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攻深度扮演中[快穿]》


 第1章

    《万人迷攻深度扮演中[快穿]》作者：余执qw【完结】
    文案：
    攻控，多弱强设定，偶尔双强但绝对受宠攻，会有受视角凝攻，全员单箭头
    每个故事都篇幅不长，支持点梗
    本文简介：
    顾棠是时空局的管理者，做攻略任务一步步从最底层升到boss，本来以为可以光荣退休了，却没想到管辖的世界频频出乱子，npc无故失踪、主角跑路、炮灰不甘结局觉醒意识……
    他手下的员工都因为任务越来越不好做而叫苦连连，顾棠没办法，只好去到一个个小世界扮演消失的角色，维持世界秩序。
    世界一览：
    一、篇：养了师尊的死对头做灵宠、我反叛师门后全员重生了、无主剑灵被强取豪夺实录……
    二、现耽/幻耽篇：虐主文里的镶边正宫、世界上唯一的enigma、巨龙与勇者与王子的冒险故事、网骗失败后被鱼塘找上了门……
    三、无限流篇：无限流里的阴湿boss（暂定：城市躲猫猫）、恐怖游戏里的阶段boss……
    四、起点文：人类清除计划背景下的伪善救世主、后宫全部性转的起点男主-攻……
    五、关于管理员那些年来给任务者布置的奇奇怪怪的任务：三年内拒绝所有追求者才能在现实世界复活、扮演变态才能获得转正资格、拒绝病娇学弟的示爱99次才能升职、替身文里必须追夫火葬场、必须和正牌cp达成be……
    内容标签： 快穿 轻松 日常 团宠 npc 万人迷
    主角：顾棠 爱谁谁
    其它：攻控，万人迷攻，攻苏，受宠攻
    一句话简介：各种设定大乱炖。
    立意：让世界充满爱。
    第1章
    “哎，你听说了吗？顾棠好像喜欢上了宗门里某个女修士！前几天还见到他去过城里的胭脂水粉铺子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修士这么好运气。”
    “他怎么说也是掌门的徒弟，我们该叫一声师兄的，你休要这般无礼。”
    林清把手里翻到卷页的低级功法“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周蟠还以为他要怎样，结果林清只支吾了半天。
    “…他脸嫩，我叫不出来嘛。”林清还惦记着刚才那八卦，讷讷了几句，乖乖改了口。
    “周蟠，你说顾师兄看上的到底是谁啊？也没见他和谁关系好过…”
    “你说的这些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周蟠端端正正的跪在软垫上，面无表情的翻了一页功法。
    林清愤愤不平。“怎么和我没关系啦？顾师兄要是看上了我喜欢的女修可怎么办啊？我本来就没多大机会，很有可能就要彻底白给了！”
    “哪个女修这么倒霉能让你看上？”周蟠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很显然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林清本就是随便编出的一个幌子，被他这么一问直接噎住了，“我…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个呆子什么都不懂，怕是到现在都没体验过情窦初开的感觉吧？啧啧啧，真是个可怜虫。”
    “懒得和你废话。”
    周蟠啪的一声把功法合上，起身故作姿态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顾师兄晚上说要来我屋里探讨功法，我先回去了。”
    贱/人。林清面色一黑，差点没维持住脸上自得的笑容。
    本来还以为能嘴上占些便宜呢，没想到这个狡猾的家伙竟然抢占了先机，不知用什么方法弄到了被顾棠亲自指导修炼的殊荣。
    *
    顾棠正照着草药大全里的介绍熬着止血汤药，整个小木屋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儿，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继续搅动着药炉，动作还极为认真。眼神也是。
    褚珏就是在这么糟心的环境下醒来的，刚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差点又被熏晕过去。
    顾棠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刚要尝就眼尖扫见地上躺着的人位置的变化，不禁眼前一亮，丢下药匙，噔噔噔几步跑到他身边蹲下。
    “你醒啦，”被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褚珏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感谢都话语了，可惜接下来…“我就知道我还是有炼药天赋的，看你，才闻我熬的汤药不到一刻钟就醒过来了。”
    顾棠还在不明所以的沾沾自喜，褚珏却觉过了味来。
    想来应该是这屋子里足够温暖，让他冻僵的身体缓了过来他才会清醒，并不是因为那罐子喝了好像能把人送走的汤药。
    “多谢小兄弟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褚珏强撑起身子正色朝眼前少年深施一礼，扯动着肩上碗口大的伤口又潺潺流出了鲜血。
    “小事小事，师父教过我要积善行德匡扶世人的！大恩不言谢。”虽然但是，这五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这是个很有活力的少年，看上去很单纯，不像是有那么多心眼子的奸诈之人，应该可以信任…吧？
    反正眼下他也找不到第二种办法能够在大雪纷飞的条件下活到伤口恢复了。褚珏有些惆怅的想着。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您可否再容我两日？外面气温寒冷，我这要是一出去说不定就死在外面了…”他看上去情真意切，满眼都是真诚和感激，叫人深觉可信。
    “可以呀，这儿是我师父留给我在山下的住处，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平时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你也别您您的叫着了，我听不惯，直接叫我名字吧，我叫顾棠，是师尊的弟子。”
    少年对陌生人没有一点戒心，眉眼间的天真烂漫快要溢出来了，总给人一种拿块糖就能把他勾走的错觉…总之就是满脸写着好骗。
    褚珏吞了吞口水，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愧疚的情绪。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其实仔细思考这段话，他得到的关于这少年的信息只有“某人的弟子”“这儿是他的临时住所”这两条，也不知他该说对方是不谙世事的小迷糊还是心机重。
    不过看顾棠脸上不似作假的关心与担忧，他更倾向于第一种猜测。
    “对了，你是狼妖吗？我刚救你的时候你还小小一只缩在雪地里，看上去好可爱的！没想到一进屋子里就突然身体变大了好几倍，把我都吓了一跳呢。”顾棠支着下巴打量他，笑盈盈的，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褚珏眼神一凛，但久久不见少年脸上有厌恶或者害怕的情绪出现，他又默默收回了尖锐的眼神，声音放低。
    “嗯…是的，对不起，吓到你了。”
    *
    褚珏就这么住了下来。
    顾棠并不经常回来，但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点有助于伤口恢复的丹药和方便携带的吃食，褚珏觉得他可能是背着什么人把自己留下的。
    而且能拿出这么多丹药，这少年一定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
    顾棠真的很有爱心（bushi），见褚珏伤口恢复的不错，大半夜悄悄溜进来就要拉着他去雪地里玩抛接球，褚珏人都惊了。
    他很想说自己并不是狗，但是寄人篱下，顾棠的眼神还那么期待、那么单纯的喜悦…褚珏忍着羞耻变回狼的形态跑出去接住了被抛向雪地深处的球。
    “乖狗狗，好厉害！”顾棠接过球时眼睛都亮了，帮他理顺了背上的毛以作奖励。
    别真的把他当成一条会冲人摇尾巴的狗了啊喂！
    在被捏了一把带着柔软绒毛的耳朵之后，褚珏震怒，褚珏沉默，褚珏低下头猛狼屈服。
    “变回去好不好？”
    顾棠盘膝坐在雪地里眉眼弯弯的揉弄着他的耳朵尖尖，一会似乎是觉得不尽兴，拍拍他的脑袋趴在他耳边笑盈盈道。
    褚珏怀疑自己肯定是被蛊惑了，要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有损自己名誉和威猛形象的行为？
    于是皑皑白雪间就出现了这么一副画面，雪地中间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大的那个抱着小的那个使劲rua，隐约间可见半空飘落的毛毛……
    …回去会不会突然发现头上秃了一大片？他漫无目的的想着，眼皮也跟着慢慢耸达了下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温暖了。
    褚珏无意识的摇着尾巴，爪子被顾棠握在手里还要小心收着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到他。
    “你的伤怎么样了？”顾棠突然把他举到眼前问道。
    褚珏下意识夹着嗓子“嗷呜”了一声，声音一出来自己也觉出不对劲了，轻咳两声才终于找回原本的语气。
    “咳…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有一两天就可以行动自如了，这几天还要多谢你的照顾。”褚珏一对竖瞳中倒映着少年小小的倒影，眸底隐隐闪过一抹柔和的神采。
    “你要走了吗？”顾棠抱紧他不撒手，眸子一下子低垂了下去，看上去可怜的不行。
    见他这样，褚珏也觉得心里不舒服，思来想去，他抬起小爪子在顾棠心口处凝聚出一个如拳头般大小的法阵。
    “这是我们种族的人宠契约，如果你以后想见我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个告诉我，我一定会来见你。”
    褚珏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怕他怀疑自己，不肯和自己签订契约，又怕他突然翻脸说之前都是骗自己的，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魔族了…

 第2章

    顾棠垂眸看着自己心口处悬浮着的小小法阵，不做丝毫犹豫的咬破手指将自己一滴血液滴了上去。
    “说好了，不能反悔哦。”
    法阵一阵震颤，随即全部变成了鲜红色，涌入了他的识海，在他丹田处留下一个复杂的纹路。
    顾棠眉眼弯弯的看着这一系列变化。
    契约生效，褚珏能明显感受到身为主人的顾棠此刻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他心底那最后一丝阴霾也消失不见了。
    *
    顾棠连夜赶回了宗门，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踩过门前的积雪，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脚印。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没有发生意外，正当他松了一口气想推开房门的时候，那扇门却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用那双沉静冷凝的眸子微微俯视着他，薄唇紧抿，透出几分冷硬。
    “师…师尊，您怎么在我房里？”顾棠吓了一跳，噔噔噔后退几步，双眸一下子瞪大，满脸惊悚。
    “今天该疏通经脉了。”周旻承神情松动了些许，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拉着顾棠进了屋。
    顾棠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落着的雪花因为温度升高化成水珠垂落在他眼尾，氤氲出一阵水汽。
    周旻承打量着他，直到把他看着浑身不自在才收回视线，垂下眼眸抬手轻轻拍打他肩头的布料，抖落一片雪花，还贴心的施法帮他烘干了头发。
    “去哪儿了？”
    顾棠表现的很自然，就连郁结都是闷闷的不出声，让人看不出异样。
    “去了师尊在山下为我置办的房子。”他声音发闷，看上去兴致不高，但还是乖乖任人摆弄。
    “一个人去的？”周旻承解开他的斗篷挂到墙上，一直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嗯…”
    事实证明顾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第2章
    瞧着少年眸底的闪躲和脸上染着的红晕，周旻承在心中轻轻叹息。
    像只小猫。
    虽然有时可能会恃宠而骄，一点点试探你的底线，但从来都不会做的太过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无形间简直可以消灭那人的全部负面情绪。
    “棠棠，乖，骗人是不对的，告诉师父你去做什么了？”
    周旻承用温热的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尽量放缓语气，与他四目相对，似乎想要看清他眸中的情绪。
    顾棠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口。
    “师尊…我在山下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狼崽，见他实在可怜就带回了住所，不过师尊放心，等他伤好了我就赶他出去！”
    狼？是某个成了精又正好受了伤的狼族吧。
    因为这个种族与魔尊同宗的缘故，周旻承对他们并没什么好感，更何况正正好好受了伤晕倒在自家宗门山下的狼族幼崽能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包藏祸心早有预谋的阴险之辈设下的圈套。
    他可怜的小徒弟，就这么被那个邪恶的魔族预备役给骗了。
    周旻承看向顾棠的眼神顿时夹杂上了些许怜惜。
    “乖孩子，有时候太过善良可不是什么好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话锋一转，“困了吧？今日为师就不追究了，等到明日一早，带师尊去见见他可好？”
    顾棠被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理顺着头发，抬起的眸子里盛满了纯然的孺慕。
    “嗯嗯。”
    晚上周旻承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而是在顾棠穿着里衣躺进床褥后吹灭烛火，脚步轻缓的离开了。
    并非是他不想留下，而是因为顾棠心里装着事，忘了对他提出同寝邀请，为人师表的周旻承自然不能拉下面子来主动提起。
    人有时候为了面子不去做一些事，早晚都是要后悔的，而周旻承刚把门合上就后悔了，结果他一用神识探查就发现屋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是不可能去打扰顾棠休息的，因为最近顾棠吵着闹着说想要长高，而晚睡会长不高……
    周旻承叹了口气，在门口静立了良久。
    这是顾棠拜入师门后第一次一个人睡，而结果就是他一沾枕头就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了。
    全然没有给静立在门口等顾棠开口说些“我一个人害怕，师尊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一类的场面话的周旻承哪怕一点表现的机会。
    周旻承听着房间里清浅的呼吸声，有些惆怅的抬眼望天，片刻后，他也踏着清雪往自己屋里走去，只是脚步很慢。
    *
    第二天一早，顾棠收拾了一包东西抱着就冲下了山，来叫他去修炼的师兄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他小小的背影——那是跑远了。
    “你的伤好点了吗？”顾棠眼巴巴的看着他，时不时看一眼门外，神情带着隐藏不住的焦急。
    “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褚珏扶住他的肩膀，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被冷风刮得红通通的小脸，指尖微动，一道魔气就涌上了他的脸侧。
    按理说魔气和灵气是天生相冲的，但顾棠已经和他签订了契约，褚珏不仅无法伤到他，对他施加魔力还能够对他产生一定的增益效果。
    顾棠摸摸自己的脸，呆呆的，“好舒服…”好像在温暖的春天被一阵微风拂过一般的感觉，很温暖。
    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啊！重要的是他师父已经快要赶过来了！
    “对不起啊，我不能留你了，我师尊不让我捡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家，他可能马上就要来了，你还是快走吧，要不然他一会儿说不定要连着你一起揍呢！”
    “他经常打你吗？”褚珏皱了皱眉，突然一把把他抱起来。“你跟我一起走吧，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大半，足够带你逃出这里了。”
    顾棠吓了一跳，但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只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稍作示意。
    “快放我下来！师尊从来没打过我的，我是怕他把你当成坏人对你动手！”
    顾棠怕自己的话被他当成是危言耸听，刻意小脸严肃了起来，眸子瞪得圆溜溜，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着。
    “真的！你受了伤绝对打不过他的，他一剑至少能劈出一条这么深的沟壑！”
    话音未落，顾棠又开始哼唧哼唧的推他，就连贴在他肩胛骨处的脸也跟着使劲，娇嫩的皮肤都被蹭红了一小片。
    “我…好吧，我现在就走，你要多保重，我还会回来见找你的。”
    褚珏其实早在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就听出了撤离的急迫性，他就是在腾时间，想和顾棠多待一会儿。
    其实对他来说，魔界外面的领域都步步杀机，这次要不是为了突破境界所需的一味只有人间才有的药材，他才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带着十几名魔修下凡。
    各大宗门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早早便埋伏在了他们此行的必经之路上，突如其来的偷袭简直让人防不胜防，手下没一个存活的，只剩褚珏被护法拼死护送了出来才得以逃生，还遇到了这个名为顾棠的少年。
    顾棠把他从后门推了出去，满眼不舍的看着他在雪地里狂奔的背影。
    周旻承一早起来发现顾棠不在自己房间的时候就猜到了他是去报信了，但周旻承并没有像顾棠想象中的那样恼羞成怒的全力赶过来对他新找的玩伴赶尽杀绝。
    因为这种事他已经做过一次了，而且那次对顾棠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逼得他不得不封印住自己这个小徒弟的一部分记忆，所以这次他并不打算像个大冤种似的巴巴赶过去伤顾棠的心。
    少年心性，就是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要多交朋友的，这都是顾棠发展过程中的必需品。周旻承劝了自己半晌才堪堪压抑住心里将要喷涌而出的占有欲。
    没错，他竟然一直以来对这个小徒弟都充斥着占有欲，他也从不否认自己不正常，但一想到某天这种隐秘的心思被公之于众会让顾棠远离自己，他心底的阴郁与暴虐就压抑不住想爆发。
    现在，那个所谓的朋友应该已经抛弃他的小徒弟被吓得跑路了吧？作为师父，他有责任安抚一下顾棠的情绪。
    周旻承眉头渐渐松开，不紧不慢的御剑朝山下飞去。
    *
    周旻承远远就看见顾棠在院子里拿着个扫把扫着灰，垂头丧气的，时不时还发一下呆，一副失意的样子。
    “怎么了？你救的那人呢？”他一时竟然猜不到自家小徒弟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顾棠看见他落地就是一阵委屈，眼巴巴的扑过去边抽噎边控诉着。
    “师尊！呜呜…我早上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肯定是抛下我跑了呜呜呜…我不明白，我都对他这么好了，他竟然还要走…”
    少年哭红了眼圈儿，脸颊也染上了诱人的粉意，言语间的情真意切让人忍不住心疼。
    苦肉计？
    周旻承活了几千年，什么没见过？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顾棠是在装样子。
    他哭了半天才挤出了几滴眼泪，低着头哭的空档还不忘抬头小心翼翼的观察自己的脸色…真是可爱死了，不愿意纵容他的人真的存在于这世上吗？

 第3章

    “是啊，他也太坏了…棠棠以后不要找那群坏人玩了好不好？师尊会纵容你的任何任性，还会一直陪着你。”
    言下之意就是让顾棠以后只把自己当做寄托，周旻承的心思已经明了了。
    顾棠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睫轻眨了几下。
    “嗯…”
    这算是应下了吗？
    在他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的注视下，周旻承无法深想，只好把他的头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
    褚珏回到魔教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缺少了他这个领头，教众们都像是没了主心骨似的，不是满世界的找他就是出去抢圣地用修炼来麻痹自己，城中已经混乱一片了。
    褚珏每天都忙于处理教里月来堆积的杂务，盖章盖的手疼也被他强忍了下来，就想着能快点结束完这边的一切回去找顾棠。
    找到了人他要干什么呢？把人带走吗？
    逃跑那日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观，曾经被逼迫着看了三个月地图的褚珏能明显认出那旁边最近的宗门就是几公里外是凌天宗。
    顾棠是凌天宗的弟子，而他肩头那片最深的伤口就是被那位凌天宗的掌门、同样也是修仙界第一人的周旻承所赐。
    绝世天才怎么可能没有些小爱好呢？比如说…虐待门下没有背景的可怜少年？
    反正他可是听说过不少案例，施暴者无一不是当时顶尖的天才修士，而他们的爱好一个比一个变态，堪称是修真界的祸害都毫不为过。
    竟然还给顾棠洗脑以为他那师尊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货色，简直是畜生行径，令人不齿。
    虽然还不确定顾棠师承周旻承，但是他这人就是喜欢未雨绸缪，凡事都往最坏的方面考虑。
    换个角度讲，要是顾棠真被骗至此，他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顾棠越陷越深吗？当然是不可能的。
    褚珏被自己幻想出的事实激励的完全热血起来了，恨不得当场再长出四只手、两个脑子，好一晚上就把所有折子批阅完。
    第3章
    …顾棠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又一次出神的想着，毛笔上的墨渍在纸上留下一圈圈痕迹。
    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教众，他们手里费力的抬着箱子，放在地上时还激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可见里面东西之沉重。
    这正厅平常都没有人打扫的吗？怎么这么脏？以后顾棠要是住进来的时候不会嫌弃吧？
    他面露沉思之色，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幻想。
    “魔尊大人，这是西部的矿山这个月开采出的灵石，要直接运到库房吗？”
    像是想起了什么，褚珏突然眼前一亮，让手下呈上来几枚成色好的灵石。
    他手里拿着几枚灵石打量着，心念一动，手里的东西就不见了。
    差点忘了，他已经和顾棠签订了灵宠契约了，作为被驯养方的他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手段，单凭心念就和“饲主”联系上。
    “…主人？”没叫出口之前还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的称呼，一叫出口他倒是释然了。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而已，顾棠可以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了，他就委屈一下自己叫声“主人”又怎么了呢？
    只要他不说，顾棠不说，谁又能知道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在外面当狗呢？啊呸，是狂拽酷炫的灵宠！
    识海里似乎多了一些听不清楚的回应，他知道那是顾棠在尝试联络他，但不懂方法，只能自己摸索。
    “小主人，把你的灵力缓慢绕丹田一周，然后尝试用灵力冲击心弧就可以和我对话了。”褚珏悉心引导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脑海里响起少年紧张的声音。
    “褚…褚珏？”是清脆透亮，还带着些青涩声线。
    “嗯，是我，你现在还好吗？你师尊有没有因为我的事为难你？”褚珏心里一喜，连忙问道。
    “唔…等等，我师父过来了！”那边只留下这句话就没有了音讯。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褚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个阴暗的想法又冒出了头来。
    顾棠的长相哪怕放在他们魔族也是极少有的那种，气质里又带着涉世未深的懵懂和一点少年人该有的生机与活力，可谓是吸引那种活了几千年的老变态的一剂猛药。
    火气上涌，他直接脸色阴沉的折断了手里握着的毛笔笔杆。
    “魔尊大人，这些灵石…”
    他那两个跪在地上的手下的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开口，心里简直泪流满面。
    谁会想没事闲的去触自家老大的霉头啊，他们也是没办法，褚珏让他们呈上去几枚灵石后就自顾自支着下巴发起呆来，过了几秒，灵石不见了，可他们老大脸上却露出了傻笑。
    当时两人谁都没敢吱声，还以为褚珏是被打伤了脑子，精神不正常了。
    没人往契约方面想。
    毕竟嘛，褚珏那一天天狂拽酷炫恨不得日/天/日/地的那副样子，哪点和契约兽扯得上半点关系？
    “扔库房去啊，这都要来问本尊，本尊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褚珏烦躁的挥挥手示意他俩快滚。
    那二人立马如蒙大赦般的抬着箱子“噔噔噔”跑出了大殿，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好几倍，像是生怕被他波及似的。
    *
    顾棠手忙脚乱的把褚珏刚才传送过来的几枚灵石塞进储物戒指里，在周旻承走进房间之前就迅速转过身来朝人扑了过去。
    “师尊你怎么才来啊，我功法又卡住了…我是不是真的天赋很差呀？别人知道你有我这么个不成器弟子会不会在背后偷偷笑话你？师尊…”
    少年满脸写着不高兴，小脸皱巴巴的，抬头看向他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看上去漂亮极了。
    这么乖这么甜的语气，一定又做了坏事。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小猫只会一直试探你的底线，并不会真的舍得骗你些什么。
    周旻承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喑哑的安慰着怀里的少年。
    “不会的，棠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徒弟，是师尊永远的骄傲，谁要是敢多嘴师尊替你教训他。”
    就这么安静的抱了顾棠一会儿，周旻承拿起了他床边上的那本初等功法，翻到昨天讲的那页。
    “哪里又不明白了？来，师尊给我们棠棠好好讲讲…”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顾棠一连指了好几个地方，然后把手指放在唇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昱昱的脸色。
    在发现周旻承脸上连一丁点不悦都找不见的时候他就开心起来了。
    师尊从来不会嫌他笨！除了不让他交朋友这点以外，师尊简直是天底下最有善心的大好人！
    今日份修炼完毕后，顾棠又开始在宗门里闲逛的每日副本了！
    叮！前方200米有一个跌倒的小姐姐，救了！
    叮！西边三百米处有灵兽在破坏药圃，顾棠要立即采取支援行动！
    叮！和他交好的某位长老需要人做药引！顾棠巴巴的赶过去，然后被那位长老言辞恳切的拒绝了。
    对方还声明不知是哪传的谣言，他才不会做那种找活人做药引的丧良心的事儿。
    又过了几天顾棠才知道，是某个不怀好意的人在向外散布谣言，希望能用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让他们宗门以后招收的子弟能少点儿。
    顾棠一天天忙的不亦乐乎，没找到一个地方解决了某个的麻烦只要被人拉着手一阵感谢，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会被塞点凡间新奇的小物件或者吃食——毕竟这宗门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辟谷了的。
    他嘴甜，人也挺会来事，就是资质太低，修为怎么提都提不上去。
    不过宗门里的人也愿意宠着他，平日里进了秘境得了什么天材地宝，凡是他能用到的都要送来给他。
    顾棠本来是不想要的，怕因为自己这种接受贿赂的行为给师尊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后来周旻承亲自开口，让他照单全收，不必在意那些有的没的，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顾棠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从小父母双亡，但小小年纪就被周旻承带回了宗门，还收作了唯一的徒弟，哪怕他的资质和心性连凌天宗的边儿都够不上。
    他从前也问过几次周旻承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得到的答案大多只有沉默，他不知道周旻承沉默个什么劲，但得不到承认的感觉总是让他很烦闷。
    但他最后一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旻承不仅很郑重的亲吻了他的额头，还认真的和他对视着，又轻又缓的说。
    “因为师尊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保护你，想着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要是我的就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把他养大，把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他。”
    顾棠被肉麻的耳尖通红，在他心口处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闷闷的不说话了，眼睛却变得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一汪清泉。

