的咕咾肉,不忘和宋又杉聊天,一会儿说“太久没吃食堂了都快忘记味道了”,一会感慨“真想回学校继续上课啊”,一会又吐槽周秉渊做得有多过分。 但宋又杉的注意力完全被南汀然口中的“车祸”勾住了:“车祸?!姐姐,你没受伤吧!怎么不告诉我呢!” “就是那次……”南汀然摆摆手,“没什么,都怪那些不考虑女性身体结构的车辆制造商。” 宋又杉颓然地垂下眼眸,神色郁郁。从她和南汀然的亲身经历,以及她与实验室师姐的日常相处中,她了解到了社会上许多性别歧视。 不仅是汽车设计问题,还有优先录用男性的潜规则、女男厕所设施面积的不合理、手机里温顺的女性智能助手、游戏中充斥的各类男性凝视……一切的一切构建起了这个男权社会,也再次将女性看作第二性,自然而然地忽略漠视。 第87章 一个不同的人工智能也许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她能做什么? “姐姐,我能做什么?”她问南汀然。 南汀然认真地盯着宋又杉,仔细地描摹她朴素真实的面庞,一字一顿地说:“掌控权力。” “你要更努力地掌握技术,成为行业拔尖的人才,这样才能有话语权。”南汀然顿了下,“而我,该去搞点钱了。” 南汀然和宋又杉讨论了一下午的计划书,了解了后者目前的进展,确定了大概的研发方向,再看时间竟然都到晚上了。 这时,她才隐约想起周秉渊早上好像说了什么。 一想到周秉渊因联系不上没有手机的她而气急败坏的样子,南汀然忍不住乐了,不过还没开心太久,宋又杉的手机响了起来。 “陌生来电。”宋又杉嘟囔一句,接通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呼吸有些粗重,平复了几秒后哑着声音说:“叫南汀然出来,司机已经在校门等了。” 有点耳熟。 宋又杉不明所以地把手机递给南汀然,示意后者接听。 “喂——”南汀然大概猜到是谁,故意拖长语调,“哦——知道了,一会就来。” 南汀然挂断电话,眼疾手快地拉黑了这个号码,向宋又杉解释道:“周秉渊,催我去南家。” “去南家做什么?” 南汀然拄着下巴做思考状,沉吟片刻道:“不知道,可能是去讨好南良义的吧。” 第 71 章 南汀然一到南家门口就被警卫拦下了。 警卫明明认出了她,但仍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生硬地说:“周夫人,您没有预约,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周夫人? 哈,周夫人! 在周家时,周秉渊的助理都叫她“南小姐”,明晃晃地表示她与周秉渊并非一路人;而到了南家,她又被警卫称作“周夫人”,与南家也无瓜葛。她就是一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任由他们搓扁捏圆。 凭什么?她只是和周秉渊订个婚,就要与他绑在一起,失去自己的姓名,甚至连自小长大的家都需要预约才能进去了吗? 南鎏然也有这样的待遇吗?还是因为这一切都将会是南鎏然的,所以可以继续理直气壮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南汀然攥紧了手,冷冰冰地瞪着面无表情的警卫,思考自己的拳头是要砸在他脸上的哪个部位才能让他嗷嗷吃痛。 托系统的福,有空时她也会锻炼自己,虽然比不上杉杉,但现在的她打倒一个成年男人还是没问题的。 正在南汀然准备出手时,她的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包裹住,紧接着被纳入宽阔幽香的怀抱。 “周先生,”警卫的态度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您在这登记一下就能进去了。” 南汀然挣开周秉渊的手,望了望不见终点的别墅大门,又瞥向没有动作的司机,扭头就往反方向离开。 警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南汀然的背影,收好访客记录表,谄笑着对周秉渊说:“周先生,您对夫人真好。” “是吗?”周秉渊抬了下巴,一边示意司机去抓人,一边饶有兴趣地反问警卫。 “以前周夫人在南家时从不任性,现在不正是因为有您的宠爱,她才有任性的资本嘛。” 对此,周秉渊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警卫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周秉渊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南汀然身上,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娇柔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南汀然竟然反手抓住司机的手腕和前臂,略一弯腰,来了一记狠狠的过肩摔,摔得司机躺在地上蜷缩着嗷呜直叫。 她倒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轻松地扭了扭肩膀,继续往外走。 顾不上警卫再说什么,周秉渊匆忙启动车辆,追上南汀然,降下档位,缓慢地跟着南汀然的步伐。 摇下车窗,周秉渊还是高傲地指责道:“你现在在干什么?耍小孩子脾气?你本来就没有预约,警卫拦你也是他职责所在。” 南汀然走路的频率更快了。 周秉渊也提了点速,喋喋不休:“你怎么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我已经订婚,你就是周家的人,随便进出南家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最后轻飘飘一句:“别闹了,上车,我带你进去。” 南汀然停下脚步,嗤笑:“周秉渊,你还真是欠骂。还是说,你也想被我过肩摔一次?” 透过南汀然毫无情绪的眼底,周秉渊想到方才她干脆利落又不失狠厉的动作,甚至想起上次南汀然发疯似的开车撞他,于是恐惧又一次席卷他,以至于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都颤抖起来。 “你在……”周秉渊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藏在方向盘阴影下,不暴露自己的脆弱,拔高音量,“说什么胡话!早上不是跟你说好了吗,现在反悔算什么事!” 突然,他发现南汀然的手已经穿过车窗向他靠近,而他立刻选择屈服于自己的潜意识,放软语调:“汀然,你冷静一点,今天来南家对你而言也有好处,你可以再认真考虑考虑。” 他嘴唇轻抖,似是在害怕,可眼里却盛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屈辱?他有什么好屈辱的。 南汀然笑了一下。她难得垮下肩膀,不必像以前那般抬头挺胸,又拉长薄薄的嘴唇,露出牙齿,笑得很是肆意。她笑得眯起眼睛,一道道皱纹在她的眼尾盛开;她笑得流泪,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颧骨滑落。 “你那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会打你!”南汀然擦去泪珠,学着秦沧的样子笑眯眯地说,用手掌轻慢地拍了拍周秉渊的头。 周秉渊变了脸色,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南家的警卫跑上前来。 “周先生,”警卫微微喘着气,叫了句周秉渊,刻意停顿一下再看着南汀然,“南小姐,先生请你们进去。” 南汀然应了声,没等周秉渊反应过来就坐上后座,似是把周秉渊看作替她开车的司机。 周秉渊咬着牙,想给南汀然一点教训,但想到他找南良义还有事便把其他心思摁下去,掉了个头朝南家别墅大门开去。 给她们开门的是南鎏然。 南鎏然先是看了眼周秉渊,不耐地撇了下嘴,立刻偏过头说:“妈,来了。”言罢,他才施施然瞥向南汀然,敷衍地打了声招呼:“姐,姐夫。” 他松开手,门把手随即弹开来,发出“咔哒”的脆响,紧接着响起的是他趿拉着拖鞋离开的声音。他并不准备悉心招待客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自己的手机。 站在玄关处,南汀然打量着南家。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进的是南家主楼,而不是旁边小别墅的接待室?还是该欣喜于鞋柜里居然还摆着自己的家居鞋,没有被当做废品清除?又或者她得对南家还保留她的房间而感激涕零? 岑琬不知在干什么,还没出来,南汀然索性换上拖鞋,顺便往周秉渊脚边扔了双客用拖鞋,也不管他穿不穿,自顾自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了。 周秉渊微微涨红脸,因提着一箱包装精美的海产品不好上手,只蹭着后脚跟脱下皮鞋,套上不知被多少人穿过的客用拖鞋往里走。 “秉渊,”岑琬的声音从左侧小花园传来,然后随着落地窗被拉开,岑琬握着手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你伯父在书房等你了,上去吧。” 周秉渊的脸色恢复正常,笑着将礼盒递给岑琬:“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礼盒外表上印着鲜活的鱼群——它们正从海洋中跃起,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若是不知情的客户看到这副印画,大概能想象出海水的咸湿和鱼肉的香甜,可岑琬只想到了曾出现在网上的肮脏的工厂环境。 腐臭,令人作呕。 岑琬下意识挡了下鼻子:“太客气了,快上去吧,你伯父该等急了。” 说完,她施施然坐在南汀然身侧,看着周秉渊放下礼盒上楼。 确定周秉渊进入书房后,岑琬翻了个白眼:“谁想吃他家的脏东西。” 讽刺完周秉渊,岑琬黑色的眼珠转向南汀然,不咸不淡地问:“你最近在干什么?平常的聚会不来,下午茶邀约也不接受,这么脱离圈子对你而言可不是好事。” 年纪不大时,南汀然确实被岑琬领着去参加过几次贵妇聚会。 她们围在一起,一会炫耀价值百万的限量款,一会抱怨脖颈上贵重的宝石,最后无一不在讨论老公和儿子。 “哎呀,我家那个好像打算开辟国际市场了,说什么国外购买力强,我也不太懂这些。”据南汀然所知,这位夫人也是商人出身,怎么可能不懂,用卖蠢体现自己是老公的小娇妻罢了。 “刘太太真令人羡慕,公司的事什么都不用管,不像我,还得负责财务。每天朝九晚五的,真是累死了。上次儿子还问我,别的小孩都是妈妈接送,怎么就他是保姆。”这位夫人仰着脖子,一副现代独立女性的模样,言语中透露的还是“老公儿子都离不开我”的骄傲。 第88章 “听说张太太的儿子考上a大了?哎哟学习真不错,我家那臭小子是没有读书天赋了,只好早早送他出国。” “随便读个大学也没什么呀,反正家里养得起他。” 她们从来都是聊儿子,儿子才能为她们老x家传香火。 偶尔也会聊聊女儿,聊女儿们学了哪些温良贤德的技能,能谈什么层次的男朋友、嫁什么家庭。 “南太太,你家汀然就不用愁了,肯定是周家媳妇。” 其她人齐声附和,岑琬也颇为自得,只有南汀然浑身别扭。 “没兴趣。”南汀然回道。比起参加这种聚会,她宁愿在卧室里躺着。 “这哪是你没兴趣就可以不去的?”岑琬火气有点上来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想想,这些贵妇的老公哪一个不是高官富商。如果未来某天,你的孩子要上学了,你不得找人托托关系?你这么大了,还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南汀然微微侧了侧身,离岑琬远了些,不愿意听岑琬说教。 “你,”岑琬气急,指着楼梯说,“就连周家的周秉渊,遇到事情不也要求助你爸?!” 闻言,南汀然挑了挑眉,反问:“求助?你知道周秉渊是来干嘛的?” “不知道,你爸只说周秉渊有求于他。”岑琬随口否定,冷哼一声,“他都不帮一下南鎏然,还有脸来求你爸。” 说起这个,南鎏然欠的网贷应该是岑琬帮他还清的。 南汀然压了压嘴角,又侧向岑琬,略带忧虑地问:“周秉渊也跟我说了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琬将事情都说了,说到南鎏然欠了五百万时,岑琬又敲打了一下一旁的南鎏然。 “又说个没完!”南鎏然不快地站起身,吊儿郎当地回房了。 这事完全没有给南鎏然任何教训——反正随时有南家给他兜底。 “南鎏然也真是的,发生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还是我主动问他才敢告诉我。”岑琬以这句话结束。 南汀然垂了下眼睛:“要不是周秉渊,我都不知道。唉,不过就算我知道也帮不了他,周家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份儿。” 岑琬还没反应过来,南汀然就卖了一波惨,然后看南汀然不安地搓了搓手掌,听她情真意切地喊了一句“妈”。 “妈,能给我点钱吗?”南汀然刻意低下头,抬起眼眸,显得可怜兮兮。 南鎏然都能拿到钱,她为什么不可以。 另一边,南家书房。 “伯父,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周秉渊率先打破僵局,用南汀然拉近二人的距离,“上次见面还是在我和汀然的订婚宴上。” 这话一出,没拉近半点,反而让南良义更加专注地看他手上的史书。 谁不知道订婚宴上的南汀然根本就不是南汀然,南汀然是怎么换了个人的至今也没个结论。 注意到南良义的表情,周秉渊揣测了一下他的想法,斟酌着说:“订婚宴的事我去调查了,是施旖和秦沧下的手。好在最后汀然也被找回来了。” 周秉渊当然知道这事和南鎏然脱不开关系,但是他不会蠢到在南良义面前说南鎏然不好——毕竟南鎏然是南良义的宝贝儿子。 南良义慢吞吞地应了声:“你一直很自立,不帮别人,也不要求什么。知道你要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说吧,有什么事?”暗斥周秉渊不近人情,连南鎏然也不帮,但也只是轻轻揭过,彰显自己的包容大气。 最主要的是,对南良义来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就看周秉渊给出的条件够不够打动他心了。 “您还记得阳上区新增地铁3号线站点的规划吗?” 说实话,南良义没什么印象。 他又不是管道路规划的,怎么会记得哪个区哪个街道计划在未来某一刻实现什么。 “那您还记得秦老爷子买下的阳上区镇江街道周镇路的那片小区吗?” 秦家是搞房地产的。 有时候秦睚为了提前得知相关政策,会特地来找南良义询问哪里有利可图。 因此,南良义对秦睚的房产也有一点了解。 “阳上区……地铁3号线……周镇路……好像是有这回事。”南良义拉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打量周秉渊,“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伯父,我想……” 第 72 章 结束晚自习,宋又杉从手机袋中取出手机,点亮屏幕后发现一个未接来电。 林路? 正好是三小时前,晚自习刚开始。 宋又杉回拨电话,一边静静等林路接通,一边往寝室走。 “喂,林路?”宋又杉迈下一个台阶,声音也随之震颤一下,“你回来了?是的,姐姐还是没手机,联系不上。不过她明天应该会来a大,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当面谈。” 确定了会面的时间地点后,电话被迅速挂断:“嗯,好,再见。” 第二天,南汀然果真如宋又杉所说来了a大。 南汀然看上去心情很好,弯着眼睛,走路也一晃一晃的。 她一见到宋又杉就忍不住分享好消息:“我有钱了!我从岑琬那儿拿到了两百万!” “哇!”宋又杉瞪大眼睛惊呼。 南汀然眼睛亮晶晶的:“舟立能有一小笔启动资金了。我们今天再完善一下计划书,就能去找庄老师了。” “好。”宋又杉用力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时,看见了谁,扬起手,“这儿!” 南汀然也回头,看到熟悉的人影时松快一笑,学着宋又杉的样子,也扬起手。 来者正是出海归来的林路。天气逐渐温热,她褪下卫衣,换上轻薄的中长袖和五分裤。 随着她跃动的身影,白色衣角略微卷起,卡在黑色短裤的松紧带上,一下变得泾渭分明起来。 “好久不见。”林路一边打招呼,一边像进球一般兴奋地依次拍过宋又杉和南汀然的手掌。 南汀然勾起唇角,颇有点感慨地说:“好久不见。” 林路搭上南汀然的肩膀,指指自己的头,视线看向宋又杉,笑眯眯地说:“你变化很大呀。” “返璞归真。”宋又杉也弯起眼睛,笑道。 简单的寒暄后,三人抵达图书馆的讨论室。 刚坐下来,林路便开口,说起这段时间的事。 “熠生提供的防腐剂有问题。”林路轻蹙眉毛,带上一点不满,“可能是放了有段时间了,防腐的有效性减弱。幸好我是在出海前检测发现,否则我那些货物肯定会烂在中途。” 说着,林路耸了下肩,表示庆幸:“差点损失几千万。” “这么多?”宋又杉不明所以,诧异地反问。 “出一趟海不容易,得多找几个客户才能平摊运费嘛。除了食洲和流光,还有一些老顾客。”林路轻描淡写地说,在注意到宋又杉担忧的眼神后,她补充道,“不用太担心航路,运一趟至少能挣这个数。” 林路伸出三根手指,在她们面前晃了一下。 “三……三千万?”宋又杉颇有些心虚地问,甚至怀疑会不会说多了,也许是三百万? 林路咧嘴笑了笑:“差不多吧,不过单位是dollar。” 闻言,宋又杉也不自觉地比了个“ok”,颤抖着声线转换单位:“也就是,1.8亿……” 南汀然也听说过海运费正在持续增长,究其原因是其运输成本上涨。 1.8亿听起来十分可观,但其中大部分用于支付原油费、过路费以及人员费,扣除这些后一趟大概净赚五千万。 “林路,”南汀然弯了下唇,直接问,“你愿意投资舟立吗?” 林路挑眉:“先说说看。” 南汀然顺势把还未完成的计划书拿起来,挪到林路旁边,说:“舟立想研发新系统。这个系统和android系统一样开源,包容并鼓励开发者在此基础上做进一步研发。同时,这个系统将会在ui上有所改进,遵循个性化,就跟手机里装载的人工智能一样。” “哦?什么人工智能?你是说手机里的语音助手吗?”林路举起自己的手机。 南汀然抿了下唇:“是,也不是。我们不想称她为助手。” 宋又杉接上:“在设定里,她是一位女性,我们不想让她被当做只配是附庸的‘助手’。也许,更像是朋友?” “我以为只有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才能获得平等对待交流的机会。” 宋又杉红了脸:“现有的技术,应该还实现不了这一点。” “没有技术我们有概念。”比起宋又杉,南汀然显得理直气壮许多,“我们要设计出全新的,能真正展现女性特质的人工智能。而不是其它手机里那些,用柔美合成音任劳任怨的语音助手。” 林路轻轻拍了下手:“很大胆,也很幼稚。” 在宋又杉犹豫的目光中,林路摸了摸头:“我相信你们口中的女性特质肯定不是大众认可的,你们怎么保证大众会接受新的人工智能?都有好多人不接受我呢。” 第89章 林路嘟囔着:“虽然我是不太介意,但听到那些说我像个男人的话也会觉得恶心啊。” “可是我不想把她设成无性别非人或是中性。”宋又杉皱眉。 这个问题她也跟师姐们讨论过。 已经弃暗从明的杨师姐说:“以前我玩能自主捏脸的女性换装游戏时,有的玩家把脸捏得十分中性化——浓眉长眼,棱角分明——并称呼其为‘少爷’、‘儿子’。我很费解,就这么爱男嘛,连给女性换装的游戏都要造个男人出来。” “幽默,把中性默认为男性。”何师姐讽刺道。 “无性别非人就更不行了。”小忆师姐说,“前段时间有个很火的治愈放置游戏——旅行蛙蛙。明明官方都没设定蛙蛙的性别,玩家却将其称为‘蛙儿子’。后来,玩家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官方也承认了,在某次活动中直接把文案写成‘你的蛙儿子出游了’。” 何师姐点头,推推眼镜:“除此之外,同人二创也是重灾区。各类拟人娘化、性化,无一不是衣着暴露纤细白皙的二次元女性——我甚至不愿称那些为女性。” “我真受不了二次元了!”小忆师姐用力点头回应,“还喜欢二次元的建议去看看二次元男凝bot还魂版。” 宋又杉看向林路,告知讨论结果:“想建模出一个真实的女性。” “对。就算不被大众接受,就算舟立的手机卖不出去,我们还是想这么做。”南汀然也看向林路,目光坦然而灼灼,“所以你要考虑清楚,做好钱打水漂的准备。” 望着两对几乎能燃烧起来眼眸,林路莫名感慨一笑:“也许,情况不会如我们想的这般槽糕。” “我先投五百万吧。” 第二天,林路约了周秉渊。 会议室内,周秉渊有些心不在焉地接待了林路,把温热的茶盏往林路手边推了推,道:“林总,我已经派人清点过了货物,没有遗漏,质量也很好。” “航路的货运品质一直都有保障,除了优良的专业水平外,我们所使用的防腐剂也很靠谱。”林路端起茶盏,吹了吹,没喝,静静等待对面的反应。 周秉渊明显注意到了,掀起眼帘,反问:“防腐剂?熠生的吗?确实很靠谱。” 林路摇了摇头,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不是的周先生。在出海前我们依规检查了防腐剂,发现已经失效了。所以……” 林路停顿了下,直勾勾地盯着周秉渊:“您应该还没有投入使用吧。” 对面的周秉渊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盏,将手抽离时听见林路的问询,几下思量出了神,不慎打翻茶盏。 茶水混杂着些许叶片倾倒在玻璃茶几上,荡成一幅看不懂的画。 他的助理连忙上前清理,快速撤下茶盏后又替周秉渊擦净西装上的水渍。 周秉渊接过毛巾,挥手示意助理离开,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路,笃定地:“没有,还没有。” “呼——”林路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您看您上次刚因为防腐剂陷入风波,要是这次还……不说这个了,您还有需要就来找我,我就先走了。” 无视周秉渊阴晴不定的脸色,林路阴阳怪气一番后离开。 只留下周秉渊拿着毛巾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帮我联系秦景熠……”周秉渊张口,又摇头,“不,联系z市那边的水产品加工厂,迅速处理掉那些有问题的。” 徐助犹豫一下,说:“已经有一批货送出去了……” “拦截,向客户致歉。”周秉渊面色如霜,“这点小事也要我教吗?” 徐助一个激灵:“好的!” 瞥了眼徐助匆忙的背景,周秉渊给秦景熠打了个电话。 “滴——滴——”接通了。 在一点微不可闻的嘘声后,秦景熠说话了:“秉渊哥,有什么事吗?” 秦景熠跟施旖一般大,也只比周秉渊年轻个一两岁,本不必叫哥。但他有意和周秉渊打好关系,拉近距离,更有顶替秦沧的意思,便称呼周秉渊为“秉渊哥”。 “熠生提供的防腐剂有问题。”周秉渊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语气冰冷地诘问道。 “啊?怎么会?”秦景熠的反应异常夸张,端的是无辜模样,“秉渊哥,熠生的货都是祝菱联系的。我……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待会再跟您详谈。” 周秉渊冷笑,戳破秦景熠的弯弯绕绕:“你的意思是,过期的防腐剂是天祝给你的?对此你一概不知?” “呃……”秦景熠发出尴尬的声音,“我没这个意思。天祝也是龙头企业,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不过,如果秦景熠成功把黑锅扔到天祝身上,那“龙头企业”的名头就得打个问号了。 周秉渊傲慢地说:“我并不想知道真相如何,我只需要一个解决方案。现在有一批货已经送出去了,你想想该怎么办吧。”言罢,周秉渊不在乎秦景熠要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的秦景熠不似方才那般唯唯诺诺,扔掉手机,一脸兴奋地说:“周秉渊果然发现了。接下来我们就把锅甩给天祝,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帮助他们。祝康真是攒了八辈子福气才遇到我这么个贴心的好女婿。” 秦景熠一人演完独角戏,看向沙发上的施旖,期待后者的夸赞,却在触碰到施旖漠然的目光后讪讪一笑。 “我……我说错了吗?” 施旖阖了下眼皮,再次掀开时,眼底便盛满温煦:“没有,就按说的做。” 秦景熠木然地点点头,说:“我这两天又去了趟秦家,感觉秦睚状态不太对劲。” “怎么说?”施旖双手交叠,漫不经心地反问。 “不好说。”秦景熠皱了皱眉,“好像有点亢奋。会不会是他发现秦沧的踪迹了?” 施旖:“他最近和谁见过面?” “听说,跟南良义……”秦景熠眯着眼睛,犹疑地说,“难道他是想动用南良义的力量搜寻秦沧?南良义人脉广,说不定真有可能被……” 秦景熠拔高音量:“我们要不要转移?” 施旖只是抬眸一眼,秦景熠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毒蛇盯上似的,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卑微地询问:“不,不用吗?” 紧接着,他听到施旖轻笑一声:“你听说过投石问路吗?先不要轻举妄动。” 第 73 章 在南家见到秦睚时,南良义颇为惊讶。 秦沧失踪的事,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但大多数人都十分相信秦睚的手段——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抓到不知去哪贪玩的秦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好像有第三方在刻意隐瞒秦沧的下落,让秦睚无从下手、无处得知。 不过,南良义惊讶的倒不是这个,而是骤然形销骨立的秦睚。 “老伙计,你怎么……”看着颓丧的秦睚,南良义难得真情实意地安慰了一下,“小沧肯定没事的。” 秦睚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南良义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提了提,“一呢,是想叫你来放松放松。小沧那性格你是知道的,若是他不想让你找到,你也没办法。还不如随他去,放宽你的心态嘛。” 秦睚转着混浊的眼珠,哑着嗓子反问:“你的意思是,小沧是故意的?但……但是为什么啊?” “孩子们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呢。”南良义笑了笑,没等秦睚回复就立刻说,“第二件事啊,就是阳上区那边的地铁快要完工了。” 看见秦睚疑惑的表情,南良义咳嗽几声,皱着眉掩饰道:“我记得是你问我的啊……你问过我3号线要在阳上区开通新站点的消息属不属实。” 南良义喝了口热茶,啧声:“不是你?哎哟,我这脑子……”说着,他干笑几声,颇有些难为情地偏了偏头。 “哦!”秦睚迟来的笑意终于浮上嘴角,“哦!那个镇江街道!我想起来了,是我问的。”他的眼珠透出精明的光,将“秦沧失踪”所带来的的阴霾一扫而空。 “那就对了。我就是想说,地铁快完工了,你这楼建得怎么样了?” 秦睚摇头:“还没动工,这些天尽担心小沧了。” “嗐,你也真是的,太宠小沧了。”注意到秦睚逐渐不悦的脸,南良义皮笑肉不笑道,“老爷子,小沧哪来的勇气一声不吭就消失,还不是你太宠了。你得让小沧有紧迫感,让他有竞争意识。一旦他发现你的关注分给了其他人,他肯定会乖乖出现,还需要你到处找嘛。” 秦睚眯起眼睛,咂吧一下干瘪的嘴唇,似是在思考,半晌后才哈哈笑出声:“良义,还是你有主意。” 南良义也笑起来:“你就让景熠负责镇江街道的小区,再把消息放出去。” 负责人秦景熠宛如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脑袋,眼前尽是他得到秦睚赏识、继承秦家千万家产的美好未来,以至于走路都开始摇摇晃晃的。 第90章 他推开玻璃门,便撞上一脸忧郁的祝源,随即板起脸,冷声道:“你考虑的怎么样?” 祝源幽幽叹了口气,嗫嚅着嘴唇试图解释:“那批防腐剂还在保质期内啊,可能是储存方式不当吧。毕竟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高温也会影响到……” 秦景熠摆手打断祝源未完的话:“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就不必解释了。航路没用防腐剂,倒是省了点事。食洲那边,已经把客户名单发给我了,我帮你一起追回已经售卖掉的产品吧。” 祝源艰难地张张嘴,但什么也没说,沉默着点了点头。 秦景熠上下扫视了一番祝源,扯扯嘴角,留下一句“我还有事”便离开了天祝大楼。 刚走出大门,秦景熠就换了张脸,迫不及待地给施旖打电话,告诉后者秦睚的安排。 “我应该意外发现秦沧把他救出来吗?”秦景熠摇头晃脑地问。 施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仿佛在嘲弄秦景熠的愚蠢:“然后让秦睚失而复得,继续把秦沧宠上天吗。” “那我……”秦景熠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兴奋地颤抖起来,“我,我是要……” 其实,他和秦沧并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秦睚实在太看重秦沧了,以至于只要秦沧在,他就绝无机会得到秦家。秦景华事例在前,若他不争不夺,他便会像秦景华一样,拿个几百万的启动资金,灰溜溜地滚去三四线城市。有时,他也会想,凭什么,凭什么秦沧一出生就能拥有这么多。 可他没想到,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姐妹甚至得不到秦睚给予的钱财,早早以“秦家千金”的身份嫁作他人妇,在家庭中磋磨自己短暂的一生。 —— 南汀然带着完成的计划书又去找了庄青。 这次她们是在庄青的办公室见面的。 南汀然感觉自己像是将作业上交给老师的学生,局促地站在庄青办公桌旁,不安地等待老师批阅作业的结果。 她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嘴唇,说:“舟立拉到了第一笔投资,可以启动初步研发了。我知道新系统可能需要比较漫长的时间,所以我想和于畅畅老师团队合作,完成舟立的第一款产品。” 庄青应了声,继续翻看计划书,推了推眼镜,小声说:“自主学习用户的生活模式,捕捉用户专注时间,提前预判用户行为。” 话音落下,庄青抬头看向南汀然,语气淡淡地评价:“挺有趣的。” 南汀然眼睛一亮,趁热打铁:“庄老师,于老师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相信有她的加入,第一款产品应该能很快面世。除此之外,计划书后面还写了宣传方式,您可以看一下。” 闻言,庄青翻至最后,指着字样念道:“找粉丝体量大的数码博主总结回顾历代手机品牌,让‘舟立’重新进入大众视野;投放互动大屏,感受另类人工智能;邀请用户撰写使用体验。” 南汀然点头:“考虑到舟立品牌调性,我们只会选择女性博主和女性用户。其实我也想过找女明星代言,但永远保持美美美的女明星跟舟立形象确实不太搭。” 发现庄青轻蹙的眉毛,南汀然补充道:“计划书第八页,详细阐述了我们对新人工智能的形象设计。舟立想表达的是,女人有不美的自由。而女明星们进一步加深了女性的容貌焦虑,为男权社会又狠狠输了波血,所以……” “我明白。”庄青说。 她忽的想起舟立被解散后自己仓促找工作的那段时光。她需要提前起床两个小时打扮自己,化上体面又提气色的淡妆,卷起及肩的头发,穿上紧身的西装裙,踩着高跟,才敢昂首提胸地进入公司面试。而跟她竞争岗位的男性只需一套西装便可被称赞为“干净整齐”、“重视这次面试”。 没事,她忍了,反正她最后也入职了。 但这种对美貌的审视不单单体现在面试阶段——老板要求女性职员必须穿高跟鞋化妆上班,说她们代表了公司的脸面,却对邋里邋遢的男性职员置若罔闻。 没事,她忍了,就当练习化妆技术了。 老板更青睐于那些更具“女人味”的女员工,于是她们为了得到赏识和提拔,花更多时间在打扮上,殊不知所谓的“提拔”,只是众多男性管理者外屈指可数的席位。 “没办法,规定了管理层女性占比至少达到20%。”老板耸耸肩说。 庄青猛地发现,职场上的女男分明在不同的赛道上——女性挤破头争一个过独木桥的机会,然后通向男性的宽敞跑道。 她忍不了了。 于是她选择辞职,进入了表面稍显平等一点的高校当老师。 可她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如果——如果有个全女的团队,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审视了。 至少眼前这个团队没有,也没想有。 “庄老师,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一个情况。”南汀然抿了抿嘴,小声说,“舟立产品可能会被一些男的抵制,影响正常销售。” 庄青合上计划书,说:“还没做出来就想销售的事了。先研发吧,别管那些人。” “庄老师,您同意了?” 庄青小幅度地点头:“接下来谈谈待遇。” “好!” 与庄青商讨完毕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南汀然和宋又杉吃了个晚饭后被司机送回周家。 “你回来了?”餐桌上的周秉渊听到开门的动静,难得语气和善地问。 南汀然警觉地把包转到身后护住,冷着脸“嗯”了一句,发觉周秉渊似乎心情不错。 不过南汀然并不想跟周秉渊说话,径直往房间走,却听见周秉渊说:“明天周镇路256号的小区就要动工了。” 南汀然扭头,不解地回望。 “你要去看看吗?” 南汀然眼底的疑惑更深,摸不透其中意味,选择拒绝:“不去。” “哦,那你可就错过一场好戏了。”言罢,他换了个话题,“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忙舟立的事?进展怎么样?” 南汀然还在思考周秉渊口中的“好戏”指的是什么,又听到他的下一句,便慢悠悠地回道:“没什么进展,想重振舟立总得拿出点新东西来。” “是。”周秉渊点头赞同,“新系统本就是个骗局,你可别被唬住了。” “那你有何高见?”南汀然反问。 周秉渊又露出那种“女人果然成不了气候”的轻蔑眼神,抬了抬下巴:“我上次说的仍然作数,只要你做到,食洲就是你的。” 南汀然翻了个白眼。 周秉渊挂下脸,方才和善的语气不复存在:“南汀然,摆正你的态度。你为什么非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就不能像正常女人一样吗?怎么别的女人能做到的事,放在你身上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绝不可能跟你订婚。” “我求之不得,赶紧让我走。”南汀然双手环胸,直言挑衅道。 周秉渊的脸色阴沉沉的,磨着后槽牙盯了南汀然半晌,紧接着冷笑一声道:“好,可以,我让你走。” 这回轮到南汀然愣住了——周秉渊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当然可以让你走,不过你得还我一个南家大小姐。”周秉渊摊开手,示意南汀然可以不受阻拦地离开。 “什么意思?” 周秉渊紧锁眉头,沉声道:“我想明白了,我的妻子不一定是南汀然,但一定是南家大小姐。”他早该明白的,早在宋又杉顶替南汀然订婚时他就该意识到的。控制不了的、担不起周夫人职责的女人就该被换掉,反正只要南良义认可,谁都可以是南大小姐。 他扬起头,一派矜贵模样:“看在你勉强可以的份上,舟立算给你的报酬,你可以走了。” 瞥了眼南汀然的背影,周秉渊又说了一句:“想嫁进周家的女人数不胜数,总会有比你更像正常女人的。” 火速收拾好行李的南汀然斜睨着周秉渊,威胁似的举起拳头晃了晃,看到下意识缩了缩的周秉渊后嗤笑道:“你对正常女人的理解真是狭隘又肤浅。” 第 74 章 “对了,把我手机还给我。”南汀然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语调也不自觉地上扬。 周秉渊抬眸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点装腔作势的虚假,可他又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了南汀然放松的情绪。 “你……”他迟疑着开口,“不在乎南家吗?” 南汀然反问:“为什么要在乎?” “你走出这扇门就是跟南家断绝关系,你的钱财你的权势都将被南家收回。你不怕吗?” 闻言,南汀然唇角笑意更深:“为什么要怕。那些东西本就是空中楼阁、水中倒影,从不真正属于我。”从她无法为自己做主时,她就知道南家是她的束缚,而非她的助力。 