 第4章

    *
    距离和褚珏的告别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这期间顾棠也试着和远在千里之外的褚珏联系过，对方有时也会很有耐心的和他聊上许久，然后传送过来一大堆他没见过的东西，说是给他的礼物。
    顾棠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翻出储物戒指里的东西一件件打量，他对褚珏给的东西无疑印象是最深的。
    带着魔气的紫色长剑，一些奇形怪状的糕点和…一个看起来就很狂野的皮质项圈以及不明用途但一看就知道很不正经的一些精致的小玩意。
    顾棠问过他为什么要给他最后那几个东西，褚珏则是带着点小羞涩的回答。
    “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亲手给我戴上…”为什么一个人的语气中能透出这种即羞涩又理所当然的奇妙感觉呢？顾棠不懂而且极为费解。
    “我可能并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他试图挣扎一下。
    “放心吧，我问过别人了，他们说有些人就是会口是心非，其实心里是很喜欢的。”
    “……”顾棠沉默片刻，“你是说你自己吗？你很喜欢？你是不是和很多人玩过了？”
    听着脑海里少年近似刻薄的话语，褚珏连连否认，心里却有种类似爽的感觉，然后他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的癖好。
    “我才没有！我可是干干净净一个人！心里只有主人一个！我”他纠结了良久，终于忍着羞耻，“…如果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话，我可能会喜欢的！”
    是可能，不是一定，老天，这是他最后的节操了。
    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顾棠眼疾手快的伸手把耳朵堵住了，但发现并没什么卵用。
    褚珏的声音是直接响在他脑海里的，让人避无可避。这是什么残忍的刑罚吗？
    “行吧…”顾棠小声道，“那就说好了不能太过分哦，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忍受太多痛苦。”
    当然，你要是再在我脑子里面大喊大叫可就说不准了。
    “…好的，小主人。”他好像诱拐了一个很单纯的少年。
    他表露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顾棠竟然还以为两人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褚珏骤然攥紧了自己胸口上那块薄薄的布料，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快，震得他手心都发麻了。
    更爱了怎么办？
    第4章
    *
    这天早训结束，周旻承叫住了跟着师兄师弟一起往外走的顾棠，说要带他下山历练，叫他回去好好准备，一会儿就出发。
    顾棠瞬间两眼布满了小星星，高呼了一声“师尊万岁”，然后就噔噔噔的跑回自己别院装起行李来。
    这还是周旻承第一次提出来要带他出去历练！从前都只有他眼巴巴看着别的师兄师弟出去历练，自己馋的不行的份儿。
    这次一定要缠着师尊，多在外面待一会儿再回去。顾棠边收拾东西边兴冲冲的想着。
    结果，周旻承该死的保护欲终究还是要让他失望了。
    真正出发之后，周旻承带着他御剑飞行于上千米的高空之中，他一眼往下望去，白茫茫一片，连根毛都看不到，更别提他心目中期待了许久的美景良田了。
    试问这还有一点外出历练的气氛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稍微有点恐高的顾棠还是乖乖的抱紧了周旻承的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脚滑掉下去。
    “害怕就抱紧我，师尊在呢。”
    看他这副模样，周旻承更加觉得自己跟着一同前往的行为是多么正确了。
    不仅能够得到小徒弟香香软软的抱抱，还不用担心他真的遇到危险，他还很开心…至少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
    简直是一箭三雕。
    在空中整整飞行了两个时辰，周旻承一点点减少往剑身里灵力的注入，两人开始缓慢的下降，最终停在一个山洞门口。
    “在这好生待着，师尊去为你寻件趁手的法器来。”
    然后，在顾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旻承就一脚踏进了山洞里消失不见了，只留顾棠一个人在山洞洞口发呆。
    他此刻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号。他真的很想问问师尊，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历练就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他就在黑漆漆的山洞门口傻了吧唧的站着，什么都不用做？
    好在这片树林里的风景还算不错，顾棠折了片叶子叼在嘴里，抬头望天。
    蔚蓝的天空，清新的微风，和耳边若有似无的野兽的咆哮声……好安逸的感觉。
    等等…哪里来的野兽咆哮声？
    顾棠微眯起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眼神扫过四周，然后很不幸的在自己右方的树林里看见了一片金黄的皮毛一闪而过。
    我趣，这么老大一只老虎…都能一爪子拍死他了吧？
    顾棠咽了咽口水，不带一丝犹豫的转头跑进了山洞里。
    山洞里很昏暗，因为很深的缘故，光线照不进来，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害怕，又不敢大声喊叫师尊，生怕身后那只老虎追进来。
    山洞里有许多岔路，细分起来四通八达的，朝哪个方向的都有，顾棠不确定周旻承是往哪条小路走的，身后的虎啸声却还一直催着他前进。
    顾棠咬咬牙，随便选了条顺眼的就钻了进去。
    眼看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顾棠的脚步也慢慢慢了下来。
    这时候要是有人能来救救他就好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他慢吞吞的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来。
    光芒照亮了前面的死路，顾棠黑着脸吃力的转过身又重新选了一条路默默走着。
    为什么师尊要带他来这种鬼地方历练呜呜呜……顾棠突然觉得自己命好苦。
    他现在只希望能快点和师尊汇合，要是这次他没命丧虎口的话，他以后真的再也不会吵着出来历练了！特别还是和别人口中“超靠谱”的师尊一起。
    哎等等，他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可以联系的上啊？
    顾棠连忙从戒指里掏出一颗表面泛着莹润光泽的小水晶石头，攥在手心默念着褚珏的名字。
    他有次嫌每次都要让灵力在心弧里转一圈儿太麻烦，褚珏就给他送过来了这么一个小石头，他事无巨细的给他讲明白了用法。
    没过一会儿就得到了回应，顾棠轻舒了一口气。
    “褚珏褚珏，我现在在一个山洞里，外面有一个老虎在追我，而且我还好像迷路了…呜呜你说我会不会死啊…”
    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顾棠还能忍忍，但是一有人倾诉他就忍不下去了，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哽咽和委屈。
    褚珏正嘴角抽搐的半睁着死鱼眼看着眼前两个从镇上来深渊的百姓在他办公的正厅吵的不可开交。
    当魔尊就这点不好，周围几座城池里都没有人类敢管理，他手下那几个魔将又生怕被以为有割据之心，最后处理几座城里这些杂事儿的活儿也都落到了他头上。
    要问管理这几座城池有什么爽感则谈不上，麻烦倒是一堆，时不时还有嘴里讲着仁义道德的正派修士前来讨伐他，说他鱼肉百姓什么的…
    他就呵呵了，他倒是看这些百姓半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面前都吵的快撕巴起来了，他敢肯定要是他不知死活的凑上去肯定也被会挠的满脸花。
    真是穷山恶水养刁民。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初就把大本营直接建在那些大宗门旁边好了，至少这样的话，那些百姓就不会来找他这个魔头申冤了，正道还赚了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正当他被烦的想掀桌子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了顾棠似有似无的哭声，他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披上大氅就夺门而出，边说还边轻声细语的安慰着人。
    “别怕别怕！先往好的方面想想，那只老虎也不一定是想伤害你啊…这样吧，呼…我马上就赶去救你哈！我大致知道你的方位，很快的！”
    “山洞里也好黑，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师尊把我丢在门口就自己进来了，现在我也找不到他……”
    顾棠抹了一把眼泪，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哭过后的沙哑嗓音听在人耳中沙沙作响，简直痒到了心里。
    褚珏化成狼的形态在荒地里狂奔起来，听见这声音差点没脚下一滑摔个狗啃泥。
    心里焦急，不满脚下的速度，他从空间装备里拿出以前从来不屑于用的代步法器，直接翻身踩在上面，下一秒他的身形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直奔顾棠所在的那片树林。
    “你…别哭啊，我保证很快就到的！小狗不是答应了永远保护主人的吗？”
    他这辈子从来没哄过人，一时间也只能磕磕巴巴的想出来这种方式。
    顾棠闷闷的“嗯”了一声，终于停止了抽噎，褚珏的脑海里安静了片刻，不一会儿，那声音又断断续续的响起。
    “我好像看到前面有光亮了…我可以往前走吗？”有了依靠，顾棠整个人精神状态马上就不一样了。

 第5章

    “可以的，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就把我给你的传音石对准它，我一击就可以把他击倒。”
    “你真有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当初见你的时候你被打的惨兮兮的…”怼人的话说出口后，顾棠默默收了声。
    毕竟一会儿有可能还要麻烦褚珏保护他的安全呢，可不能把人惹毛了。
    “我那是被那些伪善的正道埋伏了，要是单对单的话我肯定不会输的…小主人就不能对我有点信任感吗？”
    顾棠自动略过了前半句，着重完整听完了后半句。
    好好好，有能力就行，打死一只老虎应该是不在话下吧？
    终于，在山洞里走了两条岔路之后，顾棠又绕回了先前进去的山洞口。
    他小心翼翼的探了半个脑袋出去，四下扫了一圈儿，并没发现那只老虎的存在才微微放下心来，小步小步的慢慢从山洞口里挪了出来。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他右手边就突然冲出一个金黄色的庞然大物，让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这种时候谁还能反应过来拿手里的小石头对准老虎啊？顾棠觉得自己没被吓得哭出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老虎巨大的身躯把他压在身下，琥珀色的兽瞳里倒映着他小小的身影，两只巨大的爪子撑在他两侧，把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细密的草叶扎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顾棠整个人也被吓得不轻，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连尖叫都忘了。
    “…别…别吃我！我浑身都是骨头，不好吃的！师尊救命啊呜呜呜…”这下好了，他连哭都忍不住了。
    裴幡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个闻起来香香的人类一看见他就这么害怕，但他不会说话，也没法解释什么。
    其实周旻承带着顾棠一落地他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
    那个一身白衣、个头高一点的男人身上的气势很强，看上去很不好惹，而他怀里护着的少年…很香，很香很香，让人看见他的第一眼眼神就无法移开了。
    裴幡不明白那个男人竟然会抛下少年转身进了山洞，要是他拥有少年的话，一定会每天捧着哄着，把打到的猎物全都摆在他眼前任他挑选…反正肯定不会做出抛弃这种没下限的事！
    他是想悄无声息的捷径的，但是庞大的身躯并不允许他做出这么精密的操作，还没往前走几步呢，就被顾棠发现了。
    顾棠慌不择路的跑进了山洞里，他在洞口徘徊了好几圈儿也进不去，就垂头丧气的趴在洞口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没想到又过了一会儿，那少年竟然又一个人出来了。
    裴幡的心情那叫一个激动，直接扑了上去！就引发了现在的场面。
    第5章
    顾棠才读不懂他心里那些小九九呢，他只知道自己好像要凉了。
    这老虎的嘴可真大，都能把他整个人吞下了吧？顾棠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晕，整个人都要昏过去了。
    顾棠手里的小石头被他慌乱中摔落进了草丛里，传音功能无意间被打开，褚珏只来得及听见他一声短促的尖叫那边就没了动静。
    他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又一次加快了飞行速度，竟然在山林间形成了一片破空声。
    *
    而被顾棠一直念叨着的周旻承呢？
    他此刻正在山洞深处的一个秘境里清扫里面的怪物，一招一式像是毫不费力似的斩杀着面前不可计数的怪物，看着他们化成一缕一缕的白烟消散在眼前，继续重复之前的招式。
    这秘境不算大也不算小，里面的各种晶体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置身其中让人有一种在梦境中的感觉。
    秘境中间有个庞大的祭坛，祭台上血色的法阵中间供奉着一个神龛，神龛上方的壁画上挂着一柄剑身流畅、左右不同色的长剑，那东西就是他此次来的目的。
    周旻承挽了个剑花，又斩杀了一列怪物，就在这时，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慌乱。
    修仙之人最信因果报应轮回宿命第六感一类的东西了，他眼神一凝，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整个秘境里就只有他一个活物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把会孕育出强大剑灵的剑吗？”
    周旻承踢翻了神龛，斩杀了里面的鬼魂，径自取下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剑。
    这下危险解除了，他可以带着顾棠进入这秘境里逛一圈儿再走，顾棠一定在山洞口等急了吧？
    想起小徒弟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画圈圈的样子，周旻承唇角上扬。
    *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疼痛感的到来，只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里面还夹杂着一点腥臊味儿，并不好闻。
    顾棠皱了皱鼻子，想躲开一点却避无可避，他终于忍不住了，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缝，想看看什么情况。
    眼前的情景一点点清晰了起来，只见那只把他吓得不行的老虎此刻还保持着两只爪子撑在他上方的动作，湿漉漉的鼻尖似乎都要贴到他脸上了。
    对方那双带着冷质色彩的兽瞳里看不出一丝凌厉，甚至连一丝要攻击的意味都没有。很奇怪。
    …这是干什么？
    顾棠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装死。
    也许他是以为自己死了，现在在感受气息吧，除了这个，顾棠找不到第二个理由了。
    他在心中默默读着秒。
    1，2，3，4，5……数了100多个数，那只老虎还没有丝毫要动地方的意思。
    顾棠没了耐心，突然睁开眼睛双手用力在他蓬松的毛毛上推了一把。
    “快松手，你要压死我了，大家伙！”
    如果皮这么一下对方还不对自己动手的话，顾棠就要扬眉吐气了。
    那老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似的，慢吞吞的松开爪子趴到了一边，但是眼睛还是紧紧盯着他，像是盯着一个猎物似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好看的人类吗？”
    顾棠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以表达自己此刻的不满，见裴幡还盯着自己，凶巴巴的叉着腰瞪他。
    只不过那凶狠的眼神里总透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裴幡张口吼了好几声，吱吱呀呀的，顾棠根本听不出他说的什么意思。
    裴幡用爪子拍了两下地，他那巨大的身形就慢慢收缩了，最终化成了一个身高九尺的健壮男子。
    金黄的头发，剑眉星目，小麦色的皮肤，上半身裸着，下面则是很形象的围了个类似于草皮裙的东西，总之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他是刚从丛林里逃荒出来似的。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
    可能是因为很少变成人形的缘故，他还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发声状态，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被他用吼的形式说出口总有种挑衅的感觉。
    顾棠的身高只有1米78，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必须得抬头踮起脚才能看到裴幡的全貌。
    这无疑是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可这人…不是，这只老虎嘴里竟然这是顺着他的意思说出了这么捧着他的话…
    顾棠拧了拧眉，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作何反应。
    “你…你到底要怎样？既然不是来伤我的，那干嘛要突然从树林里扑出来吓唬我？”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我想给你做灵宠！”
    真是不愧于长相的狂野，这家伙就连随便说句话都让人听着像是霸总语录。顾棠有些发愣。
    顾棠沉默的盯了他一会儿，“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灵宠了，是只小狼，我很喜欢他，并没有换掉的打算。”
    裴幡闻言有些失落的垂着耳朵，但很快他就又打起了精神。
    他从来没离开过这片区域，但以前倒是有不少修士为了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任务来访过，他有时也会闲的无聊去找那些人聊天。
    从那些人的言语中，他了解到有些开了灵智的灵兽并不甘心成为那种只会冲主人摇尾巴的灵宠，就连战斗的时候指挥他们都不那么牢靠，更别提这当坐骑了。
    “听说有的灵宠都很傲气的，怎么都不肯让主人骑…我前几年问过一个仙人，他说我的修为也能抵得上灵兽的，要不我给你当坐骑吧？”裴幡身后的尾巴拼命摇着。
    褚珏当时可是变成了完整的人形的，什么耳朵啊，尾巴呀是根本没有的，可眼前这个…从称呼上应该算是个兽人吧？顾棠有些不确定。
    褚珏…地位好像蛮高的样子，应该也是不愿意当坐骑的吧？
    “那…好吧，你真的愿意给我当坐骑吗？”
    “嗯嗯！”
    ……等等！他差点忘了告诉褚珏他已经安全了！
    顾棠绕着山洞口找了半天才找到草丛里的传音石。
    “喂喂？褚珏褚珏，我已经安全了，那只老虎并没有伤害我，你现在在哪儿？还好吗？不用急着来救我了…”
    “这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对着这个东西说话？”裴幡凑过来闻了闻传音石。
    不怪他没见过，这东西在整个修真界都很少见，除了几个大宗门和魔教里有不少，散修和小宗门的修士出门基本不会带着这种东西。

 第6章

    顾棠给他解释道，“这是我灵宠送的，有了这个我们就算相隔千里也能交流了，很方便的。”
    讲真的，褚珏真的对他很好很好了。
    当初顾棠救他的时候他看上去确实伤的很重，但是凭他那些天来展现出来的强大修复能力，顾棠相信就算自己不救他，他也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慢慢恢复过来的。
    而褚珏却愿意在他那个小院子里待那么久，明明伤没好，还愿意陪着他玩闹…还成为了自己的灵宠。
    顾棠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用褚珏是个好人来概括。
    裴幡虽然没见过顾棠口中的那个他的灵宠，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那个兽的戒备。
    如果没有那个物种不明的兽，就凭他这么威猛高大的身形，这少年未必不会选自己作为灵宠…现在好了，只能做个没有名分的坐骑。嘤。
    坐骑也很好！坐骑也很好了，至少肯定能跟着少年回去了，还能每天见到面，幸福感直接爆棚。
    会享受生活的人永远会把自己哄的很好。裴幡很显然是只会享受生活的老虎。
    “我…我没有这些东西可以给你，但是我能给你骑！”裴幡扯着嗓子吼叫。
    “停停停！我知道了，你不要声音这么大还对着我的耳朵说话好不好？”
    顾棠捂着耳朵离他远了些。
    就在这时，山洞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由远至近的脚步声，顾棠眼前一亮，连忙趴到洞口往里打量。
    周旻承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从洞里走出，手里还提着一柄看起来很是拉风的长剑，顾棠凑近了看，竟还能看到那剑身上闪烁着的点点金辉。
    周旻承一眼就看见了在自己小徒儿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男子…不，应该说是妖族。
    “棠棠，他是…你新交的朋友吗？”周旻承额角跳了一下，强忍着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
    “师尊你好！请问你徒弟缺坐骑吗？他刚答应我成为他的坐骑。”裴幡笑的一脸傻气，说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的，一般人都听不懂。
    顾棠缺不缺坐骑和他刚答应你让你当坐骑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倒不是故意在称呼上想气周旻承的，只是不怎么了解人类之间的这种文化。他还以为周旻承的名字就叫“师尊”呢。
    周旻承盯着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妖怪，沉默了半天。
    看一眼，又看了一眼…周旻承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是他大意了。他原以为清理个秘境不会花费他太多时间，而且这周围他已经来踩过点了，只有一些尚未开启灵智的小动物，并没有能对顾棠产生威胁的生物存在。
    没想到这样都能让不轨之徒有可乘之机，周旻承真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家小徒弟的魅力了。
    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就算他是那种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也没办法每天解决掉几个吧？
    …而且这个他还没法杀。
    第6章
    周旻承能做的也只是用各种利益或者明里暗里的威胁把那些人赶走…然后把顾棠脑海里关于那些人的记忆一点点删掉，还要保护着顾棠的神经不受侵袭。
    这已经算正人君子中的正人君子了。这是周旻承大言不惭给自己做的评价。
    然而这还不是他认为自己最正人君子的地方，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艰难的事情就是一点点的等着顾棠长大，却没对他主动做过一点点出格的事情。
    晚上抱着顾棠睡觉的时候顾棠自己往他怀里钻不算哈。
    平常心，平常心，要每时每刻都保持一颗平常心…周旻承露出完美无瑕的微笑。
    “你打算带他回宗门吗？”
    顾棠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唇边的一点笑容灿烂又美好，看得周旻承眉心跳了跳。
    一想到让自己小徒弟露出笑容的是个丛林野兽…他就有点忍不住想揍人的冲动了。
    以前那些人虽然也很烦，但好歹还长得人模人样的，不至于把顾棠的审美带偏，要是这家伙真要一直待在顾棠身边…顾棠以后会不会变成喜欢肌肉男的叛逆少年？
    因为周旻承自己的长相就跟威猛霸气沾不上边，所以他就更加在乎顾棠的审美问题了。顾棠可以对自己毫无想法，但是最好不要对和自己差的太多的人有想法，这就是周旻承一贯的想法。
    读起来有点绕对不对？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拧巴的想法是怎么来的。
    “当然，他是我的坐骑嘛…当然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啦，师尊难道觉得我给自己找的坐骑不好吗？”说到这儿，他精致秀气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
    这是掌握了让周旻承心软的绝技吧？
    “好！当然好，棠棠找的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坐骑。”周旻承暗地里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强忍住从胃里翻涌起来的恶心感。
    一点都不好！就算实力强，能保护的了顾棠，但是生在这种荒山野林里的畜生怎么可能配得上被他娇养着长大的小徒弟？
    顾棠要是某天跟着这虎妖跑了怎么办？跟着那家伙天天吃西北风吗？顾棠怎么能受得了呢。
    但是没办法，顾棠喜欢是最重要的，至少从表面看，周旻承根本不忍心反驳顾棠做出来的任何决定。
    遭此变故，周旻承还是没有改变原计划，领着顾棠进了山洞，在秘境里面逛了一圈儿，但是顾棠看上去对秘境里的仙草灵药并没有兴趣，反而眼神一直盯着裴幡。
    这一刻，周旻承觉得这次的出行的确是个错误。
    因为裴幡是陆地上的动物，而且还没成仙，不会飞，顾棠就坐在他背上跟着在天上飞的周旻承。
    当初飞过来的时候只花了两个时辰，但是在陆地上行走可足足走了1天1夜，还没把休息的时间算上。
    顾棠也着实体验了一把民间的风土人情，用人话说就是在途经某个小镇上的客栈里住了一晚。
    赶回宗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顾棠牵着裴幡的宽大手掌走在宗门里，生生忍着赶了两天路的疲惫绕遍了整个宗门。
    每逢人都要凑上去炫耀一番，“看看！这是师尊带我去秘境…”顾棠卡壳了一下，扭头朝身边的裴幡眨眨眼睛，似乎是叫他不要生气。
    “抓到的坐骑！怎么样？帅吧？”顾棠拍了拍裴幡肩膀上结实的肌肉块子。
    周蟠脸上见到顾棠的激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
    “这玩意…”真的好看吗？顾师兄真的会觉得这个光膀子的家伙帅吗？原来顾师兄的审美是这样子的吗？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说道，“长得还真别致，一定很厉害！顾师兄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顾棠听了这话更开心了，唇边的笑容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等师兄下次去历练一定也给你带回来一只这么厉害的。”
    “那…就先多谢师兄啦。”周蟠深吸一口气，笑着朝顾棠作了个揖。
    他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传来隐秘的欣喜。再怎么说顾棠也答应过要给他送礼物了！果然每天出来转转就能收获好运！
    炫耀了一圈儿，顾棠总算心满意足了，拉着裴幡回了自己房间。
    “主人，我、我能跟你睡在一起吗？”裴幡眼见着顾棠都开始脱外衣了，磕磕巴巴的开口。
    “你睡门口。”
    跟了两人一路的周旻承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把裴幡提溜起来扔到门外，又在房间里设下了禁制，除了他和顾棠其他人都无法进出这间房间。
    “师尊…你今天要和我一起睡吗？”
    顾棠手里攥着刚脱下来的外衣，委屈巴巴的缩着手。
    他刚才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都忘了师尊还在身后跟着呢…他刚才四处炫耀的样子不会也被师尊看在眼里了吧？
    那师尊会怎么想自己？顾棠心情有些烦躁，连带着对应付周旻承也失去了兴趣。
    周旻承听出了他言语中明晃晃的拒绝，心里一痛，但想起此行的目的，他把手里一直握着的剑递给顾棠。
    “这是师尊在那秘境里费了很大力气才得到的，就作为你的成年礼物吧。”
    见顾棠似乎很感兴趣，他缓和下语气给顾棠讲解了起来。
    “这把剑名为侗芜，是世间少有的能孕育出剑灵的天阶法器，剑灵有自主意识，可以操控这把剑替你战斗，这样要是为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有能力自保了。”
    顾棠接过剑掂了掂重量，又上下打量着剑身上复杂的花纹，双眼顿时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好帅的剑！谢谢师尊！”
    “你喜欢就好。”
    周旻承见他如此喜爱，顿时松了口气，便也脱了外衣挂在了门口的架子上。很自觉。
    顾棠小心翼翼的把剑立在床头，然后脱了鞋子哧溜一声上了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弯着眸子看向门口傻站着的周旻承。
    “师尊过来啊，不是要一起睡吗？”

 第7章

    熄了灯，周旻承盯着天花板，耳边是顾棠清浅的呼吸声，他却连一丝睡意都没有。
    到了他这个阶段，已经可以把睡觉从生活中抹去了，就算一年半载不睡一次觉都一点不带累的。
    至于之前为什么要一次次的留宿在顾棠这里呢？他有时也说不明白。
    只是待在这个小徒弟身边的时候会觉得很踏实，很放松，心情也会舒缓下来，就好像宗门里的一切琐事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了一般。
    顾棠可能是真的有魔力吧，一种让人上瘾的魔力。
    *
    再说回褚珏这边。
    他乘坐的那法器半路突然冒了一阵黑烟，把他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他在草地上翻了好几个滚才保护着五脏内腑没有受到损伤。
    顾棠再次接通通信的时候他正捂着受伤的膝盖疼的龇牙咧嘴。
    顾棠和那两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的对话全都被他听在了耳朵里，才听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就从疼的龇牙咧嘴换成了气的咬牙切齿。
    哪个挑事精在造谣他不愿意给顾棠当坐骑？他愿意的很好吗？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愿意！
    还有他家小主人那个师尊，哄人的本事真是了得，但是可瞒不过他的耳朵，他一听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那种会在半夜躲在角落里扎小人的善妒之人！
    “我才没有…”他在心里骂了个爽后，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对面的联系却中断了，传音石好像被顾棠收起来了。
    “…（一种植物）。”褚珏心里暗骂。
    老东西管的可真宽。可不是嘛，要不是老东西管的太宽，顾棠肯定不会忍心说完话不等他回复就关掉联系的。
    褚珏来的时候震怒了一次，回来的时候又是憋了一肚子气，臭着个脸亦步亦趋的往魔宫赶。
    太慢了，实在太慢了…要知道这一路上是有好几座城池的，他这会说要走回去，肯定要被那群多嘴的百姓说三道四，从此再无城主的威严。
    不得不说，虽然那法器不太靠谱，但是行进的速度确实比他跑着的时候快了好几倍的。
    已经被好几波人用异样眼神打量过的褚珏终于自尊心受不了了，变换回狼的形态，靠着两只前爪支撑着身子在地面上飞驰而过，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异型，但此时他显然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丢脸丢到姥姥家和损失一点颜面之间的区别，他还是知道的。
    他只是有些遗憾的想着，这次又没能把顾棠从那老登手里救出来，唉…罢了，他至少知道了那老登并没有想害顾棠的心思。
    还有那个不知从哪儿来的抢了他坐骑之位的无知小妖，等下次见面时他绝对要一雪前耻！…就算哭着闹着或者装绿茶也要求顾棠骑自己！
    啊呸…是让自己当坐骑。
    *
    顾棠一觉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了，身旁的床铺已经凉透了，也不知道周旻承是什么时辰起身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头乱的不成样子的卷毛穿戴好衣衫，洗脸，刷牙，照着镜子给自己梳好头发…一系列操作过去，已经快到午时了。
    顾棠神采奕奕的推开门，正好看见裴幡化成原型趴在他门口望眼欲穿，看见他出来，蹭的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粗长的尾巴在地上蹭来蹭去，把门口累积的一点灰尘全蹭了上去。
    第7章
    “主人！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那个师尊把你吃了呢，他早上出去的时候我差点就想对他动手了！但是又怕自己打不过…”
    …吃？顾棠稍微思量一下，脑袋也就转过了弯。
    裴幡一直生活在野外，恐怕见过很多动物之间相互捕杀的场面，自己也参与过不少。
    但是无论怎么说，他这脑回路也都太过于清奇了吧？
    “师尊是个大大的好人！他永远不会伤害我的！而且我们人族是不会做出吃掉同类这种行为的。”
    顾棠撸了两把虎头，觉得手感不错便又摸了两把，裴幡跟着喉咙里发出两声呼噜声，头顶两只耳朵被摸成了飞机耳，顾棠看着不由得失笑。
    “裴幡…你好像一只大猫哦。”
    一开始见到裴幡时的恐惧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他向来只会把世界上的人分为喜欢他的和不喜欢他的两种。
    他很清楚，对于喜欢他的人，他可以提一些并不过分的要求，甚至有些过分的要求也会得到满足，但是对于不喜欢他的人他就要敬而远之了。
    无论从任何方面看，顾棠都很擅长利用别人的感情，也正是这种性格让他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
    “这是你给我的爱称吗？”裴幡化为人形，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他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让顾棠的手刚好能落在他头顶。情绪价值简直给的足足的。
    “啊？也…也可以是的吧。”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是他可不打算在外面这么叫裴幡…也太奇怪了吧，大猫这个称呼听起来也是可可爱爱的类型，和裴幡狂野的外表实在是不搭。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顾棠倒是可以叫一叫，权当哄坐骑高兴了。
    顾棠摸够了就松开了手，裴幡则是一脸失落的站起身，表情有些沮丧的站在他身旁。
    他回屋拿起床头立着的那柄剑，举起来在空中劈砍了两下，得到两声急迫的破空声。
    “剑灵呢？”顾棠把剑身到眼前盯着看，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不是说会孕育出剑灵吗？说好的剑灵呢？难道还要自己孕育吗？
    顾棠咬了咬唇瓣。
    难道要自己坐在剑上才能孵出来剑灵吗？还是说只要温度足够就行了？
    想到这儿，顾棠把剑放进了自己还留有一丝余温的被窝里，拿被子盖在剑上面，期盼着第二天能见到剑灵破壳而出。
    他盯着被窝鼓起的一团看了半天，轻声道 ，“快点长大吧。”
    裴幡看不懂自己这个小主人是想干啥，但是见对方满脸期盼的样子，不像是纠结痛苦，他就默默闭紧嘴巴，什么都没说。
    自从传出那里有秘境的消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来抢夺，但他们无一不是连秘境的影都没找到。
    和人类接触过几次的裴幡是懂一些常识的，比如说想使用一些威力强劲的法器是要滴血认主的…他只是疑惑，这些东西周旻承都没有教过他家小主人吗？
    还是说不是所有的强力法器都是一样的认主方式？裴幡毕竟也不是人类，不敢妄加判断，也不敢随便误导顾棠。
    “我们走吧，去早…呃…去吃午饭！你肯定饿了吧？你应该还没辟谷吧？”
    他刚才还想说我们去早训，但是看着天色，太阳都有点往下落的趋势了…
    顾棠摸摸自己饿的扁扁的肚子，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又能吃又能睡的，以后出了宗门可怎么办啊？不知道师尊会不会有一天烦他把他赶出去…虽然周旻承不止一次的郑重答应过他永远都不会抛弃他。
    但那又如何呢？顾棠就是这么一个缺少安全感又缺爱的人啊。
    “终于睡醒了？给你温着的早饭在后厨呢。”见他从门外进来，厨房掌勺的大师傅擦了擦脸上的汗朝他开玩笑。
    “钱叔，我都要饿死了…有没有抗饿一点的东西啊？其他人都已经吃过午饭了吗？我吃点他们剩的也行。”
    被叫做“钱叔”的中年人很和善的给他端来了还保温着的饭菜。
    “快吃吧，掌门交代过，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把饭菜摆好放在桌上，他就忙自己的活去了。
    顾棠只吃了很小一部分，大部分都让给了裴幡，因为看着他那庞大的体格，总觉得他会吃不饱。
    在野外可以随便捕捉别的小动物吃，在这儿就不一样了，这方圆几公里内除了人类就只有一些吃庄稼的害虫、老鼠之类的动物了。
    “主人…您、您已经吃饱了吗？其实不用管我的，我可以自己找吃的，您别饿到就好。”
    “别说话，快吃吧，你吃的饱饱的，保持全盛状态才能保护好我的安全啊。”
    裴幡听了更是感动的不行，甚至对自己当初完全看美色选择做了顾棠的灵宠这件事感到莫名的羞耻。
    顾棠心里一直担心着房间里的剑灵有没有孕育出来，饭都没吃几口，就急匆匆的回了别院，练功一类的更是被他抛到了脑后。
    反正那些不同门的师兄弟也从来不会记他的名字到小本本上。
    晚上周旻承回来的时候看见顾棠还窝在房间里，心里疑惑，走到面前问他的时候才知道他究竟干了多么离谱的事。
    少年还在苦着脸委屈巴巴的问他为什么剑灵还没孵出来…周旻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没有被顾棠看见了，但他顾棠旁边的裴幡倒是看见了。
    “取一滴你的血滴在剑柄的红色宝石上就可以了，滴血认主后剑灵才会出现。”把它放在被子里是孵不出来的。
    周旻承当然还没有蠢到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他很能忍，他只会忍住在心里偷偷的笑，很善意的那种。