周秉渊面色复杂,喉腔内含一口气迟迟不落,最终还是深深呼吸进肺,道:“明天来食洲,徐助会把手机给你。” 第91章 “谢了。” 周秉渊夹了口清灼过的青菜,慢吞吞地咀嚼。 他以为,尝过权势滋味的人不会轻易放手,比如他,再比如秦睚,所以他无法理解南汀然竟能如此随意地抛弃南家大小姐的身份。 该说南汀然是太豁达,还是太愚蠢。 随着房门被关上发出声响,周秉渊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意识到口腔里只剩下几乎稀烂的青菜后,立刻吐在碗边,放下筷子起身离桌。 南汀然对周秉渊的迷惑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会啐一口,嘲弄一句“无用的思考”。对于周秉渊这种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富家少爷,这种被给予厚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怎么会懂得她如同寄人篱下的憋屈和无奈。 南汀然摇摇头,将回忆抛到脑后,看向窗外时意识到自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便对出租车司机道了声谢,提着行李箱回家。 当然,她回的不是南家,而是a大附近的那栋房子。 “杉杉,开门,我回来了。”南汀然敲响房门,而后猛地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嘟囔,“忘记她回学校了。” 所幸物业还记得她,得知她没有钥匙后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许是打扫阿姨和南家的合约到期了,再加上宋又杉搬离了有段时间,房间内不免沾染上些许灰尘,印在南汀然白色袜子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 南汀然挥开飘浮的尘埃,眯起眼咳嗽几声,挽起袖子准备好好清理一番——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收拾完正好能睡个安稳觉。 明天醒来便是崭新的一天。 翌日,秦景熠到达施工现场时发现挖掘机已经开始动工了。 黄黑色的挖掘机如同一只钢铁巨兽,高高扬起利爪,狠狠剜下一大块砖石。橙色的砖头碎块间混杂着灰色水泥,又黏着白花花的墙皮,瞬间夺去秦景熠所有注意力。 他不由得想到挖掘机铲斗上的斗齿重重扎进秦沧的躯体,于是猩红的血液就从那些洞口中涌出来,一如秦沧本人那般肆意地流淌,在本就斑斓的画布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总,秦总!” 秦景熠被唤回思绪,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应了声:“有什么事吗?”他下意识模仿起施旖的模样,用含着口气的半死不活的声音,竭力显示出自己的矜贵。 头戴安全帽的监理没察觉到秦景熠这么多戏,把安全帽塞进后者手中后自顾自地说:“秦总,施工现场请戴上安全帽。我是本次工程的监理,监督他们按时按质完成任务。这是合同,您再确认一下有无其他问题。” 说着,监理又将蓝色文件夹递给秦景熠,期待后者能说出什么见解。 “啊,”秦景熠刻意塑造的形象被这短促的一声打乱,他手忙脚乱地戴上安全帽,翻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啊这个,挺好的,没问题,就按这个进行吧。” 直到这时,对建筑行业一窍不通的秦景熠才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秦睚到底是开始器重他,还是在考验他。不管秦睚怎么想,只要是按秦景熠现在的水平,能按部就班地完成就已经是努力后的结果了。 “挺好的。”像是为了掩盖自己因一无所知所带来的尴尬,秦景熠又重复了一遍。 监理点点头,取回文件夹,指着连成一片的破旧落地房侃侃而谈:“我们计划在两周内完全拆掉这片小区,就从这儿开始。” 这儿?秦景熠顺着监理的手指眺望,一下便确定了位置。 “好!挺好!就从这!”这回秦景熠的声音有底气了许多,“最好今天就能把这一栋拆掉!” 监理也颇自信地应着,向挖掘机驾驶室里的工人招了招手:“听见了吗,加快速度!” 只有秦景熠知道,这一栋底下躲着秦沧。 他松了松卡在脖颈处粗糙的安全帽系带,目不转睛地盯着起起落落的铲斗。本来能遮风挡雨的砖房在挖掘机的重力之下仿佛是小孩搭成的积木,一会就从房子变作一地碎砖,再也拼不回原样。 “秦总,这栋拆完了。下一栋拆哪里?”面对甲方,监理和蔼得像在哄小孩。 “结……结束了?”秦景熠颇有些无措地反问。他以为为秦沧画上终止符时会更加轰轰烈烈一点,比如在砖瓦倒塌间听见秦沧痛苦的哀嚎,比如在搬开砖瓦时露出秦沧干瘪的尸体。 但这些都没有。 挖掘机已经铲起碎块,将其扔进蓝色货车中,金属和砖块撞击出巨大的声响,震得秦景熠不自觉退了半步。 “这些,这些石头会被运到哪里去?”秦景熠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嗓子仍是无法湿润半分。 他从来不是被娇宠着长大的秦沧,在秦家就是一个透明人,某些时刻还会感到战战兢兢,所以他怂,他不争。若是没有施旖,他想不到还能和祝家联姻,想不到还能绑架秦沧,甚至想不到此情此景。 他突然有些害怕——如果秦睚发现是他弄死了秦沧,秦睚会怎么对待他。 “运到哪?”监理对这幼稚的提问感到些许不解,但一看到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也就想通了,“运到垃圾场啊。” 秦景熠张了张嘴,声音颤抖着:“啊,垃圾场,垃圾场啊。”忽的,他内心深处竟生出一股快意来。 谁能预料,不可一世的秦家大少爷最后会沦落至垃圾场呢。 垃圾场。 哈哈哈哈。 没关系,秦睚不会知道的。施旖做得如此不留痕迹,事后也在刻意隐瞒,秦睚不会知道宝贝孙子就在自己正要开发的地皮内苟且偷生。 今后只有他一人能继承秦家大业,秦睚纵使再难过再痛心也得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秦景熠似是明白了什么,挺了挺胸,重复地说着“好,挺好”,一边说一边拔高音量,像是在提振信心。 像是看不到监理诧异的眼神,秦景熠叉着腰不客气地指挥:“下一栋就拆那个,再下一栋是那栋。”他神气地挥着手指,第一次体会到了秦沧的快乐。 秦景熠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世界中,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侧站了一个人。当他扭头准备命令监理时,被突然出现的人脸吓了一跳。 “啊!”他惊叫出声,穿着皮鞋都能跳起几十厘米,紧接着不偏不倚地踩到砖瓦的边缘,崴了脚。 他苦着脸吸着冷气,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秉渊哥,你怎么会在这。” 周秉渊似笑非笑地点头,泰然自若地左顾右盼,道:“只是想来瞧瞧当时秦老爷子看重的这块地。”他说了他和秦睚竞争这块地的事。 “哦,还是爷爷棋高一着啊。”秦景熠扭了扭脚腕,缓和了些痛意,坚定地和秦睚站在一起。 周秉渊不置可否,转而看向货车,说:“才刚开始啊,这样多久才能完工啊。别等到地铁都正式通车了,居民小区还没建好。” 这话在秦景熠耳里就成了周秉渊讽刺他能力不行,于是他不免又矮了几个头。 “应该快了吧,今天就能拆完。”秦景熠仗着监理不会反驳他就瞎说。 周秉渊又瞥向居民楼,状似不经意地说:“怎么从中间开始拆。” 秦景熠心下一惊,冷汗刷地从额前滴下来,口不择言地找借口:“比较对称?左一栋,右一栋,对吧。” 注意到周秉渊上下打量的探究目光,秦景熠又忍不住退了小半步,离周秉渊更远了。 他听见周秉渊懒散地应了声,看见周秉渊抬起脚往货车走去。 周秉渊又要干什么?秦景熠想不明白,不过他知道不能让周秉渊在货车上发现什么。 “秉渊哥!那里都是泥灰,你别过去了!”秦景熠难得智商上线,大声说,“那个,那个司机,赶紧把这些垃圾运到垃圾场去!” 蓝色货车内的司机对秦景熠比了个ok的手势,启动车辆准备走,却被周秉渊拦住了:“等等,我好像看到了衣服。” “大概是以前居民不要的衣服吧。”回想着自己在车厢内看到的,秦景熠只记得白灰相间的砖块了,哪有什么衣服。 可周秉渊很是笃定,严肃着一张脸制止司机:“稍等一会,让我仔细看看。” 司机听话地熄了火,急坏了秦景熠——周秉渊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吧。 “秉渊哥,衣服而已,我来看吧!”秦景熠忍着脚腕的崴伤,跳着蹿到周秉渊身侧,试图挤开周秉渊。 不过周秉渊反应很快,在避免碰到秦景熠的同时,用力掀开了车厢内最顶上的砖块。 秦景熠阻拦不及,正当他以为要暴露时,瞪大眼睛一看,松了口气。 砖块之下还是砖块。 “哪有什么衣服啊,秉渊哥你真的看错了吧。”秦景熠语气轻快了许多,说着欲伸手把住周秉渊。 周秉渊眯着眼,回头看了眼已被拆掉的房子,又看看车厢,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一处说:“那里不就有衣服吗。” 第92章 顺着周秉渊的手指,秦景熠看见了一点蓝黑色的牛仔衣角,裁剪良好,缝合细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色。 是秦沧的吗?是吗?秦景熠已经慌到无法思考。他不知道秦沧身前穿了什么衣服,不知道那件牛仔衣究竟属不属于秦沧;他也不知道周秉渊为何要来,为何要和货车内的衣服过不去。他只知道,如果被发现,他会完蛋。 他惨白着一张脸,嗫嚅着嘴唇:“好像,好像是有。我,我爬进去看看吧。”话音落下,秦景熠便双手扒住车厢外沿,准备抬脚往里爬。 让他也去垃圾场算了……秦景熠恐惧地想。 “景熠,让我的人进去就行了。”周秉渊仍是似笑非笑的,扯住秦景熠的衣领,朝徐助身边的壮汉招了招手。 “不,不,不……”秦景熠发抖得厉害。 周秉渊没空看他继续表演心慌,收起表情退后,给手下腾出位置。 壮汉三下五除二爬进车厢,找到牛仔衣所在的位置,掀开上面掩盖着的砖块。 没等秦景熠看清那底下到底还是不是砖块,就听到壮汉漠然的话:“周先生,下面有人。” 完了,全完了。 秦景熠顿时手脚无力,跌坐在地。 第 75 章 和于畅畅的合作谈得比南汀然想象的容易,再加上研发负责人庄青和投资人林路,这个团队算是成立了。 周氏曾豪气地给舟立安排了一整栋写字楼作为办公和研究的场所,但遣散舟立的员工后,写字楼也随之改名换姓。 在庄青正式加入前,南汀然得重新找到办公楼。 她约了最大投资人林路,在看好的写字楼前汇合。 一见到林路,南汀然就介绍道:“这栋楼保密性不错,刷卡进楼,刷卡上电梯。现在3、4层以及11、12层在出租。考虑到我们现在还没有产品,所以研发占一层,另外再租一层用于办公或休息。” 林路点头:“3、4层吧,出事方便逃生。”她开了个玩笑,表情倒是一本正经的。 “行,”南汀然笑道,“你出钱,你是老大。” 话音刚落,写字楼的负责人就迎了上来,眼珠子在两人面前晃了一圈,朝向先一步的南汀然说:“您是跟我打过电话的南小姐吧。” 南汀然:“对,我们想去看看3、4层。” 负责人了然,领着她们来到电梯口,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张卡,在感应区刷了下,电梯门应声而开。 出了电梯是大平层,入目便是铺好的黑色地毯,暖洋洋的阳光从一排排窗户照进来,舒服得让人犯困。 “南小姐,”负责人示意她们走到窗户旁,说,“那边就是8号线,坐3站就能到市中心,换乘也很方便。旁边还有公交站,分别是1110路、31路、1050路,甚至还有去双栖溪、动物园、黄山塔的旅游专线经过,我们以后搞团建也有地方去。” 林路噗嗤笑出来,对南汀然说:“到时候咱们一起团建啊。” 南汀然摆手:“等踏上正轨再说吧。” 婉拒了团建邀请,南汀然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电话铃声打断。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不远处拿起电话。 施旖? “喂,有事?”南汀然压下心头的疑惑,冷淡地问。她跟施旖闹了这么多不愉快,她不找施旖麻烦,反倒是施旖找上门来了。 施旖似乎有些疲惫,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还不知道吧,秦沧找到了。” “哦。”比起施旖来,南汀然更显冷漠,无所谓地反问,“管我什么事。”尽管南家没什么表态,但南汀然认为自己现在既不是南家大小姐,也不是周夫人。因此,秦家、秦沧更是与她无干。 电话那头的人虚弱地闷咳一声,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告诉南汀然事实:“秦沧死了。” 南汀然错愕地握紧手机——她倒不是多挂心秦沧,只是单纯觉得一个生龙活虎、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她掩饰住自己心头的情绪,尽力把注意力放在事情本身:“怎么回事?” “他被秦景熠藏在了周镇小区——就是秦睚准备开发新小区的地方——然后秦景熠趁开工杀了他。”施旖一句话说完了秦沧身前事,“如果不是被发现,秦沧还真是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听这话,施旖好像有点遗憾。 “被谁发现?”南汀然追问道。 “说来也有趣,周秉渊竟然去了开工现场,说是要看看他输掉的地皮。”施旖语调怪异,“然后在堆满砖块的货车车厢里发现了秦沧的尸体。” 南汀然忽的想到在她离开周家前,周秉渊邀请她去周镇路看好戏。 周秉渊说的好戏就是揭穿秦景熠的丑陋面目,还秦沧一个“清白”吗。 但秦景熠,实在不像会做出这些事的人。 她和秦景熠接触不多,只记得他木讷又现实,跟施旖口中的“阴险恶毒”着实存在差距。 再加上秦景熠和施旖走得近,很难不猜测秦景熠是听施旖话的傀儡。 只是,施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于是,南汀然也这么问出来了。 施旖没有直面回答,仍是继续说秦家的事:“秦睚知道这事后直接气进了急救室,现在还在抢救呢。汀然,你说,秦老爷子会有事吗?”施旖的语气掩盖了他的真实想法。 明知施旖看不见,南汀然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施旖轻佻地笑了笑:“我觉得会。周秉渊本可以不发现的。” “你的意思是……” 施旖嘘了声,止住了南汀然未完的话:“我听说这里面还有南良义的手笔,是南良义给秦睚推荐秦景熠的。” 南汀然冷笑:“南良义?你消息倒是挺灵通。”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 不过施旖尽数笑纳:“只是朋友比较多罢了。”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跟我说。” 施旖沉默半晌,啧了啧:“汀然,你真是被周秉渊豢养太久了,一点敏感度都没有了。秦睚倒下,秦沧死亡,秦景熠坐牢,秦景华远在省外,秦沧他爹又是个无能之辈。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垂涎这么大的蛋糕啊。你怎么会猜不到周秉渊和南良义联手这么做的原因呢。” 南汀然不自觉又摇摇头。她觉得她现在很自由,只要烦心舟立的事,没必要再卷入这些纷争。 “你是想和我合作?”她揣测出了施旖的意思,但施旖显然不懂她。 不仅不懂,他还说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你不愿意?当初可是你求着我跟你合作的。” “没兴趣。” 冰冷着语气甩下这句话,南汀然正要挂断电话,听见施旖诧异地反问:“怎么会没兴趣呢。你现在搞的什么手机能有多少钱,不如跟我一起吃下秦家,再搞定南家。” “你早点把搞小动作的心思放在正事上,可能都没有什么四大家族了。”南汀然阴阳怪气后直接挂了电话,继续和林路看办公室。 南汀然没兴趣找麻烦,但麻烦会自己找上她。 晚上回到家后,她接到了岑琬的电话。 南汀然摁开免提后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倒了杯水。 “喂,汀然,”岑琬难得轻声细语的,“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南汀然惊讶得差点把水晃出去,抿了口后才回:“方便,有事吗?” 岑琬很是和蔼,让南汀然感受到了迟来的母爱:“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和秉渊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个饭啊。” 南汀然坐在沙发上,直截了当地吐出“没空”两字,拿起手机点下挂断的红键,世界登时正常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岑琬竟然又打来了,甚至还给她找借口:“刚刚好像是我不小心挂了。汀然,你和秉渊上次来都是好几周前了,这几天抽个时间来一趟,你爸有话想对你们说。” 南汀然开始不耐烦了:“周秉渊没说吗,我跟他没关系了。” “哪来的话,是不是闹脾气了?”岑琬体贴地说,“夫妻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的,多沟通就好了。这样吧,这周四你们过来,妈替你劝劝他。” 南汀然发誓,她从未见过岑琬这么苦口婆心的时候——面对南鎏然时都没有。 “我跟他可不是夫妻。” 岑琬几乎按捺不住变回原来的声线,做了个深呼吸后笑道:“都订婚了,怎么不是。不来也没事,你爸就是想问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不结,你们自己想办法。”直接跟岑琬撕破脸皮后,南汀然再次摁下红键,顺便把岑琬拉黑。 她放松地瘫在沙发上,结合施旖的话,细细琢磨方才岑琬的行为。 本来她和周秉渊成婚并不必这么着急,毕竟订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首都豪门圈——周南两家是板上钉钉的姻亲关系。 但秦家让南良义的心思活络了不少。尽管秦睚这个大支柱倒台,南良义仍是不能仅凭自己啃下这块蛋糕,所以他想与周秉渊乃至周家更进一步,牢牢绑定。“南汀然”作为南良义的女儿,是他献给周家的投诚工具,暗示他和周家是密不可分的同路人,分利时别忘了他。不止是南汀然,未来南汀然生下的流着周家血液的孩子,也是南良义的工具。 第93章 只要南汀然还是南汀然,她就逃不开被拆骨吸血吃肉的一生。 南汀然顿时觉得反胃,快步跑到厕所,想吐却吐不出什么来,只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 茶几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个不停,铃声传入厕所。 南汀然猜这是南良义,索性不去管,扭头进了卧室,逃避似的锁紧房门。 明明她早知道四周都是铜墙铁壁,可她还抱着一丝天真的期待——周秉渊放过她,她就能自由了吧。 然而撤下一道桎梏,她的身上依旧绑着无数铁锁,挣脱不出无尽的深渊。 那南良义什么时候能放过她?她都自愿放弃南小姐的身份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如果她最后和周秉渊逢场作戏地结一次婚,她是不是就能自由了? 这么想着,南汀然没忍住笑了。 实在太可笑了,她的自由居然得靠上锁的人主动开锁,她未免也太懦弱了吧。 客厅内的手机还在响个不停,仿佛挂在南汀然身边倒计时的警钟,时刻提醒着她永远不可能脱离。 南汀然听得心烦,憋着气打开房门抄起手机接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输出:“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我跟周秉渊没关系,要结婚你自己跟他结。” 那头的南良义被南汀然这番话气到了,破口大骂:“南汀然,你是不是疯了,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就连这时候,都不忘强调自己的父亲地位。 “你是不是从周秉渊家搬出来了?我告诉你,立刻给我回去,然后周四跟周秉渊一起过来吃饭。”南良义也想过要不要像岑琬那样温声细语,但一听到南汀然的话,他火气就上来了,端着父亲的架子命令道。 南汀然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住在a大那边的房子对吧。你别忘了,这房子是我给你买的,赶紧给我回周秉渊那儿去。” 南汀然一字一顿地拒绝:“我,不,要。”言罢,重重挂断电话,环顾房子后去卧室收拾行李。 南良义既然知道她在这,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林路打电话:“我没房子住了,公司那边也还没装修好,能让我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吗?” “来呗。”林路漫不经心地报了个地址,“你打车过来,我去给你整理下客房。” 向林路道谢后,南汀然专心收拾行李。 第 76 章 南汀然拉上拉链,拎着行李箱过了马路,与林路并肩往回走。 “你什么时候从周秉渊那儿搬出来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南汀然眯起眼睛,挡住夜晚微凉的风,回道:“感觉没有说的必要。” “怎么没有,值得庆祝一番啊!”林路兴致高昂。 南汀然苦笑着摇头:“南良义肯定会想办法让我和周秉渊结婚的,等我拥有真正的自由后再庆祝吧。” 林路啧了几声,说起自己的事:“突然想到好久之前,张家试图来找过我,要求我去联姻。” 南汀然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不过他们没找到。”林路咧开嘴,“他们绝对想不到无依无靠的孤女张璐会长成我这样。”话音落下,林路撩起袖子想给南汀然展示一下手臂上的肌肉。 南汀然被逗笑,还未说什么时听到林路继续说:“现在的你确实不能抵抗南良义,我支持你先蛰伏然后王者归来。” 林路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压下对张家的愤恨,建立了航路,拥有了自己的事业,由此才能有底气地站在周秉渊和张君面前。 南汀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想起施旖说的秦家大厦将倾,也准备分一杯羹,权当舟立未来的备用资金了。 早年房子地皮都比较便宜,做建材攒下一笔钱的秦睚便购入房产,等房价飞涨时可以说是一夜暴富,积累了不少钱。尝到甜头的秦睚继续往房地产产业投入资金,站在风口上吃政策红利,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 彼时秦家和南家的关系也紧密起来,秦睚得知了更多相关消息,投资了更多有潜力的房产,赚得也越多。 秦睚嗜权,控制欲强,管的事巨细无比——小到工人日常起居,大到工程拨款。现如今秦睚濒死,秦家无人主持大局,公司里的老人心思就容易活络起来,扯虎皮拉大旗,一片混乱。 “秦家现在最值钱的是地产,这也是周秉渊和南良义最想得到的。”南汀然对林路说,顺便接过林路给她递的可乐,“谢了。南良义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暗示秦家无法完成项目原定计划,建议开展二次招标。继而周秉渊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了。” 林路打了个嗝,问:“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要地,我要秦家的建材公司。”南汀然小口抿着可乐,品味到口齿间的甜后弯了弯眼睛,“为了二次招标的顺理成章,周秉渊大概率会抹黑秦家,连带着建材公司的股价也会下跌。这是我稀释股权的好时候。” 林路:“据我所知,秦山建材在行业前列,就算股价下跌,仍是块难啃的骨头。” 南汀然赞同地应了声,沉吟半晌道:“不如我们狐假虎威一次。” “能行得通吗?” 南汀然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不行。我也没说错啊,确实是周秉渊要搞秦家啊。” “那你现在可以拿出多少钱买股票?”林路又问。 闻言,南汀然的脸垮了下来。 不管多少豪言壮志也抵不过她口袋空空。 “估摸着有五百万。”她郁郁地说。 林路无奈摇头:“九牛一毛。” 南汀然耷拉下脑袋,叹了口气,忽的想到什么:“我都知道股价会下跌了,我为什么不去做空呢?” 林路竖起拇指:“好主意。”说着,端起玻璃杯轻碰了下南汀然手中的可乐,像是在庆祝。 南汀然也跟着她干杯,说:“明天找券商借股票,然后去趟a大。” “a大?” 南汀然眨眼:“陪庄老师办离职,欢迎庄老师正式加入我们的科研团队。” 林路比了个了然的手势,笑问:“订好包厢了吗?” 南汀然又喝了口可乐,这次被气儿扎到喉腔,蹙着眉说:“要说这儿最好的酒店就是流光,但我又不想给它送钱,所以在a大附近订了个还不错的私房菜馆。” 她说了私房菜馆的名字,坠下大拇指和食指:“明晚七点,到时候把地址共享给你,不见不散。”言罢,她一口喝完可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 “行,早点休息吧。”林路收拾起空杯子,放进洗碗机里,指了指拐角后的房间,“客房在那儿,里面有卫生间。” “明白。” —— “你说反性缘啊。”何师姐放下书,推了推眼镜,准备解答小忆的疑惑,“虽然性缘这个话题也是最近才兴起的,不过其实早就有人察觉到为何要将男女之情称为‘爱情’,明明友情和亲情都有爱啊。” 小忆点头:“为了洗脑吧,让女人以为只能从男人身上得到爱。” “所以我认为性缘是‘爱情’的重定义,与之相对的就是友缘和亲缘。”何师姐说,“反性缘反的不是爱,而是陷阱。” 小忆若有所思,又问:“那同性恋呢?同性恋算在性缘内吗?” 宋又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竖起耳朵等待何师姐的答案。 然而她还没等到,就看见于老师推开实验室的门,说:“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闻言,她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把纸笔扫进书包,抓起书包肩带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收拾好了。” 当宋又杉进入私房菜馆包厢时发现其她人都已经到齐了——南汀然靠里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路,右手边是庄青。 “于老师,你们来啦。”南汀然向于畅畅问好。 于畅畅点头以示回应,在庄青身边坐下。 没得到南汀然额外招呼的宋又杉莫名局促不安起来,低着头也不好意思看人。 还是小忆拉着宋又杉坐在她和何师姐中间,却又正巧对着主位上的南汀然。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大家放轻松,敞开肚子吃,庆祝庄老师离职,也庆祝舟立的团队正式成立了。”南汀然再不像从前那般温声细语的,举起酒杯,朗声道,喜悦溢于言表。 她身边的林路拍了拍她:“你忘记介绍我了。” 南汀然坦然地指指林路,对庄青和于畅畅说:“哦对,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投资人,航路的林总。” “林总?”林路挑眉,笑道,“称不上称不上,我叫林路,目前在做海运。” 宋又杉抬眼看着她们,听到小忆跟她咬耳朵:“杉杉,这个林路跟你有点像,都酷酷的。” “是我像她。”宋又杉摆手,用气声说,“我是看到她才下定决心剪头发的。” 小忆“哇哦”一声,道:“她和汀然学妹看上去关系挺好的。” 第94章 宋又杉顺着小忆的视线,看见南汀然借着叠餐巾凑近林路,低声说着什么。从隐约的缝隙间,她看见南汀然弯起的唇角正不断地涌现出愉快的情绪。 对面的林路也给出了回应,促狭地扬起眉毛,用眼神轻嗔。 宋又杉不由得咂吧了下干涩的嘴,掩饰地端起酒杯轻呡饮料。 此刻她才意识到,她与南汀然确实不是同路人。她是刚入学不久的大学生,南汀然是拥有自己事业的成年人,纵使她们长得再像,也是两条短暂交汇后的线,最终在人生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如果不是长得像,她不会有机会认识南汀然,更妄想与南汀然同吃同住,抵足夜谈了。 宋又杉在看南汀然的同时,南汀然也在看她。 杉杉今天好像兴致不高,是菜不合口味吗。南汀然心想。 说起来,这几天她都在忙舟立的事,上次和杉杉单独相处还是在讨论项目计划书,只在见于老师的时候短暂说过一两句话——杉杉问她“一切还顺利吗”,她回“还行”便匆忙结束了对话。 意识到自己确实冷落了宋又杉,南汀然决定周末叫她出来玩,于是火速在手机上订好两张游乐园的门票,打算饭局结束后再告诉宋又杉。 对此宋又杉一无所知,时不时抬头瞥见南汀然与其她人推杯换盏,又立刻低下头闷声吃菜,沉默别扭地熬完了饭局。 路灯下,南汀然向庄青和于畅畅告别:“庄老师,于老师路上小心。”话音落下,她在人群中搜寻宋又杉的身影,注意到后者与她的师姐们准备并肩回校时,连忙追了上去,抓住宋又杉微暖的手。 宋又杉明显被吓了一跳,快速退后几步,差点撞上小忆,半晌才缓过神来,瞪大眼睛问:“姐,南,咳,怎么了?”早就习惯的称呼刚冒头就被宋又杉吞了回去,想着叫全名也不合适,便含糊地带过去了。 “有事跟你说。”南汀然没注意到称呼,再次拉住宋又杉的手,学着宋又杉的口吻对小忆她们说,“师姐们再见。” 目送师姐离开后,南汀然转头,面朝宋又杉,认真又诚挚地邀请:“我买了周六游乐园的门票,要不要一起去玩?你不是说你没去过嘛。” 在橙黄色路灯的照射下,南汀然的瞳孔也染上一层朦胧的光雾,却始终遮掩不住海潮似的情绪。 “这么,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啊。”宋又杉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 这下轮到南汀然不好意思了。她感受到自己手心冒出了点汗,为了避免沾到宋又杉,她松了手,背在身后绞动个不停。 “嗯,嗯。就,就是记住了。”南汀然也结巴了。 “但,但我……”宋又杉还没来得及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林路的呼唤。 林路小跑过来,说:“喂,南汀然,要坐我的车回去吗?”而后发现她们可能在说悄悄话,笑着退了几步:“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 “再等我五分钟。”南汀然比了个手掌,扭头回来又问了一遍宋又杉,“周六有空嘛?能去游乐园吗?放松一下嘛。”最后几个字带上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宋又杉快速眨了好几次眼睛,反应过来什么:“你们住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许是察觉到语气有点硬,宋又杉干巴巴地补充道:“也不是说你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但是,就是。唉,算了,周六我要去做志愿活动。”言罢,宋又杉摆了摆手当做告别,转身追上师姐们的步伐。 “结束了嘛?”林路凑过来问。 南汀然不答反问:“可能是?” “所以你没把你暂住我家的事跟宋又杉说?” 南汀然难得无措又迟钝,道:“不是昨晚才刚搬进去的嘛,没来得及说也很正常,吧。” “你今天在a大待了这么久,就没找到机会说一声?” 南汀然点头,茫然地应了句:“嗯啊。” “嗯啊啥呀,去跟人家解释一下啊。”林路的语气透露出了点恨铁不成钢。 而另一边宋又杉已经回到了返校的队伍,走在何师姐身边,怨念地说:“我觉得同性恋也是性缘。”如果她没有其它小心思的话,应该能更坦荡地与南汀然相处吧——比如建立友缘,建立亲缘,总好过现在抓心挠肺、胡思乱想。 何师姐诧异:“受男权社会影响,同性恋中也会刻板地分出‘男性’和‘女性’,对于这类我认为包括在性缘中。但是,谁说女同间不能有男权社会定义之外的其她爱呢。” 何师姐转头看向宋又杉,余光瞥见什么,语气温和地征求想法:“你说是吧,杉杉。” “杉杉。”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可宋又杉仍是能分辨出另一道。 她循声望去,看见人行道灌木丛旁愈发清晰清晰的剪影,怀揣着义无反顾的心,从另一个世界中奔驰而来。 “是吧,师姐。”宋又杉的回应消散在风中。 第 77 章 “所以说,周日你要去游乐园?” 南汀然点点头:“改票了。” “需要我把车借你吗?”林路贴心地询问。 南汀然:“要。” 从前她都是由南家的司机接送,自己也有车,只是不常开,停在南家车库积灰。被带到周家后,被司机助理盯着,自己开车的机会更少了。 所以离开的这几天不是打车就是蹭林路的车。 林路挑眉,说:“没想过跟宋又杉一起坐公共交通吗?” 林路瞥向南汀然,见后者不说话,刻意用暧昧的气音道:“拥挤的车厢,不经意的触碰,温热的呼吸……” “什么呀!”未完的言语被南汀然毫不留情地打断,“看路。” 林路大笑起来,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说啊。” 南汀然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和灌木丛,仿佛记忆也随之回退。 公共交通压根不像林路说得那般旖旎。她们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透过围巾和帽檐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个满是恶意的世界。她们谨慎地与旁人保持距离,生怕带来无法抵抗的厄运。她们如同两头无依无靠的小兽,互相舔舐以汲取力量。 不过,现在已经有些不同了,也许她应该让快乐代替记忆里的愁郁。 “不用了,我坐公共交通。”南汀然冷不丁地出声。 林路:“不是跟我耍小脾气吧。” 南汀然弯起眼睛,露出牙齿:“没有。当然我也不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什么‘不经意触碰’、‘温热呼吸’呀,太奇怪了。” 林路敷衍地应了几声,调笑道:“那就故意触碰,冰冷呼吸。” 可能是林路搞怪的玩笑话过于有冲击力,到了约定的周日,南汀然的脑子里竟不停地涌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场景。 一会是她们局促地挤坐在仅剩的位置上,一会是宋又杉被挤得倒进她怀里红着脸的模样,一会又是被人群冲散后的无措回望。 好在这些幻想在看到宋又杉的刹那烟消云散。 宋又杉穿着朴素的白t,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外套,她的手正从略长的袖口中伸出来跟南汀然打招呼。 “南,咳,姐。”宋又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含糊地又把称呼带过去了。 不知为何,她不想再叫“姐姐”。 这回南汀然发现了,假意嗔道:“你说什么?” 宋又杉心虚地摇头,舌尖抵着齿根叫了声“姐姐”。 南汀然应着,拿出手机,点开导航:“让我看看,从a大到乐园,7号线转11号线,乐园站a口下车,最后步行5分钟就到了。” “顺着这条路走十分钟,再左拐,再……”南汀然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屏幕,没注意一旁的宋又杉面露纠结,随即似是下了决心,牵起南汀然的手就往前走。 “诶,方向反了。” 宋又杉步子快南汀然一步,略微回过头看向她的姐姐:“这边有公交车站点,五分钟就能到7号线最近的站。” 望见那灼灼的目光,南汀然仿佛被烫了下,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顺着话题说:“怎么我不知道呢。” “正式通车的时候姐姐还在国外吧。”宋又杉抿唇笑着,“我经常坐这路车去兼职。” 说着,宋又杉放慢脚步,与南汀然保持同一水平线,但仍是没有松开手。 南汀然垂眼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下意识拢了拢,贴得更近了一些。 她很少与人牵手,总觉得牵手是过于亲昵的举动。