 第8章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敷了半天都没效果呢哈哈哈…”
    顾棠：笑不出来。（耷拉着脸的小猫.jpg）
    顾棠被一左一右两个人围在中间，他把手指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下，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口腔中，然后忍着疼把手指放在剑上一抹。
    还没等那把剑有什么反应呢，周旻承就握住他那根受伤的手指施了个小法术让伤口消失了。
    这个剑灵，可真不是个东西。
    还没等帮到顾棠点什么就先让他流了这么多血，这么个东西真的能行使好保护顾棠安全的职责吗？
    周旻承又开始做双标狗了。
    明明东西是他找回来给顾棠的，方法也是他刚才教的，他心里却只计较着找那个还未出世的剑灵背锅。
    那滴血融入剑身，那半片红色的剑身变得更加鲜红了，看上去近乎渗人，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剑尖冒出。
    凝实，伸展，睁眼…
    顾棠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震撼之余又忍不住想着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可能武力值超强。
    “你就是我的主人吗？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小剑灵鼻尖耸了耸，突然抱住顾棠的手指蹭了两下，眯起了眼睛满脸享受。
    周旻承嗖的一声抽出本命佩剑，顾棠吓得转头看他，眸子里是明晃晃的错愕，他又默默把剑收回剑鞘。
    …哼，先不跟他一般见识。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顾棠小声嘟囔了一句。
    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很奇怪，没有一丝温度，但是又软绵绵的，跟触碰一团松软的棉花一样。
    剑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味的拿脸颊贴贴他的手指，蹭了一会儿后，他就像个吸饱了血的蚊子（周和裴眼中）一般松开了手。
    “不是啦，是一种甜甜的味道哦，好像是从你灵魂中散发出来的，唔…侗芜不清楚。”剑灵侗芜晃晃悠悠的飘在顾棠身边，还时不时凑近对方嗅嗅味道。
    周旻承顿时一阵恶寒。
    如果他生在现代，一定会觉得侗芜的行为和神态都像极了一个词，“绿茶”。
    太茶了！说话还一股恶心劲儿，装什么纯啊！自己不嫌恶心吗？一个不知道在这天地间存在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还这么能装！
    裴幡在旁边看着只是觉得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却囿于粗大的神经线条没往别处想。
    他最多能想到的也只有“又多了一个人和他一起保护小主人了耶”。
    当初会对褚珏产生恶意是因为身份被抢而心有芥蒂，至于对侗芜…他至少知道温养剑灵和选择坐骑是不冲突的。
    “你叫侗芜吗？好奇怪的名字…我以后可以叫你小芜嘛？”顾棠的眼珠一直随着剑灵的移动而转动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侗芜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因为你是吾的主人呀。”侗芜瞥了一眼顾棠身旁站着的俩人，又转回头看顾棠，笑得一脸无辜。
    侗芜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见过温暖的阳光了。
    从他飞升失败再次醒来后，他就被困在这把剑里了，亦是整日昏昏沉沉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是何人所为，如今好不容易出来竟连个报仇对象也找不到。
    作为曾经雄霸一方的强者，他的后半生还真是凄惨啊。
    当然，最凄惨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好不容易寻到个有趣又好看的小后辈做主人，他竟然还要被那后辈的师尊“考验”。
    美其名曰“考验”，实际上就是面无表情的一顿教诲，对于多年没接触过修身养性的种种事宜的侗芜就像念经一样。
    ……这人是不懂尊老爱幼吗？
    他开始惆怅，开始郁闷，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为何会变成这样。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一脸严肃的给他念着注意事项的周旻承突然抬头看向天际，在他们头顶处突然凝聚出了一片乌云，乌云的缝隙间雷光大闪，似是有雷霆。
    nm…雷劫！这黑心的家伙竟然偏偏在这时候等来了晋升的雷劫！
    侗芜心中警铃大作，身形一晃就要往桌子上的剑里钻去，却一下子被周旻承拦住了，他心里又急又气，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道惊雷划破天际——
    也不知道这雷劈到他身上算不算他自己又经历了一遍天劫，会不会飞升……失去意识前，侗芜想着。
    第8章
    师尊带着侗芜不知道去哪个深山老林里修身养性去了，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管不了自己了！
    乖乖参加完早训的顾棠收拾了一大堆东西骑着虎形的裴幡下了山，一人一兽直奔当初顾棠收留褚珏养伤的那座别院。
    到了地方，顾棠迫不及待是从空间戒指里翻出褚珏给的传音石。
    “褚珏褚珏，听到请回复…”顾棠眼睛亮晶晶的把耳朵贴上去，显然是想这么玩儿很久了。
    过了十几秒，石头里传来一个带着轻微喘/息的男声。
    “收到！我的…小主人。”
    褚珏在丛林里全速狂奔着，还要时不时停下来感受一下心弧里有没有传来顾棠的呼唤，一想到一会儿就要见面他就激动得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蹦。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褚珏一直计算着日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却总觉得是经历了一辈子。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啊…他的身份让他多了很多需要顾忌的东西，他也没法确定自己能像那只虎妖一样能够被顾棠以及凌天宗毫无避讳的接受。
    但好在顾棠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他的，这不，周旻承刚被杂事缠住脱不开身他的小主人就赶着来见他了。
    已经开春了，两人初见时的那片雪地已经快化的看不出来原样了，但褚珏还是靠着和顾棠的契约里的那点心灵感应准确的找到了那间别院。
    他推门而入，带进来一阵冰凉和满身的冷气。
    顾棠把传音石收回空间里，几步来到他身前左右打量着他，又摸了摸他原本受伤的位置。
    “主人…我好想你，每天都想，想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终于再次见到你了。”褚珏高大的身形就站在那儿任由他转着圈儿看，说着说着他的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顾棠犹豫着胡乱抹了两把他的眼睑，寻思着帮他擦擦眼泪，结果指尖却连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没事的，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你…坚强一点儿。”虽然这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么脆弱的样子。
    “嗯，我会的。”褚珏瞥了一眼顾棠身后正目光灼灼盯着他的裴幡。
    裴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小主人这个灵宠要不屑的撇自己一眼，但这并不妨碍他瞪回去，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褚珏不屑的勾了勾唇，不再关注他，脸转回顾棠这边的时候又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委屈。
    “我并没有不愿意当你的坐骑…”与此同时还不忘拉着顾棠的袖口微微摇晃。
    啧…这都是在哪儿学回来的骚招？早就听闻魔族向来放浪形骸，这回倒是见到真的了。
    关于为什么顾棠知道褚珏是魔尊——
    出于不想隐瞒的心理，褚珏前两天就告诉了顾棠他的真实身份。
    顾棠知道周旻承之前好像是和人围攻过什么魔族的头头，还听说围剿失败让那人跑了，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的被他救了回去。
    而顾棠作为周旻承唯一的弟子会不会对“魔尊”有很大恶感呢？褚珏为此忧心着。
    “魔尊？魔尊也挺好的，我是师尊的徒弟，你是魔尊，又是我的灵宠…那修仙界和魔族是不是可以和平相处了？”顾棠顿了一下，声音弱了下来，莫名变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你会听我的话吗？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也会让师尊和你道歉的，我们其实很讨厌生灵涂炭…再怎么说那些百姓都是无辜的，魔族其实除了抢地盘和杀妖兽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褚珏听着听着，慢慢就瞪大了眼睛。
    外面不是都传言他家小主人是个黑白不分的草包吗？被整个宗门宠着长大，从来没出过远门儿…怎么讲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和对方相处下来，让他在感叹对方的天真善良和讨人喜欢的同时，也表现出了对“草包”二字的深表理解。
    顾棠真的很单纯，单纯到不谙世事的那种，但这并不代表他傻，相反他有时候看人看事都很通透，只是不愿意点破罢了。
    当然，在褚珏心中他有时候会问一些特别让人不能理解的问题，缺少一定的生活常识，但对人很真诚，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小孩儿，让自己忍不住想保护…当真不是见色起意！
    褚珏当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先不管和整个修仙界作对对他们魔族的伤害有多大，就冲着两种势力之间人数的悬殊，褚珏也早就想停止这种无意义的争斗了。
    他们魔族战士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手下怎么可能不心疼他们去送死？

 第9章

    再者说，顾棠都开口了！他当然要听主人的话了！要不然拿什么和顾棠身边那个就占雀巢的“坐骑”斗？武力值吗？
    ——话题聊回现在。
    “没事的，裴幡都跟我说了，你不用为了我勉强，我也不希望你委屈了自己。”
    见他沉默了半天都不说话，顾棠以为他是不愿意，于是很善解人意的拍拍他的手，声音柔柔弱弱的。
    “不勉强！而且你看看我和他之间的武力值差距啊，他看着才……”看清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他卡壳了。
    打进门起褚珏都没用正眼瞧过裴幡，不看不知道，这么一看，差点没惊到他下巴掉下来。
    大乘期大圆满？！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事情？！现在荒山野林里出来的不入流小妖都这么逆天的吗？
    要是褚珏知道裴幡是顾棠在秘境门口撞见的也许就能理解了。
    凡间的秘境全都是羽化升仙的那些大佬们为了鼓舞实力强的后辈无私把自己闲来无事炼制的小玩意当彩头设下的，但对于修仙界来说全是天上的神器，而且每个秘境门口都有大佬们选定的守护兽，得不到守护兽认可的修士是无法进入秘境的。
    裴幡就是看管那个秘境的守护兽，但是他自己显然并不清楚这点。
    当时顾棠的出现让他心神失守，直接让周旻承闯进了秘境里，还轻而易举的取得了里面的神器，就连他自己也上赶着给顾棠当了坐骑。
    裴幡有些自卑的低下了脑袋，头顶上两只虎耳都耷拉了下来，此刻高大的身形都显得有些萎缩了。
    看他这样子，顾棠有点过意不去了。
    “裴幡很好，而且…骑在他背上真的很舒服！”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顾棠眸子一亮，有了说辞。
    “看你瘦瘦的，骑着一定会很硌吧…”他边说边打量褚珏，直到把人看的不自在的别开眼才满意的收回目光。
    褚珏刚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便又忍不住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瘦？主人是在开玩笑吗？我可是我们魔族最壮硕的了！”
    看着顾棠满脸的不信任，褚珏不知是委屈还是被气的，眼眶都红了一圈儿。
    顾棠眼神飘不定，语气却理直气壮极了，“我从不开玩笑的！就是会硌！”
    褚珏磨牙，“不可能！主人…您都不试试的吗？要不您试试吧？就当是…看我好不好骑？”
    md…他在说什么羞耻的东西啊！正经一个坐骑怎么在他口中就变得这么奇怪呢？
    顾棠看看狂野的脸上满脸委屈的裴幡，又看了看站在自己眼前弓着腰紧盯着自己的褚珏，咬着唇瓣半天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呜呜…不要来为难他这个战五渣小废物了，要不你俩打一架呢？
    褚珏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闷闷的嘟囔了一句就不吭声了，“算了…我不跟他一般计较。”
    顾棠这才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是问题倒是完美的解决了。
    是皆大欢喜的和平共处呢！自己简直就是劝架小能手有没有。
    重新快乐起来的顾棠打算给两人露一手，翻出已经落了灰的茶具噔噔噔跑到水缸前舀起一勺水清洗了起来。
    小茶壶在灶台上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茶壶盖被水蒸气不停顶起，看起来摇摇欲坠，不堪重负，但没有人管它。
    顾棠身前板板正正的摆着三个花纹古朴的瓷器茶杯，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茶壶盖子发呆，一点都没注意到身旁两人之间的火光四射。
    其实说是两人对视并不合适，因为从始至终搜只有褚珏单方面的对裴幡进行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攻击，裴幡根本连理都不带理他的。
    裴幡又不是真的木头，怎么会感受不到褚珏对自己过于明显的关注呢？
    他皱了皱粗狂的眉，右眉处小小的疤痕也跟着抖动了一下，更显彪悍。
    “你控制一点！”裴幡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认真等着水烧开想顾棠，转而压低声音朝褚珏哼哼着，“别看我了！我心里只有主人一个，是不会移情别恋你的。”
    他要只是单纯的压低声音，发出的也只会是低吼，根本不会是像普通人窃窃私语的那种类型的声音。
    褚珏震怒，握紧拳头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直跳，强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少侮辱我了！我心里也只有主人一个好吗？！”
    听见声音的顾棠回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还老老实实的盘膝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就不再关注他了，继续盯着自己的小茶壶发呆。
    褚珏一脸菜色的低头不发一言。裴幡见他不在看自己也就放下了心来，专注的看着炉子旁坐着的顾棠。
    气氛中隐隐透露出一股尴尬的感觉，但整个屋里只有褚珏一人为此浑身不自在，顾棠和裴幡都屁事没有，安之若素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快来喝茶。”
    时间差不多了，顾棠打开茶壶盖子，用一个小漏勺把茶水里的茶叶渣渣都捞了出来倒进了垃圾桶，端起茶壶给倒了满满三杯浑浊的茶水。
    这茶…比当初顾棠为他熬的那壶中药看上去要好太多太多了，看来顾棠还是有在进步的！
    褚珏一遍遍的给自己洗着脑，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第9章
    褚珏面无表情的放下杯子，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舌尖都快没有知觉了。
    虽然他的小主人刷茶杯的时候并没有把茶壶也跟着一起刷了，而是直接往里灌了点儿水就开始烧，虽然那块茶饼看起来颜色不对，好像放时间长了已经坏了，虽然对方煮茶的步骤全都是错的…
    但是也不至于尝出来是这种又辣又涩又苦的味道吧？再怎么说也太奇怪了。
    顾棠还在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俩，像是在等反馈或者夸夸。
    褚珏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这茶…可真好喝啊！”
    顾棠闻言笑的更开心了，端起茶壶就要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褚珏心头一惊，连忙去拦，但就有个人比他先一步动作。
    裴幡忍着烫斯哈了两下，大手举起茶壶对着嘴就灌了下去，深色的手指上很快就冒出来了几个小水泡，不知道他嘴里是不是也是这番景象。
    “我…我也喜欢主人煮的茶！真好喝！我从来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裴幡顶着被烫肿了一圈儿的嘴唇朝这目瞪口呆的盯着他的顾棠举起了大拇指，脸上还露出了独属于他的傻兮兮的笑。
    这…这是个狠人啊。褚珏默默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真的嘛？你们喜欢就好！”少年白净小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甜腻又圣洁，好看的不行。
    “师尊从不让我把泡好的茶给别人喝，唉…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宗门里的小伙伴们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他们一定会觉得非常遗憾吧。”顾棠轻蹙着眉，俨然一副为别人伤神的模样。
    …那老登在这件事上倒是挺有先见之明的哈。褚珏捏着鼻子把最后一口茶喝干，觉得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
    “话说咱师尊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出关啊？那个剑灵就那么不好对付吗？”怕顾棠在心血来潮给他俩整点别的黑暗料理，褚珏连忙转移了话题。
    顾棠想了想，摇摇头郁闷道，“侗芜很好，就是有时候说话给人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师尊看不过去，说什么怕他教坏我…就把他带走了，看那样子没有个把月的应该是不会出关了。”
    按理说，作为上古神器的剑灵的侗芜就算跌境跌得再猛，怎么说也要有大乘期的修为了，但谁让他并非是这神器的本命器灵呢？
    他是飞升失败后灵魂晃晃悠悠的飘到了这把剑上才被认定为“剑灵”的，渡劫的天雷披在身上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从古往今来飞升失败的大能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这件事上看来就能清楚了。
    侗芜境界下跌的厉害，而且身在法器中，根本就没法发挥出全力，连反抗周旻承都做不到，只好被人带着美其名曰给他磨性子，再次经历天劫去了。
    没错，周旻承也将迎来自己的天劫了，那就是晋升大乘期的小雷劫，这是一种修仙界常见的死亡率很低但是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几率也不高的雷劫。
    度过了这道天劫，今后整个修仙界就没有人再是周旻承的对手了，有了周旻承这股断层般的战力，修仙界的争端应该会少很多，百姓们的生存也会不再那么艰辛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事实上要是周旻承没有去那一趟秘境他可能还会因为自己的实力自信一点，但顾棠从秘境回来还把人家守护兽带回了宗门…他就很难自信起来了，和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这要真打起来周旻承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对手…吧。
    从前最爱和周旻承比较修为的褚珏却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周旻承闭关的事儿，而是从顾棠的话中提取了一个关键信息，就是“那个剑灵会说奇奇怪怪的话”。
    那么问题就来了，周旻承会因为别人说几句话就恼羞成怒的打不过也要把人带走吗？褚珏觉得不会的。

 第10章

    那这剑灵说的话可就有讲究了，搞不定是什么调戏顾棠的虎狼之词云云…想到这儿，褚珏第一次与自己这个死对头同仇敌忾了起来。
    好！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那家伙，省得他跟了顾棠以后还不老实。
    “那他确实有点过分了。”但这些想法并不耽误褚珏义正言辞的抹黑死对头。
    “没办法呀，师尊他也是为了我好。”顾棠笑得眉眼弯弯。
    “我也对你好！”裴幡听得直皱眉，蹲下身子用脸蹭蹭他的手指。
    顾棠手指微动，视线上移，眼神落在他的空气中微微抖动着的虎耳上。
    “我知道，你们对我都很好啊，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以后也会努力修炼，让自己变得配得上和你们做朋友的。”他握了握拳，白白嫩嫩的骨节连接处因为用力泛起漂亮的淡粉色。
    裴幡挠挠头，眼神有些感动，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叭叭个不停。
    “主人一定可以的！我看好主人！”对人类之间的关系一知半解的他显然并没有理解“朋友”和“坐骑”表达意思的不同。
    裴幡始终秉持着顾棠的话就是真理的态度，顾棠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给他什么身份他也能安然接受。因为他压根就不懂每个身份之间的差异。
    褚珏则是根本就能看出来顾棠属于天生根骨有损的那种人，就算踏入了仙途也可能有所长进，用再多的天财地宝堆上去都于事无补。
    当然，这就意味着顾棠的圣元永远都只有不到100年，而且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点点从青涩变得成熟，再然后，一点点变老…直到寿终正寝。
    他会到就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的年纪，然后，眼神里的光全部熄灭，眼睛慢慢闭上，再也无法睁开了。
    褚珏接受不了看着顾棠走在自己之前的结局，所以在他对顾棠上心以后就盘算着和对方签订了这个所谓的灵宠契约——灵宠与主人同寿元，主人去世，灵宠的灵魂也会一同跟着消亡。
    这个世界的法则很强大，一个人不能强行干涉另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但是可以选择和他共同承受痛苦。拆开来说就是法则之力允许你没事闲的找死，但不允许你逆天改命，尤其改的还是别人的命。
    他们两个可以同一天死亡。听起来好像什么可怕的诅咒，但这对褚珏来说这却成了一种微妙的慰藉。
    褚珏沉默着并没有搭腔，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顾棠。
    我也会对你好。他在心里默默想。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顾棠扒着窗户往外面看了看，拧了拧眉，眼神转向褚珏。
    “你…你是不是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呀？”
    瞧他眉眼间的不舍，定是很不想自己连夜赶回魔教。
    “我、我不急的，那些事儿都可以交给手下处理，要不然我养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其实并没有！有些东西事关魔教的机密，他是不可能让别人帮忙的。
    褚珏在他委屈巴巴眨巴眼睛的攻击下连3秒钟都没撑过就缴械投降了，磕磕巴巴的解释道。
    顾棠皱着的眉舒展开，欢快的去里屋铺床了。
    这小屋里只有一张床，就是当初褚珏养伤睡着那张，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显而易见。
    就是不知道…谁能有幸被顾棠选中今晚能同床共枕。
    “主人…您留在山下真的没关系吗？我听说凌天宗的门禁可是很严的，您回去会不会受罚啊？”
    哦豁。褚珏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因为他刚刚才意识到，顾棠要是回宗门过夜的话也会带着裴幡一起，而住在这儿的就会变成只有他一个。
    …死嘴，真快。他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果然如他料想般的那样，顾棠动作一顿，眸子低垂着想了一下，然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你说的还挺有道理…那好吧，等我铺好床你就睡这里，等我明天来找你玩，好不好？褚珏。”
    顾棠又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了…褚珏哪受得了这个？只得艰难的扯了扯唇角。
    “…嗯嗯，好。”
    顾棠骑在裴幡背上往凌天宗的方向而去，只留下褚珏倚着门框盯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望眼欲穿，远远看上去好像一座望夫石。
    褚珏晃晃悠悠的回了屋子，整个人看上去没精打采的，好像魂都被掏走了似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顾棠的房间，他也算得上是和顾棠睡过同一张床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演变成在同一时间睡在同一张床上。
    当然，他也只能想想了，他现在能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在顾棠走后抱着顾棠盖过的被子在床上打几个滚而已。
    …好香！好香的被子！呜呜呜被香香老婆的味道包围了！
    褚珏只矜持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扑进被子里打滚了，滚了几圈儿后连狼耳都舒服都冒出来望风了。
    很难想象到堂堂一个魔尊会做出这种事，也许…他祖上有狗的基因？品种还是特别有名的哈士奇。
    *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睡过好觉了，褚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迷迷糊糊的掀起眼皮下地开门，待到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他眼睛完全睁开了，瞪得像两个灯泡。
    “周…周旻承老匹夫！”他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在狗叫什么？”
    周旻承是跟着顾棠来的，他昨天晚上刚闭关研究药剂出来，想看看顾棠睡了没，结果正好看见他家小徒弟从院子外偷偷摸摸的溜进来。
    试问：周旻承抓到顾棠偷跑出去会怎样？答案是根本不会怎样。
    结果就是他被小徒弟拉着软磨硬泡了半天，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拉来和褚珏和解了。
    周旻承倒是无所谓，反正当初被揍了一顿的又不是自己。
    第10章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顾棠从周旻承身后探出头来。
    “主人…”褚珏神情立马就软了下来，指着周旻承朝顾棠哭诉，“你看看他，一上来就骂我！哪有一点想和解的样子？”
    周旻承也看向顾棠。
    他向来看不起这些做派，矫揉造作的像什么样子？特别还是对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褚珏脸怎么这么大？他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周旻承不懂，只是一味的沉默，同时心里在想顾棠会不会真的让他道歉。
    周旻承幼时没经历过什么趣事，生活里只有枯燥的修炼和打架，在顾棠小时候吵着要听睡前故事的时候他给人讲的就是绞杀魔教的那些事。
    顾棠当时小小一只，却很有自己的想法，周旻承更多给他讲的是修仙界这边的伤亡，却没想到顾棠却问起了魔族。
    魔族当然也是伤亡惨重，顾棠知道了后小脸皱巴巴的握着他的手指撒娇，叫他以后少参加那些战斗，别让自己受伤，别把更多人卷入争斗之中…
    后来顾棠又问起魔族做过的恶事，周旻承沉默了半天，什么都没说。
    是啊，这么多年来魔族有做过什么错事呢？他们只不过是修行方法不同于常理的而已，为什么要对人家赶尽杀绝呢？
    “师尊…和解…”
    周旻承突然感觉自己袖口被扯了一下，他一低头就看到顾棠凑近他耳边小声说着。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撒娇。撒娇…顾棠都有多久没对他撒过娇了？
    周旻承眸光微动，手骤然握紧。
    “凌天宗，和你们，和解。”为了小徒弟，也为了世界和平……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他才忍住想动手的念头。
    靠！一想到这个心机狗受了重伤还不消停、还让顾棠把他带回家了、还成了顾棠的灵宠他心里就一阵烦闷，想着当初怎么就没直接砍死他。
    “好说好说，呵呵呵…”在周旻承想杀人的目光的注视下，褚珏只得干笑两声，不置可否。
    他没想到会真的把周旻承带来了，还轻飘飘的跟他说要“和解”，虽然说这位凌天宗掌门的神情还是不太友好，但好歹没有直接动手打他不是？
    “你说话管用吗？你们正道不会出尔反尔吧？你不会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然后带着别的宗门的人来砍我吧？你不会的吧？周旻承啊…”
    “你要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周旻承额头青筋直跳，不知何时法器已经攥在手里了。
    “不说了不说了…主人保护我。”
    褚珏眉头舒展开来，摸到顾棠旁边一肩膀把他身旁站着的裴幡撞开，自己则是凑近顾棠笑得一脸欠揍。
    “不用担心，师尊说话最算数了，说不会动手就肯定不会动手的。”
    顾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连忙转头看周旻承。
    “师尊，我的剑灵呢？你们谈妥了吗？”
    周旻承从储物袋里拔出侗芜剑，合拢剑鞘递到顾棠手里。
    “他说话不太老实，不过我已经让他扳过来了，放心吧，以后侗芜就是你的剑了。”

 第11章

    顾棠欣喜的接过剑跑到一边和裴幡凑在一起研究起来，看着他欢快的样子，周旻承弯了弯唇，随即把目光投向褚珏，眼神又重新变得锐利。
    “跟我来。”
    *
    顾棠用手指敲了敲剑身，手指被震得生疼，但是剑灵没有一点要出来的意思，他苦恼的咬了咬唇，在唇瓣上留下一个显眼的牙印。
    “是不是要再滴一次血啊？”裴幡迟疑道。
    顾棠也想到了，但是咬破手指很疼，该不会每次叫侗芜出来都要滴一次血吧？那他宁愿不要这把剑…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不情不愿的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剑身霎时间金光大盛，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剑柄处一点点显现了出来。
    顾棠眼巴巴的等着自己这个剑灵做些什么时却见他刚睁开眼睛就扑进自己怀里死命的蹭自己前襟，两只小手扒拉着自己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呜呜呜主人！你都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东西都对我做了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我的清白都毁了呜呜呜…”
    手心坐着的q版小人两颗像黑葡萄一般透亮的眼睛哭的通红，看上去可怜的不行。
    等等…清、清白？顾棠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自己师尊原来是这种人吗？自己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他对你都做了什么？能不能跟我说说啊？”顾棠把他举到自己眼前，瞪大的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这是该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这小孩怎么回事？侗芜心里冒出来一堆小问号，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干脆认主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他…他要拿我挡天劫！幸好他那天晚上晋升失败了，要不然我早就被他害的魂飞魄散了…”
    说着说着，他又要开哭，可刚才被打断的情绪已经连接不上了，干挤挤不出眼泪，使他脸上哭泣的表情变得有些莫名的滑稽。
    顾棠看着自己手心他滴落下来的泪珠，已经快要干了，而侗芜还在透着指缝观察他的脸色。
    “那师尊可能是故意的吧。”这种是真的安慰不来，还不如坦荡点…或许师尊就是故意的呢？“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但是我们要大度一点，毕竟你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小芜，要振作一点啊。”
    “主…主人，我不明白…”侗芜连装哭都忘了，只是愣愣的抬头看顾棠，现在看什么史前生物一样。
    他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主人去哪了？这个小恶魔是谁？
    顾棠疑惑的歪着头，眸子里浅浅的光晕晃动间荡起一片波纹，水光潋滟。
    不对，是小魅魔才对！
    “好吧…不和他一般计较了。”侗芜又重新抱住了顾棠的手指，安静的趴在顾棠手心不说话了。
    突然感觉到右前方出现一股热烈的视线，侗芜疑惑扭头，正与裴幡的一双大眼对视上。
    “…主人，这是什么东西？您养的小猫咪吗？”这玩意属实有点吓人了。
    侗芜默默抱得更紧了，生怕眼前这个“强者”一巴掌呼死自己。
    这只老虎身上的气息可比周旻承强多了，甚至比他将飞升前都要强上许多，就凭现在的他，怕是连这家伙的一巴掌都接不住。
    “这是看管你的守护兽啊，你们竟然不认识的吗？”顾棠挨个看了看他俩，表情很是不可思议。
    侗芜震惊，“我还有守护兽呢？我咋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让他这种境界的给我当保姆啊？”
    裴幡小心翼翼的从顾棠手心捏起侗芜放到眼前看了看，砸吧两下嘴。
    “好小的东西。”
    这是嘲讽吗？这绝对是嘲讽吧！侗芜气得想一口咬在他手上，找了半天却连个能下嘴的地方都没找到。
    桌上没人管的侗芜剑突然飞了起来直奔裴幡的后脑勺，“铛”的一声，剑身直打摆子，裴幡却屁事没有。
    “主人，这屋里有蚊子！我刚才好像被叮了一下…哎？现在又没感觉了。”
    目睹了两人之间武力值差异的顾棠很有眼色的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侗芜之所以伤不到裴幡，是因为他在天上时身上被天界大佬们下了咒，把侗芜剑打在他身上的伤害全抵消了，换言说侗芜就算有了自我意识像逃离也无法摆脱裴幡带给他的绝对压制。
    “你们在聊什么？”
    就在两人僵持时，周旻承身后跟着褚珏进来了。
    “师尊！你们两个聊什么啦？我能听听嘛？”顾棠跳到周旻承面前笑嘻嘻的问他。
    坏师尊，竟然想着用他的剑灵抵挡雷劫！心里非议着，顾棠盯着周旻承的眼神更炽热了，像是在等他给回应。
    “没什么，就是叫他以后不要想着欺负你，给了他点小教训罢了。”周旻承默默自家小徒弟想头，弯了弯唇，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无理言行。
    小孩子就是要活泼点胆子大点才好，这样以后才不会吃亏，顾棠被他养得这么好，他很满意。
    18岁不到的少年，在他们几个普遍活了近千年的老妖怪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周旻承想过了，既然顾棠这么喜欢和平，他就努力还给对方一个太平盛世。
    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都笑开了花的周旻承，褚珏面露嫌恶，转而凑近顾棠，在他耳边小声道。
    “他要整顿修仙界，还说什么要世界和平…真是自负的家伙，主人可不能学他这么盲目自信，要不然会吃亏的。”
    转念一想，褚珏又笑了笑，“但是没关系，我和裴幡会保护好你的，谁敢让你吃亏，我们就教训他。”
    “嗯，谢谢你们。”顾棠看了两人一眼，弯了弯眸子，却并没把两人的话当做对自己的承诺。
    他很早就清楚自己的状况了，也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师尊说过，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修复经脉了，一辈子可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也就是筑基期大圆满了…而结金丹之前修士的寿元都是不变的，该多少岁就是多少岁。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法向身边那些同门师兄弟一样福寿绵长，而是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看着自己一天天枯萎老去，最后变成地里的一捧黄土。
    顾棠不想看着自己一点点变丑，变老，变得不再招人喜欢…也不想看着曾经对自己好的人一个个转身离去，重新对自己变得冷漠起来。
    对于未来归属一类的问题，他心里早有了决断。
    等到三四十岁的时候就从师尊的药库里随便找点毒药来吃，最好还是吃了不太痛苦还能死相好看点的那种，他不想死的太难看，后世还要被人找到墓碑前挖苦嘲笑。
    至于现在的日子嘛…就得过且过吧，活在当下！反正在别人眼中，现在的他还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呢。
    顾棠偶尔也想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呀。
    第11章
    人类是一种嫉妒心很强的生物！他们看到猫猫的尾巴总会忍不住伸出自己罪恶的爪子手贱的拽上一把，只因为他们自己没有。
    这是顾棠在人间晃荡了半个月以来得出的先进经验，他把这些都记进了心里，决定以后回猫族向自己的部下们传授。
    看着路过的一个个人类手里拿着手机还能往前走、丝毫不用担心一个跟头摔死的幸福样子，顾棠不禁在心里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真羡慕愚蠢的人类有两个很方便的爪子，不像他，凡有点重要的事情都只能记在脑子里。
    所以人类是没有脑子吗？要是有脑子的话为什么还要进化出两个好用的…前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顾棠从内心深处油然生出一种优越感来。
    他兴冲冲的捧起本子看了起来，“猫猫统治人类的第一步就是吸引住人类的全部目光，让他们无暇他顾，只能每天哄着捧着自己。”
    这是现任族老留下的，这句话下面被顾棠打上了个大大的叉叉。
    每个将要继承族群的猫猫成年之际都要在人间度过，它们族群的长老美其名曰让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猫见识一下人间的险恶，事实上大多数族猫都知道自家族老是个沉迷于被人撸的堕落的罪恶猫猫。
    顾棠最看不起这种猫了！
    他有个梦想，那就是做统治人类的邪恶猫猫大王，每天让人类给他端茶倒水，伺候他洗澡睡觉，把人类当仆役使唤！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些被他奴役了的人类还要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这才是统治的最高境界。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梦想和他所看不起的祖老的做法最终都会殊途同归，也许他就不会把这个当做梦想了。
    这天，他迈着猫步在一片别墅区边上闲逛——他选的区域也是有讲究的。
    听说人类和他们猫猫不一样，地位越高、越有本事的人就越喜欢大的地方，而他们猫猫则是越有智慧就越喜欢蜗居在一个自己的专属角落里，顾棠曾经就是这种猫猫。
    但有时候只要一个罐罐就可以把他勾引出自己的地盘撸个够。（bushi）
    “咪咪，过来。”

 第12章

    脑袋里里还在勾勒着自己的登基大计呢，顾棠突然耳朵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高大的人类。
    每当有人这么叫他的时候都是要来给他“进贡”的，正好有点饿了，顾棠也不矫情，立着尾巴起身蹭到那个人类面前。
    但是为什么要叫“咪咪”？顾棠不懂，但他没理由跟吃的过不去。
    “要吃火腿肠吗？”方应宸蹲下来摸摸他的头，把包装袋撕开，露出里面香喷喷的香肠。
    “喵呜。”人类，这东西喵也就尝个新鲜，以后还是要记得带罐罐来哦。
    作为以后将要统治人类的邪恶猫猫，顾棠才不会把这些人给的东西当做施舍呢，他只会觉得是贿/赂。
    人类不就喜欢背地里干这种事吗？猫猫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而猫猫，很好学！
    放心吧，等以后本大王统治你们的时候会给你个好官做的，你的家人本大王也会好好照顾的。
    方应宸可不知道小猫有这么多小心思，还没步入社会的青年脑子里少了很多弯弯绕绕，做什么事情只看眼缘。
    他看这只猫顺眼就买来了火腿肠喂他，看他乖乖吃火腿肠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想把他带回家养的感觉。
    “咪咪，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方应宸揉揉小猫耳朵，对手里软绵绵的触感完全没有抵抗力。
    顾棠能不能听懂是一码事，听懂了但要不要装听不懂是另一码事，很显然，眼前这种情况就被他归为了要装听不懂的那种。
    吃完了最后一点火腿肠渣渣，他喵喵叫了两声，舔舔爪子，步态优雅的走回草丛里窝成一团装作睡着。
    看来这只小猫并不想跟自己回家啊…
    方应宸有些遗憾的想着，但又想到第二天还能带好吃的来喂这只小猫，他心情又好了点儿。
    等到青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街尾，顾棠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又闭上了。
    到了睡觉时间了，别的猫顾棠不知道，但是自己是一定要赶在所有人睡着之前先睡饱的，然后单独一只猫在自己的领地巡视一圈儿，没有危险才能再次回到自己窝里睡觉。
    从前他的领地和普通的猫一样，只有小小的一点，但进入人类世界后他也入乡随俗的苦哈哈的扩大了自己的领地。
    曾经喂过他的人类都被他划到了自己的地盘内，每天都要绕着房子巡视。
    没办法，这就是统治者必须要担起的责任呀。顾棠翘着尾巴洋洋得意。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等会儿，莹莹在做饭呢，我去给你拿盘子装点。”
    夏予臻眼尖看到了门外逡巡着的小小身影，拉开阳台的门朝楼下喊到。
    不错，不错，看来这些人都很有上进心呀，这不会是讨好的一种手段吧？
    顾棠坐在门口舔舔爪子，静静望着这家厨房的方向，圆溜溜的猫眼里流露出向往的神色，显得很人性化。
    那里正飘来一阵阵的香味儿，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穿着围裙正在忙活着，还时不时传来一阵热水的沸腾声。
    猫猫最喜欢吃白水煮的东西了！但是顾棠其实不是那么喜欢的，只是因为他们一组的人都喜欢吃那些东西，而且吃了之后毛毛还会变得更滑更漂亮，顾棠就也跟着学。
    作为首领猫猫，他要保持自己的形象始终是族群中最好的。
    顾棠的尾巴忍不住在后面欢快的摇了起来，反应过来后，他一爪子摁住尾巴尖。
    不可以摇！只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狗狗才会整天摇尾巴，他可是高贵爱干净的猫猫！以后还会成为带领人类走向辉煌的统领者，可千万不能被那些人类发现他竟然会背地里干这种事。
    简直有损他喵喵大王的威严。
    “咪咪！”夏予臻刚喊了一声，顾棠的身形就如离弦之箭般蹿进了大门。
    台阶上的白瓷盘子里装着两块鸡胸肉和几个剥好的虾仁，顾棠一头埋了进去哼唧哼唧的吃了起来。
    夏予臻和他女朋就友倚在透明纱窗门上看着。
    夏予臻家里已经养了一条狗了，是只已经一岁半的边牧，他家里很有钱，再养只猫也应该完全没有问题才是…
    但是卢莹莹却有中度的猫毛过敏，隔一段距离看着还行，只要一伸手摸猫一定会满身起红疹子的，所以就算夏予臻再喜欢这只小猫都没法把它带回家养，他还为此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
    卢莹莹本身也很喜欢小猫，看着他身后茸茸的大尾巴总是忍不住蜜汁尖叫，心里的小人一直在咬着手帕，暗恨自己为什么非要猫毛过敏。
    她和夏予臻也曾商量过要不要给这只小猫找个主人，但后来又放弃这个打算了，因为这小区里的人都非富即贵，他们都愿意每天喂喂这只小猫，要是以后顾棠不在这片别墅区混了，那些人说不定还会找他们麻烦。
    “好可爱啊，要是能养在家里和豆豆做个伴就好了。”卢莹莹叹了一口气，眼神还依依不舍的看着小猫。
    豆豆是他们家那只边牧的名字，顾棠看见过几次那家伙，每次听到他被人类叫这个愚蠢的名字都会忍不住围着他转几圈儿，十分不厚道的嘲笑他一会儿。
    顾棠的名字是自己起的，他研究人类文学研究了好几个月，“顾”这个姓在很多文学里都是有钱有地位的象征，而“棠”字就要含蓄一点了，是他根据海棠花的花语取的，活泼又美好。
    他特别喜欢这种花瓣轻盈，颜色鲜艳，偶尔还会带点香味儿的花。
    这个姓氏用来警示他自己不要忘了称霸人类的野心，名则是表现在外在上，用于迷惑那些愚蠢的人类。
    “喵呜。”多谢。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类为什么不凑过来摸摸他，但是看了一眼被自己舔的干干净净的盘子，顾棠还是很有礼貌的朝两人友好的叫了一声。
    夜还很长呢，作为一只有职业操守的小猫他必须要一晚上巡视完所有的领地，可不能在某个地方乐不思蜀了。
    下一家！
    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顾棠大摇大摆的走在小区的水泥地面上，心里满满是巡视自己领地的趾高气昂。
    下一家是个长相阴郁的男人，顾棠对他了解并不多，只是第一天来到这个街区差点被饿死的时候被对方给的半根火腿肠救回过一命，这份恩情被他记到现在，打定心思以后一定要给他封个殿前侍卫的官儿做。
    前厅没人，后花园也没人，家里一片漆黑，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看来那个男人还没回来啊…顾棠绕着独栋别墅转了一圈儿就往下一家走去了。
    一晚上什么危险都没发现，反而把肚子撑的圆鼓鼓的，转了这么一大圈都没消化掉多少，顾棠已经预感到自己第二天一定会长胖不少了。
    看来明天不能接受那些人类的贿/赂了，唔…也许那些人都是故意每天来喂他，把他喂的这么胖的？
    因为众所周知，一只胖成球的猫猫是不可能成为解救人类于水火的英雄的。英雄都是又高又帅又上进的，总之不可能是个胖子。
    咳咳…这纯粹是顾棠出去后偷偷看了太多个人英雄主义作品的缘故。
    当然，今晚街区里有多少户人家因为没有喂到小猫很郁闷的整宿睡不着觉…顾棠是不会知道了。
    *
    今天，夏予臻家的院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顾棠扒在院子的栅栏门上往里面看，正好与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忧郁青年对视上。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哥，你们家栅栏上有个猫。”
    夏予槐冷冷淡淡的目光看得小猫背上的毛都扎起来了，身子也拱成了一个桥型。
    夏予臻也看见了把头贴在栅栏上探头探脑的顾棠，朝他笑着招招手。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是不是昨天晚上没吃饱啊？”
    听到吃这个词，顾棠突然松开爪子一溜烟似的跑了。
    夏予臻手僵在半空，有些不明所以。
    他看了看自己和平常并无二样的衣服，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陈设，最后，看向身边站着的一脸凶相的弟弟。
    “你表情太凶了，看把小猫吓的。”
    “这下子她可能好多天都不会来我们这边了。”卢莹莹也拧着眉一脸遗憾。
    夏予槐也顺着两人的方向看过去，那只小猫早就跑远了，没一会儿，就连身后摇晃着的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都消失在了道路尽头，彻底没了影。
    不知道为什么，夏予槐心里也突然升起了一抹遗憾。
    顾棠如果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不屑一顾的，因为他才不会怕一个区区的人类呢！
    只不过是因为他快成年了，族群那边要紧急召回他开会罢了。
    顾棠就是只这么会未雨绸缪的猫，他之前还想着要在成年前就完成成年后的挑战，好向家族里那些觉得他不行的长辈证明一下他的实力呢！可惜照目前的局势看他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圆桌上围坐着一圈儿毛色漂亮的猫猫，顾棠小小但长条的身形站在圆桌中间好像一个展览品似的被不停打量着。

 第13章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顾棠耳朵动了动，用尽全力也没听清他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他有些泄气的耸拉着耳朵。
    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些猫猫像是讨论出了结果，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些的走出猫群，跳上桌子就奔他来了。
    “喵xn。（棠棠啊，你以后是要当我们族长，这件事我们觉得还是应该你自己做决定。）”很严肃的语气，但如果听在人类的耳朵就里只是很软绵绵的喵喵叫而已。
    眼前这只猫就是被人类摸了两下就变得没脾气的那个！顾棠很不情愿的抬了抬耳朵，叫声闷闷的。
    “喵呜。（好的喵，长老爷爷。）”
    “再次喵xn。（我们种族在经历过三次发情期之内是一定要找伴侣的，但是你不一样，你的体质特殊，可以选择未来作为一名人类生活下去。）”
    顾棠慢慢歪过了头，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怎么突然听不懂这个长老说的话了呢？
    “喵xn…？（你想啊，比起一只猫，作为一个人类应该更容易成为人类的统治者吧？毕竟他们老祖宗有句古话说的好啊，‘非我族群，其心必异’…你觉得老喵我说得对不？）”
    顾棠瞬间面露恍然大悟状，跟着严肃的点了点头。
    ……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顾棠再次出现在街区的时候已经是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正常人类了。
    帽子是为了遮头顶会时不时冒出来的小猫耳朵，口罩是为了长时间观察同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被认出长相当成变态。
    虽然变成了人类，但是他并不需要像那些苦逼的人类一样到处奔波寻求生机，因为他还有来自长老的馈赠，这一身行头就是他刚买来的。
    到那家服装店门口的时候他还穿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破洞短裤和破洞老头衫，见他这样，店员差点都要以为他是从哪里逃荒过来的了。
    顾棠很有礼貌的没有进去，只是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等着店员小姐姐拿着一件件衣服在往他身上比量着，随便选了两件给了钱提上袋子之后又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子换好衣服。
    变成人类后，喵语会自动转化成人类的语言，虽然顾棠还是不会写字，但是他可以用一些小符号表达自己的意思，记在本本上，方便他事后做总结归纳。
    *
    那只小猫已经一周多没来了。
    夏予臻和夏予槐的父母出国谈生意去了，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走之前把刚好大一放假回来的夏予槐送到了哥哥家。
    夏予槐性格比较孤僻，平时也总是独来独往的，和亲戚朋友都不亲近，只有在面对父母和兄长才会稍微放松一点，但到哥哥家之后他也并没有在这儿长住的打算。
    夏家家庭阔绰，在a城有好十几栋房产，夏予槐名下也有两栋。
    至少在撞见那个趴在栅栏上偷看自己的小猫之前他都是打算搬到其中一栋里面随便凑合凑合的。
    他已经留在这里一周了，哥哥和嫂子对他都很好，没有让他感觉到一丝不自在和疏离感，但是哥哥嘴里总是提到的那只小猫却一直没出现。
    这天，夏予槐刚晨跑结束就感觉身后多了一道炙热的目光，那人好像不会遮掩，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就像一点也不怕被发现似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偷窥狂？
    虽然心里十分无语，但是夏予槐还是一记冷眼瞪了过去——正对上对方的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猫眼。
    那双眼睛是真的很像小猫的眼睛。
    清澈，明亮，里面像是流淌着甜蜜的糖浆，柔软的暖色调看的人心里也跟着发软，不由自主的想接近他，摸摸他的头…
    看看那柔软的发丝里是不是真的藏着两只粉粉嫩嫩的小猫耳朵。
    拥有这双漂亮到不像话的眼睛的少年丝毫没有被他的眼神吓退，反而往前凑了凑，微仰着头，小脸微皱。
    第12章
    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邀请自己摸摸他的头吗？夏予槐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右边的虎牙微微用力，在唇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咬痕。
    能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着不想吓到眼前这名少年。
    “你好，你也是这里的住户吗？”他扬起一抹笑主动打破了两人间尴尬的沉默。
    少年眨巴两下眼睛看着他，随后又低下头在手里的本子上哗啦哗啦的写着。
    [x月xx日晴，被陌生人类的搭讪了，这是本首领自从以人类形态到达人类世界后第一次被陌生人类搭讪！激动！故作此记录！！！]
    “…那个…你在记什么？”被晾了好一会儿，夏予槐用舌尖抵了一下上颚。
    顾棠摇摇头表示不能说，但出于礼貌还是很友好的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错了！他想露出的是人类总会在应该说对不起的时候露出是那种不好意思的笑，但是对面部掌控的不熟悉让他一个用力过猛，笑容幅度比预期的大了许多。
    但是看眼前这名人类的反应，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呢。
    “咳…你是不会说话吗？”夏予槐耳尖通红，近乎狼狈的撇开了眼，但是又忍不住悄悄转回头看他。
    这个人类真的很没有礼貌。
    顾棠一愣，随即抬头眼神不善的瞪着他，“你才不会说话呢！”
    “原来会说话啊…那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夏予槐掩饰性的拿脖颈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脸颊滚落的汗珠，拿出手机在对方眼前晃了两下。
    顾棠两个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手指蜷缩起来，差点没忍住伸手扒拉。
    …顾棠！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家伙手里的是手机啊，你以前见过的，并不是逗猫棒一类的东西…不要再发癫了好吗？
    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顾棠从口袋里掏出长老赞助的手机，点开微信，扫上夏予槐手机屏幕里的验证码。
    夏予槐收回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一条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就弹了出来。
    “你的名字？我备注一下。”
    “顾棠。”备注就是聊天框最顶上那玩意！他知道的。
    这点小名词可难不住他，他可是专门拜读过长老们编撰的《人类研究学》的！
    “我叫夏予槐，现在就住在小区门口的这户，你…以后可以来找我玩儿。”
    这要是被他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同学撞见都要当做他是被夺舍了。
    夏予槐在别人面前哪有过这么开朗的时候？还主动跟人打招呼、主动叫人家来家里玩…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顾棠“嗯”了一声，抱着本子和手机慢慢走远了。
    他的人类观察手册里应该包含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职业的人才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且对于每个人一天只观察一次就够了，人类的思维总是包罗万象，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的，观察一个人时间长了会影响顾棠的观察手册里每一条指南的准确性的。
    但是主要的观察对象还是他熟悉的这几个人类。
    他现在变成了人形，也能开口说话了，说不定还能深入了解一下那几个人呢，比如说…作为朋友被邀请回家？
    观察人类的起居状态也是他目前的一门必修课。
    话说他在一本不入流的小说里看过这么一句话，“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顾棠想着自己现在姑且也算是个男人…吧，那他…岂不是早就被茫茫多的人拿捏过了？
    他都快要数不清自己已经吃过多少家的猫猫饭了。
    顾棠应聘了小区里的夜间保安一职，给他分配的“员工宿舍”就在保安亭里，他就不用再去外面找房子住了，还能方便观察高质量人类，祖老给的钱也省下了一大笔，一箭三雕。
    而有了闲下来的钱就意味着他再也不用每天去蹭小区里居民的饭了！猫猫的猫格站起来了！
    猫猫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行动的，顾棠之前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但是变成人类后似乎一到晚上他就特别的困，同时，脑子里作为猫的那一部分猫格又在支撑着让他晚上根本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一直困扰着顾棠，让他第二天一早神经都有些错乱了，差点没对出小区门儿的住户“喵呜”出声。
    头顶那个和制服搭配的帽子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少年顶着一头小卷毛睡眼惺忪的冲他敬礼，真让人怀疑他下一秒会不会迷糊到一头撞在地上。
    等等…对方头上这个，是耳朵吗？是耳朵吧！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给你好评。”方应宸吞了吞口水，眼神艰难的从少年头顶那对耳朵上移开，艰难的开口问道。
    “顾棠！”听见他要给好评，顾棠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站的笔直了些。
    顾棠以为方应宸会像普通小区里的居民那样往业主群里发一条对他的实名夸夸，但是并没有。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名普普通通的青年拨了个号码出去，对电话另一头的人交代了几句话，不仅提到了给他升职，还提到了涨工资的事情…这是好评吗？这个男人是什么人？