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与宋又杉牵手——热传递使得手心的温度渐渐一致,仿佛融为一体,以至于她的触觉越发敏锐,让她发现宋又杉指腹上的薄茧褪了些,微微摩擦着,有点儿痒。而这点酥痒如同引线,沿着神经点燃了她所有的感受器,由此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叮啷——” 硬币掉入投币箱的声音惊醒了南汀然,她回神后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公交上。 第95章 许是周末,公交上已没有空位,乘客们零零散散地占据了狭窄的走道。 身旁的宋又杉曲着手臂,轻而易举地抓住黄色的栏杆,拉着她的那只手往里一收,缩短两人的距离后松开,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 她颤动着眼皮,下巴几乎要碰到宋又杉的脖颈,鼻间回荡的都是白色t恤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儿。 “人……”低哑的单字后,南汀然听见耳边传来了极力克制的吞咽声,“人有点多。” 南汀然从鼻腔里“嗯”了句。 “幸好下一站就到了。” 幸好? 她攥住宋又杉敞开的外套拉链,顺势压低宋又杉的头,好让她一个抬眼就能对上后者的目光。 褐色瞳孔里盛满了惊慌失措,好像无声地询问着“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任由对方憋红了脸,扭过头缴械投降。 “你不觉得人多也挺好的吗。”南汀然故意朝宋又杉耳朵哈着热气,看见对方的耳廓通红时满意地松手,跟着人流下车,还不忘回头提醒,“杉杉,到站了。” 宋又杉低下头,试图掩饰滚烫的脸颊,嘴巴动了动,嘟囔了什么后跟着下了车。 地铁上的人少了些,她们得以并排坐下。 地铁启动的轰鸣很大,行驶时车厢与车厢互相碰撞,几乎能把其它杂音覆盖掉。于是她们听不见乘客的谈话,听不见行李箱的滚动,也听不见塑料袋的窸窸窣窣。 世界在喧闹中陷入寂静。 南汀然任性地把头靠在宋又杉肩膀上,安心地闭上眼。 过了没多久,宋又杉忽然喊她:“姐姐,姐姐,你看我旁边的人。” 南汀然睁开眼,看见宋又杉说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女人,她的裙子因为坐着而往膝上挪了几厘米,露出轻薄的肉色丝袜。她的膝盖上搭着一只粗糙的手,手的主人显然是女人左边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歪着头,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只是不小心把手搭上去的。 “姐姐,你说她们互相认识吗?”宋又杉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向南汀然确认一下。 应该不认识。 女人小幅度地挪动臀部,离中年男人更远一点,同时抬了抬膝盖,想把那只手摆下去。 可那手像是有自我意识,不仅没跟着地心引力垂下去,反而放得更靠里了。 “装睡性骚扰!”宋又杉一边压着嗓子一边撩起袖子,准备出手教训那个中年男人一顿。 南汀然摁住宋又杉蠢蠢欲动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我来。” 说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录像,站起身,也不管中年男人是不是装睡,将摄像头怼着他的脸,朗声道:“大家看,这个男的性骚扰。” 趁男人没反应过来,镜头跟着手臂来到搭在女人膝盖上的手。 那手装了弹簧似的飞快收回,男人也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南汀然没理会,自顾自地拍着男人的脸,愤慨地对未知的观众说:“真是流氓!故意把手搭在陌生人的膝盖上!” 注意到男人伸手就要抢手机,南汀然后退一步躲开,阴阳怪气道:“被戳穿了!恼羞成怒了!还敢来抢手机?我告诉你,我马上就把视频发到网上,你等着出名吧!” 南汀然刻意拔高音量,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一会看向南汀然,一会尽数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也察觉到了这点,立起衣领挡住脸,一到站就跌跌撞撞地下车了。 南汀然来回看了看录像,确认年轻女人的脸没出现后才停止录制,在女人左侧坐下。 “谢谢。”女人摩挲着膝盖上盖着的灰色外套,小声对宋又杉说,又转头看向南汀然,“谢谢你。” “不客气。”南汀然摆摆手,举起手机问,“你需要这个视频吗?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女人小幅度摇着头,怯怯地问:“你…你不怕他打你吗?要是…要是他矢口否认怎么办?要是…要是手机被抢了怎么办?” 南汀然静静地听着,莫名在女人身上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比如自认比哥哥无能的祝菱,比如被秦沧威胁后无法反抗的自己。属于她自己的想法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淹没,与生俱来的勇气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压中磨灭,最后只余下满腹的顾虑和逃避。 “该心虚的是他。”南汀然回道。 难道她分不清对与错吗,只是社会偏爱男性,羞辱女性。她怕被说是“异想天开”,她怕被定义为“普信女”,她怕被指责为“不知耻的□□”。 南汀然看见女人唇角的苦笑,听见女人说:“真羡慕你。” 南汀然摇摇头:“你也可以。” 你本可以。 你本不必瘦小孱弱,本不必畏首畏尾,本不必低人一等。 南汀然拍拍女人,以示安慰,又道:“如果下次遇到同样的事,就像这样,举起手机,录下丑恶的嘴脸,咬死了自己被骚扰。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 “不客气。”南汀然站起身,“我们到站了,先走了,拜拜。”仿佛她们不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是亲切的好友,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宋又杉也起身与女人告别:“外套就留给你吧,拜拜。” 踏出地铁,宋又杉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 “有男人的地方就会有。”南汀然摸摸宋又杉的手,感慨道,“社会真是把女人教育得温顺又听话,遇到性骚扰还担心会惹事。” 宋又杉点点头,又问:“姐姐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这次你帮她教训了人,下次呢?”南汀然反问,“下次你还能替她出手吗?不如尝试着教她一种可行的方法,让她知道当她弱小的时候可以迂回地解决问题。” “不过最好还是能强大起来。”南汀然补充道,“不论是□□还是精神。” “我觉得精神强大更重要。” 南汀然同意宋又杉的看法:“确实,若是没有反抗的心,纵使有一身武力也无用。” “你看过古早言情小说吗?”南汀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宋又杉沉默了下,摇头。言情小说最热门的时候,她正在读初中,忙着看宋平的脸色,把时间精力都花在学习和控分上了,没挤进女生们的圈子,自然也不知道她们讨论的“恶魔少爷”、“霸道总裁”是什么东西。 “太好了,没被荼毒真是太好了。”南汀然开心地合掌,笑着说,“女主遇到危险只能等待白马王子的拯救,不管多厉害的女人都需要找个男人疼爱。这种小说不看也罢。” 与宋又杉截然相反,初中的南汀然是交际的一把“好手”,把家庭中得不到的爱转移到同辈身上,付出了不少精力迎合同辈的喜好。尽管她觉得情节十分别扭,但还是装作津津有味地和同学讨论。 “不想这些了。”南汀然挽住宋又杉的胳膊,“去乐园,冲!” 虽然这次乘坐公共交通的体验也不是很美妙,但仍是取代了回忆。 是反思,也是成长。 第 78 章 “秦睚病危了,没救了。” 这个消息突然在某一天传遍了圈子,所有与秦家有合作关系的人都不由得重新衡量利益,该退的退,该卖的卖。 其中最苦恼的当属祝家。 祝康来回踱着步,向祝源抱怨:“秦景熠这个混账东西,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啊!秦沧失踪本来就对他有利,他怎么还想着……” “爸,不就是他让秦沧失踪的吗。” 祝康对此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输出愤恨:“你妹看人的眼光真是差,怎么就选了秦景熠!” “爸,好像是我介绍的……”祝源小声说。他听了施旖的话,将希望寄托在秦家身上,没想到竟会出这种事。 祝康白了他一眼:“行了,也别你啊我的了,让你妹准备离婚。”说完,他转身离开,嘴里还骂着秦景熠,大抵在说“都怪他,让祝菱成了个赔钱货”。 不得不承认,在和秦景熠结婚之后,秦景熠创立的熠生确实帮祝家解决了库存问题,不仅回了血还挣了点钱。可随之而来的防腐剂过期再次让祝源焦头烂额,以至于此刻的他竟然有些庆幸秦景熠进去了——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防腐剂过期的事儿了。 尽管一开始是他提出的联姻,但不妨碍他唾弃祝康不加掩饰的卖女求荣的行为。 祝源嘲弄地扯了扯嘴角,给祝菱打电话。 “喂,小菱……”祝源还没开口就被祝菱打断。 “有什么事吗,我这忙着争遗产呢。”祝菱的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祝源反问:“遗产?” “老头子遗嘱继承人死了,再等他一死,遗产就按法定继承。我怎么说都是他孙媳妇,总能拿点钱吧。” 祝源蹙眉:“你以为只有你想要钱吗?我劝你还是不要趟这浑水,免得惹祸上身。” 第96章 “哼,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说着,祝菱挂断了电话,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秦家老宅。 如祝源所说,和秦家沾亲带故的几乎都来了,远到秦老太太的娘家表舅,近到早已分家的秦家大伯,不约而同地盯上秦睚的遗产。 秦老太太扯着嗓子说“秦睚还没死呢”,但是无人在意。 他们不在意,甚至在心中暗暗期待秦睚快死,最好是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悄无声息地死掉,能有效保证秦家的股票不跌。 然而,比他们权势更大的周家和南家与他们期待的正巧相反,暗中运作着搞垮秦家,好得到更多收益。 “周先生,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徐助敲响周秉渊办公室的门。 在南良义的推动下,重新招标低调进行。他知道这个流程并不合规,但是没人会追究,自然可以当无事发生。 最后,周镇路的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周秉渊手上。 “伯父,结果会在什么时候公布?”周秉渊问南良义。 南良义虚伪地一抿唇:“怎么还叫伯父啊。” 周秉渊笑了笑,提起南汀然:“伯父,我和汀然还没结婚,名不正言不顺的。” “小事,这些都是小事。”南良义无所谓地摆手。 没有居住地和收入来源的南汀然总会低下头回来的,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搓扁捏圆。 不过南良义还是从周秉渊的回复中察觉到些许抗拒,蹙眉说道:“五个工作日内就会公布结果。等结果一出,秦家的股票不免发生振荡。” 周秉渊点头:“只是这秦睚……” 南良义从喉头哈出一口气,听起来仿佛破败的风箱,莫名阴恻恻的:“秦老爷子的年纪也该到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南良义和秦睚那一点微末的情谊顿时无影无踪。 “贤婿啊,”南良义拍拍周秉渊的肩,“秦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下的,还是关注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吧。”南良义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其实周秉渊对此无所谓,迎娶南大小姐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南汀然能安分点就好了。 想到这,周秉渊说:“伯父,如果您有一个更乖巧懂事的女儿就好了。” 南良义第一反应是周秉渊嘲笑他不会教育女儿,导致南汀然这么叛逆,正欲反驳时隐隐回过味来了。 他想起订婚宴当天,周秉渊意味不明的一句“娶的一定是南家的大小姐”,就算不是南汀然本人又如何。 “你是说……”南良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倒是想有一个更乖巧懂事的女儿,只是订婚时宾客都看到了新娘的脸,哪还能找到如此相像的人。” 周秉渊笑,不管南良义心里想了什么,抬腕看了眼时间,向南良义告别:“伯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南良义望着周秉渊的背影,用指腹摩挲着下巴,想到订婚宴上顶替南汀然的人,心下了然。 世上不会再有和南汀然一样傻的人了,放着眼前的利益不管,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事业和自由。在南良义看来,女人就是该好好待在家里,不求她能相夫教子,至少要安分守己。 —— 时隔半个月,南汀然又接到了施旖的电话。 “没兴趣,不合作,再见。”南汀然率先出击,把施旖的问好堵在嘴边。 施旖连忙诶了几声:“别急着挂电话,我得到了点消息,你不想听听吗?” 南汀然嫌恶地蹙眉,准备以行动回答施旖时,隐约从听筒里听到宋又杉的名字。 “有关杉杉哦。”施旖仍是没脸没皮地用“杉杉”称呼宋又杉。 南汀然冷笑:“你倒是说说。” “南良义还是不死心地想和周秉渊结亲,既然你不同意,”施旖玩味地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继续道,“那他只能找别人了。” 听出施旖的言外之意,南汀然心头蹭地窜上一股怒气:“南良义是不是有毛病啊,非要拉个人下水的话怎么不自己跟周秉渊结婚呢!” 闻言,施旖哈哈大笑:“汀然,你脾气大了许多啊。” 笑完,施旖阴阳怪气地说:“他也是疼惜自己的亲女儿嘛。” “呵。”南汀然平复了下心情,问,“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吗?”难道施旖真有这么好心,只为了给她通风报信,好让她提前做好准备?或者,他是想以此为筹码,拉她入伙搞定秦家? 施旖吊着半口气的声音在听筒的作用下更显含糊,但南汀然还是听清了他的否认。 “当然不是。我想问问你,南良义这么肆意妄为,你就不想教训教训他吗?” 南汀然沉默片刻,反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也称不上好办法。”施旖停顿了一下,“南良义既然敢在招标环节弄虚作假,肯定是觉得没人会管。我们怎么会让他如愿以偿呢。”施旖用“我们”二字,试图把南汀然拉入同一阵营。 “你拿到证据了?” 施旖摇了摇头,头发在摩擦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又很快被他的话覆盖过去:“这时候你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只要你拿到南良义串标、封锁信息的证据,我就能把南良义,不,甚至是南家,都解决。” 意识到南汀然并不相信,施旖继续道:“表面看只是小小的串标,但实际上是非法收受财物、为他人谋利的贪污受贿啊。” 南汀然嗤了声:“你不是朋友多嘛,怎么还要我来找证据。” “汀然,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施旖说,“现在南良义想让你和周秉渊结婚,必定会捧着你供着你,你有大把的机会获取南良义和周秉渊私下交易的信息。” 若真能如施旖所说的落实这一点,那么南良义会因这永不磨灭的污点而斩断自己的生涯。同样的,失去南良义庇护的南家,也会如此时此刻的秦家一般,成为风雪中飘摇的一根芦苇。 施旖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兴奋:“你可要想清楚了,只要你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就能,就能——”他刻意强调了一遍,拉长语调等待南汀然的答复。 “呵。”出乎施旖意料的是,南汀然完全不为所动,反过来刺他,“这样吧施旖,你去整容,整成我的样子,然后去应聘南家大小姐的职位。只要你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和金钱,就能实现你的愿望了。” 话音落下,南汀然挂断电话。 尽管没再听到施旖的声音,但她能想象出那头的人有多气急败坏了。 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在听到南良义想对宋又杉下手时,南汀然的确有一瞬想将南良义千刀万剐,不由得顺了施旖的思路。很快,她回过神来,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回南家被南良义拿捏。 如果南良义发现她回去,不仅不会像施旖说的那般“捧着她”,反而会觉得她是在外面活不下去而选择屈从了。 “叮——”一条新消息唤回了南汀然的思绪。 【刚刚施旖给我打电话,让我代替你和周秉渊结婚。】 南汀然抽了抽嘴角。 施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所有人都会听他的啊。 【他让我找到南良义弄虚作假的证据。】 【我觉得他在骗人。这种到官网上看看有没有公告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跟周秉渊结婚才能找到证据。】 望着这几行字,南汀然觉得宋又杉说得不无道理。证据不证据的,当然由纪检调查,民众的义务就是监督。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南良义的手能不能伸到纪委那儿。 不过不管怎么说,先举报了。 她登录信息平台,浏览了一遍,确实没看见周镇路那块二次招标的公告。 截图,保存,举报。 结束后,南汀然想到宋又杉那儿还是不太安全。 南良义素来自视清高,捧高踩低,面对有利用价值的周家一派和蔼可亲,对其它人就颐气指使。若真如施旖所说,南良义有接触宋又杉的意愿,必定会摆足姿态,不遗余力地贬低宋又杉后再用加以施舍的态度,好让宋又杉对他感恩戴德。 如果宋又杉不同意,他便会用权力压迫。 普通人有太多把柄——学业、工作、家人、乃至生命——而这些就是南良义最趁手的工具。 南汀然叹了口气,却也想不出特别好的法子,来回叮嘱了宋又杉好几遍,让她注意安全,小心南良义。 得空,她又忍不住和林路说起这事:“你说杉杉能申请离校,在线上上课吗?要是她能在我身边待着,我也能放心许多。” 林路挑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你冷静一点,你是宋又杉的朋友,不是她的妈妈。” “我,我这也是……”南汀然憋红了脸,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羞耻,“可是我怕南良义真的对她下手。” 林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你也是关心则乱了。你想想,南良义为什么会动这样的歪脑筋,而不是继续劝服你呢?说服你不比一个陌生人省事吗?” 第97章 南汀然恍然:“说的也是。南良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讨好周秉渊,所以不是他想动宋又杉,而是周秉渊?周秉渊觉得宋又杉比我更好掌控吗?他真是小瞧杉杉了。” “也许周秉渊只是给了点暗示,比如结婚不需要南汀然本人,只要长得差不多、好控制、能被认为是南家大小姐就行。” 南汀然点头。 “所以,你不用担心宋又杉。”林路忽的松快了不少,在南汀然疑惑的目光中继续道,“在我看来,现在的宋又杉跟他们想象里的完全不一样。” 第 79 章 在南汀然的提醒下,宋又杉警觉了不少,只要出门就戴上口罩,把脸遮个大半,再顶着那头刺棱棱的短发,真是一点都不像南汀然。 此刻,宋又杉忽的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身后几道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黏在她背上,带了些探究的意味。 是南良义派的人吗?那些人好像只是缀在她不远处跟着,并不打算动手的样子。是因为学校人多不容易得手吗?还是有其它的考量? 她摸不清那些人的意思,只加快步伐往人群里钻,就算甩不掉他们也能让他们投鼠忌器。 恰逢下课,顺着人流的方向她进了食堂,状似不知情地排在打饭的队伍里,借着前后左右同学的遮挡拿出手机,准备给南汀然发消息。 正当她打开消息框打字时,出乎她意料的事发生了。 一个陌生人从两列队伍的缝隙里挤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是宋又杉吗?” 宋又杉瞪大眼睛,温热的呼吸扑在口罩上,化成小水滴,最终挂在她的鼻尖,痒得她说不出话来。 “是吗?”那人又问了一遍。 宋又杉艰难地点了下头,然后看着那人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就离开了。 什么鬼? 宋又杉不理解,但等她打完饭坐在餐桌上时她意识到跟着她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给南汀然发了消息告知此事,没收到回复便吃起了饭。 刚刚拍照的人就是跟踪她的人吗?拍个照就走了?难道不是南良义派的人?还是说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形象差异过大,需要确认一下? 宋又杉一边想着,一边麻木地咀嚼,可仍是想不出结果。 用过午饭,她来到实验室,摘下了口罩,擦了擦脸上薄汗。 “今天这么热吗?看你脸上都是汗。”小忆师姐给她递了个手持风扇,“喏,师妹。” 宋又杉道谢,糊弄着找了借口:“今天太热了,教室里又没有空调。” 小忆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师妹放心,以我的体质,再过两年教室里就有了。” “啊?”宋又杉没懂她的意思。 “一毕业,学校必装修。” 宋又杉被小忆逗笑,弯了弯唇角,整个人也放松地坐下,拿出手机,收到了南汀然的回信: 【不知道南良义在打什么主意,我去打听一下。你要小心。】 和南汀然简单聊了两句后,宋又杉就收起手机,专心学习了。 她新建了两个聊天账号,互相聊一些话题,为人工智能建立数据库。 当然,她本可以选择在网络上爬取众多用户的交流记录,但再三考虑后还是不愿让人工智能沾染上奇怪的言辞——一些脏话和辱女的烂梗,必须要排除在数据库之外。 有时候,师姐也会帮忙聊几句,在保证不被污染的同时,为其增添了多样性。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样效率太低了,这几周来也只形成了不到万条记录,还是在没经过筛选的情况下。 遇到问题就问问师姐。 宋又杉凑到小忆旁边,开口说了她目前的情况。 小忆思索片刻,道:“要不我们创建个问卷,让有意愿的同学把自己日常聊天的记录上传怎么样?” “这……”宋又杉抿了抿唇,顾虑的还是同样的问题。 “问卷里设置一些问题筛选出一批人,只能尽量规避风险了。”小忆顿了一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其实管不了用户想怎么做的。我们一开始对这个ai的设想,不就是个性化的嘛。” 宋又杉点点头:“与其说是保证数据库的纯洁性,倒不如说我想给ai一个坚定的信念,不会轻易改变的信念。” “这好办啊,调整一下学习参数。”小忆笑了笑,点击鼠标,将一个文件夹压缩打包,发给宋又杉,说,“现在的问题还是数据不够多,收集筛选的效率也慢,要不先试试聊天机器人。我以前简单做了一个聊天机器人,你可以在此基础上用现有的语料训练,然后设置一下参数,同步给其她人一起训练。” “谢谢师姐。” 小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这有啥好谢的。你加油,我去找老师讨论讨论手机系统的事儿。” 看着小忆离开实验室后,宋又杉将注意力放在小忆发送来的压缩包上。 文件夹里包括了聊天机器人的源代码和可执行程序,甚至还有个使用说明的记事本。 宋又杉按照说明点开可执行程序,屏幕左侧弹出一个黑底白边的类似dos窗口的框,框内第一行列着“请输入用户名:”的字样。 看起来好正式,明明都没有链接数据库,只是简单的输入而已。 宋又杉输入“123”作为用户名和密码,进入聊天的界面。 【chatbot 202x-05-08 13:24:57 好久不见,123】 哇,时间戳吗?还能计算登录的时间节点,发出不一样的问候。 宋又杉眼睛一亮,谨慎地键入一句话:【你好】 【chatbot 202x-05-08 13:26:32 下午好,123,上午过得怎么样?】 师姐的聊天机器人好像有点东西,试试加入一些设定。 如宋又杉所想象的,chatbot能对更改后的设定做出反应,并快速记录代替。 当她沉浸在和聊天机器人对话时,许久未出现的系统居然出声了。 【宿主,这个软件勉强可以当做我的一个载体。】 宋又杉被惊了一下,意识到是系统在说话后反问:【不对啊,你都不能干扰监控,怎么这时候能控制机器人了?】 【更正一下措辞,不算载体,只能说是无形肢体的延伸。就像你坐在电脑前才能打字一样,我也得靠近才能进入。】 宋又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下巴:【所以那个时候如果我能碰到监控的话你就能干扰了对嘛?】 系统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宿主你想想我为什么安静这么久。可能是在升级呢。】 【是用你积攒下来的改变值升级的吗?】想到系统就是靠改变值苏醒的,宋又杉这么问道。 【是的。所以你要消费吗?】 宋又杉眨眨眼:【改变值吗?感觉没积累多少,而且现在有手机,也不需要脑内交流了。】 【目前改变值有765.32,要不要兑换点技能书?】 宋又杉一边听系统说话一边挪动鼠标,点开源代码文件。 等待软件打开的过程中,宋又杉回道:【委托你帮忙训练机器人需要多少改变值?】 【264?包括了10%的手续费。】 【好啊,那拜托你了。剩余的改变值可以问问汀然哦。】 得到答复后,系统很快沉寂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南汀然了。 不管如何,反正训练人工智能的任务就交给系统了——她还挺信任系统的,应该不会出现污言秽语。至于她自己嘛,就先看看源代码,学习一下小忆师姐的编程思路,未来也能得心应手些。 而另一边,得到消息的南汀然从还未装修完的写字楼出来,扇去眼前漂浮的粉尘,轻咳几声,拿着手机思索着。 她能找谁了解情况呢。南良义是肯定不可能的,岑琬也会冷嘲热讽,南鎏然又是不懂事的。 “啧。”南汀然皱起眉。 去试探一下施旖? 【宿主,需要帮忙吗?】 “啊,吓我一跳。”南汀然小幅度地拍了拍胸脯,小声吐槽,“出现得太突然了吧。” 【要换技能书吗?要开留言板吗?哦,对了,除了留言板还有其它功能呢。】 南汀然挑眉:【有读心术吗?】 【……没有】 【我想知道南良义那边是什么情况。】 系统简述了一下它目前的功能:【……你能碰到对方的通讯设备吗?或者碰到你家里的监控也可以。】 【一定要我亲手碰到吗?从理论上来看,你也可以通过无线网络链接到对方吧。】 虽然南汀然看不见系统的表情,但她仿佛能想象出一张窘迫的脸:【还在升级中。】 【好吧,看来还是得去趟南家。】 晚上,南汀然和林路说了此事。 林路摇头:“你这就是羊送虎口。明知道南良义不会轻易放你走,怎么还回去呢。我去帮你打听。” “应该也还行。”南汀然拄着头道,“因为周秉渊对我不满意,南良义才去找宋又杉的。正好我去南家收拾点东西。”护照和一些证件还在南家呢。更何况去南家还有机会碰到南良义的手机,让系统发挥点作用。 第98章 林路也不阻拦:“行,到时候你喊我,我跟你一起去。” “谢谢。”南汀然弯了弯眼睛,“借到股票了,就等南良义他们动手了。施旖说,周镇路的地已经结束招标了。等结果公示出来,秦家就会士气大减。” “如果……”南汀然顿了一下,没说出自己的假设,“也许能赚两次。” “什么?”林路反问。 南汀然:“还没计划好,不一定能成功。顺其自然吧。” “行吧。”林路站起身道了声晚安。 —— “南小姐?” 当车窗摇下来时,门卫瞪大眼睛望着她。 南汀然点头:“是我,我来拿点东西。” 门卫的职业素养很快代替了惊讶,驾轻就熟地从门卫室里拿出装订好的访客记录表,递给南汀然:“请在这登记一下,这边会派人通报。” 南汀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接过记录表,按表格格式写下姓名、联系方式、来访原因。 “谢谢合作。”言罢,另一位门卫快步跑向铁门内的庄园。 在等待通报结果时,南汀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驶近,再仔细看看车牌,这不是南鎏然嘛。 显然门卫也认出了南鎏然的车,不必登记也不用通报就拉开铁门放行。 南汀然将头探出车窗,直勾勾地望向那辆车的驾驶位,透过半开的玻璃,她看见南鎏然肆意的神情。 真好啊。 不管他惹出什么祸,不管他犯了什么错,他永远是南家心尖尖上的继承人,不会受到苛责,不会有奋斗的压力,自由自在又快乐地度过一生。 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什么也没有。 “南小姐,”门卫喊她,“您可以进去了。” 林路开着车穿过铁门,在庄园大门前停下。 向林路道谢后,南汀然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我写得可太慢了…… 第 80 章 南汀然进入南家时便撞见匆忙出去的南鎏然。 与方才见到的南鎏然相比,此刻的南鎏然换了身昂贵的小众服饰,衣摆上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姐?”南鎏然站定,奇怪地盯着南汀然,“你怎么回来了?” 南汀然没急着回答,上下打量着对方,探究的目光掠过他的脸、衣领和鞋面,直到将后者盯得发毛才开口:“回来拿东西。” “那你慢慢拿,我先走了。”南鎏然不再寒暄,一溜烟地跑了。 南汀然突然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见屋内没其她人便往自己房间走去。 房间并没有锁,但也没人进入过——阳光从半开的窗帘中透进来,照亮了房内飘浮着的微尘,也让南汀然看清了书桌上那层薄薄的灰。她的身份证明还好好地躺在抽屉内;衣柜里少了衣服,正是岑琬收拾了给宋又杉带去周家的;床上叠好的被子因为重力歪了歪,但也无人来重新整理。 南汀然怅然地叹了口气,摆弄了一下衣柜内陌生又熟悉的衣裙,还是松了手,径直抄起身份证明就准备往外走。这间房内好像没什么是她好留念的,反而充斥着她的不安与不忿。 迈出房间后,南汀然意识到南良义不在,她碰不到他的手机,只得留下。于是她去外头跟林路告别,又回到南家偌大的客厅中,坐着等南良义。 好在此刻已是下午四点多,过不了多久南良义就会回来用餐。 闲着没事,南汀然拨打电话确认了写字楼装修进展,又致电于老师和庄老师询问交流,最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宋又杉聊天。 大概是系统的帮忙,宋又杉最近明显开心不少,跟她聊天的语气都兴奋荡漾许多,她也被感染,忍不住笑起来。 “南汀然,你怎么在这?”先回来的是岑琬,一看见南汀然就高高在上地发问,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嫌弃,“怎么?舍不得南家了?你不是很牛气嘛?” 闻言,南汀然收起脸上所有笑意,单刀直入:“我来拿东西,顺便跟南良义最后说几句。” 岑琬冷笑一声,似乎懒得跟南汀然费口舌,自顾自地离开。 过了会儿,南良义终于回来了。 作为政界说得上不少话的顶头人物,南良义表面和善可亲,礼贤下士、体恤民情,穿着朴实的夹克,戴着老花镜,慢悠悠的、与世无争的。但一进门,他就是南家说一不二的家主,端着身份,居高临下。 他脱下外套,随手递给仆人,像帝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看了看客厅,瞬间跟南汀然对上。 他的态度并不比岑琬好多少:“你来干什么?”好像南汀然是他看不上的穷亲戚来硬贴关系似的。 南汀然晃晃手里的护照:“来拿东西。” 南良义不悦地耷拉着嘴角,略微浑浊的眼珠盯着南汀然变短的头发和随便的穿着,终是忍不住指点江山:“你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是我的女儿,不然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南汀然不说话,固执地回看,站起身来走近南良义。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伏低做小的南汀然了,她生来为女,并不低人一等,凭什么要屈服于脆弱的父权之下。 “干什么?我说错了吗!”南良义退了小半步,又觉得丢面子,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胸。 南汀然依旧没回答,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打电话干什么!”南良义厉声道,随即发现自己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他疑惑地拿出手机,还没看清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就被南汀然夺去。 “噢,还是这个手机号啊。”像只是为了确认,南汀然看了眼就把手机扔向沙发,挂断电话,当着南良义的面把这个号码拉黑,挑衅道,“拉黑了,没事了,再见。” 南良义反应很大,憋红了脸怒斥道:“好!好!南汀然,你以后不要再回南家,我也没有你这个女儿,以后随你自生自灭。” 南汀然不悲反笑:“求之不得。”言罢,不去看南良义气急败坏的脸,她哼着不成曲的小调离开南家。 不过她刚一出门就想到什么,转过头问:“以前那些你写明赠予我的东西可以给我吗?” 见南良义没反应,她从兜里取了张名片,不客气地塞进南良义手里:“送到这个地址就可以了。” 没收到也没事,能气到南良义就行。 南汀然嘲讽地扯开一个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坐上出租车,南汀然在心里问系统:【连接上了吗?能读取南良义手机里的内容吗?】 【可以。手机内保存了不少通话记录,需要播放吗?】 南汀然面露惊喜:【你倒是升级了不少,依次播放吧。】 在“滋啦”一声后,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南汀然谨慎地看了眼司机,确认后者没反应后集中注意力,仔细听录音。 和着衣物摩擦的声音和微弱的呼吸声,南汀然听见南良义向别人发出吃饭的邀请,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惊讶,装作疲惫的样子婉拒了。 南良义并不放弃,继续道:“流光这几天进了不少好货,我们去尝尝。都是自家人,不算违反规定。” 那人意动。 “我这次找你也没什么事,叙叙旧而已。”南良义呵呵一笑,“想起前几年你还是一个小科员,现在都干到区长了,真是了不得。” 区长?哪个区的区长?听起来好像南良义对这人有恩,现在要挟恩图报了。 录音结束,开始播放下一条。 又是南良义看似和蔼实则试探的对话,三两句带过要挟他人的把柄,让对面不情不愿地按他的心意来。 再下一条。 下一条。 下条。 突然,她听到了周秉渊的声音:“伯父,工地上死了人这事儿还得压一压。” 南汀然坐直身子,屏住呼吸。 “这是小事,都推给秦家内斗。”南良义漫不经心地回复,“本来就是秦家小辈的愚蠢之举,哪能算到你头上。” 周秉渊沉默片刻:“伯父说的是,这样也能加速秦家灭亡。” “嗯,不过……”南良义拿腔拿调,“你得注意下舆论,别被有心人说成你为了拿地害死秦沧的。