 第14章

    这天，顾棠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能以貌取人。
    虽然眼前这名青年长相帅气但穿着一点都不讲究，但是他以后也不会随随便便把别人当成不好的人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顾棠掏出来一看，聊天框里弹出了两条物业经理发来的消息，一条是说要升他为保安队长，第二条是说每个月工资涨到7000。
    顾棠攥着手机的手都是抖的，头顶两个耳朵还很形象的抖了抖。
    “谢…谢谢先生。”顾棠冲他弯了弯腰，但幅度远远没达到鞠躬的程度。
    方应宸倒是不在意的摆摆手，眼神一直盯着他头顶，“好说…你这个，能摸吗？”
    “啊、啊？”顾棠呆呆的张大了嘴巴。
    方应宸飞快的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耳朵尖尖，等顾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手又重回插回了兜里，只不过眸光似乎变得更炙热了。
    “竟然还是热的…这是什么高新科技吗？这个耳朵触感很像我之前喂过的一只小猫，我很喜欢…可以告诉我是在哪儿买的吗？”
    明明方应宸脸上的表情很正经，但是顾棠就是觉得现在的他很可怕，甚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救了猫命了…真是流年不利，变成人的第二天就被刚刚还向他展示过善意的恩人非礼了。
    “不愿意说吗？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明天还会来找你聊天的，再见，棠棠。”
    方应宸眸中划过一抹遗憾，见他不想说便不再靠近，而是由着他的意思转身默默走开了。
    真的很像啊…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在小区里见到那只小猫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有没有冷到，有没有饿到，有没有被其他猫欺负…
    啧，早知道当时就强制收养他好了，省的现在还要为那小家伙担惊受怕。
    真是闲的。
    他走后，顾棠匆匆回了一趟保安亭，翻出来保安制服里配套的那顶帽子戴在头上，把头上那对耳朵遮的死死的。
    已经有白天值班的来和他换岗，顾棠像模像样的和那人对着敬了个礼就欢呼着回到保安亭换下保安服，拿上小本子跑小区里蹲人去了。
    说起来好久没见过顾家隔壁那栋别墅里的男人了，顾棠咬了咬笔杆，决定现在就去走一遭。
    他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很深刻，不仅仅因为对方总是一年四季裹着厚厚的衣服，漏的最多的就是藏在袖子里的苍白双手和有风吹动间偶尔能看见的阴郁双眸。
    看起来不像是好相处的样子，但是却很善良的在顾棠来这里第一天就投喂了他。
    从那天起，顾棠记住了那个男人，每天晚上定时到他家楼下蹲点半个小时，直到喂他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他顾不过来才慢慢减少了去那男人家门口频率。
    顾棠是很有良心的小猫！
    小区的绿化很不错，卫生打扫的也很干净，顾棠就算蹲在草丛里也不会弄的浑身脏兮兮的，他很满意。
    [x月xx日晴，事件一：早上见到了曾经喂过我的好心人类，但是那个人对现在同样身为人类的我缺乏礼貌，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伸手摸了我的耳朵！我要开始讨厌他了！
    …但是我是个善良的猫猫人，他还促成了我的升职加薪，我就勉强原谅他好啦。]
    写着写着，顾棠就开始幻想自己能在发工资后去宠物店买罐罐的美好未来了，连眼前站了个人都没发觉。
    这警惕心没救了，迟早被人卖了。
    “你，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池暮低垂着眸子看着绿化带里趴着的少年，漆黑如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是他！好久没见他了，他还是穿这么多啊，不嫌热吗？他一直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表现的很奇怪吗？没有吧…明明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我不一样，凭什么他能看出来呀？肯定是我想多了。」
    脑子里一片叽叽喳喳的悦耳少年音让池暮愣了半天。
    他从小到大都很不正常，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能听到那些小动物的心声，就因为这种特异功能，从小没有小朋友和他玩儿，他把所有人都当做怪人看待，就连父母都因为不理解他的特立独行，丢下他，两人一起去外国发展了。
    池暮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因为小时候的遭遇，他甚至有点儿恨自己这个能力，连带着对那些总是在他脑子里自说自话的一众小动物也讨厌了起来。
    他会搬到这个小区也是因为小区环境好，也没有人养些猫猫狗狗什么的，很清净——直到这只那为什么被放进来的流浪猫的出现。
    刚见面的时候这小东西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但是好巧不巧的是那天晚上下了暴雨，没有人能听到小家伙似有似无的可怜叫声，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雨天出来散步，也就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他。
    池暮当时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被动物的心声吵到失眠了，所以在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少年音在自己脑子里暴躁的咆哮声时他下意识堵住了耳朵。
    不过这掩饰性的动作并不能阻挡那个清涩透亮的声线穿透他的脑膜，把他的神经系统震得瑟瑟发抖。
    真的很吵，非常吵，完全想象不到是个什么样的生物自己一个就能发出这么吵的声音。
    在一片“饿饿饿要饿死了”“好冷啊啊啊”“有没有好心人类能救救本大王”的哀嚎声中，池暮面无表情的从厨房冰箱里翻出一根快要过期的火腿肠，然后穿好衣服带上一层厚厚的口罩出了门。
    怕被雨水浇透，他特意穿的厚底鞋，淅淅沥沥说雨声中那小小的呜咽声真的很难察觉，但是出于对今晚能安稳睡着的病态追求，池暮还是撑着伞在自己家周围找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最终，他在靠近车库那边的草丛里发现了那个小小的白色的一坨东西。
    那是一坨…猫吗？
    池暮沉默的盯着那小家伙看了一会儿，然后撕开火腿肠的包装放在地上，又把手里的伞插进小家伙斜下方的土里，最后，解下了自己脖颈上缠着的毛线围巾，把围巾围到了小猫湿漉漉的身体周围。
    要他把这只不知道有没有病的流浪猫带进家里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池暮轻轻吐出一口气，冒着雨几步跑回家，最后看了一眼孤零零在风雨中飘摇着的小猫，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思绪回笼，池暮眸光一闪，看像顾棠的眼神顿时有些怪异起来。
    所以眼前这个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柔弱少年…竟然是只猫妖吗？
    和一只猫突然变成人相比，池暮突然觉得他那点特异功能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顾棠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马上又低下了头，声音糯糯道。
    “对不起，外面太冷啦，我来避避暑…不是不是！我…我取暖！”
    顾棠从草丛里站了起来，疯狂摇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慌的情绪，似乎还隐隐闪过了泪光。
    人类的语言好复杂，短短两三天并不能支撑他语言系统完全转换过来…所以说该认识的词都认识，但是拼到一起的意思却…总有一知半解的时候。
    池暮撇了一眼天上高悬着的太阳，又想起了自己的穿着，对这个小猫妖竟然还产生了一种类似同情的情绪。
    看来“它”和自己一样怕冷。他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棠缩在绿化带里瑟瑟发抖的样子。那当时“它”该有多冷啊。
    啧…有点可怜。
    “要和我回家坐坐吗？我家就在你身后，很近的。”
    池暮朝草丛中的少年伸出一只手，他整张脸都被口罩遮挡住了，只露出冷淡的眉眼，但是眸底的冷漠却散去了些。
    池暮哪怕上了大学都没什么朋友，他一辈子都被人当成怪胎，慢慢的他的心理也发生了变化。
    凭什么他就要被别人当成怪物？他也不喜欢和这帮普通人做朋友，这些人不配。
    但是眼前这个少年可以。他们也许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顾棠当然知道时候就是他的家，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对方要邀请自己回家，是不是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说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要把他抓起来搞科研！
    “不用了，我就在这儿待着挺好的。”顾棠推开了他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坐回了草丛里。
    池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房间拿了一把椅子出来，把椅子放在草丛面前，在正对着顾棠的方向坐下了。
    没关系，反正这一大片绿化带全都是他家的范围，怎么能不算是请朋友到家里玩儿了呢？
    “我叫池暮。”他等了一会儿，半点也不见眼前的少年有抬头看他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以后我该去哪里找你？”
    不是…哥们，你在这儿□□呢？
    顾棠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提笔在本子上刷刷的记着。

 第15章

    「事件二：人类对猫猫很友好，但是有时候对同类不是那么友好！还有，人类的好奇心真的很强！变成人类以后并没有觉得对了解人类有多大帮助，over。」
    “我在小区里当保安，你以后可以去保安亭找我。”
    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他主动说出来可能还会让这个人类看到自己的真诚，连带着以后对自己也善良一点。
    迟暮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嗯，好…”
    他话音还未落，就觉得自己脑海里突然闯进了少年略带嫌弃的青涩嗓音。
    「可千万别来找我，我妈不让我和陌生人类玩儿，就算你曾经给过我半根火腿肠也不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能听见他心声的池·陌生人类·暮一脸懵逼。
    他怎么就成陌生人类了？这小猫精原来是这么想他的吗？
    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小猫想当封建领主吗？
    迟暮默默把伸出去想摸摸他脑袋的手收了回去。
    [正文完]
    第13章
    1.自动喂食器（夏予槐）
    怕自己某天忘了按时喂顾棠，夏予槐特意在网上买了个自动喂食器，于是他就有幸能每天见到以下画面——
    机子里“哗啦啦”一声响，下面的猫碗里就掉落了大半碗猫粮，又是“咔咔”的两声响，猫粮上面又盖了一层块状的冻干。
    没等喂食器停止运作，客厅就响起一阵脚忙脚乱声，下一秒，厨房门口就有一个四肢各走各的小猫嗷嗷叫着冲了进来，趴在猫碗边上来了一大口，嘴巴里塞的满满的嚼嚼嚼着，甚至一只爪子都伸进了碗里，用爪子往嘴里扒拉冻干。
    好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猫…但是…救了他猫大命了，他家棠棠也太可爱了叭！
    食欲还这么好，一看就是会长命百…20几岁的小猫！
    猫猫的寿命好像最多才二十几年…但是没关系，他只要在棠棠还健健康康的，活着的时候好好对“它”就好了。
    虽然这么想着，他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夏予槐强忍住心里的情绪，拿出手机一阵拍，看着照片里翘着尾巴把头埋进猫碗里干饭的小家伙，他捂着嘴，觉得自己都要幸福的晕过去了。
    夏予槐在他身边坐下，于是顾棠一甩一甩的尾巴就一下一下的抽着他的大腿，没一会儿就在他腿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新鲜的红痕。
    倒是不怎么疼，就是感觉很奇怪，毛茸茸的尾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劲儿…莫名有点瑟瑟的。他想。
    夏予槐忍不住虚虚握住顾棠的尾巴根，但很快就被恼羞成怒的小猫一记冷眼瞪的赶紧松开了手。
    尾巴处那种被禁锢的感觉不见了，顾棠才得意的甩甩尾巴，又把头埋进了碗里哼哧哼哧的嚼着猫粮。
    碗里的猫粮很快就见底了，顾棠还在可怜巴巴的伸着小舌头一下一下的舔着碗沿，刚才还精神的抖动着的耳朵此刻也落了下去，整只猫都看起来蔫蔫的，没有什么精神。
    夏予槐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一根猫条，这次又是和刚才一样，刚拆开封就感觉眼前一阵风刮过，下一秒，顾棠就已经两只小猫爪踩在他袖子上等着他投喂了，小脑袋还一直往他胳膊上蹭，跟撒娇似的。
    小猫撒娇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萌的事情没有之一！夏予槐撸了两把猫猫头，把猫条递了过去。
    顾棠舔舐猫条的时候会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还会时不时舌尖舔过夏予槐的指尖，他忍不住换了只手喂顾棠，同时捏了捏自己发麻的耳尖。
    饭后小零食也很快见底，顾棠把空袋子咬了好几个洞才意犹未尽似的舔舔爪子跑到客厅自己玩去了。
    夏予槐把空袋子卷吧卷吧扔进垃圾箱，惆怅的叹了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吃完零食就翻脸不认人了，连装都不带装一下的，他家惯爱见风使舵的小猫。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憨憨的笑了起来。
    想那么多干嘛？不管怎样棠棠在他心里就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小猫！现在他要给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去喂水了。
    2.会撒娇会夹子音会抓老鼠？（方应宸）
    方应宸以前觉得自己家的猫这么会撒娇，一定是只流浪猫…
    但是自从那天看到在家看起来柔弱娇软的小猫张牙舞爪的叼着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老鼠在小区里显摆后，他就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么错误。
    这哪里是什么被抛弃过的小流浪？明明是个土生土长的小野猫，至于为什么这么会撒娇…可能跟那些流浪猫相处太多了？
    不怪方应宸会认错，看看顾棠在家的状态就知道了。
    吃饱了的顾棠会找个能晒得到阳光的地方趴着，还是以四脚朝天的姿势，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和4个粉粉的小爪爪，让人恨不得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一口。
    每日的逗猫棒训练是方应宸坚信顾棠曾经是只家猫的又一点原因。
    谁家野猫会变“啊呜啊呜”着冲刺边扑错方向啊？这么呆萌的样子真能捕到猎？谁信，反正曾经的方应宸是不信的。
    第三点就是每天睡觉都要挤进他被窝趴在他胸口上，两只爪子在他胸/前一前一后的踩上半天才能安安静静的睡着…这能不是家猫？
    回想一下曾经的美好时光，方应宸又将眼神投向门口得意洋洋高昂着头向他展示抓到的大老鼠的猫猫。
    “乖，棠棠，松嘴。”看着顾棠嘴里四肢抖动的老鼠，方应宸默默举起了鸡毛掸子。
    他想的是捏住顾棠的腮帮子把他嘴里的老鼠掏出来，但是又实在不想碰那东西，思量了片刻，准备拿鸡毛掸子把老鼠打落，但是顾棠可理解不了他的举动。
    被他的气势吓到，顾棠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丢下老鼠撒开四条腿就往外面跑，几息之间就窜没了影。
    方应宸懵逼的和门口那只被放下来的老鼠对视了半秒，然后同时向门外冲去。
    小家伙可别迷路了找不到家！他也真是的，干嘛要凶棠棠啊！吓坏了回家自己还得哄。
    好在最后还是把猫找了回来，就是不知道他下回还会不会偷跑出去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如果下次带回来的是条蛇该怎么办？方应宸想想都觉得受不了。
    方应宸回到家后连夜把家里的门换成了防盗门，窗外面加了一层防盗网，就差没冲到楼顶把烟囱堵上了。
    他就不信这样还能让顾棠再悄无声息的偷溜出去逮老鼠！
    他气势汹汹的放下锤子，转头看向缩在门后看他的小猫，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冲小猫伸出手。
    “来，乖乖，爸爸带你去好好洗洗你的嘴子和爪子好不好呀？”
    顾棠却没动地方，只是用圆溜溜的猫眼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摇着尾巴跳上了他的床，缩成一团装睡。
    方应宸扒在门框上看着他的睡颜久久都没有离去，但很有眼色的没有去打扰。
    “…真是只小懒猫。”
    这句话飘散在空气中，也不知有没有落到床上的小猫耳朵里。
    3.幼猫养成实录（池暮）
    在学校绿化带里捡到一只眼睛还没睁开的小猫该怎么办？
    迟暮盯着地上那团黑乎乎的小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抄起装进了自己书包里。
    当然是先带回家再说。
    养了半个多月小猫才睁开眼，迟暮很新奇的捏捏这里捏捏那里，就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似的。
    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也从来没养过宠物，这十几天以来，每天都要在百度上问好多问题，比他一年加起来问的都多。
    诸如：还没过满月的小猫能喝羊奶吗、没过满月的小猫会用猫砂盆吗、没过满月的小猫能认出主人吗……池暮觉得自己一个头要有两个大了。
    看着把整个小脑袋都埋在羊奶里的顾棠，池暮蹲在他面前把他的脑袋从碗里拯救出来，又重新扶好他，让他趴在碗沿上。
    问：小猫把脸埋在碗里会不会被奶淹死？池暮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了两下，又一个问题发了出去。
    得到的回答是：很少，但也有可能。于是迟暮就每天尽心尽力的看着顾棠喝奶，生怕他因为太贪吃把自己淹死。
    长大了一点的顾棠总喜欢躲在角落里，也不叫，也不乱咬东西，坐在那儿不是舔爪子就是默默盯着他。
    有时候迟暮会有一种他是在观察自己的行为一般的感觉。
    迟暮有时候也想拿东西逗逗他，但是顾棠却从来都只是默默的盯着他，看着他自娱自乐的划拉着逗猫棒，却从来没顺着他的心意扑过来想抓住。
    顾棠是不喜欢这个玩具吗？池暮停下了动作，手指又摸向了手机。
    “是不是不是所有猫都喜欢逗猫棒的？玩多了逗猫棒的小猫会不会变成弱智猫？小猫是不是有危机意识？”
    一转眼，又5个月过去了，小猫完全长开了，看样子是只小狸花，池暮也放了暑假，有更多时间可以照看小猫了。

 第16章

    顾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喜欢咬纸壳箱子的爱好，迟暮就把平时拆快递拆出来的纸壳箱子都堆到一个房间里给他留着咬。
    顾棠前面那两个尖尖的牙已经快成型了，就像一枚订书器一样，咬进纸壳箱子里的声音很脆，看着很解压。
    顾棠总是喜欢整只猫缩进箱子里，然后露出头，张开嘴把牙齿刺进纸壳箱子里，把牙拔出来，然后往旁边挪一下，再刺进去，再拔出来…
    迟暮又忍不住去网上搜索“小猫咬纸壳子会不会把牙崩掉”。
    他这半年里断断续续的奇怪问题吸引来了一群喜欢看热闹的网友，整天等着他发帖，然后在下面评论。
    但在那群人围观了快一周年的时候，池暮就没再更新过了，有很多人跑到他主页上面私信，但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又过了几天，迟暮直接销号跑路了。
    他草稿箱里还停留着最后一个没发出去的问题。
    “想带发情期的小猫去做绝育，但是小猫突然变成人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既然这个问题没有发出去，那他心里肯定是已经有了决断，说不定已经付诸行动了。
    半夜，池暮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感觉到手指陷进了一片温热中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家小猫还在就好。
    迟暮刚才梦到小猫又变成人了，还用圆滑的指尖一直在他身上挠，边挠还边暴躁的冲着他的耳朵气愤的喊叫。
    “我不喜欢你换的新粮，回去麻溜给我换了知道不？要不然我就整天缠着你，让你睡不好觉！嗷呜！”
    第14章
    已经晚上10点多了，许嘉粤那狗东西还是没回来。
    顾棠支着下巴坐在桌前，精致的眉眼间有股掩盖不住的忧愁。
    面前是整整一大桌子的菜，他却一口都不能吃，只能等着那个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回来的男人…nmd，所以他到底还回不回来？不回来就不能吱个声吗？
    顾棠现在真的很饿很饿，他很怀疑如果再忍一会儿，他就要出现幻觉把手下拄着的桌子当成大列巴啃一口了——虽然他打心底里很讨厌这种硬邦邦的食物。
    中午吃饭的时候那狗男人突然像中了邪似的盯着饭碗发呆，随即面色一变就撂下筷子出了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直到大半夜了都没回来。
    家里的保姆阿姨有点看不下去了，从每个盘子里剥出来一点儿，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
    “好孩子，快吃吧，别饿坏了，许总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
    保姆阿姨把热好的饭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端到顾棠面前，又给他递了双筷子。
    顾棠看了一眼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阿姨，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半晌，红着眼眶大口吃了起来。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
    顾棠边想边把盘子往女人那边推了推，抽噎着，“呜呜…阿姨你也吃，我们不等他了！”
    保姆阿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笑容里却有几分心疼和惆怅，“没事儿，你吃吧，再有半个多小时我就要下班了，我回去吃…你好好照顾自己，要是许总做的太过分了就不要忍着了，你还小，以后还有很多发展的机会呢，不要做太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听着女人在自己耳边絮叨了起来，顾棠腮帮子塞的鼓鼓的，瞪着眼睛胡乱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以后还有发展机会的可能性是建立在他有学历的基础之上的，但是他…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种人到了社会上又能干什么，要体力体力没有，要脑子脑子也没有，就连工地上搬砖都不用他这种小废物的好吗？
    他是孤儿，从小都没好好上过学，因为校园暴力磕磕绊绊的念到初中就不念了，等他16岁可以打工的时候就找各种地方赚钱，被无良老板坑过几次，然后在去年到一所大学里面送外卖的时候遇见了许嘉粤，被对方包养了。
    顾棠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他也懒得去想许嘉粤一眼看上自己的原因，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待在许嘉粤身边有什么不好？能住这么大的房子，能有很多漂亮衣服和首饰，还能每个月得到一大笔钱…等到许嘉粤不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就可以水灵灵的卷钱跑路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顾棠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各取所需，不是吗？
    就像眼前这个阿姨，在许家当保姆得到的工资要比其他地方多了好几倍呢，有什么不好呢？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顾棠知道人家是为自己好，也不会昧着良心反驳。
    吃饱了的顾棠主动跑到厨房把自己的碗筷刷了，收拾干净后顾棠和保姆阿姨坐在客厅里聊了起来。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顾棠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对了阿姨，你明天早上不用来了，我想亲手给许先生做早饭。”
    女人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看向他的眼神更慈爱了，就好像在看一个失足少年。
    指针落到了11点整，女人也收拾好东西走了，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棠扒着窗帘看着女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他终于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天接一天的演戏，再加上许嘉粤随机的亲密接触…谁受得了？他觉得自己这钱拿的…还是有点技术含量的。
    半夜，许嘉粤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打过来了电话，顾棠接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你还没睡吗？不用等我了，我今晚不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对面似乎有些紧张，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接着说道，说完还不等顾棠有所反应就挂断了电话，没有给顾棠一丝开口的机会。
    “…我可真去你的吧。”
    这狗男人。明天早上最好别回来吃早饭，要不然…呵。
    顾棠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眯着眼睛就想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但临半道又后悔了，把手缩了回来。
    他心里骂骂咧咧的抱着手机往卧室走，阴沉着脸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没一会儿，被子里就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
    许嘉粤站在灯光绚烂的酒吧门口，看着手里手机上显示着挂断的界面发呆。
    “他回房间睡了吗？”他突然开口，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嗯。」系统很言简意赅的回答。
    系统很不能理解，为什么面对任务失败的死亡威胁时都能面不改色的许嘉粤会每天关心任务对象会不会感冒这种小事。
    他给许嘉粤布置的任务是在白月光回来之前保持每日虐替身一次，虐心值达到一定的标准才能达标。
    “你说他以后还会原谅我吗？”许嘉粤靠着墙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烟雾一点点弥漫在夜色中，眼神也跟着迷离了起来。
    「会的。」
    毕竟是剧本强制机制，一个区区的npc是没有本事逃离剧本的束缚的，不计过程，那个替身和他这个宿主最终一定会走到一起，达成he。
    许嘉粤不说话了，只是愣愣的看着烟一点点燃尽，然后恍然回过神来，转身回了酒吧。
    包厢里一阵喧闹声，酒精味和一股不知名的香味混合起来，男男女女在酒精的熏陶下肆意挥发着自己的魅力，混乱的样子让他很不适应。
    他讨厌这个世界，也讨厌自己身边的一切。现在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未来能和顾棠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许少，来，喝酒！”
    身旁的“好友”递给他一杯酒，和他碰杯后一饮而尽，许嘉粤面无表情的盯着杯中激荡的酒液，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捉弄他。
    他从小就对女生不感兴趣，也不怎么喜欢交朋友，大学时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小男生，刚加上联系方式没来得及告白就被这个自称是系统的家伙产生了，非要他和人家玩虐恋情深的套路，他做不到就要抹杀他。
    对方还自以为是的给他选出来一大堆狐朋狗友，还让他每天来酒吧装自甘堕落，等着顾棠来救赎…讲真的，再这么过几天，许嘉粤都要觉得自己配不上顾棠了。
    可是许嘉粤真的很想活到和顾棠在一起的那天，好在这系统只是让他每天言语刺激一下顾棠，每次他说完狠心的话都要哄很久才能让顾棠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重新投入自己的怀抱。
    顾棠真的是很乖的一小孩，被自己一次次冷暴力和恶语相向，但从来没真生过气，最多就是自己委屈巴巴的缩进房间里，可能还偷偷哭了？许嘉粤不知道。
    许嘉粤从小就铁石心肠，很少觉得一个人可怜，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觉得顾棠很可怜。
    他恨透了系统，可是对他每日推送过来的任务又毫无办法，甚至于背地里找了无数医生、大师都没能把这东西从自己意识里抹除，许嘉粤已经近乎绝望了。

 第17章

    但今天一大早，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说今天是他白月光回国的日子，过了今天，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和顾棠表明心意永远在一起了。
    许嘉粤激动的红了眼眶，默默在心里感谢了那个他现在还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白月光的八辈祖宗，同时还不忘冲着心中的小人竖起了中指。
    该死的狗血剧情，该死的系统…爱谁谁，他马上就要解放了，亲亲老婆还在家等着他呢！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酒吧里的人零零散散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许嘉粤看了一眼手表，六点整，他心头一片火热，什么都顾不上，披上外套就冲出了酒吧。
    等不及让家里的司机来接，许嘉粤在路边随便拦了一辆计程车，上了车匆匆报了个地址就紧握双拳心情紧绷的坐在后座上眼睛直视着前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赶着要去抓小三呢。
    司机紧张的握着方向盘，眼神一直盯着反光镜，似乎是怕许嘉粤突然暴起伤人。
    终于到了目的地，许嘉粤和司机同时舒了一口气。
    “一共73，给70就行。”司机看他穿着不凡，咽了咽口水，语气带上些讨好。
    给你抹个零可就不能打我了哈。
    “这是100，不用找了。”
    许嘉粤随手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递过去，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拉开了车门往别墅里边去。
    钥匙插进锁孔里发出“咔哒”一声，玄关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白色运动鞋——那是许嘉粤知道顾棠的喜好后特意去买的，也是特意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的。
    他从很早开始就幻想着有一天能带朋友回家玩，顺便炫耀一下他天真美丽又活泼可爱的老婆究竟有多招人喜欢。
    当然，不是和刚才那群狐朋狗友，而是他儿时那些真心和他交好的朋友。
    “棠棠！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啊…”明明是很家常的两句话，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眶。
    听到声音的顾棠从厨房探出个小脑袋，亮晶晶的眸子里是全然的惊喜。
    “许先生！等一会儿，我、我在给你做早饭呢。”
    说完他就探回了脑袋，隔着一层磨砂门的手拿着擦布端起蒸笼，手忙脚乱的把里面的包子倒进盘子里。
    今天许嘉粤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幸好他起的也早，要不然就露馅了。
    这要是晚上该多好，丈夫上完一天的班回到家，发现妻子已经做好了饭菜，摘下围裙冲自己微笑…简直是梦中才会有的场景。
    许嘉粤现在就有一种置身梦中的感觉，眼前的一切美好的不似现实。
    顾棠把一盘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端到桌上，拍了拍手，冲许嘉粤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看上去还真有种小娇妻的感觉。
    他心里却在冷笑。
    呵呵…好好尝尝他做的包子里面包的是昨天中午剩的饺子，而饺子里面包的是前天中午剩的米饭的威力吧！
    希望家里的马桶还遭得住。阿门。
    让这狗男人耽误自己吃饭！他应得的，说不定他还得谢谢咱呢。顾棠偷笑。
    “棠棠，辛苦你了，一起坐下来吃点吧，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了。”
    许嘉粤一晚上没睡，直到现在头都有点昏昏沉沉的，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强撑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顾棠不知道他突然发的什么疯，吓得眸子都瞪圆了，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我特意给你做的！那个…你多吃点，我、我吃这个就好了。”他从微波炉里端出一盘昨晚被他偷偷藏起来的剩饭向许嘉粤示意着。
    他才不要吃自己做的猪食！顾棠态度异常坚定。
    “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的，要不你坐下陪我吃点儿？”见他这么坚决，许嘉粤也不勉强，思索了下措辞，温声道。
    顾棠终于点了点头，端着剩菜盘子坐到离许嘉粤有三四米远的桌子的另一端。
    避免自己有任何一点被许嘉粤往盘子里夹菜的可能性！
    见顾棠坚持，许嘉粤也不勉强。因为他现在正沉浸在一会儿就要和顾棠表明心意的喜悦中。
    他夹了个包子到自己餐盘里，咬了一口，没觉出什么异样，嚼嚼嚼……然后面部神经明显抽动了一下，扯着嗓子苦着脸把嘴里的东西了咽下去。
    他还不忘抽空看一眼顾棠的方向，像是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难看的表情似的。
    “好吃吗？”偏偏对面的人还浑然不觉般的眨着眼睛面上含羞带怯的抬头问他。
    许嘉粤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像是想从中看出点异样，但是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好吃…我很喜欢，谢谢棠棠。”
    许嘉粤屏住呼吸又加了一个进自己的盘子，在顾棠低头和自己盘子里的面包片奋斗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口桌上放着的牛奶。
    还好，牛奶是新鲜的。
    第15章
    顾棠特意趁保姆阿姨不注意留下的前天的剩饭，发霉倒是不太可能，但吃进肚子里肯定不会好受就是了。
    从这点就能看出来顾棠到底有多丧心病狂了，他竟然连昨天的剩饭剩菜都舍不得给许嘉粤吃。
    许嘉粤强撑着吃下几个，终于吃不动了，停下来暗自叹息，眼神又不由自主的看向顾棠，却眼尖的发现对方手背处红了一小片，那一片类似烫伤的痕迹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你手被烫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嘉粤心里一紧，推开凳子三步做两步来到了顾棠面前，动作轻柔的握住他的手细细打量他的伤口，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
    顾棠害羞般的蜷缩起了手指，眉眼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出声。
    “以后不要做饭了，交给阿姨做就好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许嘉粤顿了顿，咬了下腮帮子，“那个…我留你在身边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不是让你来做这些苦差事的…棠棠，对不起。”
    刚开始确实有想逃避吃这顿饭的想法，但是真的看到顾棠为他受了伤他的心就一下子软了下来，心里奔涌的情绪似乎一刻都忍不了了，现在就想宣泄出来。
    “你真的喜欢我吗？不是在骗我？”
    听见他这话，顾棠一双眸子里亮晶晶的，连手背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反过来直接用力握住他的手。
    许嘉粤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脸，连眉眼都变得柔和了起来，“当然，我爱你。”
    他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这三个字了。
    顾棠被哄的一愣一愣的，最后直接忍不住眼眶红彤彤的扑进他怀里，把头贴在他心口，似乎不想被人看见他害羞的表情（许嘉粤视角看来）。
    实际上顾棠只是在许嘉粤真挚目光的注视下有点装不下去了，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异常才把头埋进他怀里的。
    许嘉粤大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趁他不注意直接一把把他抱起，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放下，从电视底下的柜子里翻出医疗箱。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儿。”许嘉粤握着他的手指，拧开了一罐烫伤喷雾，轻轻往伤口上喷了两下。
    顾棠疼得吸了一口气，许嘉粤半跪在他面前一边柔声安慰他一边往他手上缠着医用绷带，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他。
    顾棠憋回了眼里的两泡泪，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动作，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勾了勾唇，漂亮的眸子微微弯起。
    “这个姿势…好像你要给我戴上戒指一样。”他眼神中憧憬的微光让许嘉粤心里泛起苦涩。
    随即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捏着里面那枚精致的钻戒。
    戒指这种东西，他早就准备好了，可之前系统拦着他死活不让他有发挥的空间，却没想到顾棠竟然一直想着这事儿。
    在他还没被系统绑定之前就和当时只把他当成朋友的顾棠聊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想和喜欢的人告白会用哪种方式。
    许嘉粤当时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在跑车的后备箱里装满玫瑰，在鲜花里向喜欢的人告白，并且在对方看着花发呆的时候单膝跪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钻戒。
    顾棠当时还笑骂他太老套，把告白弄得跟求婚一样，一点心意都没有，说以后肯定不会有女孩子看上他的。
    当时许嘉粤只是用那种温柔到似乎能滴出水来的眼神紧盯着顾棠，笑而不语。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完全被你吸引了，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这句当时他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没想到竟然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也许他们可以直接越过这个环节呢？
    “…或许这对你来说有些冒昧，但是我还是想对你说…能答应我的求婚吗？我会永远保护你，永远爱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许嘉粤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但是他自己却似乎没有察觉，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一手举着戒指的姿势固执的看着顾棠。

 第18章

    顾棠捂着嘴盯着戒指上那颗莹润饱满闪闪发光的钻石，半天都没移开视线。
    许嘉粤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目光越发炙热，眼神里却隐约藏着不安，像是生怕他拒绝。
    顾棠伸出有些发抖的左手，唇瓣紧抿着，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是害怕自己当场感动哭出来吗？亲亲老婆好感性，他好爱！
    但是把顾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的真相在心里拼了个七七八八后，许嘉粤心尖又泛起来密密麻麻的疼了。
    肯定是小时候受过太多苦了…但是有个问题，怎么才可以委婉的告诉老婆外面的坏人很多，不可以轻易被人打动呢？
    许嘉粤心里有了算盘。他以后应该加倍对顾棠好才行！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把戒指戴到顾棠左手的中指上，捏着对方纤长白净的指尖半天都没舍得松开。
    “那…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顾棠咬了咬唇瓣，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脸上都要笑开花了的许嘉粤，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他心里突然有个疑问，恋爱存续期间送的礼物，等恋爱关系破裂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物归原主啊？
    如果面前不是许嘉粤的话他可能直接抱着手机焦急的点开浏览器查了。
    “当然！”许嘉粤点头。
    “那你以后都不会再去外面找别的…”等等，许嘉粤的性取向是…“呃…男人或者女人了吗？”
    管他呢，反正两种都说全肯定不会出错就是了。
    许嘉粤以为他是缺少安全感，连忙面容严肃的保证道，“当然，以后都不去了！我保证，以后连那些狐朋狗友叫我出去喝酒我都不去了！”
    像是想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他45度角仰望天空，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我发誓！要是我敢出去鬼混就让天降下来一道雷劈死我！”
    顾棠没有像偶像剧似的等他说到一半去捂他的嘴，而是在他全说完了才拿手指抵在了他唇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谁叫你发誓了？好傻…以后不准这样了知道吗？”
    他心里想的却是…发誓好啊！最好多发点誓，这样以后许嘉粤要是出轨的话不定都能直接净身出户了。
    许嘉粤听不到他的心里话，还在沾沾自喜着老婆真的好爱自己。
    *
    自从那天接受了许嘉粤不算正式的求婚后，顾棠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更灰暗了。
    没错，还不到一天他就后悔了！
    许嘉粤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每天缠着他要抱要亲的，连洗澡上厕所的时候都不让他安生，非要跟进来，甚至还提出各种变态的要求，比如想在一旁看着、只看看不动手什么的…
    顾棠一点都不信，因为当时许嘉粤两只眼睛都要冒绿光了，鬼才看不出来他怀着什么龌龊的心思。
    现在顾棠秀演技的对象从每天只工作8个小时就会回家的保姆大姐换成了每天14小时甚至有些时候一天24小时都要看着他的许嘉粤。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让人崩溃的事了。
    这天，许嘉粤风尘仆仆的下班回到家，在玄关脱下外套挂好，又把鞋摆齐后就迫不及待的扑到沙发上想给顾棠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却被顾棠一个闪身灵活的躲了过去。
    “你身上一股汗味儿，快去洗澡，不洗干净不许抱我。”
    其实许嘉粤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儿，但顾棠可不管那么多，谁让他心情不好了他就要让谁心情不好，他故意捂住鼻子皱着眉离许嘉粤远远的。
    “有吗？”许嘉粤堪堪停住动作，有些狐疑的掀起衣服闻了闻，嘟囔了一句，“我没闻到啊……”
    但是顾棠脸上的嫌弃那么真实，他留下一句“等着我”就匆匆冲进了浴室，过了半分钟不到，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淋浴声。
    顾棠整个人瘫在沙发里，延续了一天的好心情终于宣告破产了。
    幸好许嘉粤这狗东西没有丧心病狂的往屋里装监控的程度，要是那样的话顾棠可能会直接撂挑子不干。
    突然，沙发上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顾棠扭头看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上亮起，显示有一个被许嘉粤备注为“齐烊”的人打过来的电话。
    这人的名字…好熟悉，好像每次都是这人叫许嘉粤出去喝酒的，还每次都极富有挑衅意味的上门来叫，就当他这个许嘉粤名义上的男朋友是死人一样。
    虽然不怎么在乎许嘉粤，但是换做谁整天被挑衅都会受不了的吧？所以顾棠对齐烊的印象并不好。
    “嘉粤哥，有人给你打电话！”顾棠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个称呼是某天晚上许嘉粤缠着他非让他改的，要不然他可能会图省事一直“许先生”“许先生”的叫着。
    浴室里的水声小了下去，里面传来许嘉粤的嚷嚷声。
    “你帮我接了吧！我的手机随便你看！”
    顾棠意为他是怕麻烦，不想费事的穿好衣服再出来接电话，他捞起沙发上的手机点了一下接通键。
    “喂？”
    对面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周围乱糟糟一片，但半天也没有人说话，正当顾棠不耐烦的想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终于开了口。
    “顾…顾棠？”齐烊似乎是换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颤抖着声线道。
    “是我，你是要叫许嘉粤和你们出去玩儿吗？”顾棠看着自己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粉润指甲，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对面的人却磕磕巴巴的反驳，“怎、怎么可能？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似乎是觉出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齐烊缓了缓神，“你跟嘉粤说一声，他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人家让他上午早上10点去接机…你就这么告诉他就行，，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心里却突然抽痛了一下。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顾棠说几句话的机会，他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给挂了…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暗骂自己不争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齐烊先前还在苦恼怎么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顾棠呢，这回倒是完全不用愁了，电话直接就是顾棠接的。
    就是…顾棠对他的印象会不会更差了啊？他以后还会有挽回的机会吗？
    齐烊烦躁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没控制好力道把发丝都扯断了几根，疼的他直呲牙咧嘴。
    电话对面的顾棠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心里“芜湖”一声。
    是狗血的替身和白月光片段吗？还是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假死逃到国外后又闪亮回归？这狗男人可真是好命。
    知道了许嘉粤心里其实有个喜欢的人的顾棠却是松了一口气。
    管他呢，反正许嘉粤生命中的另一半不是自己就行，让他天天演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还不如让他早点去死来得轻松。
    等到许嘉粤光着上半身、腰间系着松松垮垮的浴巾，面露自信的笑容摆好pose出来的时候，顾棠已经切换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了。
    “棠棠，看哥是不是又变得香香的了？”
    救命。什么油腻男。顾棠心里的小人没忍住呕出了声，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展现出了极为优异的演技。
    “许嘉粤。”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加冷着脸叫出了对方的全名，心里简直不要太爽。
    许嘉粤脸上讨好的笑容一僵，心里莫名有些发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他试探性的问道。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耳尖动了动，心里慌的更厉害了，就好像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
    顾棠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暮然红了眼眶，精致的眉眼间又一次漫上了忧愁。
    “刚才齐烊给你打过来电话，说你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回来了，让你明天上午10点去接她/他。”
    原话当然不是这样的，但是想离开的心情已经忍耐不住的顾棠已经掌握了添油加醋的精髓。
    第16章
    许嘉粤披上了浴袍回到沙发前，听完他说的话一脸懵逼。
    “什么青梅竹马？我从小到大都不认识什么女的！当然，更没有男的！宝宝可不能无缘无故冤枉我…”
    许嘉粤的语气很笃定，脸上惊愕的神情也很真实，一点也不像伪装出来的，但顾棠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脸上的一丝不自然。
    那个什么劳什子系统跟他说过，他原本应该暗恋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十多年的，要是他意识不觉醒可真的是会按照原剧情线走的！
    他现在是真的对那个“白月光”没有丝毫印象！但是系统对他说的一番话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一片阴影，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顾棠。
    这还不是心里有鬼？真当他是那么好骗的吗？顾棠在心里冷冷的笑了。
    “那你敢发誓吗？”
    顾棠顶着两个红透了的眼圈儿瞪着他，说这话的语气是咄咄逼人的，是暗含着威胁的，但是许嘉粤只是觉得心疼。

 第19章

    许嘉粤半蹲在他眼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发誓，我以前要是碰过别人就天打五雷轰，我以后要是敢做对不起你的事，就让我不得好死！”
    这话其实是有歧义的，许嘉粤并没有交代出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装过别人，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没做过的事但是命中注定的必须做的事在不在承诺的范畴内。
    自从那天系统消失不见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他以前也曾问过系统，那个原本应该被他爱的死去活来的白月光到底是何方神圣，也确实得到了对方的名字——季云恪。
    这个人他有印象，他以前确实和这个姓季的相处过一段时间。
    两家当时是邻居，季云恪的父母常年不在家，把他交给一个心术不正的保姆带着，直到有一天小季云恪带着满身伤哭着跑到邻居家求助的时候真相才水落石出。
    许嘉粤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铁石心肠的人，再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季云恪刚好找上了门，他就把季云恪带回家里让他在客房住了几天，又给他报了警，直到他父母回来接他才放心把人让他们带了回去。
    但什么叫他自从那一天起就对季云恪念念不忘啊？两人当时都是小屁孩儿，许嘉粤对这人也只是生出了点同情心而已，两人之间连友情都没建立起半点，就更别提什么莫名其妙的心动了。
    所以他现在才能信誓旦旦的向顾棠保证。
    “…真的？”顾棠眼神中闪过一抹挣扎，把自己淡色的唇瓣咬的娇艳欲滴，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
    许嘉粤看的眼热不已，想着竟然发誓没用的话还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眸光顿时大亮，一个饿虎扑食就把顾棠按在沙发上吻了个七荤八素。
    顾棠最开始还“呜呜”着微微挣扎了两下，但是许嘉粤用着巧劲既没弄疼他又保持着他挣不开的力道，顾棠被亲的没了力气，也就随他去了。
    他的手一点点往下摸去，顾棠象征性的拦了两下就沦陷于情/欲中无法自拔了。
    真是太遗憾了，又错失了一个收拾东西跑路的机会。意识完全消失之前，顾棠迷迷糊糊的想着。
    第二天一大早，顾棠揉着酸疼的腰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他脸颊上的红晕到现在都没下去。
    许嘉粤早就起来做早饭去了，他洗漱完还凑到床边上黏黏糊糊的吻醒了顾棠，并且脸上成功得到了对方一个充满了怨气的巴掌印。
    许嘉粤好像去专门学了做饭，做的早饭味道还不错，顾棠一连吃了好几个小笼包又咕咚咕咚喝了一杯牛奶。
    还没到周末，许嘉粤今天应该去上班的，但是对方却不知为何腾到现在并没有走。
    顾棠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的看着许嘉粤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8:30了。
    “你还不走吗？”顾棠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想和他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但是他竟然直接腆着脸贴了过来。
    许嘉粤坐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腰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不能啊，我得让你看着我，要不然你怀疑我去机场了怎么办？我不是要百口莫辩了吗？”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到底还是没有推开他。
    许嘉粤坐着的时候也一点都不老实，两人贴的已经够近了，他却还不满足似的暗戳戳的想让顾棠坐进他怀里。
    顾棠瞪了他一眼，他却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宝宝力气真大，我现在后面还疼着呢…嗯…要不宝宝再努力点？说不定多做做我就不疼了，也更方便能满足你不是？”
    顾棠咬着牙抽回手，突然有一种立马就捂住耳朵不去听这些污言秽语的冲动。
    “我为什么要奖励你？”他语气不善，脸上带着些许嫌弃。
    许嘉粤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宝宝好辣，来正面up我！”
    nmd太贱了，这个时候谁还能顾得上人设崩不崩啊？顾棠终于忍不住一个巴掌呼了上去。
    舒服了。
    许嘉粤现在左右脸上里面一个，很对称，看着他摸着脸上新多出来的那个巴掌印愣愣出神，顾棠心中冷笑。
    真的。他老强迫症了。
    顾棠现在真心实意的希望许嘉粤能因为自己暴力的行径去找他的那个什么青梅竹马，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不到两个小时挨了两巴掌的许嘉粤摸摸自己脸上的手掌印，竟然痴痴的笑出了声。
    “这是你真实的性格吗？我也好喜欢啊…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
    你怎么了大兄弟？怎么突然崩坏了？是不是被他打傻了？
    顾棠震怒，顾棠羞愤咬唇，顾棠气红了眼，哼了一声转身回房间还不忘摔上了门。
    *
    10点，齐烊准时等在了机场门口，他不停的四下张望，却连许嘉粤的人影都没看到，不由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顾棠不会没告诉许嘉粤吧？就对那家伙那么用情至深？…他这个好友还真他妈的好运啊。
    不过没关系，他今天说什么也要把季云恪带到许家，就让他再当一回恶人吧！
    就在这时，机场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戴着墨镜的白发青年被众人簇拥着从机场门口出来。
    齐烊眼前一亮，连忙下了车接出去。
    “云恪！这里这里！”他拼命的冲那人摆手，脸上的表情很热切，就像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季云恪脚步一顿，墨镜后的眼睛转了过去，正好看见一脸兴奋的齐烊。
    没有看到想见的人，他显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朝齐烊的方向走去。
    齐烊绕到后座帮他拉开车门，看上去热心的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从前是至交好友呢。
    可惜并不是，他之前甚至都没见过季云恪这个人，只是从圈子里听说他和许嘉粤似乎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又恰巧知道这人最近要回国，这才动了心思，借着许嘉粤的名义要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还答应好今天上午要来机场接对方。
    季云恪上了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空茫的眸子似乎没有聚焦。
    “许嘉粤呢？”他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他现在可能正在忙吧…没事儿，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可能正在忙着和顾棠调情吧…或者两人正亲热呢？反正不会是像他一样拉着个不咋熟的人在路上疾驰。齐烊有些酸溜溜的想着。
    但是无论俩人现在在做什么，只要他把季云恪往门口一领！齐活了。
    许嘉粤绝对会惹顾棠生气的，最好还是哄不好的那种，这样他就有接近顾棠的机会了！他就不信凭他看过那么多帖子的经验还没法哄好顾棠！
    他这话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着顾棠被许嘉粤钓了那么多年都没看清他这个好兄弟的本质，应该…大概…或许是很好哄的吧？
    许嘉粤的本质是什么？乐子人？痴情种？no，齐烊觉得这家伙是神经病。
    一碰上顾棠就别扭的厉害，明明看上去那么在乎顾棠，却还每天答应和他们出去鬼混，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齐烊以前就很不理解，为什么许嘉粤都有了那么好的顾棠了还要跟他们出来“鬼混”，现在想想…许嘉粤这个人心机是真深沉啊！为了独占顾棠简直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金屋藏娇…从来不把人介绍给朋友认识…自己则是整天夜不归宿…这是妥妥的囚/禁啊！
    齐烊看见顾棠的第一眼都想直接报警了，但念在和许嘉粤多年的塑料友谊上，他还是默默忍住了，还不忘擦了一把自己并不存在的口水。
    说真的，要不是许嘉粤有一天喝醉了他正好送对方回来，他根本不可能见到这位自己好友的爱人，也不可能对对方一见钟情。
    齐烊攥紧了手里的方向盘，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许嘉粤家别墅楼下。
    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顾棠一起看恐怖片的许嘉粤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吓了一跳，借机想往顾棠怀里钻，然后被顾棠在腰上掐了一把后赶去开门了。
    “谁啊——”
    许嘉粤臭着一张脸打开门，在看到门外两人时直接愣住，想说的话一下子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卡壳了。
    “许嘉粤，好久不见。”季云恪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形状漂亮的浅灰色眸子，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顾棠听见了声音也跟着探头往外面瞅，和门口一身风衣的青年对视了一眼，对方眼神里闪过诧异，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像是在抱歉打扰到屋里的两人亲近。
    “你来干什么？”许嘉粤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眼神有些不善。
    季云恪撇了一眼身后踟蹰的不敢靠近门口的齐烊，“我来谈合作，我在海外接到了你们投过来的方案，觉得很不错，所以想来国内找许总你详谈。”

 第20章

    青年表现的十分有礼貌，脸上的神情也很真诚，不像是弄虚作假。
    许嘉粤虽然不满他突然造访打扰了自己和顾棠的二人世界，但“合作对象”都上了门，他也不好意思把人家赶出去不是？
    “行，进来吧。”
    季云恪弯着身子换鞋的空挡，许嘉粤一眼就瞅见了他身后的齐烊。
    “你怎么也来了？”许嘉粤脸黑了。
    他今天可是为了让顾棠安下心来特意到公司请了天假的，想着他这个总经理都请了假，他也就索性在全公司都放了一天假。
    谁能想到今天遭此变故，不想见到的人一个一个的登门造访…今天是黑色星期五吗？许嘉粤幽幽叹了口气。
    假白请了啊…还损失了一天的收益…白开了一天的工资…算了算了，就当为了凹好老板的人设好了。
    突然被叫住，齐烊浑身一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转过身。
    “嘿嘿嘿…嘉粤？好巧，我正好路过你们家…”说到一半，他很自觉的息了声。
    许嘉粤朝他冷笑了两声，倚着门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突然，屋里有个声音叫他，他回头应了一声，不再管门口的齐烊，转身回了屋，走之前还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
    “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让你站那儿的。”
    齐烊松了口气，换好鞋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你真的是从国外回来的吗？国外是什么样子的啊？”顾棠的眼神首先在他白色的头发上晃了一圈，满眼新奇的问他。
    “是的，国外…和国内差别真的很大，我去的是m国，那里种族歧视的人很多，像我们这种亚裔很容易被霸凌的，而且那里还允许大多数普通人佩戴枪/支，让人很难有安全感，希望你以后不会去到那里。”
    季云恪语气轻缓和煦，给顾棠的感觉就像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这么吓人吗？那我不要去了…”顾棠情绪低落了一会儿，“那你以后还会回去吗？那么危险的地方…要不然你也留下来吧？”顾棠眨巴着眼睛，轻轻扯了扯他风衣的下摆。
    季云恪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关心起自己来，盯着他肤色莹润的小脸看了半天，低低笑了两声。
    “好，我也不回去了。”
    “不是说好要谈合作吗？东西带来了吗？”许嘉粤冷着脸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差点把季云恪挤到地上去。
    不得不说季云恪的修养算是顶格标配了，从他脸上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生气的意思，笑容依旧如春风般和煦。
    顾棠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更热烈了。
    少侠好演技啊！这忍耐力也是一绝，换做是他绝对做不到被人甩冷脸还能保持笑容不变的。
    “你叫什么名字？是许总的朋友吗？我以后还能有幸来找你吗？和你聊天真的很有意思，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他是我未婚夫，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所以你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许嘉粤把顾棠护得死死的，“快点，东西拿出来，还要不要合作了？”
    季云恪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正襟危坐着、还时不时撇顾棠一眼的齐烊，又看了看挡在他和顾棠中间的一脸气急败坏的许嘉粤，眸中笑意更盛。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趁许嘉粤弯腰去拿的间隙朝顾棠眨了眨眼。
    顾棠回以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他隐约猜到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但是还是不理解他们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对自己这么殷切。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自己有些自恋，但顾棠确确实实被两人勾起了这种感觉。
    按照那种狗血文的大众套路，许嘉粤不应该在他面前对季云恪大献殷勤的呢？如果后期季云恪得了什么病的话，说不定他还会逼自己挖心挖肾…
    顾棠只是在脑海里稍微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全身都幻痛了起来。
    还有一点，如果自己真是故事里白月光的替身，那为什么自己跟季云恪长得一点也不像呢？
    果然，现实和故事是不一样的。顾棠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泄了气。
    在他所在的世界，许嘉粤不是什么渣攻，还主动让他睡（bushi），齐烊不是渣攻身边助纣为虐的好友，季云恪也挺和善的，不是那种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就可以毫无底线的陷害别人的坏人。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也不怎么喜欢许嘉粤。
    许嘉粤飞快的看了一遍合同，在最后一页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把合同拍进季云恪怀里就把人拽起来往门外推，边推嘴里还客客气气的说着“请”。
    有点礼貌，但是不多。
    齐烊趁着两人推拉的空挡和顾棠打了个招呼就也跟着走了，路过门口的时候似乎还和许嘉粤拌了几句嘴。
    顾棠离得太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知道等许嘉粤回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那股黏黏糊糊的劲儿，一把抱住了他。
    “你的朋友好多。”
    顾棠敲了敲他的后脑勺，他疼得哎呦一声，但还是赖着不起来。
    “都是来找你的…”他嘟囔了一句，默默抱紧怀里的人不出声了。
    “什么叫来找我的？那个齐烊是你的朋友，每天叫你出去喝酒的就是他，还有那个季云恪，他不是说是来找你谈生意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顾棠不满的哼哼。
    他才不会告诉许嘉粤自己刚刚已经和季云恪加上微信了呢。
    第17章
    上一世，顾棠在凌天宗遭遇魔族敌袭的时候不做丝毫犹豫就倒戈了，全然不顾把他养大的师尊的养育之情和同门师兄弟的手足之情。
    当然，做出了如此行径的他最后也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
    他被带回魔教后被魔尊发现是炉鼎体质，每日绑在床上欢好，榨干了他的全部利用价值之后又好像丢弃什么垃圾似的轻飘飘的把他扔回了凌天宗。
    顾棠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虽然还勉强留了一口气，但是曾经的同门每天的阴阳怪气和嘲讽还是让他的生命很快就凋零了下去，最后忍受不住在某个阴雨天上吊自杀了，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渴望在修仙界留下自己浓墨重彩一笔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他甚至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宗门天骄走到这一步的。
    *
    顾棠瘦弱的肩膀上背着一个沉重的行囊，他喘匀了气，抬头看向上方好像没有尽头的天梯，秀气的眉微微皱了皱。
    虽然对自己的体力很有信心，但对比一下那些垂头丧气着离去的和他同龄的少年们的壮硕背影，他总觉得自己也…
    就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样子，真的可以坚持走完这段阶梯吗？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但是这世界对于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他只能继续往前走下去，要不然回去也是个“死”字。
    他离开村子之前都把村长儿子下面那玩意给废了，听大夫说那人好像一辈子不能人道了，所以顾棠并不觉得自己回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他的眼神慢慢坚毅起来，闷不吭声的埋头吭哧吭哧的往上爬，被行囊压着的手指指尖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清透粉色了，而是换成了用力后的不正常的苍白。
    他却丝毫不在意，头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滑落，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丝，落在地上击起一点灰尘，随后晕出一片片深色。
    前面还有好远啊…
    顾棠揉了揉被汗珠模糊了视线的眼睛，抬头往前面看，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个踩空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去，身体将要落地之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没事吧？”
    温润如玉的声线听得顾棠一愣，他睁开眼睛慢慢转过身。
    一名青衣男子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抚着他后脑处，两人此刻离得很近，顾棠甚至都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
    顾棠下意识后退半步，从他怀中撤了出来，这才得以看清他的打扮。
    头顶发冠，头发被高高的竖起，服帖的练功服一尘不染，还有对方腰间那枚十分显眼的内门弟子玉佩…
    “你、你是？”顾棠瞪大了眼睛，语气有些紧张，手指也不自觉的攥紧了肩上的包裹。“我没有作弊！我是一个人慢慢爬到这里的！”
    有时候人就算是没说谎，但是被别人顶时间长了也会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的，顾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裴宇钦垂眸看了我看自己已经空了的掌心，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他果然还是来了。
    上辈子那个师门的叛徒，到魔教走了一遭后被人扔在了他们宗门门口，师尊念着师徒之情把他带回山上，他却没过几天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自己房里…
    “我是凌渊师尊门下的大弟子裴宇钦，师尊叫我带你上山，要为你举行入门仪式。”