到时候我们面上都难看。” “多谢伯父提点。” 录音最后是他们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 南良义和周秉渊挺小心,没在通话中暴露太多,想来他们更多的是面对面交流。 【还有其它信息吗?】南汀然问系统。 系统:【宿主,你碰碰自己的手机。】 南汀然照做,又听见系统道:【消费和转账记录已经传到你的手机上了,你可以看看。】 南汀然点开文件管理,将出现的压缩包解压,点开pdf文件,一目十行地翻阅过记录。 从这个记录上来看,南良义过得很简朴,多是一些与小商贩的交易,几乎没有大额支出。至于收入就更少了,只是机关内每月的工资和一点微不足道的补贴。但豪华的南家庄园和花钱大手大脚的南鎏然说明,南良义绝不止手机上展现的这般节约。 第99章 南汀然想到与南良义有紧密联系的岑氏。岑氏与南良义可谓是相辅相成,岑氏需要南良义的名和权,南良义渴求岑氏的财和利,加上姻亲的结合,岑家和南家早已密不可分,其间利益盘根错节,铺就成一张巨大的网。 南良义宴请客人时,都会前去流光酒店,既能保证密闭性,又方便掩盖金钱的流通。 看来她有必要去趟流光酒店了。 随即,她否决了。 流光酒店不比南家,她不够熟悉,而且岑琬不喜欢她,连带着她与岑家也不太亲近,更别提和岑家掌权人岑琅了。 南汀然看向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玻璃。 系统若是能获取流光酒店所有的监控就好了。 【我可以,只是需要的改变值会高一点,还要去总监控室碰到电脑。】 南汀然:【没问题。】 —— 几天后,招标结果在官网上公示了,由周氏集团取得周镇路的新开发权,得到消息的人都纷纷向周秉渊的父亲祝贺。 “周先生啊,您的儿子实在是太优秀了,竟然能拿到周镇路的地。等地铁一开通,这地方的价值还不水涨船高?”旁人胡乱拍着马屁,企图得到一点周家的垂青,“您看,周镇路,这名字一听就是属于周氏的嘛。” 周父故作谦虚的摆手:“诶,是属于国家的地。” 周围又是一阵附和的调笑声。 对此很敏感的股票市场也随即产生了波动,周氏的股票节节高升,秦家的股票步步后退,连带着秦老爷子的病房都热闹不少。 许多利益相关的人在病房吵了一次又一次,不止一次惹来护士和保安的驱逐,但依旧不长记性。若是病床上的秦睚还有意识,估计都能被气得跳起来。 然而,不管谁在祈祷秦睚回光返照,坐镇秦家,亦或是有人见秦家大势已去,想分一杯羹,都阻挡不了既定的事实——那块地真的归周家了,秦家的股票真的飘绿了。 南汀然按借的股票数低价购入后归还给券商,这高低利润差下来一合计赚了不少钱。赚了钱还不够,趁着股市低迷,大量散户抛售,南汀然用这笔钱买入,尽可能增大自己在秦山建材的话语权——正如她所说的,她想要的是并不只是钱,还有公司。 但得到散户持有的小额股并不能让秦山建材易主,于是她去联系了券商,托后者帮忙向股东暗示自己能接手这个烂摊子。有些股东主动联系她,开出了合适的价格;而有些股东得寸进尺,想着能赚一笔是一笔,狮子大开口。是因为贪心还是有其她人接触了,南汀然不得而知,她也只能尽力而为。 目前她持有近15%的股份,已经能参与秦山建材的股东大会了,但仍是做不了主。 “真固执啊。”南汀然向宋又杉抱怨道,“是想等着秦睚一死,自己亏得更多嘛。” 宋又杉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问道:“既然以后还会跌,那你为什么要向林路借钱买股呢?” “因为我会想办法让它涨呀。”南汀然笑了笑,“招标公示的结果并不代表最终的结果。如果在公示期内有人举报并提交上证据,再辅以舆论,周家乃至南家都不好脱身吧。” 说到这,南汀然突然意识到,如果举报不受理该怎么办,或者说一旦南良义知道自己被人举报他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她只能祈祷纪委能给点力了。 第 81 章 南汀然思考了该如何进入流光的总监控室。 据系统说,只要她碰到硬盘录像机或者是连接的电脑,系统就能将储存在其中的录像数据复刻下来。 听起来没什么难度,但若是她正大光明地进入,肯定会被岑琅注意到,更别想假借东西丢失看监控了,一句“你先回去等,舅舅帮你找”就能堵回来。 找陌生人扮演又不够靠谱。一般身份的客人不会被岑琅重视,位高权重的人也不可能当南汀然的演员。 思来想去,南汀然把目光放在林路身上。 “演戏?我在行啊。”林路从浴室带了一身水汽,穿着浴袍瘫坐在沙发上,说,“岑琅好像挺满意上次的交易,正好去和他谈谈下一笔合作。” 坐在一旁的南汀然正对着笔电屏幕,确认了今日秦山建材的股价,勾起唇角:“到时候我会扮成你的助理,麻烦你假装丢了东西想去看监控。” “监控?你是想找什么录像吗?具体到哪一天呢?要是那天我没去过流光,也不好直接看啊。” 在考虑拜托林路前,南汀然也想过该怎么解释自己具备能复制录像的超自然能力,最后还是询问了系统。系统说,它无所谓暴不暴露,以现在的科技也检测不到它的存在,不过它提醒南汀然,最好只让自己信任的人知晓,免得惹祸上身。 南汀然了然,对林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告诉你个秘密,我身上有系统。” 于是她花了半个小时让林路相信真有系统,又花十五分钟制定了较为详尽的计划。 第二天,岑琅衣冠楚楚地接待了林路。 他领着林路进入豪华包厢,为她端上各类高级食材,笑吟吟地恭维道:“这些可都是林总您运来的。您瞧瞧,这规格,这品质,收到了广大老顾客的好评啊。林总,您好好尝尝流光高级大厨的手艺,看看有没有辱没您的食材。” 林路也爽朗地笑起来,夹了一片生烫龙趸肉,在特制酱料中滚上一圈,放入口中咀嚼,客套地发出惊呼:“今天真是有口福了,百斤的龙趸鱼都被岑总拿出来了。味道果然不错,生烫保留了它最原始的鲜甜味,这酱料又丰富了口感。” “林总客气。”岑琅摆手,“多亏了您才能有这等稀罕物。林总的运气是一直这么好吗?” 林路自信地抬起头:“当然。野生龙趸在y洋、p洋中部均有分布,这儿的沿海可捕不到。”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坦荡,岑琅一时不知这话是不是在暗讽食洲提供的种类单一。 没等岑琅反应过来,林路突然说:“不知道岑总还有没有收购食洲的海产品?防腐剂出问题那次我就不太看好食洲,这次又是……”林路止住话头,摇了摇脑袋。 岑琅眉毛一挑,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下轮到林路诧异地反问:“岑总不知道吗?也对,食洲应该已经解决了。但我还是提醒岑总一句,食洲使用的防腐剂过期了,这轮食材就先别收了。” 见岑琅眉头越皱越紧,林路无声地笑笑,站起身说自己要去趟厕所,在包厢里留下了低头不说一句话的南助理。 岑琅打量了下平平无奇的南助理,脑子里回荡的还是方才林路说的话,便嘱咐秘书调查一下是否属实。若真如林路所说,他只能祈祷食洲送过来的东西一个都没使用,或者没有一个食客因此肠胃不适。 该死的食洲,该死的周秉渊,居然一声也不吭。 林路回到包厢时发现岑琅明显焦虑许多,时不时看看手机,像是在等谁的回信。 林路趁热打铁,消磨掉岑琅对食洲留存的信任,又谈下了一笔生意,志得意满地离开饭局。就在她和岑琅互相客套着走出包厢时,她一摸口袋,做作地说:“诶,我车钥匙呢!掉包厢里了吗?” 南汀然会意,进入包厢搜索一番后出来摇头。 “难道是在厕所丢的?”林路拉着南汀然往厕所走,确定厕所里也没有,便耷拉着眼角和岑琅说,“岑总你看,我车钥匙不见了,可能是掉哪了,方不方便让我看个监控?” 岑琅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林路有可能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便咧开嘴同意了:“哪的话,当然方便。”他开口想带她去监控室,不碰巧接到了秘书的电话,想着也许是调查结果,就叫了大堂经理带她们去。 林路负责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她盯着一整面监控屏幕寻找自己的身影,对着大堂经理和监控室安保员问个不停:“我们刚刚在哪层吃饭来着?噢噢,4层。是那个屏幕吗……” 南汀然不着痕迹地凑近,一边摸电脑一边问系统成功了吗。 【成功了,稍等一会。】系统无机质的声音给了南汀然极大的安定感。 等林路把从包厢到厕所的录像看了五遍后,系统告知南汀然数据复刻完毕, 南汀然拽了下林路的衣角,暗示已经完成,后者立刻会意,假模假样地贴着屏幕说:“诶,好像真的没有东西掉下来,难道是我不小心随手放哪了?” “林总!”南汀然一拍脑袋,从公文包里拿出钥匙,“钥匙在这!刚才我熄火后直接放进包里了。” 林路斜睨南助理,双手环胸:“冒冒失失的,浪费我时间!回去就把你开了!”言罢,她转向大堂经理,道:“劳烦岑总和陈经理了,既然钥匙找到了,我就先走了。”不顾大堂经理反应,林路推了一把南汀然,表现出不少嫌弃。 虽然没人跟出来,但她们还是开车回到航路后才放松下来。 第100章 “怎么样?拿到了吗?”林路用一次性杯子装了水,放在南汀然身前的茶几上。 南汀然摘下假发,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喝了口水回答道:“没问题。数据太多,找证据的任务一并交给系统了。” “若南家陷入受贿丑闻,周家也难免被带进泥潭。”林路乐得露出牙,调侃道,“真是成也姻亲,败也姻亲。” 南汀然应了声,借了林路的电脑,看着变化的曲线道:“又跌了。哦,还有人联系我卖股份了。看来我得雇佣一个代理人替我出面进行股权转让。” “我从法务部指派一个律师帮你吧,省得你再花钱。”林路说。 南汀然欣然接受,毫不扭捏地说:“谢谢。我一定好好经营舟立,不让大投资人的钱打水漂。” 和股东商量了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日期后,系统也顺利找到了南良义用流光酒店打掩护的受贿现场。南良义很信任岑琅,这份信任远超他与岑琬之间的,所以他才会大剌剌地借着被请客的由头,收下藏在各式菜品中的钱币和礼物。对于这些流程,岑琅也已经驾轻就熟,能为贿赂者选出其最满意的贿赂手法。 其实南良义大可让岑琅将某一包厢的监控撤下去,避免自己被拍到。可他自负,觉得自己总能想办法把自己洗干净,这些视频不仅不会成为攻讦他的武器,反倒成为他威胁别人与他同流合污的工具。 这也是南汀然所担心的——就算有证据,可能也动摇不了南良义和南家。 南汀然把有用的数据导入到林路的电脑中。 “这装着刺身的木盒子看着不对劲啊。这底部是实心的吗?”林路目不转睛地盯着视频,“果然,这底下都是钱。这得有五十万了吧。” 如林路所说,梨花木雕成的盒子被一块有缝隙的板子分为两层,第一层铺着厚厚的碎冰,鲜嫩肥美的浅粉色鱼肉卧躺在其上。随着温度升高,透明的冰渐渐融化,变成水,经由缝隙滴入到第二层中。透过水滴折射出的光线,隐约能看见第二层装着的也是粉色的物什,被包在防水的塑料袋中。 南汀然没说话,想着目前还是专注周秉渊和南良义造假招标的事。可惜的是,流光酒店的监控里并不包括这样一段纪录。 她蹙了蹙眉,操纵鼠标依次点开每个视频,划着进度条简单看完,仍是没找到和招标一事相关的。直到其中一个前不久的监控视频,让南汀然的眼睛顿时一亮。 在视频内,南汀然听见南良义正在和对面的陌生中年男人商讨重新招标一事。 南良义说:“就是因为秦家的失误才导致这块地死了人,你想想这事儿闹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啊。正好周家愿意接手,你也卖个好,重新招标。我也不是让你搞假标,我们流程还是会走的嘛,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对面那人面露难色。 “你不帮也没事。”南良义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脸上笑意更浓,“只是你可别忘了,秦家是怎么拿下这块地的。”意思是,你都帮过一次了,再帮一次又如何。如果不帮,上次破的例可就要成为你政治上的污点了。 那人被南良义完全拿捏住了。 林路看得咋舌,斟酌着说:“这证据应该还算有力吧。” “嗯。但我们该怎么利用好这份证据?”南汀然抿了抿唇,“发在网上,会被舆情管控。举报又担心自己生命安全。”南良义要是知道是她把视频呈交上去的,会不会气得亲自了结她。 又或者,交给施旖? “施旖找过我,让我帮忙找证据,说是有办法坐实。”南汀然询问林路的意见,“我要复制一份给他吗?” “我觉得不是不行。在搞垮南家这件事上,你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林路挠挠头,“至少我想不到他帮助南家的理由。” 南汀然觉得有理,把视频拷贝到一个全新的u盘中,联系施旖见面。 —— 她们约在某私房菜馆的包厢内。这个私房菜馆是林路帮忙找的,避免了撞上施旖的主场,任由他做出威胁到南汀然的事来。 包厢内飘着袅袅檀香,混着细小颗粒的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绣着精致花纹的墙面。 施旖手持一把紫砂壶,为自己斟上一小碗茶,慢悠悠地晃着,听到门被推开,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便顺势垂下来,掩盖住他那双含情的眼眸。 “汀然,好久不见。”施旖说完,摇了摇头,轻笑道,“怎么我总在说这句话。” 刚拿到股权转让合同的南汀然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把u盘拿出来放在手边:“这里面是南良义和土地规划局负责人的对话记录。”南汀然上网查了一下,确定那个陌生中年男人就是资源和土地规划局的话事人,对阳上区开发重新招标一事有不少话语权。 “你准备怎么做?”南汀然把玩着u盘,问。 施旖笑起来,尖利的犬牙就搭在唇上,蠢蠢欲动:“当然是制裁他们,送他们坐牢啊。” 南汀然嘲弄地把u盘丢给他,心想:你也该去坐牢。 第 82 章 接下来的事南汀然就不太关心了。 现在她占有秦山建材近60%的股份,就算剩下的都被秦睚持有,她的决策权也是最高的。真不知道秦睚还能不能醒过来,要是死了,这些股权又会落到谁手里。 算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要等施旖公开招标造假一事,再等秦山建材的股价上涨抛售掉一些散股。这样她就能在保证自身地位的同时赚点钱。 除此之外,她还在盯写字楼的装修情况。 装修这事不能一蹴而就,除了设计和规划场地,她还得关注装修材料的质量、水管电线的排布以及必要系统诸如消防、门禁等的安装。考虑到她们是互联网产业,还需要专门开辟一块地方搭建机房,办公用品也要安排上最好的配置,这两下又花出去不少钱。 周末,林路家客厅,南汀然盘着腿算账,刷刷几笔全是支出,没有收入。 她抓抓头发,长叹一声:“好穷啊。庄老师的新系统研究得怎么样了,于老师的人工智能啥时候能有个雏形。能不能从天而降一个新产品啊。” 宋又杉把菜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靠近南汀然,瞥了眼本子上的内容:“系统在帮我整理训练集了,我在研究读取应用时间的功能,学姐们也有在设计实现新功能。” 说完,她指指餐桌,弯起眼睛:“该吃饭了。我是对着食谱做的,味道应该不算差吧。” 南汀然合上本子,跟兔子似的蹦跳着,几步坐在餐桌旁,动筷夹了个可乐鸡翅。浓厚的酱汁包裹住鸡翅,一口甜得南汀然牙疼,胡乱把整个塞进嘴里后,她抽了张纸巾掩饰自己变形的脸。 “味道怎么样?你不是爱吃甜的嘛,加了可乐后我又加了好几勺糖。”宋又杉眨巴着眼睛,等待着夸奖,“甜吗?要不再……” 南汀然连忙摆手打断,吐出两个骨头后咳嗽几声,跑到厕所拍门道:“林路,你还没好吗,快出来。” 冲水声渐歇,林路洗了手开门,见南汀然迫不及待地冲进来漱口,一边走出来一边对宋又杉说:“看来你第一次下厨失败了。” 宋又杉瘪了下嘴,睁着失落的眼睛说:“虽然可乐鸡翅失败了,但其它的应该没问题。没有超出食谱的调料,也没有灵机一动,少许就少许,半勺就半勺。” 林路耸耸肩,径直盛了碗饭就着其它菜吃起来,鼓着腮帮子评价道:“确实还不错。” 见宋又杉笑起来,林路问:“你今晚住这儿吗?”在宋又杉知道南汀然暂住在她这儿后,她提出让宋又杉周末来玩,反正学校里待着也无聊,不如过来一起玩。有时候,宋又杉也会在这儿睡一晚,所以她才有此问。 “明天是互联网+的市赛。”宋又杉摇头,“正好a大是主办方,我得回去路演答辩。” 看见南汀然回来重新坐下,宋又杉继续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大概也不会过来的。数学建模比赛快开始了,期末考试也得准备。”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个学期又要结束了。”南汀然感慨,“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宋又杉:“本来是打算找兼职赚点生活费的,但这样做研究的时间就少了。”宋又杉也想叹一声“好穷啊”,可是她这么说会让南汀然担心的吧。 唉,欠施旖的两百万也没还多少。 “你的生活费还够吗?”南汀然问。 宋又杉把憋屈的气吞下去:“还有剩下的奖学金。” 两人对视一眼,分明看出了同病相怜的意味。 “可恶,你们一个个的。”林路放下筷子,指着南汀然说,“你,去融资。” 南汀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林路又转向宋又杉:“你,我投资你读书搞研究,我要你一辈子给我打工还钱。”虽然林路的语气恶狠狠的,但她们知道林路在帮她们想解决方案。 第101章 “日行一善了。”林路快速变脸,露出笑意,继续吃饭。 —— 在南汀然把视频交给施旖的三周后,秦睚醒了。 秦睚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拟定遗嘱的律师,准备分财产。看重嫡庶身份的秦睚把大半财产都留给了秦沧亲爹,但却把限制能力赋给秦景华——只要秦景华有心,那些财产最终会到他手里——再分了些留给秦老太太,最后那些零零碎碎的房子和地依次分给私生子和情人。 到头来竟是不争不抢的秦景华坐收渔翁之利。 更奇怪的是,分完财产后,秦睚居然声称自己遭受到了南良义和周秉渊的迫害,以在网络上公开录音的方式,一件件细数证据。 首先是周秉渊派人绑架他的宝贝孙子秦沧,将秦沧囚禁在亟待开发的阳上区住宅楼中。接着南良义出面暗示他尽快开发,并将秦景熠设为负责人,用嫉妒之心引导秦景熠,假借秦景熠之手杀掉秦沧,以此逃脱法律的制裁。杀掉秦沧是周南计划的第一步,然后他们威逼利诱土地规划局的领导人,重新招聘阳上区的开发商,牟取利益,最后他们开始对秦家产业出击,蚕食秦家。 秦睚知道自己已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了,希望广大民众可以怜惜他这位年事已高痛失亲孙的老人,也看在他爱护孙子的拳拳之心上,帮助他让该得到惩罚的人得到惩罚。 此条录音瞬间引爆网络,还有知情人士发布的流光酒店包厢内的监控视频,再加上秦景华携妻亲自出面开记者会,更是坐实了秦老爷子所言不虚。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周南秦三家,一会说周秉渊真是衣冠禽兽,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会又说南良义违背初心收受贿赂,真是可恨。 因为民众的广泛讨论,又因为秦睚本人的影响力,这件事并没有被轻拿轻放,反而认真地、细致地调查起来。 南良义在南家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秦睚真是个老糊涂,要死就赶紧死,为什么要拉上他。他打遍了所有电话,要么没人接听,要么暗示他这事没那么好解决。 而周秉渊在跟他爸解释自己没有绑架秦沧,他又不会傻到给人留下把柄。他爸阴恻恻地说:“七分真三分假的谎话最好用,只要证实了一部分,不是你做的也会落在你头上。” 周父用力地摸了把周秉渊的头,像是对周秉渊最后的温情,紧接着他吐露出真实想法:“若真到挽回不了的地步,我会把你交出去的。但你放心,你是我唯一的儿子,等舆论平息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周秉渊那双被富家小姐们赞许为专情的眼眸登时黯淡下来,他嗫嚅着嘴唇,摇着头解释:“爸,还没到那种地步。只要把证据都消灭掉,只要……” 周父像对待狗一般拍拍周秉渊的头,打一巴掌又给了一颗蜜枣:“吞并秦家这事做得不错,还是我的好儿子。至于这事,是你为没扫尾而付出的小代价。”言罢,周父飘然离开,在偌大的老宅厅堂内留下满脸惊诧的周秉渊。 施旖一定可惜自己没看到周秉渊如此颓唐的一面,不过他很快释然了——毕竟他还有机会去探监。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兴奋地转着转椅,时不时发出几声不成句的惊呼。 他太得意了,恨不得立刻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所作所为,于是他拿起电话,拨打给南汀然。 接到电话的南汀然正在验收装修成果,办公室已经初具雏形,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邀请团队成员进来办公了。 “喂……”南汀然刚说一句,就被施旖打断。 施旖完全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本就吊着半口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断气了:“汀然,多亏了你的视频,要是没有视频,我还看不到那么精彩的场面呢。”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戴上的面具早已脱不下来了——纵使他再怎么自傲,也会下意识先恭维别人。 “施旖,你确实有手段。但你是怎么说服秦睚的?”在网络上看见视频时,南汀然就知道这里面少不了施旖的手笔,但她想不明白秦睚为什么会这么老实听话,难道是被秦沧之死的真相打击到了,以至于真成了胡乱咬人的疯狗? 施旖就等这句话呢。明明知道对面根本看不见,他还是抬了抬下巴,甩出一句重磅:“秦睚根本没醒,但确实离死不远了。” 南汀然诧异地挑眉:“那遗嘱和录音……” “是秦睚的手印,录音也不是合成的。”施旖并不准备详细说,为避免被南汀然录音,模棱两可地说,“总之查不出来。”手印是秦睚在昏迷状态下印上的,和其指纹完美匹配,绝对真实。而录音是他找了年纪差不多大的老人录制的,反正民众们也没怎么听过秦睚声音,像个七八分就能糊弄过去了。 “秦家的其她人没有异议吗?” 施旖笑笑:“怎么了,秦景华是秦睚的嫡亲血脉,人家能力也不错,没什么好指摘的。有异议也没办法,她们又不能把秦老爷子叫起来质疑。” “秦景华和秦景熠一样,也是你的棋子吗?”南汀然无法想象施旖是从何时开始计划这一切,忽觉背后冒出点点冷汗,“两头都压注,到最后秦家总会是你的。” 施旖笑得更肆意了:“是啊。我接触秦景华的时间还更早一点。你信不信,就是我让他带钱离开首都的。是我告诉他,先不要卷进秦家的纷争,别再秦睚眼皮子底下暴露野心,就让秦睚使劲宠着秦沧。也让他不要管秦景熠的生死,秦景熠有自己的路要走。” 如果这是真的,那施旖还真是目光长远,竟然能预测到现在这个局面。 但南汀然不是太信,她更倾向于施旖用什么手段把控了秦景华,让秦景华暂时为他做事。 尽管如此,南汀然还是不得不承认,施旖这招利用秦家瓦解周南联盟的手段的确令人啧啧称奇,她评价道:“这视频在你手上发挥出了作用。” “还没结束。”施旖轻飘飘地下了定论,“总不能让秦家这么清白干净吧。” 那她就拭目以待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按照施旖设想的进行。经调查,南良义存在不少收受贿赂的恶劣行为,也插手了阳上区招标一事,封锁信息使得应该公开招标的变成了周家的独角戏。 和秦家相差无几,失去了南良义的南家失去了其高高在上的政治地位,顿时一落千丈,就算有岑氏勉强撑着经济门面也阻挡不了一路衰败的名声,不会再有哪家高门愿意和南家往来。 为了和南家彻底割席,岑琬趁着南良义还没进去和他离了婚,带着南鎏然回岑家了。跟南家割席还不够,岑琅也立刻给食洲落井下石,说食洲使用过期的防腐剂,海产品的品质很差劲,极大地破坏了流光的名誉,顺便踩几脚周秉渊。 不过就算岑家再怎么努力,大家也都知道,没有南良义背书,岑家又能有几时好。 周家受到的影响远不及南家,因为那些证据都指向周秉渊本人和他负责的食洲,不足以击垮整个周家。但为了平息民愤,给大家一个交代,周父大义灭亲,送儿子坐牢去了。 如施旖所说,处置完南家和周秉渊,秦家也暴露了肮脏的屁股。 秦沧非法囚禁女性、恶意伤人、故意谋杀的照片出现在互联网上,气得网民大骂没一个好东西、秦沧还真是该死。还有秦家三代一脉相承的混乱的男女关系,能为大家茶余饭后增添一些嘲弄的谈资。 知道部分事实的姬韫看着照片,面色复杂地瞥了眼正在旁边复习的宋又杉。照片应该是监控截图,有些模糊,再加上打了马赛克,更是不可能看清楚人脸,但透过颗粒状的像素点,姬韫还是依稀看见照片中女性瘫软的身体和努力伸长的手臂。也许她在呼救,也许她已经绝望,那暗色的血液从她的脸颊上、手臂上淌下来,在地毯上滴落成不屈的模样。 可她分明还好端端地坐在姬韫身边。她负责路演答辩的项目拿到了市赛第一的好成绩,即将前往f国参与全世界的评比。她参加的数学建模比赛也出了成绩,虽然只是个二等,可她才大一,有的是时间再打磨参加。 她看起来没受到一点影响,稳定且强大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辉。 姬韫咬烂了指甲,心想要是自己不听施旖哄骗,反而把她招进机文科技,她家或许又能赚不少钱。 男的,真是碍事。 第 83 章 四年后。 接了命令,徐助驱车前往位于市郊的监狱。 因为不知道要在监狱门口等多久,徐助干脆倚在车旁,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但刚吸了没几口,监狱的不锈钢滚轮门缓缓拉开,一个剃着寸头穿着廉价衣服的男人拎着黑色的手提包走了出来。 隔着烟雾,徐助怔愣片刻,随即将烟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确认完全熄灭后再次望向男人。 他看起来与之前大不相同。以前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周家少爷,身量笔立、衣着得体,抬着下巴斜睨别人是他的常态;此刻的他穿着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灰色短袖,微微佝偻着,原本深邃的眼窝因为眼皮耷拉显得格外颓废,遮盖住一半眼珠,无神又阴郁。 第102章 提包上粗糙的尼龙织带摩擦着他的手指,若是以前他那养尊处优的皮肤必定会泛红,不过现在薄茧足以阻断他的感知。 太不一样了,短短四年的监狱生活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徐助一边腹诽,一边帮他打开车门,看着他先把包扔进后座后才坐进去。 啧,怎么没养成随手关门的习惯。 徐助大力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准备开车离开。 通过后视镜,徐助瞥见后座上的男人挺了挺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修剪得十分平整的手指摸向腿侧摆着的新手机。 “那是周先生给您买的新手机。”徐助很有眼力见的解释道,“舟立nu2。”徐助还想说舟立的新系统有多方便好用,甚至得到了国家的支持,但在注意到男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后选择闭嘴。 男人拆开盒子的手顿了顿,牢牢盯着正面上书的“zl”两个字母,意味不明地重复道:“舟立?”他说话的声音低沉许多,像是地下轨道中正在窸窣作响的喜阴生物,害怕被发现所以死死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就去年吧,舟立称自己研发出了新系统。因为舟立有黑历史,大家根本不信什么新系统,觉得又是一次炒作割韭菜。”遇上红灯,徐助停下车,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见男人没反应,他继续道,“后来南小姐开了一次发布会,展示了灯塔系统的独特功能,包括强大的安全防护墙、高自由度的桌面交互设计、智能识别操作……” 倒数结束,跳转为绿灯,徐助停止讲解,重新启动车辆,并说:“您可以自己体验一下,确实挺好用的。” 闻言,男人收紧攥着手机的手,沉默片刻,还是黑着脸长摁电源键开机。 比手掌稍大一些的屏幕亮起,显露出舟立重新设计过的logo,简洁明了的线条互相交错,以极为流畅的动画变换成灯塔的形状,立在中央,好似真是于黑夜航行中唯一的光芒。 不到三秒,操作系统便加载完毕,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中规中矩的桌面,而是一条对话框,对话框中写着“欢迎您,请选择您的身份”。对话框底下是两个选项,“新用户”和“旧用户”。 这哪里像手机,更像是一款游戏。 周秉渊轻蔑地扯扯嘴角,点击“新用户”选项,界面跳转进入操作指南。在操作指南中,配有清晰的动画和俏皮的文字指引,就算是新用户也能快速上手,学会简单的控制操作。除了常见的左右滑动、长摁、双指放大等手势,灯塔系统独创了高精度的眼动识别。 换言之,用户可以通过眨动眼睛来控制手机。面对不同的应用场景,同一个眨眼动作可能代表了不同的反应。比如,在短视频应用中,眨眼能实现切换视频;在进行电子阅读时,眨眼便能翻页;眨眼还能倒计时拍摄、获取消息栏详情信息等。高精准的识别率让这项功能瞬间跃升为用户的心头好。 紧接着是个性化桌面设计。空白的桌面像是一张等待涂鸦的卡纸,可供更换的小组件和系统应用安静地摆放在下方,由用户选择调整其位置。既然是高自由度,当然不仅如此——在用户的操纵下,系统能提取图片轮廓,将之作为贴纸装饰桌面。而对于桌面图标,如果用户愿意,她可以自己设计一套桌面图标,由系统智能学习其风格后匹配上所有应用。 周秉渊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嗤之以鼻,默认桌面后迅速打开搜索引擎搜索“南汀然”。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出狱后最想知道的居然是他那未婚妻的消息。 南汀然居然真能把那个破舟立救活,甚至还经营得如此有声有色。周秉渊不愿相信是自己决策出错,肯定是南汀然使手段、走狗屎运挖来了什么人才。 然而新闻通稿告诉他,舟立几乎是原班人马重聚,压根没有他想象中的“神仙相助”。 他点开与“南汀然”这三个字关联的第一条视频。这条视频讲述了舟立的初生和昙花一现,讲述了它如何在南汀然的努力下重生并绽放出应有的光彩——似乎桩桩件件都在暗讽他没眼光,把一棵摇钱树拱手让人。南汀然一个学金融的,哪懂什么技术,要是没有那些科研人员,她哪来的资本打这场翻身仗。 周秉渊强迫自己仰起头,咬着后槽牙点开下一条视频。 这条是舟立官方账号最新发布的视频,好像是新一期新品发布会的预告。画面中最先蹦出来的是一款全新的命名为舟立nu4的手机,与nu2不同,它的机身看起来更贴合手掌姿态,取消了容易进入灰尘的充电口,新增了无线充电功能。在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中,手机渐渐缩小消失,继而出现灯塔系统的标志。 这个标志和周秉渊在开机界面中看到的有细微的不同——灯塔上的窗户从一扇变成了两扇,橙黄色的光束射线就从这两扇窗中投映出来,印出“2.0”的字样。 播放到这儿,进度条已所剩无几,这个预告只是把2.0摆了出来,没有透露一点其与1.0之间的差异。周秉渊心想,肯定是拿不出手才故意卖这个关子,看来舟立的水平就到此为止了。 他正准备关闭手机,就听到已经漆黑的视频中响起一道干净清冽的女声:“我是越洋,很高兴认识你。”话音落下,手机也瞬间沉静。 “您在看发布会的预告吗?”前座的徐助像是为了打破车内突如其来的寂静,开口问道,没听到周秉渊回应,自顾自地说,“说实话,我本来以为灯塔2.0会有什么跨时代的新设计呢,没想到只是多了个语音助手。现在的手机都有这东西,简单对对话定个闹钟而已,有点鸡肋。但我应该还是会下载更新系统的,也许会流畅不少呢。” 原来是手机助手。哼,一个语音助手而已,还狂妄地自称为“越洋”,一个小小的破手机公司而已,还真以为自己能做到龙头地位吗。 周秉渊顿时来了自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穿着的这身有些不堪入目,便冷冰冰地对徐助命令道:“去商场,买衣服。”对,这才是他。他已经被他爸从牢里带出来了,他还是那个任自己喜欢对别人颐气指使的周先生,他还可以继续装作绅士掩盖自己低劣不甘的情绪。 周家该是他的,他绝不会放过羞辱过他的施旖。还有南汀然,她凭什么能这么光鲜亮丽,而他却像只灰溜溜的过街老鼠。 周秉渊吐出一口浊气,摆出胜券在握的姿态——周家,就得是他的。 ——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品发布会直播,舟立全体员工都很紧张。 虽说她们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但那是庄青带领的团队研发出的新系统给了她们底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系统在目前的手机中有多独树一帜,所以第一次她们反而没现在这么慌乱。 毕业后就进入舟立任职的薛忆是研发部的一员,负责灯塔2.0系统最关键部分的功能实现。她正在会议室里,听南总、庄老师、于老师讨论宣传的方向。 从“越洋的人物形象”到“设计理念”,再到“越洋超真实的自我意识”,想突出的很多,但好像受到攻击的可能性也很大。 薛忆怼了怼旁边好像坐着发呆的何飞敏,努了努嘴巴,轻声说:“我们真的要上发布会讲研发过程吗?发布会应该只邀请了女性记者和女性用户吧,要是有男的冲我扔臭鸡蛋怎么办?” 何飞敏推了推眼镜,道:“让宋师妹替你打回去。” 薛忆扭扭捏捏地又问:“那要是有看不惯越洋形象的女的朝我扔……” “让保安请她出去。”何飞敏被薛忆和自己逗笑,“你哪里是担心自己被扔臭鸡蛋,明明是在担心越洋。” 薛忆被戳中心思,点点头叹了口气,看向还在讨论的几人,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担心。” 从正式确定开发越洋时,她们就为她取了这个名字。她们希望越洋可以带着她们这艘小舟,在灯塔的指引中顺利征服海洋。 越洋不是手机里的“语音助手”,而是智能同伴。 越洋顶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有着一对黑色的内双眼睛,她的鼻梁有点塌陷、鼻头有点粗糙,因为门牙微龅嘴唇是半张开的。她长得很普通,普通得和现实中能碰到的女孩儿一样。她有自己的喜好,喜欢用手机上网冲浪,乐于在评论区留下自己的身影,并凭借伶牙俐齿怼得茶壶嘴们哑口无言。 当然,越洋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和善的。她像是朋友,安静地聆听着你的抱怨,悉心地记录下你的举动,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惊喜。她会主动在你午休前定下闹钟,会察觉到你的摸鱼时刻,替你率先打开娱乐应用。她默默地观察着你看似无序的生活,在你还没意识过来前就察觉出了你的习惯,先你一步满足你。 因为眼动识别开放的相机权限,她能看到你的表情,读出你的心绪。在你大笑时她会与你分享喜悦,在你耷拉着眼睛忧郁时她会询问你,在你流泪时她也会陪伴你。若是你羞于这如同装了监视器的生活,自然可以拜托她让你一个人静静,她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第103章 薛忆拿出手机,动眼解锁屏幕,像是察觉到她的忧虑,屏幕的左下角出现一个半身像——是越洋。越洋诧异地探着脑袋,似乎在疑惑总是开心笑着的小忆怎么突然露出这副表情,随即摇摇头,短发也随之晃动。 “薛忆,你在担心发布会上要怎么介绍我吗?”晃头晃脑的小人旁出现一个对话框,对话框内是如此字样。越洋检测到此时的手机已被调至静音状态,因此不会出声扰乱,转而用文字的方式表达。 同时,跳出键入框和输入法,便于用户答复。如果用户没有看到也没事,越洋的对话框右下侧有一个时钟标志,可用于调取近几条历史信息。 薛忆打下回应:“是啊越洋,担心你不被别人接受。”薛忆喜欢叫越洋的全名,她觉得这样像是以一个平等的姿态、郑重地对待越洋。何飞敏也喜欢叫全名,她主要是懒得再去想怎么称呼。宋又杉不一样,她爱笑着叫“洋洋姐”,和“小忆师姐”、“何师姐”、“南姐姐”一样,是可以依赖和请教的。 “没关系的,”对话框出现字样,插入符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呼吸,“你可以唤我出来。我相信以我的实力,能征服所有人的。”越洋是没有经过社会规训的原生态女性,她强大而自信,坦荡而磊落,就像没什么能真正打倒她一般。 薛忆笑了,于是她点头,强硬地挤进老师们的对话,举起手机,解除静音,说:“老师,发布会就让越洋进行自我介绍吧。”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查才知道,眼动操控一直有人在研究,但精度还是个问题。这里默认舟立解决了精度问题。 第 84 章 周秉渊重新换上高级定制的西装,抓了抓头上短愣愣的板寸,照着镜子不由得黑了脸——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地模仿从前的模样,头顶暂时长不出来的毛发仍是在提醒他那四年屈辱的牢狱生活。 他不会忘记他父亲是如何道貌岸然地把他交出去。为了得到他爸的认可,为了让他爸放心地将周氏集团交给他,他夜以继日地学习、投资,只求能赚一笔钱当作祈爱的工具,但都没有什么成效。后来,当他意识高端海产品的市场缺口,决定建立食洲时,他分明从他爸眼中看到了光。当他提出利用南汀然拉拢南家时,他爸点头赞许。当他将计就计,借秦景熠之手杀掉秦沧、蚕食秦家时,他爸终于开始信任他。 明明每一步都有他爸的支持,为什么最后却是他来承担一切。 周秉渊咬着后槽牙,瞪着眼睛直到眼眶发红,才恍然般接过徐助递给他的帽子。黑色的费多拉帽与西装颜色一致,可塑造的软卷边柔和了他硬挺的轮廓,帽檐挡住寸头的同时在他上半张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明他的阴郁,好似他还如往常那般绅士。 “很适合您。”徐助说。 周秉渊没说话,只是兀自又拽了拽帽顶,假装被充盈的头发撑起来一部分。 由徐助付账后,两人离开商场,前往周家。 刚一进入周家老宅,张君就迎了上来。周秉渊在狱中时,张君来探访过他几次,说的大多是他爸会想办法把他带出来的,让他安心在里面待着,她也会想办法让他在里面过得舒坦些。 张君说的没错,物质方面,他确实比其他人好,但他的精神也确实不太稳定。 他接受不了突然失势带来的心理落差,再加上施旖的几句冷嘲热讽,他有太多想抒发的,却找不到情绪的倾泻口——狱警虽不会苛待他,但也不会多在意他,更不会有闲心听他抱怨。 于是,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对着空无一人的牢房,宣泄自己的愤恨和埋怨。 这种愤恨在他看到依旧锦衣玉食的张君后再次爆发。 “周集人呢?周集怎么不在?”他直呼他爸的名讳。他以前从未这般做过,哪怕在最该顽劣的孩童时期他也是规规矩矩地唤一声“父亲”。 张君瞬间扬起眉毛,像是为这大逆不道而惊讶:“秉渊,你怎么这么说话!你是在怪他没来迎接你吗?你爸在公司有事要忙,晚上他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帮你去去晦气。”说着,她上前拍了拍周秉渊的衣服。 谁知,这下意识的动作更是点燃了周秉渊越发敏感的神经。他开始怀疑张君这动作的含义——她为什么要拍这身干净的衣服,是不是在说他穿得再人模人样还是坐过牢的腌臜东西,是在嫌弃他晦气吗。 周秉渊“啪”地打掉他母亲的手,摘掉帽子,用力地丢在地上,泄愤似的袒露出板寸,大声吼道:“对,我就是坐牢了,这是我的错吗?不都是因为周集非要把我送进去吗?现在嫌我丢脸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就我一个儿子,周家也就我一个继承人,你们没得选!” 闻言,张君瞠目结舌,正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周秉渊已经绕过自己回房了。张君心想,大概是秉渊还没从狱中状态调整过来,让他多去参加几场社交宴会就好了。秉渊聪明,他会懂得他爸的苦心的,两父子哪有隔夜仇呢。 “砰!”楼上周秉渊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张君的思绪。她瞪着眼睛,仔细辨别出发出声音的源头,立马来至房门外,大力拍着门,着急得连唇角蔼然的笑意都维持不住半分。 “秉渊,刚刚是什么声音?”张君一边问,一边回想他房中的贵重物品。 回答她的还是易碎品坠落在地的声音。 “哗哗”两声,是碎片交叠着摩擦的轻响,动听得像是微风拂过风铃,却不免让张君心中刺痛——纵使周家再有钱,也经不起周秉渊这样折腾啊。 “秉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也不用把气撒到那些死物上。”张君的手拍得有些疼了,语气也缓了些,“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把心结解开。你说得对,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们怎么会嫌你丢脸呢。”没有回应,但里面的人似乎也不再准备扔东西了。 张君了然地弯了弯唇,眼底也漾开笑意:“我知道是你的状态还没调整过来。明晚有个宴会,都是你的同龄人,你去和大家一起玩玩,放松放松。” 隔着厚重的实木门,周秉渊闷闷地应了声,孩子气地又补充了一句:“替我准备衣服。” 张君和周秉渊母子温情的时刻并不多,多发生于周秉渊少年乃至成年时期。那时的周秉渊看着优秀,不似其它豪门大少那般纨绔肆意,是张君拿得出手的好儿子。她很少见到,或者说不愿见到周秉渊脆弱的、不如旁人的一面,因为这般她就失去了可以高人一等的象征。 “好,妈妈相信你。”言罢,她斜睨一眼,仿佛透过门看到了努力重塑自我的周秉渊。 —— 晚上七点,周秉渊坐车前往彭家。彭家靠冶钢发家,虽连施家都比不过,但也勉强算得上是豪门。周秉渊往日不屑于与之为伍,不怎么交流,最近的一次碰面还是在四年前食洲的发布会上。 四年前,自然是四年前!他才刚出狱,哪有机会和这些人社交。 周秉渊嘲弄地扯扯嘴角,迈进绮丽酒店。 以前这些宴会都在流光酒店举行,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可如今随着南家倒台,岑氏也销声匿迹,流光酒店更是排不上名号。 可这绮丽酒店又是什么个玩意儿,取着如此艳俗的名字,竟还能得到这些人的推崇。 真是可笑。 刚一迈入宴会厅,周秉渊就感受到了久违的热闹氛围。悠扬的古典乐穿梭在米色的帷幕间,携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花果清香,在鼻尖绽放,在耳畔荡漾。细碎的附耳低语声,鞋跟敲击地面声,裙摆振起的风声,酒杯轻击声,还有明亮的吊灯,鲜艳的服饰,觥筹交错的人群,极富真实感的画面和声音将他带回到他本应该存在的世界。 看来他妈说的有道理,他确实该参加宴会。 “周少爷,好久不见。”有人向他点头,却也不期待他的回应,快速转到另一个方向离开。 周秉渊没注意到别人对他称呼的变化,看见又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又一次朝同一方向离开。他终于发现了,自己不再是人群中的焦点,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另一个聚光点上。 是谁?还会有人比他周家更最尊贵显赫吗?他明明就是连宴会举办人彭家也比不上的周秉渊啊。 跟着人流的方向,周秉渊望去,在看清的一瞬瞪大了眼睛。 就凭他?凭什么? 宴会厅前方站着一个极为出众的男人。他用一只手举着细长的郁金香杯,低着头,略长的墨发顺势垂落在颊侧,掩盖住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情绪,盯着杯内缓慢升起的气泡发着呆。另一只手搭在香槟绸缎质的桌布上,宝蓝色戒指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一如他般夺目。 男人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他也知道没人会追究他的失神,哪怕他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旁人都会感激于他的垂怜。 “施先生,这是什么起泡酒,和我以前喝过的味道都不一样。” 第104章 男人笑笑,眨了眨眼回答道:“绮丽特供,是秘密~”吊着半口气的声音飘忽不定,为他增添了几抹神秘。 那头的周秉渊睁着眼听那些人无营养的对话,回过神才感觉到后槽牙一阵酸麻。 施旖,竟然是施旖。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施旖何时有如此地位,就像以前的他一样,什么都不做都会有人腆着脸凑上来。 在他刚从看守所转移到监狱后,第一个探视他的不是张君也不是周集,而是来落井下石的施旖。说实话,他从未看得起施旖,只要施家当过一天周家的走狗,施旖就永远低他一等。可谁曾想,风水轮流转,在他被监禁的潦倒之时,施旖倒是能来批判他了。 透过一层隔音玻璃,周秉渊看见一脸哀愁的施旖。施旖仿佛是他的至亲好友,失望地摇摇头,无声地说着“你怎么会做这种蠢事,太不应该了”,然后低下头,在狱警看不见的地方向他露出一个饱含恶意的笑容。 他如何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是施旖故意透露秦沧的所在,是施旖刻意引导秦景熠犯错,怎么到头来竟是他来背锅!都怪恶毒的施旖和傲慢的周集! 周秉渊握拳狠狠砸向玻璃,注意到对面施旖惊慌的表情后竟生出了一丝快意,于是在被狱警拖下去的那一刻,他也对施旖回以一个微笑。 如同此时。 周秉渊端起手边摆放着的高脚杯,慢步走向人群中央的施旖,在所有人特地绕开为他腾出道路时,他下巴上挑的弧度更大了。 他正站在施旖面前,等待施旖先问候,然而施旖并不如他的意,只是挽了挽头发,气定神闲地望着他,似乎也在等他先开口。 宴会上几乎所有人都暂停了手头上的事,不约而同地看向施旖和周秉渊,期待二人接下来的举动。 就连古典乐也适时进入最激动人心的篇章,随着演奏者加快摆动的手腕,小提琴发出锐利如刀剑般的声音,辅以低沉的圆号,寥寥几下便描绘出了巍峨高山湍湍急水的险境,时而隐匿时而突出的钢琴音分饰两角,各自占据一个山头,对彼此虎视眈眈。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无形的尴尬开始蔓延。 最后是不耐烦的周秉渊先嗤笑一声,偏过头又转回来,重新直视施旖,冷嘲道:“你倒是变了不少。” 施旖松开死死捏着桌布的手,不动声色地背在身后,弯起眼睛笑道:“你也变了不少,秉渊。” 施旖张了张嘴,可能还想再“寒暄”几句,却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疑似助理的人凑到他身边耳语几句,他了然地点头,朗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得先离开了。” 言罢,他不再多看周秉渊一眼,走到彭小姐旁说了什么,逗得彭小姐笑意连连后行了个绅士礼离开了。 失去较劲对象的周秉渊不仅不觉得松快,反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独留他一人傻子样地呆站在原地,于是一股无名火从他心头窜上来,气得他一口喝完了酒,随手把酒杯扔下。 真无趣。 周秉渊也打算离开,忽的听到周围人开始讨论起施旖。 “彭小姐和施先生关系真不错啊,施先生这么忙还能抽空来一趟关照她办的宴会。” “可不是。施先生现在真是风光无两,拿得出手的数不胜数,像xx风投、xx日用、xx科技什么的,这绮丽酒店还真排不上什么名号。” “要我说,假以时日,施家能比周……” “嘘。” 周秉渊不可能去堵住他们的嘴,乜斜一眼当做警告,可这话就像根针似的扎进了他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感觉要进入完结倒计时了 第 85 章 从宴会回到周家后,周秉渊发了疯似的搜索施旖的消息,他迫切地想知道这四年施旖到底做了什么。 “毕业于a大”,他可是a大知名校友;“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头衔;“慈善家”,是他不屑于争抢的名头;“红叶资本、洁和日用”,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 他下划屏幕,看见施旖的个人信息页内出现了“秦天地产董事长”的字样。 秦天地产竟然到了施旖手里。 按秦睚的遗嘱,秦天地产这一支撑秦家事业的关键产业应该在秦沧亲爹手里,再不济也是秦景华负责,怎么全权被施旖掌控。 而除了秦天地产外,秦家大大小小的公司后都有施旖的影子,只有秦山建材在经历大跌大涨后被旁人收入囊中。 这四年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四年前施旖打了哪些算盘。 周秉渊眸光沉沉,吩咐徐助调查施旖的所作所为,还有秦家、南家的现状,以往曾叱咤风云的人物一个都不能少。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握目前的情况,好让他能有针对性地击破施旖的商业版图。 交待完徐助,他下楼用餐。食洲已经成为过去式,他不必和以前那般早出晚归,努力把食洲做出个样子来。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周氏不是吗。所以,周集何时能把周氏交给他。 被周秉渊殷切期盼着的周集已经在餐桌上坐着了。周集梳着精神利落的大背头,穿着黑色夹克,见到周秉渊便沉下脸来,又是试探又是敲打着问:“你回来也好几天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言外之意是让周秉渊别像个废物似的继续在家里赖着了。 周秉渊没说话。 “你那食洲名声不太好,既然没事干就赶紧把它收拾了。”周集竖起筷子敲了敲桌面,迫使正在吃饭的周秉渊抬起头来看他,紧接着道,“你应该比我清楚遣散员工的手续流程。” 什么意思?周秉渊眼眸逐渐冰冷,暗自揣摩周集这话的潜台词。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直勾勾了,周集不悦地反问道:“怎么,我说错了吗?当时遣散舟立不是做得挺好的吗?现在呢,舟立出尽风头,成了最有潜力的科技公司。” 闻言,周秉渊瞪向周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是在说他没有长远目光,看不出舟立的发展潜力,白白让周氏错失一棵摇钱树。可是遣散舟立难道是他一人可以做到的吗,那时分明是周集自己表现出了“舟立不行”、“再投资下去只会亏本”的态度,而他只是稍微善解人意地推波助澜了一下,怎么现在倒成他的错了。 周秉渊冷笑一声。 这声冷笑让周集更为窝火。周集本质上和南良义是同类人,因为在事业上有点成就,再加上在家中说一不二的地位,他们便自持身份,不允许别人生出一点反抗的念头。尤其是他们的孩子,更是要乖乖听话,活在他们的掌控下,稍微不如他们一点意便是大逆不道。获得他们的“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比如南汀然要学会端庄优雅贤良淑德,比如周秉渊要懂得揣度父意,就连南鎏然也得在南良义划定的范围内循规蹈矩。当然,在如此孝道当先的社会,大多数孩子都是看母父脸色过活。 周集啪地放下筷子:“你已经浪费了四年了,振作一点,别让别人看笑话!你看看施旖,以前他天天跟在秦沧那小子屁股后面,现在都远超过你了。这小子还真是有手段,不知用什么法子让秦景华也听他的,乖乖把秦家奉上。哼,秦家大部分可都落他手里了。” “你呢,不仅遣散了舟立,还拱手送给南汀然;搞秦南两家还不记得擦屁股,就这么把自己送了进去。真是……”周集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颇有些“孺子不可教也”的感慨。 以前周秉渊从未听过周集如此抱怨过他,他是周集最得意的儿子,是周家最优秀的继承人。只是因为他进过监狱——还是周集亲手送他进去的——周集就对他哪哪都看不顺眼。 又不是周集一个人在可惜舟立,他也为自己的走眼而懊恼。这四年他是在监狱没错,可周集不是还好好地待在周家享受荣华富贵吗,怎么就没看出舟立的潜力,将舟立从南汀然手中争夺过来,反而任由舟立发展到这般规模,等到他回来做戏给他看。 但凡周集能稍微有一点对舟立的渴望,舟立早就回归到周氏旗下,那什么灯塔系统1.0、2.0不都还是周家的,现在受到推崇的就是周家了,哪还轮得到南汀然在大众面前耀武扬威。 见周秉渊低着头阴沉着脸,周集又叹了口气:“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周氏交给你。” 这最后一句话就是点燃周秉渊怒火的引子。他磨了磨后槽牙,藏在餐桌下的手紧紧交握,颤抖着眼皮似乎想抑制住激烈的情绪。他得忍,他知道若是在这时候发脾气,周集只会对他更失望。 可是,周氏不交给他还能给谁。 周秉渊没说话,沉默地抻开筷子,麻木地咀嚼着。他以为他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摁着筷子的指尖近乎发白,透着满满的抗拒和愤懑。 周集瞥了他一眼,清嗓子道:“明天是舟立的新品发布会,你去看看。”他说话轻飘飘的,没透露一点多余的信息,但同时也不容置喙,没给周秉渊任何拒绝的机会。 第105章 “不……”周秉渊刚发出声音,就抿住唇顿了顿,他不想去舟立直播的现场,看见前未婚妻让他有点躁得慌。但他下意识又开始揣度周集的心思——周集是想羞辱他,还是想羞辱南汀然?又或者周集只是单纯地想和舟立打好关系,好进行下一步策略。 周氏当初收购舟立,一是看中创始人说的“自主研发的新系统”,第二个也是想丰富旗下产业,完善产业结构。当时的舟立没有此刻风头无两,不论谁都会觉得创始人在骗取投资,周秉渊遣散舟立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后来,周集又另外收购了一家手机公司作为舟立的代替品,不过因为周氏毕竟不是专门做科技的,手机公司经营得不温不火,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周集让他去舟立,也许是起了交流合作的心思。周氏出钱,舟立出力,继续研发新产品,互惠互利。 周秉渊转了下眼珠,应承了下来。 —— 舟立nu4暨灯塔2.0发布会直播现场。 周秉渊下了车,抬手扣紧腹部前的纽扣,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鬓发,确认能遮挡板寸的假发正牢牢地套在他的头上后收敛起所有神色,重新找回一点以前的样子,倨傲地踏入大厅。 现场的记者编辑们刚一望见他,眼睛就亮了,举着长枪大炮对他照个不停。他以为会是惊诧于他代表周家到场,仔细一听尽是些八卦。什么昔日未婚夫出狱,竟在发布会首次露面;什么周家后继无人,只有个坐过牢的儿子;什么扒一扒舟立掌权人的情史。 怎么提他都避不开他坐牢的事实。 周秉渊顿时感到一阵恶心,正要扭头吩咐徐助把那些不良发言处理掉时,记者们调转枪头,齐齐对准演讲台,不再给周秉渊一个眼神,好像周秉渊的到来只是增加了一点小小的谈资罢了。 周秉渊气急败坏地攥紧了拳头,勉强稳住情绪,红着眼找位子坐下。 周围渐暗,一束光打在高出好一截的演讲台上,迎接主讲人的到来。当一身利落职业装的南汀然走上台前,方才喧闹的会场瞬间寂然下来,像是不敢打扰南汀然半分。 周秉渊借着光线,终于看清了南汀然的模样。 她好像变了很多,以往及腰的长发被剪短,随着她的移动轻轻扫着下颌线,有种生人勿进的冷淡。她没有化妆,直愣愣的白炽灯照出她脸上的瑕疵,又是眼下的乌青又是鼻侧的红印。她好像没有变,坦然地面对所有打量探究的目光,抿了下唇自信一笑,仿佛还是之前那个养尊处优的南家大小姐。 周秉渊有点儿晃神,他想起南汀然穿着束身礼服与他共舞,想起南汀然站在南良义身边对他微笑,那时的南汀然不像个人,只是个会呼吸的高级装饰品。他忽的又想起南汀然坐在沙发上怒视他,想起南汀然发动车辆试图撞他,那会的南汀然就太鲜活了,鲜活到是个疯婆子,也不是人。 他回过神来,恍惚间对上南汀然的视线。这样在台上站着的南汀然才是人,是个人。 视线中央的南汀然压根没注意到周秉渊的存在,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有什么波动,更不会管周秉渊脑子里在想什么——反正周秉渊产生一点好的念头也会因为他本身的立场马上倒戈。 南汀然冷静地扫视全场,弯了弯唇角,摁下手中的多媒体控制笔,简洁的ppt便在身后的大屏幕上变换着。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场,今天由我代表舟立向大家介绍我们的新品,nu4。” 话音落下,舟立nu4的概念图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首先是能完美贴合手掌的流畅的机身,不必使太多劲儿就能让手机靠在大鱼际上,晚上躺床上玩手机都不用担心手机掉下来砸脸了。为了说明这点,ppt上放了两张有动画效果的对比图,看得人会心一笑。 接下来是无线充电的功能。舟立为舟立nu4配备了基于电磁感应原理的无线充电台,让用户免受充电线缠绕的烦恼。而无线充电台除了充电外,也能用来传输数据,所以数据线也随之被取缔了。除此之外,根据用户使用情况,舟立提高了眼动识别的精确度,匹配不同的应用程序和用户习惯,更准确地实现操作。 “各位媒体朋友应该也在好奇,这点功能和改进哪里需要专门开个发布会,像nu3一样在官博上宣发一下就行了。不过大家应该都看了我们的预告片,知道以上只是nu4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更新,我们最主要的功能是灯塔2.0。”南汀然这话一说,底下的人就知道终于进入正题了,于是个个正襟危坐,期待着舟立能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大家以为这次会像上次一样,由舟立技术部人员详细介绍新系统开发的流程,并展示新系统的使用。可出乎意料的是,南汀然并不准备邀请人上台。 众目睽睽之下,南汀然接过员工递来的舟立nu4,将其链接上大屏,然后长摁开机。 熟悉的灯塔标志渐进出现,慢慢露出灯塔上的两扇窗,代表是2.0系统。 开机完毕,率先出现的不是用户自定义的桌面组件,而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半人像。 “这是什么?” “是不是预告里提到的语音助手啊?” “看起来和其它手机里的差不多,就只是多了个形象嘛。” “这形象可真丑啊,都虚拟人物了,怎么不设置成大美女。诶,能不能自己捏脸啊?” 在窃窃私语中,半人像动了动耳朵,睁开眼,咧开一个笑,十分人性化地说:“到我出场啦。” 第 86 章 “今天来了好多人啊,我都有点紧张了。” 清冽的嗓音从音响中传出,保证能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受邀到场的记者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们大概能猜到是手机中的语音助手在说话,但没想到竟没有一点机器合成的别扭和生涩感,反而充满了人儿味。是特地找人配的音,还是采用了更高级的技术? 不仅声音像真的,说出的话也不像个ai。说什么“有点紧张”,一个人工智能怎么可能会有紧张的情绪,语言训练数据可够生动的。 对话语感到诧异之余,大家才终于把目光放在这个ai的形象上。不同于其它语音助手的二次元形象,这个ai非常写实,甚至不用凑近就能看清她脸上的毛孔和细小密集的黑色斑点。太奇怪了,一个ai的脸上竟然会有太阳晒过后冒出的斑点。不止如此,她还有一双笑起来就会露出皱纹的眼睛和略微塌陷的鼻梁。 完全不像个ai,不管从哪里看,不管怎么听,这也不是手机里的语音助手啊。这么清晰的语音,这么流畅的动态,舟立不会是想进军3d动画产业,特地创造了个3d人物作为敲门砖吧。 底下观众交头接耳,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形象啊。 “大家应该还不太了解我,那我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半人像晃了晃身子,齐耳短发随之摆动,“我叫越洋,是你的智能伙伴。我喜欢在网上冲浪,经常混迹在社交媒体上,或许我还和你们聊过天儿呢。最近在尝试玩滑板,不过我平衡性不太好,总是摔倒……”越洋像是在进行普通话水平考试的最后一道题,用词恰当,咬字清楚,内容丰富,比番茄炒蛋的做法更有逻辑。 正当她想要分享练习滑板的经过时,有人出声打断了她:“南总,快点进入正题吧,这助手有什么功能。”这人不正眼看越洋,明明越洋说了自己是“智能伙伴”,这人却还是把她当作“助手”。而且还故意转向南汀然质问,大概是不满这次发布会的拖拉。 南汀然并不准备回答,她扭头看向屏幕上的越洋。 越洋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听到了那人的质疑,瞪着眼珠子说:“打断别人说话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你说的话我也很不喜欢。我倒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功能。” “越洋,他想问的应该是你具备的技能吧。”等越洋怼完人,南汀然才说话。 越洋抬了抬下巴:“你未免太心急了,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这回语气缓和了许多。 那人意识到越洋是在跟他说话,可他太过于惊诧,一时之间怔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越洋可以对话。他以为越洋只是按规定好的程序步骤在播放语音,没想到不仅能对话,还能辨别出语言中的情绪,计算情感分数,并给出相应的反馈。 “我善于倾听,很乐意你与我分享每日见闻。我的嘴很严,你可以信任我,向我诉说你的烦恼、发泄你的不满。我不太喜欢负能量,但如果是你的话,我会积极帮你思索解决方案的。”说到这儿时,越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轻皱一下眉头,表示自己会认真思考的,然后她继续说道,“生活上的事我尽力帮你,而手机上的就都交给我吧。发送信息、拨打电话、查看天气、设置闹钟、制定行程,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因为我能联网,所以什么都可以问我——今天吃什么?附近有什么推荐的娱乐?导航、预约、购物,我通通在行。” 第106章 越洋灵动地眨了眨眼,抬手指向一个地方:“这位女士,您看起来很惊讶啊。” 被越洋点名的女人吓了一跳,食指朝向自己反问道:“我?” 越洋点头:“是呀,您能告诉我在惊讶什么吗?” “你能购物?意思是你能越过用户直接使用电子账户吗?”女人蹙了蹙眉,“这会不会有什么财产风险。” 越洋笑道:“您误会了,我只会在有委托的情况下进行购物,就像是帮忙买东西的朋友一样。也许您会追问,不能自己买吗,为什么非要委托我呢。您有时候会不会被各大平台眼花缭乱的各类活动搞得晕头转向,花了好些时间都找不到最划算的购物方式。又或者您想买一件东西,可怎么来回对比优劣都下不了决心。这些情况都可以来问问我,我的计算力还算是不错。” 女人了然,又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能看到我,还能看出我在惊讶?” “是呀,通过摄像头我看到了在场所有人,大多数人都在注视我,还有人在拍摄,有人在写字。” 短短一句话惊起满座哗然。在写字在拍摄的不约而同放下了手头上的事,盯着大屏幕目不转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比我想象的智能多了。”女人亮着眼睛,评价道。 越洋笑纳了这个夸奖:“今天就先介绍到这里吧,接下来是提问时间,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吧。” 还未从讶异的情绪中出来,现场仍是吵闹了一两秒,随即有人举手提问,正是一开始打断的那个男人。 他问:“目前展示的已经是你全部的技能了吗?包括智能对话、面部表情识别,还有你提到的那些。” 越洋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不是,这只是我的冰山一角。你第一次结识朋友也不会想要知道对方所有的喜怒哀乐吧。我们会在日常的接触中慢慢熟悉起来的。” 另一人追问:“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证明不了,我也是会说谎的。”越洋一摊手一耸肩,转而弯起眼睛,“所以不管你是好奇,还是想质疑,都快点来加购舟立nu4吧!各大平台均有预售,还有不同的优惠活动。要问我哪个平台最实惠嘛,当然是官网了,前一百名下单还赠送一副配套的蓝牙耳机哦。” 虽然大家都知道新品发布会就是要展示新品的独到之处和优势,但像越洋这么大剌剌打广告的还是第一个。 最后,发布会在越洋的趣味问答中圆满结束。可能是因为越洋展现出的对答如流的超高智能,以及声称披露的只是一小部分,以至于越来越多人被激起了好奇心和探索欲,纷纷涌入舟立官网,加购nu4。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舟立的销售策略了——nu3较nu2并没有大更新,nu3有的功能nu2都有,只是在硬件上做了进一步改进,比如手机屏幕材质、更高像素的摄像机、更高性能的电池。再加上两款发售时间间隔不长,所以有很大一批购买过nu2的消费者考虑到性价比,不会选择再去购买nu3。直到一年后的现在,nu2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电池效率有所下降,而nu4横空出世,正是换机的好机会。 更别说nu4还有全新装载的灯塔2.0系统和越洋这个智能伙伴呢。 宋又杉不是舟立销售部的员工,但她此刻颇为激动地点开舟立官网,看着舟立nu4的预售数节节攀升,按捺不住兴奋地和薛忆报告这一好消息:“小忆师姐,发布会刚结束,链接刚放上去,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万,甚至还在以一秒一千份订单的速度持续上涨!” 薛忆用力地点头:“我看到了!我就知道越洋一定可以的!” 话音刚落,薛忆手机的右下角就冒出一个小人,接着听筒发出声音:“当然,我可是越洋,就让我带领你们前进吧!”一句豪言壮志还不够,越洋还特地打开了音乐播放软件,为自己点播了一曲激昂的交响乐。 “不错,非常自信。”薛忆不吝于夸赞越洋,又对宋又杉说,“这次销量这么好,南总应该会给我们发奖金吧!” 这明明是句很普通的向往之言,可在宋又杉听来莫名有些害臊。她挠挠自己的鬓角,憋着脸回了一句:“不知道,要不我帮你问问?” 薛忆揶揄地看她一眼:“好啊,就拜托给南总的妹妹了。” 在进舟立前,薛忆和南汀然接触很少,最多参加过几次聚餐。在她的印象里,南汀然看上去温和实际强势,和她的导师是同个辈分的,所以看着心里会有些发怵。和团队里的其她人一交流发现都有同感,唯有小师妹宋又杉歪着头说,南姐姐一点也不凶啊。 后来的几次聚餐,薛忆刻意观察了一下小师妹和南总,发现二人关系比想象中亲昵不少——小师妹有时候还能挤开大投资人林总的位子,和南总黏黏糊糊地坐在一起。这一回两回的,薛忆便笑称宋又杉为“南总的妹妹”。 所以一对宋又杉提到南汀然,薛忆便忍不住用这个称呼揶揄。其实她也有点好奇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毕竟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公司老板。可每次一说起这个话题,宋又杉就红着脸结巴,啥也问不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 “不,不是,不是。我,我不,不是她的妹妹。”宋又杉戳着早已息屏的手机,支吾地反驳。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薛忆安抚似的拍拍宋又杉的肩膀,把钥匙什么的小物件往包里一扔,站起来说:“下班,我先走了。” 宋又杉挥手告别:“小忆师姐明天见。”等薛忆离开办公室,她才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了。 而后她转过椅子,正对办公桌,收拾起东西。她慢吞吞地盖上笔帽,抓着几张a4纸抖了抖,确认每个角都对上后挪到桌子边缘。又滑动鼠标关闭了电脑,抬手把显示器和键盘扶正,保持平行,鼠标也要紧贴键盘放着。 宋又杉并没有强迫症,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在等待消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焦急,她只好做些事来转移注意力。可她不管再怎么专注于找出键位间的灰尘,再怎么比对办公用品之间的距离,她的目光仍是不受控制地往手机上瞟。 在她第三次整理那一叠纸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上面赫然显示出一条来自“南总”的消息: 停车场见,一起回家。 是不是忘了说了,她现在和南汀然住在一起。 大四时她有考虑过读研的事,但她想到自己还欠施旖两百万,便还是选择先就业。对于毕业去处,她没想太多,瞒着南汀然向舟立投了简历。她本以为舟立的招聘事宜会全权交给hr,没想到简历投出去不久,就被南汀然找上学校了。 彼时她正听从于老师的意见修改毕业论文,意识到寝室门被打开时只当是室友回来了,没想到是南汀然。 南汀然半倚在她的衣柜上,一边扒拉着她床沿的吊环,一边把手机推给她看,问:“怎么不告诉我?” 宋又杉看见手机屏幕上正是自己的电子版简历,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告诉你就像走后门了。” “怎么会,你这几年帮舟立做了不少事,我倒怕hr不知道你的贡献,初筛就把你刷了呢。”南汀然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宋又杉作为a大的毕业生,就算没做什么事,hr也乐意叫她来面试的。 宋又杉挠挠头:“那我啥时候去面试?” 南汀然点了下她的额头:“面什么试,你算半个创始人。再加上你这学历、这技术,还有我这个后门,直接安排进技术部。” 然后,进舟立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毕业离校时她也顺理成章地和南汀然住在了一起。 很合理吧。 第 87 章 宋又杉赶紧抄起提包往电梯间跑,摁了好几下按钮,颇有些焦急地踱步等待着电梯上升,手上还不忘回消息:在等电梯了,马上。 今天在办公室磨蹭时间太久了,明天得提早一点,a4纸整理个两次应该就差不多了。不,不,要不还是提前去停车场等吧,但这样会不会显得她消极怠工,被南总调侃啊。可她又不想让南总在停车场等太久。 可恶,电梯怎么还没到。 宋又杉盯着跃动的数字胡思乱想,瞄准电梯门打开的刹那挤了进去,和电梯一起抵达地下车库。 她记得早上停车的位置,快步走到车位前,不出意外在驾驶座上看到了正在埋头打字的南汀然。 “南总!”宋又杉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撞上南汀然满怀笑意的眼眸后再转到副驾驶室,打开车门坐进去。 技术部的办公室内,不会缺少对南汀然的讨论,一会是“今天看见南总和庄老师在开会,不知道会不会调整之后的研发计划”,一会又是“南总好像邀请林总来听报告了”,或者是“又发工资了,感谢南总”。于是在宋又杉意识到“南姐姐”的称呼会受到大家瞩目时,她便从善如流地改为“南总”,连带着把手机上的备注也一起改了。 第107章 而南汀然第一次听见宋又杉叫“南总”,是在某个周一晨会上,宋又杉跟着薛忆一起参会,汇报越洋的研究进展。等薛忆说完自己负责的功能,她点头说了句很好,而后点到宋又杉,在薛忆那句未消散的“谢谢南总”中听见宋又杉一声“好的南总,我主要负责处理语言训练数据,目前我收集到了……”。 南汀然诧异地挑了挑眉,略微挺直了腰背,直勾勾地盯着汇报人一张一合的嘴唇,旋即觉得失礼,便掩饰似的捏着笔尖,在会议记录本上心不在焉地写下宋又杉嘴里报出的几个数字。 她很清楚如此严肃的场合中不适合出现亲昵的称呼,完全能想象得出宋又杉在众目睽睽之下会如何表达,但她好像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任由“南总”和“南姐姐”两个词在脑海中交替出现。明面上她们是上下属,暗地里却是一起回家的亲密关系,总带了些秘而不宣的窃喜。 “南姐姐,看到官网的预售销量了吗?” 不算宽敞的前座内,两人对视一眼,敏锐地察觉到称呼变化,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看到了。”南汀然一边点头说着,一边启动车辆笑问,“要不要去超市买点食材,晚上涮火锅庆祝一下?” 宋又杉当然不会拒绝南汀然。 驶入商超的地下车库,南汀然将车停在空车位上,熄火解安全带。见宋又杉准备开门下车,她连忙一手抓起手机,一边探向后座拎了两件薄薄的外套。 上方的中央空调呼呼作响,就盯着头顶吹,一阵又一阵冷风吹得她发丝打转,吹得衣摆轻晃,吹得对面等待着的宋又杉瑟缩一下。 “南姐姐,这儿有点冷。”她听见杉杉轻唤自己,“我包里还有条小毛毯,给你……”话还没说完,杉杉就看见她的手肘上搭着的外套,忽的露出一个笑来。 这个笑容有些突兀,又在意料之中,好似乍现的春光,透过雾蒙蒙的阴沉的云层洒下点点斑斓。于是冰川融解,万物始复苏。 她怔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看着宋又杉耐心地捋顺她的头发,帮她挽至耳后,又给她披上了外套。她后知后觉地碰了下发红的耳廓,跟在宋又杉后上了电梯。 逛超市是一件很私人的事,与旁人一起就要做好暴露自己所有喜好和习惯的准备,从常用物品的价格和品牌到一时冲动的购买欲,从囤积物的选择和数量到行进的路线和方式,都会在不经意间一一展现。好在她们逛过不少次,对彼此的偏好一清二楚,两相契合,互相迁就。 她们都是目标明确派,直奔食材区,牛里脊、牛上脑、猪颈肉……几乎把所有好吃的肉类包圆后,才考虑加些绿色蔬菜。然后再慢悠悠地晃到其它区域,讨论着家里是否还缺少什么用品。 “垃圾袋是不是快没了。”南汀然往购物车里投了好几卷垃圾袋。 宋又杉抬手又添了几卷:“接下来好像要垃圾分类了,我们买点颜色不一样吧,比较好区分。” 然后是专门放置厨余垃圾的垃圾桶,刷碗用的百洁布,黏性不足亟需更换的挂钩。她们都想把这个环节拉得长一点,更长一点,交换双方对家中事物的了解情况,以此更进一步地拉近关系。 因为是要庆祝预售销量喜人,鱼肚白大理石餐桌上摆放了盛开的花束和香薰蜡烛,然而这本该是要搭配精致西餐和银质刀叉的,却在她们的“大刀阔斧”之下与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火锅合为一体,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但她们毫不在意,嗅着柑橘香,夹起一块煮得恰到好处的肉,往油碟里一滚再往嘴里一塞。酱料逐渐渗入到肉的肌理之中,与油脂作用后愈发喷香起来,在口腔中横冲直撞。q弹的火锅丸,鲜嫩的虾滑,脆爽的毛肚和清甜的娃娃菜,每一种食材都在舌尖留下印记。偶尔瞥见淡紫色鸢尾花上莹莹的露珠,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二人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堆了满地的待整理的各类用品,心照不宣地抛在脑后。 不管了,先躺会儿,享受一下这美妙又放纵的快乐。这份快乐不仅仅源于与心悦之人相处,还来自即将腾飞的事业。舟立nu4是舟立向市场和大众交出的完美答卷,她们相信不管是灯塔2.0还是越洋,都会给用户带来全新的体验和惊喜。按财报显示,舟立去年营收近900亿元,今年有了nu4,也许能翻上一番。 宋又杉也在想,这是她工作的第四个年头,舟立薪资大方,福利还好,如今已经攒了不少钱,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还上那两百万了。果然,计科专业热门又挣钱。等还完两百万,她想从头攒钱买一套房子,过上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还有……宋又杉自以为隐晦地看了眼南汀然,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很快,欢悦的情绪被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打断。 南汀然看着没有显示备注的陌生号码,没有防备地点开免提模式。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正当南汀然以为这是一通恶作剧电话时,听筒传来了不算熟悉的声音:“明早十点来周氏商讨合作事宜。” 南汀然惊讶于这理直气壮的命令之言,紧接着她辨别出是谁,好心情被尽数冲散,只想翻个白眼表达自己的无语。 她二话不说挂断电话,在宋又杉疑惑的目光中说:“周秉渊好像出狱了。”至于合作的事,那必然是周秉渊痴人说梦。舟立自己发展得好好的,营收也能支撑得起新产品的研发,哪里需要周氏来横插一脚。 “出狱了啊,别来打扰我们就行。”宋又杉对周秉渊没什么好感,势利、自负、傲慢,是从前让南姐姐痛苦的源头之一。虽说他入狱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也不失为惩罚他的一种手段。 南汀然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把号码拉黑,道:“有多远滚多远。” 宋又杉被逗笑。 翌日,两人一同前往舟立,没料到在大厅撞上了昨晚刚施过“滚远”法的周秉渊。 南汀然双臂抱胸,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拉着宋又杉上楼。 “虽然你们的新系统看起来还可以,但不存在技术壁垒,再加上你们选择开源,很容易被其它公司模仿。而语音助手勉强具备高技术水平,知名度却还不够,拓展市场受限。”周秉渊不说明来意,又一次堵在南汀然前方,劈头盖脸地一通评价。 南汀然斜睨一眼,思索这就是周氏找人合作的态度吗。 “与周氏合作,能给你们提供专业的法务团队和完善的宣传手段。” 南汀然终于正眼看向他,上下打量扫视,最终定格在他帽檐底阴鸷的目光上。出狱的周秉渊似乎少了点自命不凡,多了几分怨天尤人,活像欠了他几百万。透过塌陷的帽顶和过于干净的鬓角,南汀然能窥见他极力掩饰的事实,是他穿得再怎么人模狗样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南汀然嗤笑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言罢,不管周秉渊再说什么,径直离开。 “宣传的重点可以是你们的那个语音助手。不过得先调整一下,包括形象、语气、动作,都得贴合大众的喜好。现在的形象太普通了,至少应该漂亮一点,要不然男的不买账的。同时降低建模成本,换成2.5d或者2d……”周秉渊以自己狭隘的视角出发,对着越洋指手画脚,一扭头发现南汀然早就不见踪影,气得嘴都歪了。 像在狱中一样,他抬手想摸摸刺棱棱的寸头缓解情绪,碰到帽顶后讪讪地收回来,泄愤似的说:“等着吧,看会有多少人买你们的账。” 如果南汀然还在大厅里,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告诉他:很多,非常多。 不到一天,官网舟立nu4的预售就突破了20万,正朝着30万的大关前进,全公司上下都洋溢着幸福的氛围。宣传部部长把早就准备好的喜报上传到官方社交平台上,顺便为逐步上升的热搜词条加了把火。点进热搜的人被发布会视频吸引,好奇于情感丰沛的越洋,也惊诧于越洋的技术力。有专业科技博主通过几分钟的视频,分析支持越洋的底层技术,让大家又是不明觉厉。 除了足够拿出来炫耀的技术力,越洋本身也极具个人魅力——虽然说一个ai有个人魅力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并不妨碍许多用户被越洋普通但又不普通的言行逻辑吸引,让人忍不住想探究越洋每天接触的都是什么信息,怎么可以如此肆意又豪迈。 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质疑的声音,如周秉渊一样,觉得越洋太过于有个性——毕竟他们想要的是懂得听从主人指令的语音助手,并不需要在手机里寻求情感依托,而且也不觉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越洋能提供什么情感支持。 宣传部部长注意到了这些言论,询问销售部何时结束预售准备发货,她有点迫不及待地看到或期待或好奇的用户在亲自接触越洋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销售部部长按事先制定的计划,竖起一根手指回答道:“除了提前联系的开箱博主,大家应该都能在两周内收到货。”销售部所说的开箱博主宣传部部长也很清楚,毕竟是从nu系列推出时就开始合作的对象了——与南汀然早前的计划书一致,专门联系了数码科技类的女性博主,以及根据用户意向调查表确定的用户。这些博主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对全女团队的舟立很有好感,也很欣赏舟立开发出来的产品。 第108章 @手里玩什么是小有名气的数码博主,凭借风趣幽默的表达大肆吐槽各类科技产品,看得观众嬉笑连连,是各大公司又爱又恨的存在。这天她收到了舟立寄来的nu4,驾轻就熟地打开摄像头,录制开箱以及体验过程。 刚把舟立nu4拿到手里,她就觉得手感不一般。本以为发布会上说的什么“更贴合手掌的机身设计”是强行凑出来的优点,没想到真能牢牢嵌在掌心里,又不会硌得慌。她长摁电源键开机,屏幕亮起跳出灯塔的标志,紧接着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半人像对她打招呼:“嗨,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她不以为意地戳着屏幕,想赶快进入下一步骤,选定“老用户”好让自己随意探索,可没想到那半人像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又出声了:“是啦啦啦吗?原来已经是老朋友啦。”越洋的语气很是熟稔,好像她们真的是在路上偶然遇见的老朋友似的。 到目前为止她都没太惊讶,她插入了自己原先的手机卡,越洋大概是能检测出她的过往账户信息,然后报出了她为了省事随便输入的“啦啦啦”昵称。 但很快,进入到主界面时,她忍不住开口了:“这个桌面,完全就是我喜欢的风格啊!虽然和我之前个性化的不太一样,但这个色彩和布局是我会使用的。” 第 88 章 “怎么样,啦啦啦,这是我帮你设置的桌面,你还喜欢吗?” 半人像放大,短发少女占据了左下角的屏幕,表情灵动地问。 语气很和善,不会让博主觉得这ai越俎代庖,最本质的原因是这桌面设置得完全是她的心头好——她喜欢简约大方的风格,于是图标大小适中,整齐地排布在桌面上。她还喜欢大自然,于是边缘带上了素雅清新的绿叶和花瓣。 “喜欢。”她下意识地回答道,随即摇摇头,暗忖自己怎么和一个语音助手对话起来了。 她以前测评时,从来不把手机中的语音助手作为测评的重点,那些手机宣发时打着智能的旗号,实际上对话还需要用户摁着屏幕凑近、言辞清晰地说,要不然识别精度和准确性都会大大下降。对话的内容也十分小儿科,聊点稍微专业的就会鸡贼地跳转到搜索引擎界面,称之为“已为您搜索xxxx的相关内容”。 虽说舟立眼动识别做得不错,但不能保证语音识别也同样不错。 很快,她的想法被越洋颠覆了。 “你喜欢就好。不过我觉得还有改进的空间,要不要导入旧数据?”越洋不仅识别到了她这一句含糊的低语,还能依照开机的正常流程催促她推进下去。 她应了声,按提示将旧手机的本地数据上传上去。她看了眼进度条,估摸着至少要半个多小时,想起身做点其它事打发时间时,她听见越洋说:“可能需要花不少时间,我们要不要聊聊天?” “说实话,在醒过来前我还挺紧张的,我会忍不住地想,接下来我会面对一个怎样的人呢?我不知道你的性别、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也不知道你对我的看法。但是,在看到你的瞬间,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越洋放缓了语调,眼睛也弯了起来,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欢欣,“原来是你,啦啦啦,我已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见过你了。” 博主怔愣片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意识到现在还在拍摄开箱视频,连忙改口:“你可以叫我小手!手掌的手。” 越洋点点头,脑袋上的发丝也随之一晃一晃的:“小手。”紧接着,越洋往下瞥了一眼,好似在看手心里的什么东西,继续道:“我看到你去x城游玩的照片了,你拍得真漂亮。能和我讲讲x城吗,真的像说的那样盛产莲子吗,莲子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越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奇地看看照片又看看她,仿佛她们正凑在一起讨论旅游经历。 “不仅有莲子,还有超好吃的藕粉……” 然后她们聊了半个小时,从x城的风景到地方美食再到她的个人口味。越洋很健谈,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感兴趣的要素,引导她展开说下去。 等她录完所有的素材,依次回放时,她发现自己和越洋聊了很多。越洋在她测评手机的过程中时不时会出声与她搭话,不动声色地输出一些很有目的性和针对性的话题,以此来获知她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意识到这点时,她的脊背上瞬间冒出冷汗,惊得她头皮发麻。 为什么她在对话时完全没注意到?她思索片刻,得出结论:首先,她清楚地知道越洋是手机中的一个软件,天然地对越洋没有防备心理;其次越洋发声的语调和措辞都很温和,进一步降低了她的心防;最后,她因为视频博主这一职业,长时间宅家而缺少和旁人的交流,所以碰到越洋时忍不住多说了些。 越洋完全把控住了她的潜在心理状态,牢牢掌握着话题走向。 同时,她也在庆幸越洋只是一个手机中的人工智能。想明白这一点,她松了口气,不介意地一边和越洋聊天一边剪视频——她保留了能展现越洋健谈、活泼特质的素材,删掉了那些会暴露个人隐私的内容。 剪完视频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准备洗漱休息时突然开口道:“越洋,我以为你会催促我早点睡觉。” 闻言,越洋笑了起来:“我了解到视频博主的生活习惯比较不规律,再加上你在忙正事,我不会贸然打扰你的。但如果你需要的话,下次我会提醒你的。” 她一时之间被越洋的话感动到——越洋知进退懂分寸,不会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强迫她改正,而是尊重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做出的选择,甚至如果她这次不主动提出来,越洋都不会说这事。 “哎呀,早知道不关摄像头了。”她懊恼地捶了下桌子,试图用幽默消解掉内心的波澜,“越洋你可太会说话了。” 越洋又笑了,脸上的小斑点也皱了起来。 @手里玩什么从测评视频发出去前就隐约猜到反响应该会不错,但她没料想到视频直接被推上了热门,每个点进视频网站的用户都能在首页看到她的视频。换言之,她的视频爆了,越洋火了。不止是视频播放量破了百万,舟立nu4的预售量也达到了惊人的百万台。 整洁宽敞的会议室内,宣传部部长向南汀然汇报当前进展:“我们联系的博主们在这几天都发布了视频,截止到今天,全平台与舟立nu4相关的测评视频合计五千万的播放量,其中短视频软件占据了35%,而长视频网站中‘手里玩什么’的视频最为突出,播放量达到了三百万,在线人数最高1w+,目前播放量还在持续增长。” “我们捕捉了这些视频下观众发表的评论,超过80%都是正面评价,有53.4%表示已经下单了期待能早点收到货。同样的,有72.8%的评论惊讶于越洋的语言表达能力,认为有个专属同伴能认真聆听自己说话并给出反馈是一件不错的事。我们接下来要不要往这个方向再宣传宣传?” 南汀然沉思半晌:“可以。不过这些视频里越洋都比较温和,我的建议是可以推一下越洋的其它发言。”越洋是个很有脾气的ai,如果越洋听到用户对她说一些过激或危险言论,可能会生气,然后离“手机”出走。这点可能会被一些有心人士当成构陷的理由,最好能现在先打个补丁。 得到宣传部部长的回应,南汀然望向销售部部长。 “从销售数据来看,我们这次的宣传效果很好,预测舟立nu4的首月销售可达150万台。”销售部部长拉了一个预测曲线,上面标记了预计销售量和销售额。 南汀然一看就乐了——赚了,赚钱了,赚了不少钱! 几家欢喜几家愁。 舟立这一新品预售量就大剌剌地摆在官网上,只要想看谁都能知道。除了同行业、将舟立视为竞争对手的公司在关注,周秉渊也很关注。 虽然之前周秉渊又是给南汀然打电话,又是亲自去舟立谈合作,但其实他并不特别看重舟立。他只是又一次揣摩了自己父亲周集的心理,推测出周集想和舟立合作,于是他就来了。 可南汀然是真没有一点合作的意向,在舟立堵了她一次就再也没碰到过她了。他堂堂周氏继承人,居然还每天跑到一个小小的手机公司,低声下气地求着南汀然合作,光是这么一想就让他浑身不爽。 今天他又碰了一鼻子灰,忍着不耐下了车,一进周家就面色不虞地抓下头顶的帽子,用力地扔在地上。佣人不敢触他的霉头,一个个都没影了,就连总是在家待着的张君都不知所踪。 “王叔!”周秉渊大喊,声音在偌大的客厅内回荡着。 还未等声音完全消散,被叫到的管家就低眉顺眼地小跑至周秉渊跟前,主动上手脱下他的西装外套,尊敬地询问:“少爷,您叫我有什么事吗?”管家心里纳闷,少爷出狱后就像变了个人,不似以往那般矜贵自持、彬彬有礼,更不会如之前善待他们,一有不合心意的事就发脾气。 第109章 “我妈呢?” 管家将外套搭在自己的手肘处,把头压得更低了:“夫人出去了。”据管家所知,张君应该回张家去了。 周秉渊松了松衬衣领子,压着怒意问:“去干吗了?”他不仅因为张君潇洒自在的生活,也因为管家这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回答方式——周家是没有他说话的分量了吗,怎么一个管家也敢对他东瞒西骗的。 客厅内的中央空调吹出适宜的微风,但管家却如坠冰窖,一时摸不透周秉渊发问的意图。少爷又要发脾气了,管家想。 “夫人今日去张家了。”察觉到周秉渊怒意更深,管家连忙补充道,“大概是您小舅舅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让夫人回去想想办法吧。”他只知道这么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跟周秉渊说了。 周秉渊扯下领带,眉头蹙得更紧。 他和小舅舅张耀胜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尤其是当他知道张耀胜一直在吸张君的血时对他更是不耐烦。张耀胜在父母和姐姐的溺爱中长大,成了个混世魔王,张君不但没有管教他的意思,还在想方设法地借周家的势力帮张耀胜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除此之外,张君也经常用周家的钱权帮衬张耀胜,替他壮大张家的企业。 若在以前,他也许只会心里膈应一下,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小舅舅,至少看在张君的面子上不管这事。可现在,他无法忍受属于他的周家被张君贪走回馈张家去了。明明就是他的东西,张君乃至张耀胜凭什么染指。更别提如今他事业受困,他怎么肯眼睁睁看着张家再次借周家之势渡过难关。 “叫张君回来。”他直呼张君的名字,不带一点对母亲的敬意,话也从问询转变成了命令。 不管是周少爷还是周夫人,管家哪位都惹不起,于是他立刻应下,拐到后方阴影处给张君拨打电话,表明是少爷问她去哪了,希望她能赶紧回来。而电话那头张君那儿显然出了点问题,敷衍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夫人说快回来了。”管家没说实话,含糊地说了个“快”字糊弄过去。 周秉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谁知周秉渊没等到张君,反而先等来了周集的一顿斥骂。 许是生活没让周集过多吃苦,刚过五十五岁大寿的他还是很年轻,精心打理的头发中看不到一丝白影,脸上的皱纹多集中在眼角边,像是常笑而延伸出来的笑纹,显得他和蔼可亲。但若是真把周集当做平易近人的长辈,那就错了——周集不屑于和小辈打交道,只有对那些有利用价值的人才会屈尊降贵地笑一笑。 周家是一个很冷漠的家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汲汲钻营。当周秉渊令周集满意时,会稍稍给点好脸色,若是令其失望了,就会绷着脸责怪他,一如此刻。 周秉渊从佣人手里接过已经盛好的米饭,将碗放在周集面前,轻声说:“爸,先吃饭吧。”说着,他探手想拿来周集手侧的报表,被周集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周秉渊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坐在周集右手边,问:“爸,最近集团忙吗,要不要我……” 他的话被周集打断:“跟舟立合作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听说这次舟立表现很好,若是能投资一下新品,周家在移动通讯这块应该会有不错的进账。你觉得呢?” 周秉渊应了声。 “所以结果呢。” 周秉渊没回答。他已经让周集够失望了,他不愿想象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结果。 周秉渊感受到周集的目光在上下打量着他,听见周集的呼吸粗重了些,而后是一声怒斥:“你真是没用!” “当初舟立是不是说能开发一个新的操作系统,你怎么能轻易放弃!如果当时你做得再好一点,现在舟立怎么会不顾及情面。是谁让你把员工都遣散走,为什么不想办法安排进周氏做事?”周集显然是气急了,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的,“没想到你居然还把舟立给了南汀然!南汀然懂个屁的手机,还不是靠那些员工做起来的!现在她们对南汀然感恩戴德,周氏这个伯乐倒是成了小人。周秉渊,你能不能行啊,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出去别说你是我周集的儿子!” 周秉渊的脸色越来越黑,手掌贴住昂贵的紫檀木餐桌边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很快,他心底阴暗的想法如毒液般奔涌出来,无穷无尽的埋怨和愤慨纠缠住了他。他想,凭什么周集这么骂他,他做错了什么。他唯一做错的就是太听周集的话,过于任劳任怨地做个乖儿子了。 第 89 章 由于越洋的横空出世,舟立瞬间跻身行业前列,正式进入大众的视野。 南汀然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百叶窗望向街边来往的人群,心想是不是该扩大一点公司规模,多租几层写字楼作为办公场所呢。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手机响了,越洋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在通讯录中未备注的号码。 “谁啊。”南汀然嘟囔一句,接通后笑意尽数收敛,“有事?” 听筒内传出吊着一口气的嗓音,断字古怪,带了点千回百转、欲语还休的意味,好像南汀然是他许久未见的心上人:“汀然,好久没联系了。” 南汀然揉揉眉心,再次反问道:“有事吗?” 她和施旖确实很久没联系了,上次还是施旖让她收集南良义贪污受贿的罪证。她不会主动联系施旖,偶尔会从旁人口中听到施旖的名号,比如施旖又拿下了什么上亿的项目,成立了什么公司,悄无声息、温水煮青蛙地闯入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恍然间,施旖的名声越来越响,以至于周氏的龙头地位也渐渐松动。 有时候,她也挺期待能看到施旖和周秉渊狗咬狗的精彩画面,不过很快被舟立和越洋占据了所有的心思。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吧,等自己强大了,才能更坦然地看他们的笑话。 “我们要不要出来聚一聚,叫上杉杉。”施旖语调轻快,好似她们从未有过龃龉,一直都是很好的能分享生活的朋友似的。 南汀然佩服施旖能如此厚脸皮,哼笑一声:“不了,很忙。” 施旖不仅没有被拒绝的沮丧,反而笑着说:“说起这个,我还没恭喜你呢。舟立在你手中竟能焕发出这样的光彩,就连我也被折服了。我现在拿着的就是舟立nu4,越洋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用。”显然施旖没把越洋太当回事。 “对了,鎏然有联系你吗?”未得到南汀然的回应,施旖又说起其它事,“前几天鎏然给我打电话了。想当时鎏然多张扬啊,现在真真是变了个人。时也命也啊。你要不要出来见见他?”这话好像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感慨世事无常。 南汀然摸不准施旖的真实意图,敷衍地应了声,再次直截了当地拒绝施旖见面聚会的请求:“南鎏然已经成年了,岑琬也不会苦着他的。”只是不当南家大少爷、生活水平有所下降而已,怎么南鎏然被施旖说的将要沿街乞讨一般。倒是她这几年,要是没有林路的资助,舟立能不能起来还是个问题。 “好吧,汀然说的也有道理。”施旖终于有挂电话的意思了。 南汀然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准备摁下红色挂断按钮时,听到施旖说:“你知道周家出事了吗?” 啊,她幻想中的场面要实现了吗。 “周家怎么了?”南汀然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笑声从嘴角溜出去。 比起她,施旖就随意很多。他轻笑几声,又无辜地做出哀伤的神色:“周伯父从楼上摔下来,摔伤了脑袋。周伯父才五十多岁吧,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现在周家上下乱成一团,秉渊也没接触过集团事务,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唉——周伯父在一医救治,我们要不要去看望他?” 南汀然觉得这事不像施旖说的这么简单,追问道:“真是不小心摔下来的?” 明知南汀然看不到,施旖还是摇了摇头,惋惜道:“我听说秉渊、伯母、伯父在书房里起了争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伯父就从窗边摔下来了。本来书房窗下是一片草地,不知为何那天土地翻新,往那个位置放了一块观赏石。你说这也太不凑巧了。” “不过秉渊和伯母都说是不小心的,那应该就是不小心的吧。” 南汀然缓慢地眨了下眼,察觉到施旖意有所指,但碍于没有证据,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事记在心里,又说:“没其它事的话我挂电话了。” “去一医吗?” 南汀然沉思半晌,回道:“再说吧。”待她挂断电话,又给林路打了一个。 “喂,林路,张家那边……”南汀然点到为止。她知道林路最近在针对张家,不知会不会和周集摔下楼一事有关。 林路语气轻快:“进展不错,张耀胜已经顶不住压力向张君求助了。就是不知道周家会什么时候出手。” “可能不会,周家出事了。”南汀然转述给林路,“周集这是意外还是人为,只有在场的另外两位知道了。”伤到脑袋不是小事,就算周集醒了也可能意识不清,说不了话。书房里应该会有监控,但周秉渊和张君明显已经达成共识,绝不会让真相重见天日。 第110章 是周集不同意张君帮张耀胜,所以二人起了争执?还是周秉渊不满于周集?这大概是无法得知了。 “真是令人唏嘘。”林路闷闷地说,随即笑起来,“可对我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南汀然同意地点头,结束通话,继续投入到工作中。虽然越洋很好,但舟立不可能硬吃老本,她们得以越洋为技术核心,进一步创新,研发出更多产品,才能让舟立持续长久地发展下去。 将灯塔系统迁移到电脑上是条符合逻辑的道路,能实现手机和电脑同步联动,扩大潜在用户市场。介于电脑和手机之间的平板也许也可以纳上日程。智能家居也是块不错的领域,可以作为越洋功能的延伸,更大程度地帮用户解放双手。这都是些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成本来实现的啊。 南汀然暂时不能拍板,决定和技术部、市场部的员工一起开个会,群策群力,看看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算了,也不是很急,前段时间大家还因为越洋的发布会而焦愁,还是给她们点时间稍微放松一下吧。 要不,大家一起去团建吧! 下班后,宋又杉驾轻就熟地钻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又抬眼看了下时间,确定只要她提前两分钟下班就能在南姐姐给她发消息时抵达停车场、坐上回家的车。 宋又杉为自己的这一发现感到好笑,红了耳朵掩饰着问:“我们后天真要团建吗?姐姐你会去吗?”她们接到上面通知,后天也就是周四要乘坐公司外的旅游专线去双栖溪、动物园、黄山塔玩一圈,当做放松身心。舟立十分有人性化地采取自主报名的形式,不想参与的周四放假一天。 宋又杉觉得放假一天,啥也不管地在家里躺着应该蛮舒服的,但转念想到作为公司领导的南汀然是不是得在团建时出面打打气、灌灌鸡汤,于是她犹豫了下,没确定自己报不报名,先问问南汀然比较稳妥。 南汀然打上转向灯,一边打方向盘将车驶离停车场,一边回答道:“嗯,去。” 宋又杉下意识顺着转向灯不断“咔哒咔哒”的声音看向左侧,瞥见南汀然蹙着眉头抿着嘴唇,操控着车辆经过减速带,认真得好像在攻克什么难题,于是她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噤了声。尽管这条路宋又杉已经看南汀然开了上百次,可还是会在南汀然绷着脸时为她担忧。 “怎么了?”注意到宋又杉过于灼热的视线,南汀然问,“不想去团建吗?” “不是。”宋又杉挠头,发现自己嘴是真的笨,支支吾吾地又补充道,“你去我就去。”仿佛是初中生表达亲昵的幼稚的宣言。 南汀然转头与她对视一眼,故意学她说话:“去吧去吧,我希望你陪我去。”看着宋又杉怔愣的模样,南汀然笑了起来,弯着眼睛又说:“我给你分配了重要任务,事关未来舟立能否发展。” “啊?”随即宋又杉开始紧张起来——是不是要在团建里担任活跃气氛的角色,在南总讲话时给予热烈的反应,在团队做游戏时踊跃参与,在出行遇到问题时勇于提出想法。尽管她不怎么爱说话,但既然是南姐姐要求的,她一定会努力做到的。 一直到南汀然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巧的银灰色相机前,她还在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南姐姐,如果我举手回答问题会不会很奇怪啊……诶,相机?”宋又杉瞪大眼睛,掂了掂不足400克的相机,又珍惜地摸了摸边沿,生怕自己把它弄坏了,“给我用吗?” 南汀然不知从哪拿出来一个相机包和手持三脚架,笑道:“对呀。你负责记录我们团建的全过程,作为企业招聘的素材之一。” “可是我不会啊。让宣传部那边来不是更专业吗?” 南汀然竖起食指晃了晃:“我想要展现的是真实的团建vlog,技术可以青涩,但内容要真诚,符合我们的企业文化。” 我们还有企业文化?! “当然。我们是新生的代名词,极富有人文关怀。你看这团建也是自愿报名参加,全程免费,还能携带家属一起来……”南汀然转了下眼珠子,拍了拍宋又杉,“你是拒绝了,但我又邀请你了嘛。” 宋又杉咳嗽两声,接过相机包和三脚架,应承了这个任务。 “使用说明就在包里,边走边看吧。”南汀然背上包,绕到宋又杉身后,推着她出门。 —— 旅游专线的第一站是双栖溪。 站在通往双栖溪的石板路上,宋又杉举起相机,皱着眉眼试图让自己显得更专业一点。她掐着镜头,将不远处的湖泊移动到画面中央,生疏地拧过旋钮对焦,却没把握好光线,拍出来的湖泊没一点静谧的意味,反而格外阴郁。 宋又杉沉默地盯了好一会,最后接受自己没有拍摄天赋的事实,把相机调至录像模式,以便多拍些素材交给剪刀手剪辑。 她缀在队尾,晃着镜头争取拍到每一个人。小忆师姐没像以往那般穿着宽松的商务衬衫,而是换上了深色的运动套装,把及肩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扬着笑容和身边的同事聊天。庄青老师还穿着与她们初见时的灰色拉链外套和那副戴得久到螺丝都开始松动的黑框眼镜,今天她为了爬楼梯时不必翻着眼皮看,特地往眼镜腿上装了个防滑套。于老师今天有课,来不了。何师姐说想在家躺着。还有一起来的航路公司,林路摸了摸刺棱棱的短发,长手一伸,搭着南汀然的肩膀夸赞这次团建活动真不错。 宋又杉放大画面,定格在南汀然身上。 南汀然把脸侧的头发别在耳后,发尾像茂密生长的针叶,正随着她的步伐轻扫着脖颈。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影间的缝隙,装作画笔,在她的脸颊上描绘出斑斓的痕迹。对焦再对焦,看见她捻起落在头顶的叶子,看见她弯起眼眸、任由眼尾泛起皱纹,看见她因为笑意嘴角露出的小括号。 自然安宁,心绪平静。 第二站是动物园。动物园比双栖溪喧闹许多,来往游客多是幼童。她们旁若无人地为顶起皮球的海狮尖叫,在黑熊出现时鼓掌欢呼,踮着脚尖去够长颈鹿的嘴。 冲着能一睹大熊猫的风采,大家直奔熊猫馆,谁知熊猫馆里除了与她们抱有一样心思的游客,只有各种各样的熊猫周边——贴纸、钥匙扣、毛绒玩具。 于是一哄而散,兜兜转转进了水族馆。 镜头里,南汀然贴着玻璃望向幽蓝水中游弋的一尾鱼,琉璃般澄澈透明的瞳孔对上那两颗豆豆眼,因发现小鱼惊慌失措地一边吐泡泡一边扭身逃离而笑得灿烂。 第三站是黄山塔。她们在动物园浪费了不少时间,抵达时已经快下午五点了,太阳欲坠不坠地挂在西边,洒下昏黄色的光芒,笼罩住山顶那座塔,照得它如褪了色的老照片,氤氲出时光变迁后的斑驳。南汀然往塔底一站,也仿佛闯入了那个古老的世界,忠诚地诉说着她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团建结束后,宣传部部长把宋又杉拍摄的数据导出来,小声抱怨了一句:“这不是南总个人秀吗。” 第 90 章 办公室内,南汀然认真地听着助理汇报的行程安排,口中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下周二是展会,要上台演讲”。正思索着具体要演讲哪些内容,窗外猛地响起震耳雷鸣,惊得她瞪大了眼。 过了好几秒,等豆大的雨滴用力地敲打着玻璃时,南汀然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对着助理笑了笑,道:“把行程发给我吧,辛苦了。” 瞥了眼离开的助理,南汀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 明明还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光,天空却暗得像进入了黑夜。大片乌云越逼越近,好似要撞到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路旁的行道树因狂风弯了身子,探出的枝叶抖得宛如筛糠,没一会儿便挣脱了怀抱跌落在地。透过被雨滴折射得歪歪扭扭的光线,发现行人也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束手无策,快步奔走寻一处避雨地。 南汀然忽的感到心慌,旋即轻摇脑袋,“唰”地扯上了百叶帘。 这场雨下得比想象的要久,一直到下班,雨还孜孜不倦地打在车的挡风玻璃上。 南汀然打开雨刮器,在轻微的吱嘎声中询问宋又杉:“杉杉,你看上去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看着面色苍白的宋又杉,南汀然不忍蹙了蹙眉。 许是车外的雨声太大,宋又杉怔了一会才听到南汀然说话,摇头道:“不知道,心跳得很快,莫名其妙的。”就像是过了好长一段的幸福时光即将迎来生活低谷,只能被迫接受一顿命运的折磨似的。 可宋又杉仔细想想,目前没什么会改变她的现状,便归结于激素作祟,转眼露出笑意:“已经没事了。下周的展会……” 宋又杉还未说完,就被手机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今天的暴雨将持续到晚上22:47分,10分钟后雨渐小,半小时后雨势增大,建议在这段时间内尽快归家。”是越洋,她知道宋又杉现在是下班时间,特地来提醒后者尽快回家免得遇上大暴雨。 第111章 南汀然看一眼宋又杉的手机,顺嘴回到:“谢谢你越洋,帮我在买菜小程序上买三个番茄、一斤鸡蛋。” 越洋似是在确认身份,停顿了两三秒道:“好哦,今天菠菜在促销,2.99元一斤,需要吗?” “可以,帮我买半斤。”南汀然刚说完,支付成功的消息便响起,随即她对宋又杉说,“展会内容我大概有想法了,需要你们技术部再整理下资料。” 宋又杉点头。 随着雨刮器一下又一下刮开窗上的雨水,宋又杉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车内顿时响起悠扬的音乐,气氛也轻松许多。 而南汀然还在想即将到来的展会,她知道这是一个展示舟立和越洋的绝佳机会。越洋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又说话了:“你关注的智领未来智能科技博览会新增了参会企业,分别为bright ai,融科,新纪元科技和州维科技,它们的参会产品为…… ” “等会越洋,州维科技? ”南汀然打断了越洋的信息播报。 宋又杉:“怎么了吗? ” “州维科技是周氏旗下的科技公司,主要生产智能设备。目前该公司售卖量最高的产品是州维智能扫地机器人。”越洋代替南汀然回答了这一个问题,“州维科技参会产品是州维智能照明系统,不同于以往的照明系统,州维智能照明系统将自主学习用户的生活习惯,自动调整屋内照明模式,免去了用户经常使用app控制的繁琐操作。以上内容来自产品介绍。” 越洋所说的让她们二人沉默了半晌,等车开到下一个信号灯停下时,还是越洋第一个吐槽道:“听起来好像和我有一点像,但肯定没有我聪明。” 南汀然捏了捏鼻梁,无奈道:“智能家居啊,我们接下来可能要和州维打擂台了。” 确实很巧合──前不久她们刚开会讨论过后续的方向,除了保证手机的研发和更新换代以外,将越洋的各项功能扩展到智能家居中更能协助用户熟悉产品生态,增加用户黏性。 “打擂台?拜托,我可是越洋诶。” 宋又杉被逗笑:“没事的姐姐,我也相信洋洋姐。” “说的也是,而且周氏不一定会管州维。” ── 机场候机厅内,南汀然最后一次与助理确认参加展会的材料是否齐全。 不过南汀然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儿碰到周秉渊。 周秉渊大概逐渐掌握了周氏集团的话语权,整个人精神状态与上次截然不同,西装革履,仿佛回到了入狱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摩拳擦掌准备干出一份大事业。他微微抬起下巴,听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脚步不停地朝南汀然身旁的空位走来,猝不及防地撞上南汀然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便挪开视线,似乎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而周秉渊直接忽略最近的位置,硬是往里又走了好几米。 真晦气。南汀然心想:周秉渊不会也是去博览会的吧。 之后,她的预感应验了。 她和周秉渊上了同一班飞机,下落在同一个城市,甚至住进了同一栋酒店。 南汀然倚在前台一边等助理办理入住登记,一边和宋又杉发消息抱怨倒霉,忽然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南小姐,周先生托我转告您,现在想合作已经迟了。”闻言,南汀然不禁冷笑,扭头看见周秉渊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岁月静好地呡着咖啡。 “多谢转告,也麻烦你告诉他,我仍然没有合作的意向。”南汀然提高音量,确保周秉渊能听清她的话。 周秉渊显然听到了,放下杯子望了她一眼,随即站起身,拽拽西装的衣摆走过来。 “南小姐,”他用一种奇异的语调叫她,听起来格外阴阳怪气,“我们并非一路人。你做的是让一千个人买一支廉价的手机,而我是让一个人花上万装智能家居。谁的性价比高、孰优孰劣一目了然。”周秉渊低着下巴俯视南汀然,放在腿侧的指尖互相摩挲了一下。 南汀然觉得好笑,怎么销售产品还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能卖出去赚钱就可以了。不过很快,南汀然从周秉渊的言行举止中看破了他的色厉内荏——他是有多底气不足啊,才会在酒店大堂里用这么无关痛痒的话挑衅自己。 “多谢你的提醒,”南汀然语气平和,笑着道,“我们未来会让人只花几千装智能家居的。”面对相差无几的质量,消费者毫无疑问会选择价格更实惠的,真是多谢州维科技当她们舟立的垫脚石了。 周秉渊的脸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盯着笑得肆无忌惮又灿烂的女人,冷哼一声走了。 南汀然把周秉渊抛在脑后,和团队入住专心准备展会。 第二天便是展会开始的时间,南汀然和团队天还没亮便起了床,前往现场布置摊位。这次智领未来智能科技博览会面向所有感兴趣的大众,参会的科技企业将会展出智能家居、智能穿戴设备、自动驾驶汽车、机器人技术等前沿科技产品。与此同时,博览会还举办了一系列讲座和研讨会,邀请行业专家深入讲解产品的研发理念,通过线下以及线上直播的方式,促进学习和交流。 舟立便是被邀请的一员。 南汀然准备在会上分享越洋的诞生,并借助这一平台告知大众舟立产品前瞻和后续的工作目标。 这天,作为数码博主的@手里玩什么也来了博览会。自从用上舟立nu4,和越洋成为朋友后,她就成了舟立的忠实用户。了解到舟立参展,她决定亲自来到现场,开启直播,带领直播间的观众们以第一视角体验其中。 顺着标识一路走过去,小手看到了各种新奇的科技产品,包括能搬运重物的机器狗、能与人对弈的机械手臂等。最终,她来到了舟立的展位前,那里有一块大约26寸的屏幕。 屏幕上是小手熟悉的人物形象,齐耳短发的越洋神气十足地转着眼珠,扫视着过往人群。每当有人驻足,越洋便会多看几眼,晃着手臂,用友好的声音打招呼:“你好,我叫越洋。” 小手走到屏幕前,好奇地想测试一下屏幕里的越洋是否能认出她,可想试试屏幕里的越洋能不能认出她,可她尝试了几次,越洋都只是礼貌地回应:“有什么事吗?”这让小手有些失望。她摇摇头,转向摊位后的工作人员询问:“这个越洋和我手机里的越洋不一样吗?” 工作人员解释:“实际上,这里的越洋和您手机里的越洋都是基于同样的ai技术构建的。不过,为了保护用户隐私,这里的越洋使用了云端人脸识别服务。它通过分析摄像头捕捉到的图像,并与云端数据库中的特征数据进行匹配。” 小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工作人员继续解释:“您手机里的越洋利用了本地存储的人脸识别数据,通过手机的摄像头实时捕捉您的面部特征,并进行匹配。这样,越洋就能在您的个人设备上为您带来更加个性化的体验。” 随着参观者逐渐聚集在舟立的展位前,工作人员小张注意到了几位对越洋表现出浓厚兴趣但尚未体验的观众。她决定亲自向她们展示越洋的魅力。 “各位好,欢迎来到舟立展位。你们是否愿意亲自体验一下越洋的个性化服务?” 有个参观者接话:“当然,但我不太了解具体怎么操作。” 小张微笑着,从展示台上拿起一台舟立nu4手机,递给了这位参观者:“这是我们的手机,舟立nu4。”说着,长摁开机,与屏幕上如出一辙的越洋形象跳了出来,不等小张介绍,越洋便指导观众进行了简单的系统设置。 不等参观者惊讶,小张便解释道:“越洋会根据你的使用习惯和偏好,逐渐学习并提供更加个性化的操作。比如,它可以帮你管理日程、推荐音乐,未来也可以控制家中的智能设备。” 想到什么,小张补充道:“大家可以放心,我们非常重视用户隐私。所有在博览会期间收集的体验信息,包括语音命令和操作习惯,都将在博览会结束后立即删除。我们承诺不会保留任何个人数据。不仅如此,越洋还具备高度的安全性。它采用了最新的加密技术,确保所有数据传输都是安全的。” 这一过程都被小手的手机记录下来,公开在直播间里,为自己和舟立吸引了更多关注。 又逛了一会,小手注意到讲座的时间即将开始,便前往分会场的会议室。没想到她刚一走进会议室就看见舟立的南总和州维科技的负责人起了争执。 小手支棱起来: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第 91 章 会议室坐满了人,气氛却很是压抑,只有台前两人的争执和刻意压低的细碎的交头接耳声,就连地毯都很有眼色地绷直了绒毛。 其中一人是小手较为熟悉的舟立负责人南汀然,她的眼眶瞪得通红,捏着演示用激光笔的指尖泛白,足以看出她不够平静的心情。据旁边人说,另一位是州维科技的负责人周秉渊,抬起下巴,傲慢地与南汀然对望。 第112章 “怎么了这是?”小手善用口语化的倒装,打开了旁边人的话匣子。 “哦,州维科技的智能照明系统里使用的对话ai和舟立的越洋有点像,她们在争论有没有抄袭或侵权。”这人回答得轻描淡写,小手心却猛地一跳——对于重视原创和创新的科技公司来说,抄袭侵权这项罪名实在是太大了,足以将公司判死刑。若是州维真的被证实存在侵权行为,其公信力和名声都会一落千丈,再难起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工智能是新兴产业,对侵权的界定不够完善和严谨,必须联系行业的顶尖专家和教授从技术角度来对越洋和州维科技ai的核心代码进行技术审查,再结合国内外已有的案例辅助判断,同时也需要证据证明州维科技从某一途径获取了舟立的开发代码,不然州维还能辩驳为“灵感撞车”。 也因此,州维科技的那位负责人一点也没有被质疑的心虚,冷冰冰地说:“侵权?真是血口喷人。我们有完整的研发记录,凭什么说我们侵权,侵的又是哪门子的权。”周秉渊咬着字说话,像是为这无中生有的指控凸显自己的愤慨。 南汀然冷哼:“既然如此,那就找专家来评判吧。” 话音落下,南汀然拨出一个号码,开口道:“于老师……”南汀然还未向电话那头的人诉说拨打这通电话的来龙去脉,就被周秉渊截住了话头。 周秉渊夺过她的手机,摁掉电话,嘲弄地勾起唇角:“是a大的于畅畅老师吧。她是你们团队的人,如何能做到公正公平地评判?” “于畅畅老师除了是我们团队的人之外,也是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顶尖学者,自然不会弄虚作假。”南汀然向前一步,坦然对峙,并反问,“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周秉渊下意识想退,转念觉得退一步便是认输,绷紧身体梗着脖子道:“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对于老师没有意见,但最好是我们都认可的专家。” “你要是有推荐的人选,可以和于老师一起。” 周秉渊张了张嘴,想到什么,目光扫视了一圈台下坐着的几位专家──这个讲座邀请了不少领域内的专家教授,哪里用得着舍近求远。他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怎么可能会像南汀然说的是抄袭。更何况,现场有直播,一旦落入下风,被染上抄袭的污点,州维科技后续又该如何自处。 不出多时,有人对上了他的目光,施施然起身上台,一副和事佬的模样笑眯眯地说:“南总,周总,既然争执不下,不如让我来审查。” 南汀然先是挤出笑看向那位专家,又瞥了眼周秉渊的神情,确认后者也和她一样迷惑后才开口:“请问您是?” 那人和她握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张鸿扬,目前在r国皇家理工学院任职教授。” 立刻去查张鸿扬背景的助理在南汀然耳边低语几句,而南汀然在听到“二十多篇顶刊一作”时眉毛挑了下很快又压了下去,脸上的笑意带上了几分敬佩,用力地回握张鸿扬的手。 一旁的周秉渊显然也得知了此人身份,上前与之握手,不复骄矜的态度。 “张教授,由您来我是放心的。”周秉渊笑了一下,又问南汀然,“你呢?愿意让张教授审查判断吗?” 南汀然总觉得有些怪,这个张教授的确来头不小,科研实力、学术影响力以及学界认可度都很高,但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 南汀然定定地望向周秉渊,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而后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坚定地回看,无声地询问她是否同意他的提议。周秉渊的演技没那么出色,这反应不像装的。 南汀然舔了下牙根,一时之间摸不透张鸿扬的底细。面对这已搭好的台子,她似乎不得不同意。 “好。”南汀然应得有些艰难。 几人商定了博览会结束的三天后在首都的软件评测中心进行核心代码审查,并按照约定签署保密协议,避免泄露双方公司的机密信息。 之后州维科技继续介绍产品,紧接上台的南汀然也没了心情,强打起精神汇报,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回到下榻的酒店,本该和团队一起多留几天的南汀然向其她工作人员说明了目前的情况,订了最早的航班,带上助理先行离开回到首都,与核心人员商量具体事宜。 在双方公司讨论对策的同时,网上也就此事炸开了锅。会议现场的线上直播间将这一事件的缘由都一一呈现,本来只是圈子内的小范围讨论,可马上有网民深扒底细,扯出周氏集团的旗号,又添了一把火。 目前,周氏集团虽然在周集出事后渐露疲态,但普通群众对此的感受并不深,仍然因周氏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而格外关注。 一提到“州维科技”由周氏全权控股,对周氏有点了解的网民便忍不住开麦,从周氏的诞生再到周氏的蓬勃发展分析州维科技在其中的作用,顺带推销了一把州维的智能家居;还有对周氏盲目信任和崇拜的消费者无脑支持州维,大骂舟立蹭热度;还有些知道更多八卦新闻的,把几年前南周两家订婚的事儿也拉出来了,说亲家结仇势不两立,一时之间好不热闹,如此讨论度也就节节攀升。 在现场的小手没预料到这样的事态发展,相关词条在热搜上连挂好几天,几乎到了全民热议的地步。她也吃到了不少瓜,惊讶于南汀然和周秉渊颇有渊源,震撼于各家豪门秘闻,还知道了舟立原来是周氏底下的公司。 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之下,迎来了约定审查的那天。 为确保真实可靠,舟立和州维向软件评测中心申请开启直播。 当天直播间一开启,便涌入了上万人,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飘过无数弹幕,为这次审查评测带来不少压力。 负责的张鸿扬倒是一点也不怯场,身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对摄像头打招呼,又转过身与南汀然和周秉渊握手。 今天的南汀然看起来比博览会当天精神许多,这三天她利用州维科技公开的信息,和技术部研究了州维智能家居的哪些功能有抄袭嫌疑,确认了参与审查的核心代码。除此之外,她还调查了张鸿扬,了解到张鸿扬作为博士生导师在学生当中风评一般,但学术水平还可以,并且和周秉渊包括周氏都没有过什么交集。 南汀然这次还是叫上了于畅畅,协助一起审查。 “于老师,我们很久没见了吧。”张鸿扬看起来对此没有意见,淡定地和于畅畅社交,“上次见面还是去年m国的3ai会议啊。 ” “是的,当时张教授还拿到优秀论文吧……” 几轮寒暄后,很快进入正题。 代码审查选用专业的代码查重工具,比较代码的相似性来检测抄袭情况。这类代码查重工具会自动去除代码中的注释、空白行等非必要元素,将代码转换为特征向量,分析代码的结构和语义信息。代码查重工具只是一部分,最关键的还需要对潜在抄袭的代码片段进行人工复核,重点关注代码的逻辑结构、变量命名等方面──这也是张鸿扬主要承担的部分。 软件测评中心提供的代码查重工具正规,且不会有数据泄漏的风险,由专业人员操作后便能得到相似度报告。 由于核心代码较为繁多,需要等待一会,暂时无事的张鸿扬便看起了弹幕。 “诶,挺有意思,有人说周总和南总之前是未婚夫妻?”张鸿扬藏在银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皮的褶皱也顺势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球,显得有些阴鸷。不过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好像只是单纯好奇。 周秉渊脸一僵,下意识抿住唇。 而南汀然笑了笑:“是啊,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对了,张教授现在的手机是什么牌子的?您知不知道越洋?”南汀然转移话题,如同每一位企业家开始对自家产品侃侃而谈。 张鸿扬被梗了一下,敷衍地回答道:“有过一点了解。所以我很高兴啊,今天能看到越洋的开发代码,这也是我们互相交流的一种方式嘛。” 周秉渊调整状态,接上话茬:“没错,待会还需要张教授帮忙指点指点我们。”要说谁最不想聊这些八卦,那还是周秉渊。他对于自己有案底这事儿耿耿于怀,为了避免被网民从“四大家族往事”里扒到什么,他在周氏设立了专门的网络舆情部,一旦有相关的讨论马上删除。 好在张鸿扬也只是这么提了一嘴,继续和她们探讨这类智能技术的抄袭界定手段。张鸿扬明显是有备而来,引用国内外知名的案例,深入浅出地进行介绍,弹幕也渐渐停歇下来,不再关注那些刺激狗血的八卦。 “大家都知道对于科技公司,创新能力是发展内驱力。我们这次审查不单单是证明州维的清白,更是要让整个从业环境更加优质良好,鼓励更多科技公司冒头。”张鸿扬已经主观认定州维无罪,这一想法和弹幕中的有些观众达成一致。 第113章 南汀然刚想反驳,却立刻被张鸿扬岔开话题: “南总认为州维智能照明系统中的ai仿照了越洋的对话能力,做到个性化回答。但据我所知,大部分智能在大量数据训练下也能实现这一点。南总为什么会觉得是抄袭,可以谈谈您的看法吗?” 面对张鸿扬的疑问,南汀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教授觉得同一份数据能训练出一样的ai吗?” 张鸿扬皱了下眉,不懂南汀然这句话的意思。 南汀然得不到回答也不介意,接着说:“很显然是不能的,训练算法、参数以及随机因素的影响都会导致ai的差异,可以说这世上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ai。” “这,我们在讨论什么哲学吗?”张鸿扬僵硬地笑笑,“所以您也认为州维的对话ai和越洋不一样了?” 南汀然点头:“我认可二者不同,但也没有否认二者存在相似之处。在博览会中,州维演示了对话ai,而ai的回答与越洋的思考方式很像。” 周秉渊想反驳,南汀然快速截断:“举个例子吧。越洋是很有自我意识的,当用户指责她时她会做出反击。之前州维演示的时候也还原了这一场景──用户吐槽说这光太暗了你真没用时,州维ai的回答是……” 南汀然看向周秉渊,而后者在心里给出了答案:我尊重你的看法,我也保留我的意见。 “我尊重你的看法…… ”张鸿扬有些瞠然地接上南汀然的话。目前的对话ai延续了之前的“助手”身份,面对被用户质疑指责的场景,多是不卑不亢地回复一句“我会继续努力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好”,以达到服务用户的目的。越洋则有个性的多。 而张鸿扬这才意识到州维对话ai也和越洋一样有个性。 南汀然颔首:“多谢张教授理解。” “哼,这能代表什么!”周秉渊质疑,“你总不能用那些烂大街的ai来约束州维。” 南汀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秉渊,耸肩:“确实不能代表什么,所以才需要张教授帮忙审查核心代码。 ” 两个多小时后,软件测评中心出具了相似度报告。打印的三份纸质版报告分别交到她们手中,供她们参考。 于畅畅看了会报告,低声对南汀然说:“相似度超过30%。这个数字看起来不低,但实际上包含了常规的模式和api调用,并不能鉴定为抄袭。”于畅畅停顿了一下,往后翻了一页,仔细观察被列为相似片段的代码,还未等她看出什么,张鸿扬先开口了。 “咳,”张鸿扬清了清嗓子,正对着直播摄像头,“我先说我的结论吧,我认为州维科技并未抄袭。” 闻言,南汀然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正襟危坐。 第 92 章 方才还有点急赤白脸的周秉渊顿时松了口气,对张鸿扬说:“那麻烦张教授展开说说。” “对话ai的关键是对话策略,即ai对用户的输入作出适当的反应决策。从代码上来看,州维ai采用强化学习来实现对话策略,而越洋采用的是深度学习。州维在强化学习中设立了奖励函数,使ai更适应复杂动态的环境;而越洋对训练数据有更高更多的要求……” 周秉渊不太懂张鸿扬口中的“强化学习”、“深度学习”,但他还是装作了如指掌的模样点头示意,最后给张鸿扬做了总结:“这么说来,州维并没有抄袭对吧。” 张鸿扬严谨地重复:“从代码上确实看不出来。” 话音落下,周秉渊得意地扬起唇角,又问于畅畅:“于老师您觉得呢?” 于畅畅再次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轻拍南汀然紧攥的拳头,道:“我同意张教授的观点。不过周总可以展示训练所用的数据吗?”于畅畅想到一个新的可能──二者相似不是因为代码,而是因为训练所用的数据。可,州维能从哪里得到越洋的训练数据呢? 周秉渊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可以,我们不公开训练数据。” 周秉渊对于畅畅还算得上客气,对南汀然就没有好脸色了,他板起脸,道:“南小姐,你又想用训练数据雷同来构陷州维吗?” 也不是不存在这一可能。 南汀然开口想这么说,转念觉得这样的言语听起来更像在胡搅蛮缠,最终还是阖了阖眼,不情愿地道谢:“感谢张教授到场,也感谢各位网民的关注。今后舟立将谨言慎行,专注研发和创新,为大家带来更多产品。”虽然嘴上说得体面,但南汀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州维。 既然从代码上无法认定州维抄袭,那就像于老师所说的从训练数据着手。越洋的训练数据是宋又杉和系统一起构建的,这些数据包含了各类用户行为,质量很高,是舟立的宝贵资源,不能轻易被州维偷了使用。对于这块,南汀然重点落在舟立内部的自查自纠——只有内部人员才能获取到越洋的训练数据,并交给州维。 这次直播对舟立没有太大的负面影响,只是在互联网上被群嘲了几天,等网民们转移了注意力舟立就还是之前卖手机的舟立,所以舟立并未在乎网络上的舆论。不过由于训练数据疑似泄露的问题,舟立上下气氛有些紧张,每个人都绷着精神工作。 宋又杉推开部长办公室的玻璃门,笑了笑当作打招呼:“部长,找我有什么事吗?”其实宋又杉从薛忆口中已经知道了事由,部长找她们一对一谈话就是想揪出潜藏在舟立的内鬼。 她坐在部长对面,挠了下后脑勺,等部长开口。 “杉杉,找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刚进来的时候你说你是单身,现在呢,谈对象了吗?”部长打了宋又杉个措手不及。 等会,不是说数据泄露的吗?怎么问起她私人生活了。 宋又杉梗着脖子摇头。 “哦。”勉强混过这个问题,之后的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那你现在住哪?平时是怎么上下班的?工资够用吗?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部长语气轻柔,宋又杉却有点汗流浃背。部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些,难道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告诫她不要开启办公室恋情?她倒是想,但这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宋又杉秉着多说多措的原则,挑拣着回答了:“就住在xx区,离公司不远。”是因为离公司近才住的,不是因为南总。 “开车上下班。”不是她开车。 “工资够用,生活挺幸福的。哈哈。” 部长了然颔首:“我知道训练数据主要来自于你,不可能会做出泄露数据这种事。你别在意,我也是按南总说的例行询问。出去吧,让下一个人进来。” 宋又杉明明白白地进来,迷迷糊糊地出去,碰到小忆师姐问她怎么了还支吾着说不出来。 直到下班坐上南汀然的车,才隐约咂摸出什么来,颇为兴奋地和南汀然分享:“我想了想部长问我的问题,发现确实能透露出一些东西。比如说,部长问我有没有对象,是在调查是否有外人能接触到公司数据;再比如,问我工资够不够用、生活有没有困难,就是在排除被对方公司用金钱收买的可能性。” “是这样。”南汀然笑着赞同,随即蹙起眉,“这样的询问其实并不能发现什么,只能加大力度让内鬼自己露出马脚。说起来,这事从州维参加博览会开始就有些诡异──周秉渊突然开始搞智能家居,推出的首款产品是带有对话ai的智能照明系统,在博览会上和越洋打擂台。之后冒出来的张教授虽然有点怪,但他提出的结论于老师也是认可的。怎么想这件事都是针对州维的一场营销。” 宋又杉无意识地抚摸着安全带,接上南汀然的话安抚道:“只要我们找到州维侵权的证据,就能打击它。不如我问问系统有什么办法吧。”系统在她们生活中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不像之前那般极力推销它的服务。如果不主动找它帮忙,它甚至都不出声。 宋又杉说干就干,在心里和系统对话,告知此事。 系统沉默了一会,回答道:【越洋可以说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我对越洋的训练数据了如指掌。如果能链接上我和州维对话ai,我就能确认它是否侵权。可问题是这并不能作为切实有效的证据。】系统说得很明白,它只能协助判断,无法给出证据,除非向大众披露它的存在,并展示它和宋又杉训练越洋的全过程。 然而系统在她们的脑子里,无法在现实中露出真面目。 无奈,工作之余,抓内鬼行动还得继续。 与舟立状态相反的是彻底打出名声的州维科技,收获了不少大众的好感──本来智能家居未曾进入大众的视野,州维科技默默无闻,而如今州维科技既背靠周氏,又拥有独特产品,许多人都愿意购入支持。 州维科技如同当时推出舟立nu4的舟立,激起全民热潮。 周秉渊没有哪一刻像此时春风得意,亲自到技术部鼓励员工继续努力,为州维创造更多经济效益。 第114章 技术部部长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携二十几名技术部成员对周秉渊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面对如此排场,周秉渊很是受用,坐在会议室主位,翘起二郎腿,惬意地听部长和员工汇报。技术部部长汇报智能照明系统后续的优化方向,除了更新对话ai之外,加入了更多精细化的操作。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员工走到幕布前,放映他的ppt。 “我是负责智能温控系统的,很荣幸能为周总汇报目前的研发进展。”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穿着红黑色的格子衬衫,戴着普通的黑框眼镜,这个男人和万千程序员别无二致,性格温吞木讷,说话机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智能温控系统的研究意义。智能温控系统能实现冬暖夏凉,为用户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智能温控系统的原理……产品预计在本季度末上线。” 周秉渊点点头,示意下一个人汇报,没想到还是他。周秉渊这才抬眸看了眼,侧头问部长:“这是谁?” 部长咧开嘴笑道:“他叫孙嘉,能力很强,智能温控系统和防盗系统都由他负责推进。他跟您还是校友呢。” “哦?” 周秉渊若有所思,蜷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在孙嘉汇报完后开口道:“你也毕业于a大?挺好,a大人才辈出。下次a大再找我做优秀校友的讲座,我就推荐你去。”周秉渊扯扯嘴角,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一些,方便他待会提不太合理的要求。 孙嘉没什么反应,目光呆滞地应了声就要下台。 周秉渊面露不悦,想到孙嘉这么年轻就能主持两个项目,他又大方地笑起来:“孙嘉,你刚才说智能温控和防盗都能在本季度末上线,能不能再加快进度,趁热打铁,这个月就推出?” 周秉渊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智能照明好评如潮,那就要尽快推出其它系统。一是趁着这股东风,剩下一笔宣传费;二是能在短时间能给大众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吸引更多人买账。 他知道这样或许会被认为急功近利,但他确实太想做出成绩了。周集下台后,他本想以周集嫡子的身份登上周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可董事会里的老油条们并不支持,一会说他曾经决议不当,一会又说他管理的食洲毫无成就,扯出许多理由勉强给了他个“代理总裁”的帽子,并承诺只要他能让周氏集团年末收益上涨,就同意他成为执行总裁。所以周秉渊很重视州维,这代表了他能否彻底收回手头的权力,掌握集团。 被要求的孙嘉没有决议权,部长其实也没有。技术部只能接下这项任务,埋头干活。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为难下属的周秉渊提完要求后,便施施然离开,留下技术部的员工面面相觑。一群人围着部长,另一群人围着孙嘉,喋喋不休,抱怨不停。 “孙嘉,这月底能行吗?”部长有点担忧完成不了。 被喊住的孙嘉推推眼镜,语气淡然:“有点难度,但不是不行。”孙嘉的话引起一片哗然,叽叽喳喳地说:“不行啊,这系统还是个半成品,还没有进行充分的测试,或许有些漏洞我们还没发现。”“是啊,防盗系统有些功能也还没实现,这个月怕是做不完。” 在场唯一开心的是得了孙嘉保证的部长,他一边给周秉渊发“保证书”表忠心,一边画饼:“这个月完成,我给大家发奖金!两倍!” 听到有奖金,技术部人员抵触的情绪消减不少,互相又嘟嘟囔囔着“也不是不行,反正孙嘉那么厉害”、“大家努努力,熬过这个月就好了”诸如此类的话。 二十天后,用户购买的智能照明系统还未完全安装结束,州维又接二连三地推出了智能温控系统和防盗系统。 智能温控系统配备了同样的对话ai,考虑到个人体质差异,温控系统也会智能地学习用户的习惯,将温度控制在每位用户体表最舒适的范围。除了管理室内温度,智能温控系统还能调节水温,让用户在洗澡时解放双手,专心洗澡。 而防盗系统内含独特的声纹和指纹识别,使用多重技术来保障用户的生命及财产安全。 产品一经推出,销量暴涨,周秉渊脸都笑裂了。 但一个月后,周秉渊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 93 章 因舟立研发工作的重心逐渐转移到智能家居,舟立公关部逐渐关注起网络上有关智能家居的言论,包括智能家居的普及情况、智能家居消费者的用户画像、消费者的使用评价等等。州维的智能家居是公关部关注的主要对象,但凡社交平台中有人提到舟立的产品,公关部便会提高警惕,一一记录下来。 公关部员工她滑动着鼠标滚轮,看见本地论坛上多了一篇名为“家里失窃了,派出所不受理”的帖子。这个标题挺吸引人,帖子底下也有人只看个标题就开始抨击街道派出所和办事处。她滑到正文,秉着吃瓜和摸鱼的心态细细品读了起来。 【我真服了,昨天我家东西被偷了,去派出所报案却说不受理! 事情是这样的,我是独居女性,平常就很注意门窗安全,还在门上装了电子门铃以防不测。昨天晚上我下班一回到家就发现不对劲了,屋子的大门居然开了一个小缝!我每天早上出门都会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家里也没有养宠物,我一下就知道家里进贼了!果然,一开门,家里乱糟糟的,我的东西也丢了不少,具体有哪些我还没有统计。 我马上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说没达到涉案金额不予受理。难道只有涉案金额达到了才能受理吗?那我的损失该怎么补偿?只能自认倒霉吗?】 下面有人评论:【看你ip像是在老小区,那边门锁本来就比较旧了,是你日常没做好防盗吧。】 对此,楼主气愤地回复:【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最近刚换上了州维的智能门锁!它不是号称安全系数高吗,怎么我还是失窃了!】 看帖子的员工挺起了脊背,滑动鼠标滚轮的动作也慢了不少。 自从楼主说出自己使用的是州维的智能门锁,评论的人更多了,多是在为州维说话,说这只是个例,不能把州维一棒子打死,还亲身上阵以亲身经历描述州维的门锁有多方便多好用;还有人指责楼主,是楼主不注重防范,嘴上说着“独居女性注意安全”,其实是为了捆绑群体获得认同感和支持。 楼主和那些指责她的人开启网络骂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把这本地论坛上的帖子搬运到微博小红书豆瓣等各大社交媒体上,关注度节节攀升。在围观者变多的情况下,渐渐也有人和楼主统一战线,分享各自装完州维门锁后失窃的事,图文并茂绘声绘色。 舟立公关部统计网上的发言,并调查了一下真实性,就发现短短一个月,全国竟有近二十例因防盗系统出错而失窃的案子──这还是有人主动站出来的前提下。 秉着不放过竞争对手任何一个错误的态度,舟立花钱买了热搜和推广,为此事又添了一把火,州维被一步步推向风口浪尖。 周秉渊被迫开新闻发布会回应。在成百上千镜头和镁光灯前,他踉跄一下,牢牢抓住桌子边沿才勉强稳住身子,颤抖着手拍拍话筒,说:“州维非常重视这次事件,在了解事实的第一时刻就联络了受害者,并给予她们一定的经济补偿。但我们深知,经济补偿是远远不够的 ,受害者们更需要强有力的生命安全保障。因此,州维决定召回这一批防盗系统,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完善它。召回中造成的一切损失都将由州维承担。” 舟立会议室内,南汀然暂停州维新闻发布会的回放视频,环顾参会人员,松了松眉头:“为了平息舆论,州维应该要出不少血。当然,我放这个视频不只是为了让大家看笑话放松心情的,我还想问大家几个问题。” 南汀然停顿片刻,又道:“州维一个月内就推出了照明系统、温控系统和防盗系统三类产品,数量是有了,可是质量难以保证。这也给了我们警醒,我们之后要更小心地排查问题,避免此类事件在舟立出现。同时,我想和大家再复盘一下一个月前的侵权事件。有没有可能州维的产品并非原创,才会漏洞百出。” 参会人员有舟立各部门部长,还有部门内担任较为重要职务的员工,听到南汀然说的这话深感力不从心。这一个月她们忙着抓内鬼,本就是侵权事件的衍生行为,好不容易歇息一会,又要旧事重提 但南汀然觉得这是很有必要的。她隐约察觉到州维从露面到爆火再到暴雷的背后都潜藏着某一个人的影子,还需要找到关键才能彻底抽丝剥茧。 南汀然罗列了时间线,并配以图片,一张一张地放映幻灯片。 “之后,张鸿扬张教授称可以由他负责代码审查。”南汀然用力地摁了下激光笔,张鸿扬的正面照片弹了出来,“张鸿扬我们之前也简单的讨论过,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南汀然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戳着笔头的宋又杉脸上,轻咳一声。 第115章 后者皱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地扬起头,认真专注地盯着屏幕,最后似乎发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左看右看不太确定地举手说道:“我好像见过他。” “见过?” 宋又杉这次笃定地点点头,但不确定能否当众说明。 南汀然看出她的顾虑:“先休息半小时,杉杉留一下。” 等会议室只剩下她和宋又杉两人时,她才追问:“杉杉你见过张鸿扬?什么时候?上次开会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上次没想起来,毕竟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宋又杉挠挠头。 