 第21章

    裴宇钦收回手，如墨般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神情淡漠的一字一句道。
    顾棠愣愣的点了点头，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就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青年修士揽着腰御剑朝山顶冲去了。
    顾棠是在一个相对平坦地区的小村庄里长大的，他是个孤儿，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是偶尔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提取到了修仙这么一条路，憋着一股劲儿就来报名了。
    他哪见过这种场面啊？脚下踩着一柄剑就能够飞行好几十公里？当真是梦里也不曾出现过的景象。
    身处几百米高空的时候顾棠才恍然间觉得自己应该是恐高的，他忍着心里的恐惧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连忙把脸埋进裴宇钦怀里。
    诚然，少年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弱腰身抱起来并不算多软多舒服，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裴宇钦还是下意识的抱紧了些。
    哪怕仅仅是贴着他都能感觉出来少年身上穿着的麻布衣服质感很差很差，无法想象少年之前十几年是怎样度过的。裴宇钦眸光闪过一丝挣扎。
    快要到了山顶，他晃了下神，眼神恢复了正常，就好像曾经不曾有过一丝动摇一般。
    两人一落地就有几个看起来比顾棠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跃跃欲试着想凑过来，裴宇钦撇了他们一眼，松开了怀里的人，转身回到一个冷面青年身边站立着。
    “你怎么是直接被带上来的？难道是找家里长辈提前打过招呼了？可是我在家听说凌天宗的选拔可是很严格的，没想到这么好开后门啊…”
    “你少说两句，说不定人家以后还是你哪个师兄呢。”
    “呵，就这小不点儿？我可不认。”
    眼前两个少年一唱一和的暗讽显得被围在中间的顾棠无助极了，他本来就比周围的少年要年幼几岁，比这群少年里最矮的那个都要矮上一头。
    高台之上坐着的几人看到这一幕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有个别沉不住气的已经想起身制止了。
    “也是…毕竟连你这种满嘴喷粪的货色都能混进来，这凌天宗确实也不怎么样。”
    顾棠突如其来的地图炮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话更是激的他对面那两人额头上青筋直跳，眼看着拳头都要举起来了。
    “住手！”裴宇钦不知何时挡在了两人面前，手里的剑寒光闪闪。“拜师圣地，严禁打斗。”
    场地里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裴宇钦冷眼扫了一圈儿，最后把目光落在一直在他身后低着头不说话的顾棠身上。
    “你且随我来，师尊要交代你些事情。”
    裴宇钦上一世并没和顾棠有过多少接触。
    顾棠入宗门的时候他已经十七八了，他练的是苦修那一挂的，修为升上去之后就被师尊丢出去四处游历增长经验去了，直到听说宗门遭遇魔族侵袭才慌乱赶回来。
    他唯一和顾棠有接触的时候就是顾棠判出师门后又重新回来的那几天，裴宇钦被派去给人送饭，然后成为了第一个发现顾棠尸体的人。
    他有些不好描述自己当时的感受，只知道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自从那天过后他就一直做噩梦，总是梦到那少年浑身浴血的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裴宇钦也曾试图和梦里的少年讲道理，但是对方什么都听不进去，似乎只是一心的想要掐死他…或者只想要一个他给不了的答案？
    裴宇钦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重生回来之后，他倒是再也没有梦见过那少年，但是却迫切的希望快点见到他，看看他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虽瘦弱不堪，但精气神很足，给人一种野蛮生长的感觉——这是裴宇钦对顾棠的第一印象。
    但是小师弟骂人这么狠的吗？这是裴宇钦怎么都没想到的。
    顾棠低着头盯着裴宇钦的脚后跟往前走，在心里感慨着修仙真好。
    他瞧这人鞋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平常是怎么操作的…不会有什么清洁咒一类的东西吧？
    神奇！想学！顾棠对自己的修仙之路更加期待了。
    裴宇钦带着顾棠在高台之上一男子面前站定，顾棠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被那男子灼热的目光吓到，匆匆低下了头。
    “到我身边来。”男子冷淡的声音像是玉石碰撞后的余韵。
    裴宇钦没动，顾棠弄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叫的是自己。
    *
    之后的拜师大典也和他没有关系了，因为那名他叫不出名字的男子直接带着他回了自己住处。
    一路上，顾棠有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姜岳稔却始终直视着着正前方，没有丝毫要向他解释什么的意思。
    顾棠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身份。
    在他心里总觉得参加拜师大典里被全宗门见证的那种拜师仪式后他才算得上是某位仙人的徒弟。
    这位仙人是想白嫖一个徒弟吗？还是要把自己拐回山上当杂役？顾棠默默想着。
    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姜岳稔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顾棠一个没留神直接撞进了他怀里，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沁人的冷香。
    “唔…”
    电光火石之间，顾棠眼疾手快的把肩上扛着的包裹抵在自己胸口，但脑袋还是因为惯性撞在了对方坚硬的胸膛上，疼的他眼泪直接下来了，鼻尖红彤彤的。
    姜岳稔扶住他的肩膀眼神在他鼻尖上看了良久，突然抬手轻点一下，顾棠觉得那里一片清凉，疼痛感竟然消失了。
    “谢谢师尊！”顾棠呆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完好如初的鼻子，眼前一亮，甜甜的唤了一声。
    姜岳稔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眸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些。
    顾棠往后退了一步，想脱离姜岳稔的怀抱，但是却被腰间的力道束缚住，又跌进了人家怀里。
    这次被抱的更紧了，不似凡人的仙长把下巴支在他头上，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镶进怀里。
    顾棠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人，可是怎么对方的反应…那个裴宇钦也是，两人都是一副好像认识他很久了的样子。
    “我后悔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什么意思啊？对谁后悔？对什么事后悔？倒是说的明白点啊…
    顾棠心里有点发懵，又不敢问，只好任由他抱了一会儿。
    对方靠的很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耳廓，顾棠耳尖抖了抖，不自在的晃了晃脑袋，想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师尊…”顾棠扭了一下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您硌到我了。”
    姜岳稔身形一僵，眸子里的情绪一瞬间都滞塞住了，手上的力道一松，顾棠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一样从他怀里逃离了出去。
    两人分开的第一时间，姜岳稔扫了一眼自己身下，顾棠则是揉了揉自己被包裹尖锐的部分硌得生疼的肚子。
    撇见了他的动作，姜岳稔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愧，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番。
    不要脸的老东西，思想龌龊还要用龌龊的思想想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小徒弟。
    姜岳稔轻咳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枚表面莹润有光泽的玉佩带给顾棠，他一挥衣袖，手里又出现了一套和裴宇钦身上那套一模一样的练功服。
    “换好衣服出来见我。”轻飘飘的扔下这么一句话，他就背过了身去，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顾棠抱着手里的衣服愣愣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眉心都纠结的皱了起来。
    啥意思？修仙界都这么不讲究的吗？换个衣服连个屏风啥的都没有…就这么干换啊？
    顾棠慢吞吞的脱下自己的麻布衣服，换上了宗门同款练功服，又在扎腰带的时候犯了难。
    “师尊…我以前没系过这东西…”
    他犹豫着开口，说完就低着头不敢看姜岳稔的脸色，生怕一抬头就对上对方嘲笑的眼神。
    姜岳稔拳头骤然攥紧，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接过顾棠手中的暗纹腰带，绕到顾棠身前细致的给他系好。
    顾棠还是第一次穿质量这么好的衣服，明明看上去又轻又薄，穿着竟让人然一点都不觉得冷。
    “很好看。”姜岳稔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那多谢师尊夸奖？”
    能看出来他并不擅长和长辈相处，这也符合他的身世，毕竟从小漂泊无依的孤儿又哪里来的长辈呢？
    姜岳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抿着唇沉吟片刻，带他来到一个别院前。
    “你以后就住这里吧，离我近些，方便我以后照看你。”
    说完姜岳稔就转身欲走，其实早就偷偷竖起耳朵等顾棠开口留他了。
    第18章
    顾棠看了看屋里的陈设，一时间眼睛都直了，欢欢喜喜的进了房间这看看那摸摸，玩的不亦乐乎，连姜岳稔没走都没发现。

 第22章

    突然他的视线扫过一处，眼睛瞬间瞪大，“这得值多少钱啊…”
    床上赫然摆着个晶莹剔透的玉石枕头，那玉应该是从一整块玉石打磨出来的，上面的光泽莹润透亮，任谁都能看出它的品质不凡。
    姜岳稔在门口占了良久，把他所有的欢呼雀跃都看在了眼里，直到屋里的灯熄了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缓步朝自己房里走去。
    顾棠还是和之前一般无二的性子，就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次出卖宗门了。
    冷风中，姜岳稔幽幽叹了口气，沉重的心情久久没有得到缓解。
    这边，姜岳稔才刚走顾棠屋里就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听着屋里传来的微弱呼吸声，佘昀朝冷冷的勾了勾唇，阴沉着眸子用吹管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面吹了足够让屋里的人陷入深度睡眠的药物。
    见屋里没了动静，佘昀朝毫不避讳的推开紧闭的房门走了进去，又仔仔细细的把门合好，转身走向床边。
    顾棠已经趴在床边昏睡了过去，对屋里多了一个人没有丝毫察觉。
    他安静的睡颜看起来静谧又美好，让人几乎不忍心打扰。
    少年的皮肤透出一种健康的白皙色彩，他长长的眼睫在烛光的映射下在眼帘处留下一片阴影，那看起来粉润润的唇瓣此刻也微微张开，似乎能从中窥见……
    佘昀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心里躁动着的浓烈恨意竟然诡异的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顾棠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便倚在床边看着，漆黑的瞳孔里似乎跳动着一点火光，在黑暗中看的不真切。
    佘昀朝上辈子被顾棠害得很惨很惨，差点就成了废人，幸好得到了隐世大家族的救助才得以保住一条性命。
    当时那魔尊要顾棠把手里的剑捅进他身后其中一人的身体里才肯放过他，顾棠听完后不带一丝犹豫的就朝他走过来了，毫不留情的一剑刺进了他心口…
    那一幕给佘昀朝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让他之后很多年都难以摆脱梦魇的纠缠，这一过程中他对顾棠的恨意也慢慢发酵。
    等到顾棠回到宗门的时候佘昀朝差点就要挥剑一剑劈了他，但是半路却被他们几人的师尊拦下了，佘昀朝之后再想找机会报仇却找不到了，只因姜岳稔“念旧情”，一直把顾棠留在自己房中囚/禁着。
    再后来…顾棠就自尽了，没有任何预兆。
    佘昀朝留着满腔的恨意无处宣泄，最后也落得了个走火入魔的凄惨下场。
    “顾棠啊顾棠…没想到你还是来到了凌天宗。”他呢喃着，手指指尖轻点在床上的少年精致的眉眼间。
    指尖的细腻触感让他有片刻的愣神，忍不住用了点力，顾棠眉心处立刻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小红点。
    少年皱了皱眉，无意间哼唧了一声，听在佘昀朝耳中又是平地一声惊雷。
    “…真是妖精，怪不得让那魔尊念念不忘，在你走后还打上山来想夺走你的尸体…”他语气烦闷的嘟囔了一句，却没舍得再用力。
    夜深了。
    佘昀朝一直没走，他的手还时不时在顾棠脖颈处比划，却始终没有真的落下，眼中的纠结几乎都要凝为实质了。
    到底要不要动手呢？
    虽说顾棠给了他一剑让他差点丧命，但是顾棠也只是为了自保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顾棠做的并没什么错。
    可既然顾棠没错，那他这仇要去找谁报啊？佘昀朝收回了手，整个人陷入了深思。
    一刻钟后，他眼前一亮，心里终于有了决断。
    找殷时郧！
    对啊，要不是殷时郧非要来攻打他们宗门，顾棠又何至于被逼到与同门师兄弟刀剑相向的地步呢？
    没错，千错万错都是那杀千刀的魔尊的错！顾棠也是没有办法，他太弱小了，只能想些不符合伦理的事情来保护自己。
    想通了的佘昀朝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不少，他满脸歉意的看了一眼床上躺尸的顾棠，给人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推门离去。
    到这里，应该明眼人都能看出佘昀朝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质了。
    被被自己宠大的小师弟顾棠捅了一剑后纠结到差点失心疯的是他，认定的仇人顾棠回来后被恨意蒙蔽了双眼要直接动手的人是他，顾棠自尽后因为无法亲手报仇而走火入魔直截了当的愁死了的人是他……
    如今重活一世，仅仅15分钟不到就哄得自己水灵灵的转移了上辈子记到死亡的那一刻也不曾忘记的仇恨的人也是他。
    这玩意…哪怕是我的心灵创伤再深也抵挡不住他身上那股不正经气质。
    佘昀朝全身上下最可取的地方就是他那万中无一的修行资质了。
    *
    就算选定了这条路，但是顾棠从来没真的以为自己有修行资质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所以当姜岳稔拿出一块赤色的晶石让他把手放在上面测资质的时候他还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要是测出来他是个没有资质的普通人，他不会直接被赶下山吧？
    “没事的，只是测一下资质。”姜岳稔看出了他的犹豫，声音平静的安抚了一句。
    顾棠咬了咬牙，直接把手按了上去。
    这应该是修仙界专门用来测资质的那种灵石，它的表面不像街上那些被当成饰品售卖的矿石一样细润有光泽，反而摸起来有些硌手，入手一片冰凉。
    等了半天都不见晶石上有任何反应，顾棠心里开始打起了鼓来，却不料下一刻
    一道银色的光柱从晶石中心迸发出来，直冲天际，光柱外面的色彩一层一层的发生着变化，最后映射出一种很纯正的紫色。
    紫色光柱直冲云霄，那耀眼的光竟然在阳光下都毫不逊色，纯净的可怕。
    和上一次一样，顾棠还是甲级资质。
    姜岳稔袖袍一甩，把晶石收了起来。
    “你的资质很不错，修炼起来会比普通弟子快上许多，但是切记要戒骄戒躁，基本功也不能落下。”
    例行公事的交代了一番后，见顾棠还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副无所适从的模样很是惹眼。
    姜岳稔眸中划过一丝温度，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好了，去练功场让你的那些师兄师弟们带你熟悉一下山上吧，他们的早训也该结束了。”
    师弟？自己竟然还有师弟吗？自己才刚拜入师门，难道不该是师尊目前最小的弟子吗？顾棠有点疑惑。
    后来顾棠才知道，原来裴宇钦后来还在拜师大典上代替姜岳稔收了个如同他这么大的少年。
    练功场上众弟子列着队摆出各种各样顾棠没见过的姿势，还有小部分年纪长些的在兵器架前面挑挑选选着，他们有的眼尖看见了顾棠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师兄们好，师尊让我来随便转转。”顾棠心下有些紧张，低头抱了抱拳，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家族至上的时代，草根真的很难崛起啊…像顾棠这样一点礼数都不懂的，想要单纯凭自身的实力在某个领域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是该多么困难，可想而知，他上辈子到底有多努力。
    原本只有冰兵器之间相互碰撞声音的练功场里这下子直接一点声儿都没有了，众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门口的少年，周遭安静到落针可闻。
    一个看起来20岁不到的青年越众而出，打破了僵持，朝顾棠走过来。
    “裴师兄还没回来，就由我这个二师兄带你逛一逛可好？”
    佘昀朝双臂环胸仰着头停在他面前，散漫的眼神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拉着他就往场地外面走。
    “小师弟，你不用管那群家伙，他们都是外门子弟，和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算上你，师尊只有我们3个徒弟，你只要和我们几个搞好关系就行，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轻松了许多呀？”
    虽然！佘昀朝一路上都笑嘻嘻的，让顾棠心情放松了不少，但是在听了他长篇大论的不着调的话之后，顾棠又默默把对他改观了印象改了回去。
    “师兄说得是。”但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都不能拂了未来师兄的面子。
    顾棠抬头看他，这个角度甚至能让他把少年眸子里聚集起的光亮看的一清二楚。
    就连佘昀朝这种脑子缺了根弦儿的选手都觉得好看极了。
    佘昀朝是带了点私心的，领着顾棠依次绕过姜岳稔的房间和裴宇钦的房间，直奔他自己的地方。
    “咳…这儿是我的住所，怎么样？要不要进去逛逛？师兄好东西可多了，保证能让你长不少见识。”
    顾棠乖乖点头，心里却对他直白的话生出了些许无语。
    他知道会长见识不假，但是怎么这话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他心里就觉得这么不得劲儿呢？这是可以说的吗？顾棠疑惑。
    佘昀朝兴冲冲的把他拉进了屋，翻出来自己珍藏的一堆零碎的破烂，从里面挑了几样用一个小布包裹着塞进顾棠怀里。

 第23章

    “师兄给你的见面礼，回去再打开。”佘昀朝抚在他耳边神神秘秘的说。
    顾棠被拉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佘昀朝指着墙上挂着的配剑给他介绍，又让他看自己早上刚画好的新符咒。
    “怎么样？你师兄我厉害吧？要不要师兄以后交给你啊？”他得意洋洋的仰起头。
    “这些东西…师尊不教的吗？”顾棠委婉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师尊当然——”佘昀朝被噎了一下，因为过度兴奋而竖起的头发又一根根落了下去，“当然会教了，好吧…那你以后跟着师尊学去吧。”
    “…要不师兄现在先交给我一些基础的东西？我怕我到时候学不会，我悟性很差的其实…”顾棠捏着自己的衣角，故意露出苦恼的表情。
    佘昀朝眉毛又扬了起来，“行！那你以后想学记得来找我，师尊要好几个月才能讲到画符呢，我这是家族里的长辈教的。”
    “好厉害呀。”顾棠这句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对于这些背后有家族撑腰的人，他心里是有点小羡慕的。
    顾棠回去以后就打开了佘昀朝送他的那小包裹，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几本封面惟妙惟肖的春宫图集，一把小桃木剑，和几个青色的果子。
    顾棠以后确实有想修剑道的心思，那把小木剑他正好能用到，那青色果子他也尝了一颗，刚一入口就化作一股液体朝他喉咙里涌去，流进四肢百骸，似乎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那这春宫图是几个意思？顾棠不懂。
    但是人家送的礼物也不好直接扔了，只好又用那块布包裹了起来，给塞进了床底。
    这东西…等他长大一点儿的时候可能会用得到呢？顾棠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
    一转眼两年就过去了，离魔尊带着手下一众魔将围攻凌天宗的日子也快到了，姜岳稔心里的阴霾也越来越重。
    这天，顾棠像往常一样的在自己院子里练剑，纤细的手腕抖动间剑身宛若游龙，被剑尖划过的空气中竟然隐隐有爆鸣声响起。
    “剑法越发精进了，不错。”姜岳稔突然出声，眸中划过一丝欣赏，但是很快就被眼神深处的忧郁盖住了。
    顾棠修的是剑修，对空气中的气流声以及身边人的呼吸声最为敏感，但是竟然没有发现姜岳稔是何时站在门口的。
    “都是师尊教导的好。”顾棠收了剑，来到姜岳稔面前站定，任由他帮自己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捋到耳后。
    “你本身就很有天赋，是个好孩子。”姜岳稔用袖子帮他擦了擦脸颊上即将滚落的汗珠。
    又来了。他说的当然不是师尊过于亲昵的动作，而是…又是这五个字。
    他记得很清楚，他成为师尊的弟子的这两年以来听过这5个字已经不下600遍了，相处这么久他又了解姜岳稔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一天下来和自己说的话总共加起来都不会超过10句。
    这么算来，平均每十一二句里就会有一句“你是好孩子”，再这样下去他当真要怀疑姜岳稔是在给他洗脑了。
    第19章
    一：如果被师尊带回宗门后没有自缢
    1.姜岳稔视角：
    “疼吗？”
    姜岳稔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声音此刻沙哑的厉害，他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却从冷静自持慢慢转变成了略带着些嘲讽。
    “不，我应该问你…爽吗？棠棠。”
    床上的少年呜咽了两声，唇瓣被咬得嫣红娇艳，看上去可怜极了，那双被长长的绸缎遮住的眼睛处的布料一点点被浸润起湿意。
    哪怕现在看不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姜岳稔都能想象出少年红透的眼尾和眸子里破碎的水光。
    “师尊的好徒弟，喜欢这种感觉吗？你在殷时郧那里应该早就体验过很多次了吧？呵…怎么样？是他玩的你爽，还是师尊让你更舒服？”
    要是放在以前，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说出不知羞耻的话。特别是对象还是眼前一直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他边说还不忘放轻手下的动作，让顾棠整个人都要被折磨人的情/欲吞没了。
    少年纤细却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突然高高挺起，又在下一刻飞快落下，白腻的肌肤上肉眼可见细密的汗珠。
    姜岳稔看着手上的东西，眸光一点点变沉，干涩的唇微微抖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把手伸进随身空间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液体已经不见了。
    顾棠正处于一场情/欲刚结束的不应期中，眼神空茫的盯着半空中一个点发呆，并没注意到姜岳稔的小动作。
    姜岳稔目光流转于他那张潮红的脸上，皱了皱眉，“怎么不说话？”
    少年两只手腕被一条丝带系在了床头，他连活动一下身体都很费力，他轻启唇瓣，却没想到一开口就是泣音。
    “师尊…”
    姜岳稔垂在身侧手指痉挛了一下，明明早已经冷硬起来的一颗心脏竟在此刻在胸腔中重重的跳了一下，震得他心口发疼。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顾棠似乎回复了点意识，眼珠在黑暗中转动着朝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去。
    他突然感觉眼睛上的那块布料被人解开了，刺眼的烛光让他眼神朦胧间又闭上了。
    “…怎么？后悔了？”
    姜岳稔垂眸轻轻抚摸着他艳情透渗的眉眼，终是轻叹一口气。
    顾棠被放了下来，他感觉自己手腕处的疼痛感在一点点消失，最后那片肌肤上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的，就像从没经历过那些腌臜之事一样。
    他干涩的嗓子终于能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了，姜岳稔紧盯着他被自己吻的水润润的唇瓣。
    “…我、没、错。”
    顾棠回瞪过去，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丝毫不示弱。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错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人就到了殷时郧那里，他满心期待的等着师尊带着一众师兄来营救他，结果等了一个多月都没人来。
    这会儿他想着偏安一隅的时候这群人又赶来“救”下了他，顾棠感激的泪水差一点就要喷涌而出了，结果迎面就是师尊阴沉如水的目光。
    姜岳稔带头把他囚禁在了自己本命法器的空间里，每日都会带着几个徒弟来看顾棠，一开始姜岳稔只是冷眼看着，最后自己也生出了妄念，参与了进去。
    他爱顾棠吗？无可否认。
    但是师徒之间本就隔着许多，在他还没看清对顾棠的感觉情之前还突生此变故，姜岳稔心思更是急乱的，无数个日夜他的内心都在备受谴责。
    如今顾棠这句“我没错”更是让他无所适从。
    那是谁的错？裴宇钦因为没能在宗门危难之际赶回来而走火入魔，灵脉被调养了好久才避免了走火入魔的结局，佘昀朝被捅了一剑，顾棠被那魔头带走玷污压榨…这些都是他的徒弟啊。
    是自己的错。
    姜岳稔瞳孔震颤，被顾棠攥着的手指在微微发烫，他眸中的神采完全褪去了，此刻只剩下了满目疮痍。
    许久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顾棠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眸中最后的一抹光亮似乎也熄灭了。
    姜岳稔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手心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
    “…棠棠，看着我。”他连唇瓣都在颤抖，平日里飘然欲仙的出尘模样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去了。
    顾棠想把手抽出来，但他力气太小了，怎么都挣脱不开姜岳稔的束缚，气急的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的起伏频率也变快了许多。
    “对不起…”有些话只要开始说出口，后面的话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是师尊对不起你，不该这般对你…师尊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像之前那般模样，不再整日沉闷。”
    顾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淡淡的眸光配上那副醉茫茫的艳丽眉眼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悸。
    被他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后，姜岳稔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他就感受到对方带着一丝冰凉的掌心贴在了自己脸上，留下一点痛感。
    微不足道的一下。若不是鼻息间萦绕着对方身上的香味，他恐怕都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被打了一下。
    “…棠棠？”姜岳稔下意识抬手轻触自己的脸，有些愣神。
    2.裴宇钦：
    作为姜岳稔第一个收入门下的弟子，裴宇钦向来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他强大，自立，有责任心，自小就被当成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被姜岳稔寄予厚望，他也一直把自己这个师尊当成是毕生追求的目标。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姜岳稔竟然会带头干起这种事情来。
    有的人可能要说，裴宇钦身为既得利益者不应该计较那么多，反正好处都得到了，再去不知好歹的指责这指责那只会显得他多事，过于斤斤计较。
    姜岳稔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吗？裴宇钦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他不懂得那件事的前后因果，只知道那个也算被他从小带到大的二师弟佘昀朝受了重伤，差点丧命，然后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小师弟则被殷时郧掳走当炉鼎“用”了数月。