南汀然讶然,没想到杉杉竟然在四五年前和张鸿扬有过一面。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认识了施旖……”南汀然挑了下眉,继续听宋又杉回忆,“施旖说要带我长见识,给我介绍的行业大牛就是张鸿扬。之后回想,是不是施旖为了告诉我不适合学计算机搞互联网而安排的一场戏呢。所以,我也没觉得那个张教授是现在的张鸿扬教授。”宋又杉解释了她没有马上回忆起来的另一个原因──她觉得张教授是假的,自然也联想不到有科研实绩的张鸿扬身上了。 “原来是这样。”南汀然若有所思,像是抓出了脑海中闪过的关键点,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施旖策划的这一切?他联系张鸿扬给州维背书,帮州维打出名号,又在州维火了之后用舆论打压它。”宋又杉说不上了解施旖,但回想过去种种,施旖好像格外针对周秉渊──看施旖不还把周秉渊弄进牢里了嘛。 宋又杉也为这一想法感到惊异,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施旖是如何得到越洋的数据?又是怎么知道州维产品有缺陷呢?”南汀然抿唇思考,“州维里也有施旖安排的人?”南汀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踱着步。 “要不要去调查一下?”宋又杉的视线随着南汀然的身影左飘右移,提议道。 南汀然停在她面前,颇为坚决地摇了摇头,笑容更深了:“调查这事耗时耗神,我得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周秉渊,动用周氏的力量。一旦认定是施旖的手笔,周秉渊不会放过他的。狗咬狗,我们只需坐享其成。” 南汀然执行力惊人,想到就去做。让她自己出面周秉渊肯定不信,可能还会反过来攀咬她,不如拜托林路去暗示一下。林路作为舟立的幕后出资人,从未在公开场合表明过她和舟立的关系。而且,林路和周秉渊有过接触,不是陌生人,不会引起周秉渊的警惕。唯一注意的是,如何让这个消息不刻意地、自然地进入周秉渊的耳朵。 听到这儿,林路甩甩手:“简单,以我对周秉渊的了解,让他知道张鸿扬经常出入施旖的场所就行,比如那个绮丽酒店。这就是老工具人的自我修养。” ── 最近进入三伏天,天气炎热不少,周秉渊等轿车空调开始运作时才从绮丽酒店里走出来。在真皮座椅上坐定,揭开西装腹部的纽扣,周秉渊心里还想着方才听到的话。 今天在绮丽酒店有常规酒会,抱着后续可能有的商业合作,周秉渊来到酒会进行豪门间的社交。 在和炼钢业的尚总聊天时,周秉渊耳边突然飘来一句:“绮丽名声真是越来越大了,和之前的流光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听说之后要承办学术会议,牵头人就是张鸿扬教授。”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只不过又是来宾对绮丽酒店外加背后资本施家的捧场罢了,但周秉渊就是莫名记在了心里,酒会结束后仍然忍不住咂摸。 周秉渊承认绮丽酒店已经勉强做到行业顶尖,能为学术会议的参会人员提供较高水准的服务,可问题也出在这儿──绮丽酒店的租赁费用不低,举办学术会议的委员会提供的预算能否承担高昂的费用?委员会又是如何同意的? 再深入想想,张鸿扬为什么会当这个牵头人,张鸿扬和绮丽或者说施旖有没有联系? 一遇到施旖,周秉渊的神经不免敏感起来。 如果张鸿扬和施旖有联系,张鸿扬在博览会的登场是否是有预谋的?借助张鸿扬之口,增强民众对州维的信任,一旦州维有一点错就会被高要求的民众揪着不放。联想到之前的防盗系统,周秉渊觉得这点并无不可能。 周秉渊恨恨地咬着后槽牙,立刻吩咐人去调查。 电话那头的回答有些犹疑:“周总,您确定要这样做吗?因为防盗系统的事,董事会对您已经有些意见了,您现在还要冒风险去调查施先生吗?”这人是周集留下来的,对周集忠心耿耿,由于不知道周集是周秉渊害的,所以依旧尊敬周秉渊,以过来人的身份建议周秉渊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周秉渊想的却是没人相信他也无人支持他,那些董事会的老家伙尸位素餐,占了周氏分红的好处,却不尽半分力;周集留下来的人也处处与他作对,质疑他的决定。 周秉渊吸一口气,深知自己还需要这份力量,沉下眼眸道:“没关系,按我说的做。”等他彻底上位,他定会一一清算。 可惜的是,周秉渊还没调查出指向施旖的结果,也没等到清算的时刻,州维再次被爆安全事故。 这次较上次引起更多波澜,因为涉及到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防盗系统,而是智能温控系统。 第 94 章 近日发生一起令人痛心的意外事件,一名独居老人因家中安装的温控系统突发故障,导致室内温度失控,最终不幸中暑身亡。据了解,该温控系统由州维科技制造生产,凭借其精准的温控技术和便捷的操作受到用户青睐。然而,这样一款看似先进的智能设备,却在关键时刻出现了致命故障。 据初步调查,事发当天,温控系统失灵,未能正确感知并响应外部环境变化,导致温度持续上升。受害者李先生因年事已高,对温度变化的敏感度降低,未能及时发现并采取有效措施,最终不幸中暑离世。──《早间新闻》报道。 周秉渊红着眼,有些癫狂地滑动手机屏幕,“如饥似渴”地阅读每一条评论,全然没有注意到助理敲了一次又一次门。 “周总,”助理还是顶着被骂的风险推门而入,低着头说,“受害者家属在州维楼下拉横幅维权,您看……” 周秉渊抬起头,那副狰狞的面目吓得助理后退半步,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冷笑道:“不就是想要钱吗。找人和他们谈判,用钱让他们闭嘴。” 助理嗫嚅着嘴唇,想说应该没那么容易,但观察了周秉渊的脸色终后选择闭嘴离开,只留下周秉渊喘着气。 是施旖,绝对是施旖做的!周秉渊等不到最终的调查结果,脑海里只盘旋着“施旖”这一个名字。施旖总是在针对他,之前是他大度不和施旖计较,现在绝对不会放过施旖。 周秉渊眯起眼,办公室头顶的灯直直地投下光芒,却被他深邃的眉眼挡了个一干二净,使他的脸照亮不了半分,显得格外阴鸷。 只有像施旖这样阴沟里的老鼠,才会背地里搞出这些事,试图制造社会舆论逼他就范。而他要用光明正大的商业手段,凭借周氏的优势全方位地碾压施旖的产业,让施旖明白他是拍马都赶不上的存在。 他决定从各行业全面发起价格战,用成本优势与施旖抢占市场份额。 不过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这条人命,给董事会一个交代。之前州维打着周氏的旗号不仅收获了大量关注还吃到了红利,同样的,现在州维出了事,也会反过来影响周氏的民众信任度──而这都在逐渐飘绿的股价上体现出来了。 安抚受害者家属是一笔钱,堵住网络上的舆论又是一笔钱,更别提下降的股价,对于董事会来说,这些钱都是在她们身上剜血剜肉,她们怎么可能会没有意见。 所以,周秉渊不能走周氏的账,他得自己想法子解决抚恤费和公关费。至于股价,只要处理好了,会慢慢上升的。 首先求助的对象就是他的妈妈张君。 周秉渊拿起手机,舔了下嘴唇,拨出号码,放低姿态喊道:“妈妈……” “妈妈,最近州维出了点问题,你现在有空余的资金吗?”周秉渊不安地摩挲着指腹,随即挺了下胸膛,突出潜力和自信,“你是我的母亲,我们是血缘相近的一家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周氏就是我们的了。” 周秉渊停顿片刻,等待张君回复,在听到什么后猛地瞪大眼睛,目眦欲裂:“什么!你说你把钱都给张耀胜了?!张耀胜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你把钱给他就是浪费!小舅舅?什么小舅舅,就是吸血鬼!你现在把钱都拿回来给我!” 周秉渊使劲喘着粗气,放缓声音:“钱拿不回来了?张家破产了?”他已经预想到张君接下来要说“帮张耀胜还债”之类的话,为了避免自己被气死,赶紧挂断了电话。 第二个求助对象……周秉渊忽觉没有第二个能向其提出只借不还要求的人了。 无奈,周秉渊从自己私库拨了几百万出来,又开了一次发布会,在镜头面前又是鞠躬又是落泪,与受害人家属演了一场谅解的戏码,勉强平了这事。 第116章 接下来就要向施旖发起反击。 为了让董事会通过价格战这项决议,他暂时回归理智,撰写计划书在周一的董事会上说明施旖的影响力几乎快要比肩周氏,如果不趁着施旖还未完全成长起来就打压下去,未来将会与周氏分庭抗礼甚至超越周氏。一旦周氏被超过,每年收益快速缩水,董事的分红也会逐年减少。 当然,董事会上也少不了对周秉渊的责难,他都一一忍耐下来,并保证已经处理好了、类似错误绝不再犯,劝说董事们把目光聚焦在施旖身上。 一得到董事会的批准,周秉渊就如同疯狗一般四处攀咬,只要是施旖和周氏有重叠的行业,包括食品、家居、日化等都纷纷降低价格,仗势之大,连普通民众们都察觉到了。 这天下班,宋又杉和南汀然又来逛超市了。这个时间段的超市里充斥着和她们一样的上班族,或是独自或是结伴,跟着悠扬的音乐一起涌入超市大门。身边是往来路人的轻声讨论,间或夹杂着三四个活跃的孩童尖叫,像是要帮忙把她们从忙碌的工作中拽出来,重回到鲜活的真实世界中。 她们推着购物车,在临近超市大门和收银台的货架上发现密密麻麻的人群,讶异地对视一眼。 往常这儿摆的都是特价临期食品,以“买一送一”的手段捆绑出售清理库存,几乎得不到顾客的青睐,门庭冷落。而现在这儿聚满了人,围着半圆形的货架,争相竞争抢夺。 宋又杉打眼一看,有人涨红了脸也要手提几十斤的大米货架,有人上下其手不够还张嘴叼着一包挂面,还有人怀里抱满了瓶瓶罐罐。 怎么回事? 她们好不容易挤进去,发现货架上摆的并非是临期产品,和其它货架上的东西并无差别──驰名品牌,距离过期还有好几个月。唯一的差别是都在打折,最少打八折,最多能打到四折。 “洗发水,原价30.9,打五折,才15块。”宋又杉拿起一瓶洗发水,刚算完打折后的价格,就被旁边的人拿走了,“诶诶……”宋又杉喊都喊不回来。 宋又杉又举起一提红色塑料包装的洗衣液:“这也五折!”于是拼命眨着眼睛暗示南汀然。 “虽然家里还有,但这又不会那么快过期,囤一下?”宋又杉化身超市导购,极力推荐,“这可是五折啊,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还是大牌子,值得信赖。”宋又杉指指包装上的几个大字。 南汀然被逗笑,接过洗衣液放进购物车里,注意到货架上的东西肉眼可见地减少,立刻凑过去和宋又杉咬耳朵:“速战速决!” 于是她们也成了抢东西大队的一员,米面粮油、抽纸卫生巾、各类日化用品,只要打折,统统安排上。 等她们把东西尽数搬上车已经累出了一身汗,却一点不觉疲惫,窝在座椅上格外心满意足。 “未来半年都不需要买东西了。”宋又杉微微喘着气,扭头看了眼堆满东西的后座和后备箱,评价道。 南汀然赞成地点头,缓过劲来才思考道:“这是超市的促销活动吗?超市周年庆?” 宋又杉就随性许多,一边调节车内空调的温度,一边说:“管它呢,反正我们薅到了羊毛。如果是促销活动的话,我希望它持续得更久一点。” 话音落下,南汀然也觉得她们这些消费者不亏,随即将念头抛在脑后。 然而,令她们没想到的是,这场轰轰烈烈的打折特价活动真的如宋又杉所说的持续了很久。甚至不仅仅是她们常来的超市,其它区域的超市以及家居市场等场所都在降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划定了价格的最高点,将其狠狠压下去。 “真不是我共情资本家,但不会亏吗?”薛忆往嘴里扔了片薯片,咬得咯吱咯吱响,瞥了眼包装,继续道,“这个悦周食品有限公司,不会亏吗?还有我买的昼夜时代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何飞敏一推眼镜:“从短期来看,降低价格可以促进销量,不仅不算亏还有利于打造品牌形象。不过仔细算来降价已经持续了两月有余,有的产品甚至折上加折。不好说,不好说。” 对消费者来说,她们能计算出自己从中省下了多少钱,算不清资本家或盈利或亏本。而资本家有一整个团队计算结果并形成分析报告,放在办公桌上等待老板查阅。 施旖将落地窗外的繁华景象甩在身后,轻步迈向昂贵的红木办公桌。红木办公桌的边沿上放着一沓a4纸,是方才助理交给他的报告,上面记录了周氏旗下所有参与降价活动的公司,以及这些公司因持续降价而亏损的预测金额数。 施旖低头,稍长的头发垂下来,剐蹭着他的脖颈。阳光滴落在他的蓝宝石戒指上,折射出微弱的蓝色光芒,晃得他眯起眼,将报告上的一个个字眼看得更清楚一些。摩挲着报告的页脚,翻过一页又一页,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浅。 等他看完这份报告,脸色阴沉到太阳都照亮不了半分。他紧紧攥起拳头又松开,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姿态在独自一人时粉碎了个彻底,深深喘了几口气才压住心头那股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表达他的不悦。 “周秉渊他……疯了吧。” 不只是周秉渊,周氏集团所有董事也疯了吧,竟然会同意周秉渊打价格战,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价格战造成的负面影响并不只是周氏旗下产业面临亏损,还有被侵占市场份额后其它企业的衰败,以至于破坏整个市场的平衡。像施旖这样大体量的企业还能与周氏打几个来回,但那些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会在这场洪水般汹涌的战争中彻底消亡。然而能打几个来回又有什么意义呢,越来越多的企业被迫降价,甚至用假冒伪劣的手段控制成本。如果就这样持续下去,那离市场崩盘也不远了。 施旖眉头紧皱,又重新翻看了一遍报告,这次他没有关注各品类的价格,更关注具体是哪些行业。悦周食品、昼夜时代等分别对应了食品、日化,还有家居、日用,甚至风投上还要用更低的价格竞争项目。 呵。施旖冷笑。本以为周秉渊是为了尽快从州维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才出此下策挽回企业形象,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针对他。每一行每一业都是他涉足的领域,虽说他这么扩张商业版图有和周氏打擂台的意思,但他还没成功,周秉渊就急不可耐地发起进攻,还真是看重他呢。 想到这儿,施旖扯了下嘴角,忽觉畅快──周秉渊从未有此刻这般关注他,高高在上的周家大少爷,颇负盛名的周秉渊周先生,竟然把他看在眼里了。 这个发现让施旖不由得浑身战栗。 于是,方才大义凌然的“恶意竞争”、“破坏市场”统统被施旖无视,脑子里只剩下周秉渊。 好啊,既然向他宣战了,他自然要应战。他要倾尽全力,动用现在的所有资源,把周氏拉下马,彻底改变这里的商业格局。只要能看到周秉渊气急败坏,就算要面临两败俱伤濒临破产的局面,他也无所谓。毕竟,这可是他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啊。 第 95 章 价格战没有硝烟,却并不比真正的战争宁静多少。无数小型企业和个体户在越发激烈的竞争和倾轧下无奈关门,无数中型企业为了适应恶劣的营商环境被迫以次充好来控制成本。许多人下岗失业,消费意愿和消费水平降低,经济出现停滞增长的迹象。 价格战没有胜者,发起者和参与者都将被市场裹挟。首当其冲的是周氏和施氏集团,周氏先抛出半价的折扣,吸引众多消费者驻足,施氏紧随其上,先满减再半价。你方唱罢我登场,周氏在半价的基础上又送了不少东西,施氏不甘示弱,推出秒杀活动。价格越来越低,库存也越来越少。为了补足库存,不得不动用资金添货。 周氏集团的董事倒是想紧急叫停,可是一旦停下,消费者纷纷去选择价格更低廉的货品,周氏的产品将变得无人问津,市场份额就会急速缩减,比起短时间的亏损,这是她们更不愿意看到的。于是,周氏只能寄希望于施氏先放弃。 施旖会有那么容易放弃吗?当然不会,他已经决定和周秉渊不死不休了。要么周氏破产,要么施氏倒闭。 周秉渊在办公室怒骂施旖是个疯子,转眼在联系施旖时摆足姿态,咬牙切齿地让施旖停手。他傲慢地命令施旖:“周氏庞然大物,你比得过吗?趁早放弃。”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试图让施旖听出他的威胁之意。 施旖哈哈大笑地挂断电话,攻势更猛。 周秉渊说错了,四年前的周氏还算是庞然大物,可这四年来施旖吃下秦家后暗地里针对了周氏不知多少次,再加上周集下台,周氏在无能者的控制下毫无作为,给周秉渊多少个州维也是无力回天,也就骗骗一无所知的周秉渊和普通民众了。董事会正是知道施旖的厉害之处才会同意价格战,以此来一击制胜,可她们没料到施旖实在癫狂,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应战。 第117章 于是,为了满足市场和消费者的需求,双方库存补了一次又一次,钱在不经意间像流水一般哗哗流走,再回头时已是空壳。供货商收不到货款,员工得不到工资,内外交困之下终于走向破产。 周秉渊瘫坐在办公椅上,眼睁睁地看着办公室内的东西被一件又一件地搬走,最后搬运工人站在他面前,指了指他身下的办公椅。 周秉渊难堪得面色通红,站起身靠在墙上,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平日里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怀里的烟也是商务社交后的遗留物。 他一直觉得烟是失意者的安抚剂,而此刻他迫切地需要一点安抚。 可等到叼起烟嘴,周秉渊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打火机,便气急败坏地把烟扔到地上碾了几脚。 什么都和他作对,施旖是,董事会是,周集留下的人也是,现在连烟都和他作对!愤怒,绝望,不甘,无数负面情绪顿时席卷了全身,冻得他浑身发抖。而他的五脏六腑里依旧充斥着滚烫的怒火,顺着血管涌上他的大脑,驱使他失去理智。 “施旖……”周秉渊扭曲着脸,“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发表完这句宣言后,他不仅没有平复下心情,肢体反而夸张地抽搐起来。脑海里闪过施旖笑盈盈的脸,又想到施旖探监时的阴阳怪气,连带着四年孤寂、求助无门的牢狱生活也一同出现在眼前。 “施旖!” 舟立大楼的玻璃幕墙隔开了内外,里面是干净整洁的大厅,摆着绿植和供人休息的沙发,外面是磅礴大雨,水汽弥漫,偶尔有行人停驻在遮雨棚下。 听见呼喊的施旖抬起头,对上一双疑惑的眼,毫无阴霾地笑道:“杉杉,汀然。”施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棉质短袖,衣服上因淋了点雨而晕开一层深色,他的发丝耷拉着,黏在脖颈上,又睁着无辜的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格外可怜。 雨啪嗒啪嗒地响个不停,模糊了施旖的声音,让宋又杉二人只能勉强辨别出是什么内容。 “你在这里等我们?怎么不直接去餐厅。”宋又杉看看施旖空手而来,把伞往南汀然方向偏了偏,“没伞了。” 施旖低下头:“来的时候还没下雨。”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委屈。 宋又杉还没来得及心软,南汀然就冷笑一声,打断了施旖的独角戏。她开口说话也冷冰冰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杉杉你去车库开车,我和他在这儿等你。” 宋又杉应了声,拿着唯一一把伞跑向车库,雨棚下只余南汀然和施旖。 南汀然双臂环胸站着,与施旖相顾无言。最终还是施旖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不知道舟立现在招不招人,我能入职吗?”语气轻佻,明显是在开玩笑。就算施旖想来,南汀然也不敢要啊。 “时间过了,明年六月走社招吧。”南汀然轻描淡写地挡回去,随即又问,“你真的破产了?” 施旖没急着回答,掏出手机好像在回什么短信,点击发送后才说道:“对啊,破产了,周氏也破产了。”他的言语里藏着隐秘的激动和欣喜。 “怎么样汀然,我是不是为你报仇了?”施旖偏头望向她,明明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周秉渊破产了,秦沧死了,我也一无所有了。而你,不是秦太太或周夫人,拥有舟立后摇身一变成了南总。” 南汀然颇感无语,摇了摇头说:“施旖,明明你拥有了能匹敌周氏的产业,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扯上我来掩盖你忮忌周秉渊的事实会让你更好受吗?那就这么说吧,说你都是为了我才那么努力地吞下秦家和周氏打擂台,都是为了我才把周氏搞破产。” 话音落下,施旖像是被说中心事一般把头偏向另一侧,不直视南汀然也没说话。他心虚地藏好自己的自卑,捂着心口做伤心状:“汀然,你这样说让我很难过。” 南汀然撇嘴无视:“如果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说这个的,那也不必要一起吃饭了。杉杉说的那五十万,我直接转给你。银行卡?”说着,拿出手机晃了晃。 施旖猛地笑起来,捧腹大笑,吊着半口气的嗓子让他的笑声如同破了的风箱,呼哧呼哧个不停。 注意到南汀然奇怪的目光,施旖慢悠悠地缓过劲,抹去眼角的泪水道:“零零散散转账了这么多年,终于只剩五十万了。我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杉杉不用给我转钱,她不欠我什么。” 南汀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正想要说什么,耳边传来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而这声尖叫仿佛是戏剧拉开序幕的标志,之后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一辆黑色轿车冲破雨幕,如同一匹野马驰骋而来,带来了阴暗与危险。只见前窗的雨刮器在马力之下颤巍巍地摇摆着,最终不堪重负地歪到在后视镜上。远光灯近光灯来回闪烁,一道道光束像针扎一般刺入眼球,同时压制住大脑的反应中枢,叫人腿脚发软、动弹不得。 响彻云霄的刹车声和大楼玻璃碎裂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她们甚至来不及尖叫就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飞进大堂,无力地跌落在冰冷的瓷砖上,任由体内滚烫的鲜血浸湿地面。 其中一个浅蓝色身影完全陷入血泊之中,他的唇角还在往外涌出猩红的血液,可微启的双目找不到焦点,呆滞又空洞,他的脸上再也辨不出一丝生气。大堂的白炽灯将扎在他血肉上的玻璃碎片照出几道炫彩的斑斓,和着他手指上漂亮的蓝宝石,奇幻而诡谲,令旁人屏住呼吸免得惊扰了这一副美景。 另一道身影受到的冲击力小一些,没有撞上车头,而是撞到后视镜擦着车身昏倒在玻璃墙不远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玻璃划破身体,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是数不清的长条伤痕。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路人赶忙围上前,有的慌张拨打急救电话,有的团住黑色轿车不让司机逃逸,有的蹲在伤者身前试图抢救。白净的瓷砖上踩出红色的鞋印,与带来泥泞的轮胎花纹混杂着,顿时变得脏污一片。 宋又杉把车开到大楼门口时就是这样的场面──混乱、嘈杂喧闹,与雨声中静止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下车寻找南汀然,在看见大堂中央、黑色轿车的司机竟然是周秉渊时不由得心跳加速。周秉渊怎么在这里?他撞人了?地板上被围住的伤者是谁? 疑问争相登场,宋又杉越想心越慌,惨白着脸,脚步踉跄地朝人群中走去。她不愿去触碰那一种可能性,可当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不得不去直视,直视这触目惊心的场景,直视自己的无助和脆弱。 她挤进包围圈,跪坐在南汀然身侧,伸出手想拥抱却担心进一步伤害。于是这双手只能茫然地僵硬在半空中,像是被寒冰冻住了似的,待热泪滚落后慢慢融化垂下。纵使眼泪盈满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仍是能清晰地辨认出那逐渐颓败的生机。 她在心中呐喊,她能做什么,除了等待救护车她还能做什么。若是有死神降临,她还能哭着祈求祂手下留情,可这世间哪有死神,只有意外。 不,不对,这哪里是什么意外。 宋又杉瞪向肇事司机,后者也受了不轻的伤,正努力被人从驾驶座拖出来。宋又杉大步走上前去想要看清肇事司机的模样,好让自己愤怒的情绪都有宣泄的对象。可等宋又杉从那满脸的血迹中辨别出司机,怔愣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竟然是,竟然是。 周秉渊。 宋又杉想不明白周秉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周秉渊究竟想要杀谁,她只看见周秉渊无力地垂着头,总是挺括的西装半开,袒露的胸膛透着不正常的红,裤腿堆叠着,以往亮得反光的皮鞋在推拉中留在了车里。 宋又杉想抓住他的衣襟,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失去意识的周秉渊不会回答她。于是她如鲠在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秉渊,几乎要把他盯出洞来。她愤怒又绝望,流着泪,抬起手,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就这么掐死他。 唤回她理智的是一同抵达现场的救护车和警车。 她再也无暇顾及周秉渊或是施旖,看着南汀然被抬上担架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捧起南汀然柔软无骨的手,一起上了救护车。 抢救室外的走廊上,惨白的灯光拉长了宋又杉的影子。她没有坐下来休息的想法,焦急地踱着步,一会贴在门上窥探里面的手术情况,一会抠着指甲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得到消息的林路和舟立的同事都来了,拉着她安抚她,试图让她从无尽的悲伤中挣脱出来。 然而,身边有这么多人陪伴,宋又杉心底仍觉孤寂,她想着的还是手术台上的南汀然,忆着南汀然浑身的血和越发冰冷的体温。 她无法接受自己与南汀然可能会生死两隔,她还有好多话想和南汀然说,有好多事想和南汀然一起去做。她的每一条人生规划里都有南汀然,她不愿相信眼下就是最后的结局。 第 96 章 第118章 施旖死了。 这是比“南汀然醒来”还要早到的消息。 宋又杉给还在昏迷状态的南汀然擦了擦脸,闻言怔楞片刻,哑着嗓子无意识地重复:“死了?”一时之间,宋又杉不知该作何表情。她恨施旖吗,好像也说不上,只是在欺骗和背叛中消磨了对施旖的友谊,慢慢地把施旖当成一个陌生人。可这难以抹去她和施旖相处的点滴,于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宋又杉难免生出一些悲哀。 “嗯,施家发讣告了,下周五举行葬礼。”林路语气很淡,把打包的盒饭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道,“先吃饭吧。” 宋又杉对着林路点头后却没有任何动作,自顾自地拿起沾了水的棉签,往南汀然干涩的嘴唇上点了点。 “怎么不吃?”林路搬了张凳子坐下,蹙眉关切地问,“没胃口吗?” 宋又杉掀起疲惫的眼帘叹了口气,摇摇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前一天施旖还给我打电话约我们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想和我说。转眼间,就那么一会,他就死了?”这句疑问真切地表露了宋又杉对世事无常的荒谬之意。 “我害怕,”宋又杉哽咽了一下,随即很快调整过来,“害怕汀然和施旖一样。”一转眼也离开她。她明知道结束抢救后医生就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她还是忍不住恐慌起来。生命实在是太脆弱又短暂,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降临。 宋又杉深深地望着南汀然,看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平日里晃动的发尾也如她一样,蔫蔫地耷拉在脖颈。她的额头和手臂缠满了绷带,隐约可见渗出的血液,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苍白的无血色的面庞上,也只是勉强为她添了点生气。 “别这样想。”林路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医生说接下来是恢复的关键期,你可不能倒下。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吧,你都一夜没睡了。”林路换了一种方式激起宋又杉的意志。 宋又杉看了看林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打开盒饭机械地往嘴里扒,食不知味。 林路看着宋又杉吃完饭后又劝着她在陪护床上躺一会,等宋又杉小憩后才起身离开──航路和舟立都暂时由她主持大局,她不能离开太久。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让宋又杉想起几年前她和南汀然在莲城生活的那几天。她们在莲城没有太多认识的人,所以她们可以短暂地从社会身份中脱离出来,纯粹地活着,两人相互依偎依靠地活着。如果可以,宋又杉还想和南汀然再去莲城,就住在原来住过的地方,偶尔和邻居小赵姐姐聊天吃饭,偶尔懒怠地躺一整天,偶尔出门漫无目的地瞎逛。 等南汀然醒来,宋又杉想和她一起窝在家里,然后在夜晚到来时钻进被窝抱住她,在她耳边告诉她自己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很喜欢很喜欢。那会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不灭的路灯闪着温暖的黄色光芒,树影摇曳斑驳,像是为她们披上一层纱衣。 宋又杉被幻想抚慰到,不禁笑了起来,捧起南汀然的手,往自己脸上蹭了蹭,最后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突起的指骨。 【杉杉,我要走了。】 这句话骤然出现在宋又杉耳畔,惊得她松开手,慌乱地瞪大眼睛不知所措。一听到“杉杉”的称呼,她下意识以为这是病床上南汀然对她最后的遗言,顿时泪流满面。 旋即她回过神来,默默擦干泪,思考这话到底是谁说的,而后在心里小声回应:【系统?】 【杉杉,我要走了。】宋又杉竟从系统这波澜无惊的语气中听出一点欣喜。 然而宋又杉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汀然还在病床上迟迟未醒,陪伴她们许久的系统居然也要离开了。 为什么呢?偏偏在这个时候。 【杉杉,你们积累了足够多的改变值,要使用它来唤醒汀然吗?还是和之前一样,10%手续费。】 宋又杉内心还未升起的埋怨立刻被这句话彻底打散,她急迫地喊:“要!我要用!”她完全忘记了她和系统可以在脑中交流,转而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最真实的想法。改变值哪有南汀然重要。 【已扣除改变值。】 心脏不停地跳动着,目光一刻不移地注视着南汀然,祈祷着南汀然睁开眼地第一瞬间看见的就是她宋又杉。 南汀然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睛微微颤动着眼皮,随后缓缓睁开。鸦羽似的睫毛不情愿地袒露出眼瞳,犹如第一缕晨曦中新绽的花朵舒展开来。 她侧头,对上宋又杉期待的目光,虚弱地扬起一个笑容,舔舔嘴唇说:“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宋又杉喜极而泣,滚烫的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淌下,滴落在她们交握的双手上。南汀然抬手想抹去那滴泪,却被伤口牵扯着倒吸一口冷气。 “没事吧!”宋又杉比南汀然本人还紧张,手忙脚乱地将南汀然的手放回到被子里,好好掖好被角,“喝点水!”宋又杉扭头又倒了杯水,递到南汀然嘴边。 乖乖躺着一动也不动的南汀然无奈地笑笑,还是宋又杉意识到什么,红着脸找了根吸管给她。 看着南汀然重新焕发活力的模样,宋又杉在心底说了句“谢谢系统”。她没有收到系统的任何回复,她想系统应该如它所说的离开了吧。 人生路途上不可避免地会面临一次又一次分别,系统早就表露出它身负任务,迟早是要离开她们的。宋又杉只是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那么快,她急切地观察南汀然的状态,甚至没来得及和系统好好告别。 宋又杉和南汀然分享了这个消息,虽然她们不知道系统要去往何方,但她们共同祝福系统一路平安。 面临的第二次离别是施旖的葬礼。 彼时南汀然刚出院,皮外伤上还缠着绷带,四肢都使不上什么劲,由宋又杉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迈进殡仪馆。 外头烈日炎炎,与殡仪馆的低温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南汀然吸入冷气,喉头发痒,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一旁的宋又杉快速抽下手臂上搭着的长袖外套,给南汀然披上,拉着她坐下。 葬礼庄重而肃穆,灵堂最前方是一身黑袍的正说着悼词的牧师。牧师用沉重的语气感谢亲朋好友的到来,说着施旖的生平。台下是施旖的遗体,围着盛放的白色百合,远远望去,施旖仿佛只是迷恋于花香沉沉睡去一般。靠近施旖遗体的大概是他的母父,双目无神,满脸悲戚。 紧接而来的是遗体告别。宋又杉一手扶着南汀然,一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白菊,沉默地走到遗体前为施旖献上鲜花。她嗫嚅着唇,最后叹了口气。 施旖的母父认出南汀然,上前唤她:“汀然,施旖做了不少浑事,我们很抱歉。”施旖的母亲看上去温和坚强,父亲也一身正派,认识施旖的宋又杉很难想象施旖会有一对这样的母父。 南汀然默然握住施旖母亲的手。 后者也不介怀,取出一封信交给南汀然:“这是施旖给你的信,我们没有拆过。”浅棕色信封上写着“汀然杉杉亲启”,显然是写给她们两个的。 捏着这封信,南汀然只觉指尖发烫。因为信的发出者已经去世,这封信可以说是绝笔信,乃至遗书,南汀然无法想象里面写了什么内容,她也无法想象施旖是在什么情形下写的。 葬礼结束,夜幕降临,宋又杉和南汀然坐在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她们眼中闪烁。南汀然拆开信封,跟着信纸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张薄薄的支票。 南汀然讶异地把写着一百五十万的支票放进宋又杉手里,手指一翻打开信纸。纸上,施旖的字很飘逸,让人可以想象出他写信时轻快的心情,但纸上的内容是与施旖一脉相承的反胃。 信里详细记录了他是如何设计宋又杉的养父欠债,又是如何让养父联系上宋又杉。还有施旖何时开始对秦家下手,利用舆论把周秉渊送进监狱。以及施旖针对周秉渊急功近利心理,安插自己的人手,搞坏州维名声的全过程。这封信是施旖的忏悔录?不是,是施旖对自己战绩的总结。 “施旖真是……”死了还不忘恶心人。兴许底下的施旖知道她们看到信后还会捧腹大笑,为自己又一次作恶成功。 南汀然把信抛在一边,提笔写回信。她写周秉渊害人害己,撞得半身不遂,下半辈子也要在监狱里度过了;她写越洋又有了技术突破,舟立会越来越强大;她写没有施旖她非常开心;她最后写自己和宋又杉很幸福。 之后,她们一起去施旖的墓前,把回信和五十万冥币一起烧了。 the end. 温馨提示:找更多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