 第24章

    姜岳稔突破的第一时间就杀上了魔教，一剑斩了大殿之上不知为何身形萎靡的殷时郧，打晕顾棠带回了凌天宗。
    之后这事的走向就如脱缰野马般一发不可收拾了。
    裴宇钦和佘昀朝被姜岳稔带进法器空间里见到了还处于沉睡状态的顾棠，裴宇钦还在冷静的观察着自己这位传闻中离经叛道的小师弟，另一旁的佘昀朝已经被姜岳稔教着朝熟睡着的顾棠伸出魔手了——这是裴宇钦的理解。
    而裴宇钦也并没好到哪儿去，他想，他当时怎么说也要阻止对方，但是他不仅没有，还好像被蛊惑了一般也凑了上去，握住了小师弟的另一只手。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甚至终于清醒了几分后下意识转头看向姜岳稔。
    他们的师尊此刻脸色阴沉的可怕，垂在两侧的手保持着攥紧的动作，木质地板上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血迹。
    师尊…是在忍耐吗？师尊也看不过去这幅场面吗？那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和佘昀朝带过来…
    裴宇钦的心思相较于普通人有些过于单纯了，他看不出来姜岳稔眸中跳动着的暗芒预示着什么，也不明白佘昀朝为什么不带丝毫犹豫的就能做出如此事迹。他甚至都有点看不清自己的想法了。
    顾棠的眼睛虽然被蒙住了，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的对着佘昀朝的动作给出了反应，裴宇钦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佘昀朝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有些过了吧？”终于，他忍不住拉住了对方。
    “干嘛？我挡着你了吗？我又没拦着你，你弄你的去呗。”
    佘昀朝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都红透了，衣服前襟处已经被他自己扯的松松垮垮的了，隐约间露出胸口那片还未完全复原的伤口。
    “佘昀朝，你以前…”裴宇钦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对他说教几句。
    “够了！”
    佘昀朝突然朝他低吼了一声，向来骄傲阳光的青年此刻微微佝偻起身体，一点点蹲在地上，捞起顾棠垂在身侧的一只手紧紧攥住。
    “你总说以前…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拿这些来挤兑我？想在顾棠面前装好人？”
    佘昀朝的样子有些吓人，一双眼睛神经质般的瞪大，额头的青筋冒出…他好像真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可裴宇钦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能忍并不代表他没有感觉，只是他的道德感更高一些，或者说…被捅了一刀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他对于佘昀朝对顾棠的复杂感情并没有实感。
    佘昀朝趁他愣神的刹那挣脱他的束缚，继续刚才的动作，他那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似乎都用放轻力道不让顾棠感到疼痛上了。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裴宇钦近乎羞耻的低下了头，片刻，他又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师尊。
    在他心里，姜岳稔一直是他的行为标杆，姜岳稔默许他做的事情，他愿意奉之为真理。
    既然对方没有阻止…
    裴宇钦感觉自己心里的罪恶在疯长，心里那抹坚定逐渐开始动摇，最后完全坍塌了，让他只能被欲望摆布。
    3.佘昀朝：
    佘昀朝。他的父母为他取这个名字应该是希望他一生都活在光明之下，快快乐乐的寿终正寝吧？
    他原本也是很阳光的，整天冲着谁都笑，没个正形，修炼也总是个半吊子水平，他整天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样子，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二师兄好，我是师尊新收的弟子…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
    面前这少年在他面前站定，行礼的姿势也很别扭，他这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佘昀朝盯着眼前人看了半天，顾棠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稍微抬起了点头，佘昀朝连忙装作冷酷的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
    当初他和他那个整日冷着脸像个大冰块儿的师兄第一次见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个表情，佘昀朝果断学了起来。
    他又忍不住美滋滋的想着自己这回终于不是最小的了，那是不是可以把山上的一些杂活交给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啊？
    这应该也算得上是…他们师门的传统吧，反正他上山的时候他不想干活姜岳稔就是这么教导他的。
    最后那些活还是都是佘昀朝做完的，因为他觉得顾棠看起来又瘦又小的，而且还没开始修炼，体力一定不行，这不正是他表现的时机吗？
    于是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说服了自己。
    那是一段很开心的时光，比他当初被师兄带着在天上飞的时候还开心，佘昀朝本来就爱笑，在顾棠身边待着的时候更是笑的眼睛就从来没完全睁开过，一直是眯着的。
    就算是顾棠叛逃那天捅向他的一刀他都没有丝毫想躲的意思。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就没想象过顾棠会给他来这么一下，甚至还是毫无犹豫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液流出来的太多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睛，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呢喃着，身形一点点委顿了下去，脚下像是重有千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了自己视线里。
    要不是有大家族贡献出来的灵器护体，佘昀朝可能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
    再见到顾棠的时候，对方已经身形消瘦的不像样子，面容也不似往日般精致到无可挑剔，就像一颗蒙了尘的珍珠。
    佘昀朝看着姜岳稔冲过去把他抱了起来，回了宗门。
    他就一直跟在后面看着，麻木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光亮，但又很快被混沌遮盖住。
    佘昀朝开始沉思自己该不该去见顾棠一面，为了报仇？或者问一个答案…那些太深刻的东西他一时半刻还想不起来，也不愿意去想。
    “宇钦，昀朝，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姜岳稔就主动带着两人去到了顾棠所在的暗室。
    床上的人被蒙着眼，房间里本就黑暗，这样就看更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佘昀朝伸长脖子往床上看，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这绝对是顾棠！…只是不知道姜岳稔带他们两个来这里干啥，莫不是要当着自己和裴师兄的面对顾棠用刑？
    想到这里，佘昀朝狠狠拧起了眉，心里一阵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躁些什么，他把这归结于他对顾棠的深恶痛绝，已经到了见对方一眼都觉得心里难受的程度。
    “他是炉鼎体质，而且早就被用过了。”房间里回荡着姜岳稔冷冰冰的声音，“该怎么做，你们应该懂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佘昀朝原本不怎么高的智商在这一刻却突然上了线，不顾身边还在愣神的裴宇钦就一个恶狗扑食扑了过去。
    像个好几年没见过肉骨头的野犬。
    顾棠挣扎了两下，发出一阵呜咽声，让人听不真切，但却莫名有些揪心。
    可惜佘昀朝是个脑子发育不健全的，此时此刻他脑子里装的全都是黄色废料，无暇他顾。
    但顾棠的情绪太过反常了，还是让他感觉出来异常来。
    “…你哪里难受吗？我帮你揉揉？”
    看着顾棠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慢慢浸湿，佘昀朝愣了愣神，开始用手扒拉他身上的衣服，看哪里有伤口。
    顾棠身上的伤口当然早就好了，姜岳稔就算再疯也不会让顾棠顶着一身伤还要面临如此…常人无法接受的情形。
    感受到佘昀朝的嘴巴终于从自己唇上离开了，顾棠大口喘着气，声音有些发颤。
    “松…松开，疼…”其实并不疼。
    但是佘昀朝可是和他做了好几年的师兄弟啊！顾棠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就心里一惊，脑子里都是蒙的，他不明白刚才还在当做轻柔的给他上药的姜岳稔为什么会突然一言不合冷着脸出了门，然后带其他人进来，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听见他微弱的声音，佘昀朝晃了下神，情绪竟然慢慢恢复了正常，抬手帮他解开了手腕上缠绕着的绸带。
    姜岳稔当时系上的时候怕弄疼顾棠，有小心的控制着力道，但纵使这样，他听见顾棠喊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把两人拉开了，但佘昀朝却先他一步把人抱住了。
    顾棠还有些脱力，手指都有点抬不起来，当然也没办法一下子推开他，只得小声在他耳边嘟囔。
    “你…干嘛？”
    他就搞不明白了，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三个字，佘昀朝听到了就想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眼睛放亮，把两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兴冲冲的喊着。
    “顾棠，快/干/我！师尊说你已经和别人做过很多次了，那你也要跟我做一次才行！”说到这儿，佘昀朝顿了一下，“不行…一次可不够，我们要很多次才行！最起码要比那个野男人多…”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顾棠费力的抬手去捂他的嘴，眼神里的神采都重新恢复了过来，显得漂亮的惹眼。

 第25章

    佘昀朝被晃了眼，差点没口水流下来，但他心里那点快要压抑不住的心思还没来得及抒发出去就被姜岳稔一记冷眼瞪了回去。
    “谨言。”
    “师尊刚才还不是说的起劲？我都是和师尊学的…”见姜岳稔面色不虞，佘昀朝的音量一点点小了下去。
    佘昀朝索性不出声了，只低下头闷闷的服务起小顾棠来，还时不时发出暧昧的声响，居然不知道他这番举动牵动着屋里另外两人的神经。
    情到深处，顾棠难耐的哼哼了两声，用手抵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但是那人就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似的半天都推不开，让他背地里骂了不知多少句“臭不要脸”。
    二：魔尊与凌天宗叛逃弟子…？
    殷时郧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坏人，他做事总喜欢斩草除根，不给别人留丝毫余地。
    但是他也是头一次碰上这么固执的人。
    顾棠，光看名字而言，应该是个性格柔软没什么主见的少年，殷时郧见到他之前都是这么想的。
    “我才不要跟你走，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休想蛊惑我，坏人！”
    他哪里见过这么直白不懂得伪装的人？在完全处于弱势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少年能做到了吧？
    殷时郧也不着怒，抱着臂倚在门口任由他骂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嘘——骂够了？那就乖一点，别得寸进尺。”
    “魔头…”顾棠红着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慢慢往身后挪了几步。
    男人低笑两声，漫不经心的一点点走近，那如同逗弄猎物一般的步伐让顾棠汗毛都立起来了，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再然后，顾棠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身处于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周围弥漫着馥郁的香气，像是某种有人沉迷的熏香。
    他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觉得身上有动静，雾蒙蒙的低头看去，正好和从他脖颈间抬起头的殷时郧的目光撞个正着。
    “呦，醒了？怎么？我的床睡着舒服吗？是不是比你们凌天宗的要软多了？”殷时郧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后的尴尬，反而还有心思让顾棠做比较。
    顾棠人都要吓傻了，根本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环视了一圈儿，见周围的布置全都是他没见过的款式，心一下子慌了。
    “这是你的地盘吗？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我师尊和师兄呢？”
    以前在镇子里当小乞丐的时候，顾棠还是很独立的，但可能是这几年被姜岳稔等人养得太好了，激发了他性子里的粘人基因，既然到了一天见不着熟人就会难受的程度。
    这人是谁？竟然把他打晕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师尊他们都没发现自己不见了吗？
    想到这，顾棠的眼尾一点点漫上红晕，心里也突然感到一阵委屈。
    “真没出息…”
    见他这样，殷时郧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臂想装作不在意的转过头，但是又舍不得他那张十分符合自己心意的绝美面容。
    顾棠缩在床角独自伤心了一会儿，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人，问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红通通的。
    “能不能放我回去…我又能吃又没用，真的不能帮你什么的…”顾棠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还不忘抹了一把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殷时郧却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有所动容，反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一点点靠近床边，双臂支撑在他两侧，整个一标准的床咚姿势把顾棠都看懵了，不懂他要做什么。
    他又没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人越靠越近。
    两人的鼻尖一点点对上，殷时郧甚至都能看清顾棠清澈的眸底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我既然抓你来了，那肯定是有用的呀…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从姜岳稔那儿把你抢过来？”
    殷时郧指尖轻点他泛着红晕的娇嫩脸颊，眸中的神情慢慢变得危险了起来，不知是酝酿着什么坏心思。
    顾棠默默的听着，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被这个妖里妖气的男人堵住了嘴巴…而且这人竟然还伸舌头！也太不讲卫生了吧？
    看外面天色都暗了，这人刷没刷过牙啊？就这么水灵灵的亲上来了？
    尝到了朝思暮想的味道，殷时郧越吻越深，两只手也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在顾棠身上游走着，趁他被亲的没力气反抗，借机往下探去。
    顾棠不是没有反抗，他也有努力的舌尖游走想咬住对方伸进来的舌头的！但是每次都被游刃有余的躲了过去，还被勾着纠缠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呜…”他唇齿间溢出几声呜咽，有点示软的意思，但是身上之人没有半分动摇。
    顾棠只能睁大眼睛狠狠的瞪他，可是不仅没有给对方带来丝毫威胁力，还因为含着两泡泪的漂亮眸子太过勾人被亲得更狠了。
    后面那人好像又做了什么，但顾棠的意识已经慢慢模糊了，只知道挺腰不断追随着那股让人难以抵抗的快感。
    汗珠顺着他弧度漂亮的脊背划过，又在将落未落之时被人用鲜红的舌尖舔舐掉，只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痕迹，引人遐想。
    开始的时候外面是一片漆黑，只有屋里的烛光伴随着吱吱作响的床铺微微摇晃着，等顾棠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但床头和连廊上的蜡烛却都灭了。
    好像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身后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耳边还有对方平缓而有力的呼吸声…顾棠僵硬的动了动身子，刚想象征式的挣扎两下，腰间就被一双大手环住了。
    好郁闷。
    刚才还留一点余地能让他活动，现在两人算是紧紧贴在一起了。逃也逃不掉，动也动不了…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崩溃的事吗？
    顾棠完全没了办法，睁着眼睛盯着房间里的漆黑，盯到他也开始慢慢困倦，眼皮子一点点耷拉了下来，最终陷入睡眠。
    黑暗中，他并没有发现本应该熟睡过去的殷时郧缓缓勾起了嘴角。
    不愧是被他惦记了这么久的炉鼎体质…滋味果真不是一般的好。
    刚开始的时候殷时郧还一心想着修炼，动作之也不忘运转着功法，但他再坚定的意志也架不住身后那东西过强的存在感。
    怪不得总听见有人说沉迷于酒色情/欲容易误事呢，这话果真不假，他这才接触了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已经有点被迷惑的感觉了。
    反正结果就是他完全忘了修炼的事，完全沉迷于一时的欢愉，和这个凌天宗弟子好一番翻云覆雨。
    闹到最后，修为没增长多少，却把他累的不行，顾棠也早在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怜的小家伙就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眼尾也湿漉漉的，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盯着他一张仿佛带着红晕的小脸，殷时郧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两口。
    第20章
    顾棠眼神中偶尔流露出来的濡慕之情看得姜岳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还是无法把顾棠与上一世的记忆隔离开来, 但是这么长时间相处却让他心底最初的那份怨念慢慢动摇了起来。
    他时常会想，如果他当时多在乎顾棠一点，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上辈子看见自己悉心教导出的弟子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宗门独自苟活，更是被蛊惑着做出了残害同门的行径…姜岳稔内心的痛苦和自责可想而知。
    顾棠为了保护自己这并没什么错, 他只是恨自己没法给足小徒弟安全感, 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魔尊能是什么好人？顾棠被他带走了会有什么下场姜岳稔再了解不过了, 但是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犯了浑，任由人被从眼皮子底下带走。
    魔尊惯会赶尽杀绝, 最后若不是姜岳稔毁了自己的根基争取到了一丝生机，凌天宗恐怕会直接落到个灭门的下场。
    当时姜岳稔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 要不是把受损的魂体放进了历代掌门相传的神器里供养了起来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
    伤好了以后他是想去找人的，但他没想到魔尊会把顾棠送回来。
    确实算得上是送回来的，因为顾棠当时浑身都是伤，魔尊只能小心翼翼的护着他的身体把他抱在怀里，落在凌天宗门口的时候还在地上悉心的铺了软垫。
    魔尊看上去对他这个徒弟很重视, 就连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上好的绸缎，但是…顾棠还是带着一身伤回来的, 他身上还有股极重的血腥气息。
    很难想象到顾棠在魔教都经历了些什么。他会后悔背叛了宗门吗？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姜岳稔抛之脑后了, 只因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顾棠突然偏过头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姜岳稔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飞身冲了过去, 到了近处却愣了半天都不知该怎么做，最后, 他运转起周身的灵力把顾棠的身体一点点掀起，张开双臂，让他落进了自己怀里。

 第26章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似乎没有重量, 姜岳稔甚至以为顾棠是被那些魔教那些残暴之徒用邪术偷走了很多器官。
    想到这里，他身体里慢慢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感，那些痛感如丝般缠绕在他的心脏处，一点点收紧，勒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顾棠曾经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开，怎么可能不让他心生怨气呢？但是…顾棠是他从上万里人里面选出来的徒弟啊。
    纵使他有千错万错，姜岳稔都自认为里面有他的一份责任在，既然他没有教育好顾棠，就有责任在事后好好纠正他。
    可惜。
    姜岳稔不是没有听到过宗门里那些流言蜚语，但他身为掌门，每天要处理的事物很多，根本没有办法面面俱到，等他终于越过心里那道弯想着好好和顾棠谈谈的时候，却发现顾棠已经不甘受辱，自缢于自己房间里了。
    裴宇钦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研制能够缓解顾棠气血损伤的药，手里的瓷瓶直接落在了地上，丹药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姜岳稔后悔吗？可能有吧…但他心里更多的是自责。要是他当时能多关注一点顾棠，是不是就能避免对方的死亡了？
    顾棠既然选择回到宗门，一定是对他们这些人还有期待在的，但是他们的漠视却让顾棠失望了，这才会选择在自己的房间里悄无声息的死去，不惊动任何人。
    思绪回转，姜岳稔转动了一下自己酸涩的眼珠，又一次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小徒弟。
    “师尊真的觉得我是乖孩子吗？”顾棠低着头露出头顶那个极为标致的小小发旋，盯着自己的剑尖发呆。
    “当然。”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没有人是天生的坏种，只要心里向往着正义，就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好人。”
    “那师尊口中好人的定义又是什么呢？”顾棠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剑尖挑动间刺中了空中的一片落叶。
    姜岳稔沉默了半天，“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不因为一己私欲就肆意伤害他人的就可以算是好人。”
    顾棠摇头，“不，如果有些人的本心就是能保护好自己呢？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证，谁还有心思管其他人的死活…”
    姜岳稔心头狠狠一跳，生出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他现在迫切的想做些什么。
    顾棠半天都不见他给反应，疑惑的抬头看向他，“师尊…”
    姜岳稔一把就抱住了他，有些瘦削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贴的太近，顾棠甚至都能听到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顾棠拍拍他的后背，偏头向正上方看，对上他一双红的似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一时间竟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姜岳稔不敢跟他对视，生怕对上他那张脸就想起来他那天回宗门时浑身都是伤、露出来的地方满是暧昧痕迹的样子。
    “师尊别哭啦。”顾棠仰头用指尖抹去他眼角滑落的泪珠，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还是抬起一只手继续轻拍他的后背。
    他就想不明白了，像姜岳稔这么厉害的人也会有烦恼吗？那为什么不对着别人哭，偏偏每次都被自己赶上啊？
    顾棠也不好直接开口问，时间长了就练就了只要姜岳稔情绪不正常自己就要挨抱的条件反射。
    抱了好一会儿，姜岳稔慢慢松开手，背对着顾棠站立着，清冷的声音中却明显多了一丝沙哑。
    “这样很好，照顾好你自己就好。”
    看着姜岳稔离去的背影，顾棠把剑扔到一旁，坐在地上烦躁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晚上，顾棠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穿好里衣后一把把盆子抬起来，端到院子外面倒掉，然后他拍了拍手，又把盆子拖到了水缸旁边沥水。
    踏上修仙这条路已经两年了，姜岳稔也教过他一些咒术，比如说清洁咒，漂浮咒一类的，但是顾棠还是喜欢这种凡事亲力亲为的感觉…
    像是清洁咒，他总觉得用那玩意儿根本达不到在水里泡上半个小时的效果。
    洗漱完躺在床上无聊的翻了一会儿剑谱，一开始还看到兴冲冲的，一点也没有疲惫的样子，半个时辰过去了，顾棠的眼皮子慢慢耷拉了下来。
    他缓慢眨动了几下眼皮，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长而挺翘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显得静谧又美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迷迷糊糊之际，好像感觉身体离开了暖和的被褥。
    他不适的拧了拧眉，但脑子里被困意充斥着，挣扎了半天眼皮都没睁开，索性放纵着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深度睡眠。
    顾棠再次醒来是被一股不知名的熏香味儿熏醒的。
    他还迷糊着呢，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往旁边摸摸，没摸到剑谱，但是却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给他吓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莹白的脚掌踩在柔软的床上，脚下倒腾几步就缩进了床角。
    “你终于醒了。”殷时郧支着下巴倚在床头冲他笑，大敞四开的衣襟和白玉般的胸膛都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他眼前。
    …这是个什么玩意？自己不是在房间里睡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这人穿这么暴露…这里是青楼吗？
    他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佘昀朝给的那些不入流的话本和图画。
    顾棠现在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热血方刚的年纪，会有点想法很正常，但他每次看那些书的时候都会觉得面红耳赤，从来没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真的能在现实里见到这种…咳，扯远了。
    “…你是谁啊？”他缩在墙角默默观察着床上的男人，鼓起勇气问道。
    殷时郧很喜欢他将目光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的那种感觉，他撩了撩胸/前垂落的发丝，笑意盈盈的。
    “怎么？你没从姜岳稔那里见过我的画像吗？”
    “我拜入师门后只从师兄给的春宫图上见过画像这种东西，你的意思是你在里面吗？”顾棠说完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心里一阵懊悔。
    现在他身在陌生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就放浪形骸不太好惹的男人…原谅他一时没转过弯来，实在是这两年以来在凌天宗过得太顺心了。
    大家都很和善，很乐于助人，没有人会因为被他怼了一句就不理他了，反而总是对他抱以怜悯外加同情的目光…顾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懒得想那么多。
    殷时郧脸色微变，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顾棠觉得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倒是与师尊和几个师兄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净给你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殷时郧直起身子朝顾棠那边挪了过去，紫色的妖异眸子里的阴翳慢慢褪去，不知为何，顾棠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心疼。
    这家伙在心疼什么？自己有什么值得心疼的地方吗？
    顾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一把扯了过去，男人把他抱下了床，闻着他发丝间的清香，眯了眯眼睛，很是满意。
    “以后就留在我这儿吧，我对你好，怎么样？”
    顾棠不懂他的意思，但这并不耽误顾棠对他心生警惕。
    “别转移话题好吗？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呢。”
    殷时郧把他放在床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和鞋袜帮他换上，优雅的动作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在伺候人，更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展示。
    但这种正经感在维持了一会儿后就被他摒弃掉了，顾棠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自己的脚一脸痴呆相。
    …好生变态。让人深深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把脸贴上去。
    顾棠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把自己有些松了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看样子下面是守不住了，但是上面的尊严他一定要守住！
    殷时郧压抑住想舔上去的冲动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顾棠满脸的视死如归，他这边才刚一松手顾棠就飞快的收回了自己的脚，整个人在床边缩成一团，像个小鹌鹑。
    殷时郧啧了一声，手指在身后摩挲了一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好在他这隐蔽的动作并没被顾棠看见，要不“变态”的名头就要落实了！
    “我是殷时郧，嗯…以前和你师尊打过一架，还让他落下了一身病根，说不定现在都没好全呢。”他好像是在炫耀自己有多厉害，但是这话听在顾棠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他在威胁自己吗？竟然连姜岳稔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师尊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至少这个叫殷时郧的家伙是没法占据完全的优势的，所以…他要拿自己威胁姜岳稔！
    顾棠觉得自己真相了！但是他又听见殷时郧接着说。
    “所以你就放心待在我身边吧，不用担心那些废物会来缠着你说三道四，我会帮你处理掉的。”
    殷时郧眼疾手快又一把攥住顾棠的脚踝，让他的脚踩在自己膝盖上，掌心贴在顾棠柔软的脚心上，袜子穿到一半，突然忍不住捏了一下。

 第27章

    顾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一个没忍住踢了一下他的膝盖。
    他感觉他和眼前这个人的思维根本就不同频，都在自说自话。
    “别闹…咳，要穿好鞋子，要不然到外面是要着凉的！”
    重活了一世的殷时郧身上少了上一世的那些狂妄自大，反而多了一份成熟的气质，冲着才刚成年的顾棠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说教的味道。
    他上辈子偶然得知凌天宗有个拥有顶级炉鼎体质的孩子，但是那人被姜岳稔藏的很好，从来没在世人面前显露过，但是一个人存在就必然留有痕迹。
    殷时郧不信邪，想着要是自己找到这么个双修的好苗子一定会天天带在身边不让别人有任何窥伺他的机会，姜岳稔一定也会把人带在身边，顺着线查，他就查到了顾棠的头上。
    修仙界存在了这么多年，被记录在册的炉鼎没有100也有80了，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资质太好的，这也是炉鼎体质的弊端之一。
    殷时郧当时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就把姜岳稔身边的几个内门弟子也查了一遍，没想到还真让他查了出来。
    他当时修炼到了瓶颈，实时无法突破，让他的心情变得格外暴躁，只想出去打的架什么的，抢炉鼎恰好就是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殷时郧打上了凌天宗，把顾棠抢回了魔教，顺便还催眠了他让他在姜岳稔等人在眼皮子底下犯下为了活命不惜残害同门的大错，伪造成是他自愿跟着自己走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切实的体验了一把和炉鼎双修的感觉，只能说是让人无法自拔，无论是从体验感还是从修为的增长方面都是。
    只不过这个炉鼎有些过分沉默了。
    可能是他之前入侵顾棠意识的时候不小心折断了他哪根神经，顾棠只有在跟他进行那事的时候才会有点反应，其余时候都是呆呆的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无论他再怎么动都是面无表情的。
    殷时郧心里突然有些懊悔之前的不知轻重了，他开始没日没夜的翻典籍，想要找到修复精神的方法，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
    喝了他用自己的血做的药引子，顾棠恢复了神志，但是对他却越发冷淡了，甚至快要到了厌恶的程度。
    殷时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他偏偏拿对方没有办法，只能小心翼翼的守着人，不敢妄动。
    直到某天，顾棠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又用一把小巧轻便的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威胁他要是不放自己回去就要死在他这里。
    殷时郧最终还是心软了，抱起一身伤的顾棠，把人放到了凌天宗山下的平地上，在暗处看着姜岳稔把他抱了回去。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魔教，开始每天一如既往的处理公务和教化魔众。
    生活平淡又无趣，他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起那个被他放回去的可怜少年，想念和他唇齿相依的美妙感觉，还有他离开之前眼神里的决绝和那种若有似无的破碎感。
    顾棠在得知能回去的时候还是满脸喜悦的样子，等到他再见到对方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没有温度，不会动，不会笑…也不会冷着一张精致秀气的小脸瞪着他了。
    手里的杯子被殷时郧捏成了齑粉。
    他有些不明白。这少年和他相处也不过月余，怎么会对他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
    时隔半年，殷时郧又一次杀上了凌天宗，不同于上次，这次他是抱着屠了满宗的心情去的，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就是杀招，连姜岳稔都一时挡不住他。
    人死不能复生。
    他就算浴血从凌天宗抢回来一具尸体也无济于事。
    这次，就连藏书阁里的那些典籍里都没有能让少年再次焕发生机的秘法了。
    好在上天他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殷时郧按捺了一年多，终于忍受不了每天见不到顾棠的痛苦，又一次把人“带”了回来。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控制着傀儡伪装成顾棠的模样犯下无法挽回的行径。
    这样，顾棠应该可以好好活下去了吧？
    第21章
    把自己养大的雌父最近变得很奇怪。
    顾棠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趴在自己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把头埋在里面死命的吸, 就好像星网上那些因为吸了危险品而锒铛入狱或者死状凄惨的瘾君子一样。
    顾棠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两人相依为命了这么长时间，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雌父犯下大错，于是他毅然决然的拉开门冲了进去。
    “雌父！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要是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棠棠说, 不要自己憋着, 更不要为了逃避或者一时的欢愉就自甘堕落啊！”
    顾棠把整个人都镶进了眼前这名雌虫的怀里, 抱着他的脖子就是一阵干嚎，撕心裂肺的声音好像遭受了酷刑后的罪犯。
    克莱因一只手还僵在半空中, 手里是一块轻薄的布料，不是别的东西, 正是顾棠半个小时之前刚换下来的那条内裤。
    顾棠嚎了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悄咪咪的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眼神很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雌父手里高举着的那东西。
    “你…你你你！你竟然拿我的衣服当介质吗？雌父死前还想拉着我垫背啊？是不是我最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呀？雌父别这么对我呜呜呜…”
    他眸子里含了两泡泪，眼神里仿佛被抛弃了一般的情绪让克莱因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一直把自己当只普通的小雌虫的顾棠哪里知道克莱因的心思？
    克莱因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从来没让他接触过那些社会里的黑暗面，他对一些有悖伦理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 根本不知道他敬爱的雌父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我…”刚一开口他就发现自己声音不对, 还沉浸在情/欲中没有缓过来，有些过分沙哑了, 但好在顾棠并没有觉察出来, 还在抬着头懵懵的看着他。
    他轻咳了一声，缓了缓情绪, “我只是看看你的衣服脏不脏，是不是该洗了。”为了让顾棠相信，他还掷地有声的教育道。
    “衣服脱下来就应该放进你自己的小盆子里洗干净，在空气里待久了会传播细菌的, 棠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呢？”
    顾棠脸上的神情一点点蔫了下来，撅着嘴巴低垂着眉眼挨说，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推门进来，还白捡了一顿骂。
    “我知道啦，我本来要打算洗的…但是星网上的朋友叫我去玩儿新的虚拟现实游戏，我一着急就给忘了嘛…唔…雌父对不起。”
    顾棠乖乖低头认错，细白的手指纠缠在一起，两条细细的眉毛给他平添了一份柔弱惹人怜爱的气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外面那群发起疯来能把房子掀了的混蛋雌虫幼崽。
    “这次雌父就帮你洗了，下次记得一定要自己洗…好了，乖孩子，去玩吧。”
    看着眼前乖巧的小雌虫，克莱因觉得自己的良心都要受不了了，目光游移着撇开，不敢再看他。
    顾棠脸上的阴霾顿时消失不见，就好像雨后太阳升起的天空，整个人重新变得明媚了起来，欢呼一声就蹦蹦跳跳的跑出了房间。
    小家伙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进入成年期了。克莱因一时竟有些感慨。
    顾棠从小就比普通幼崽要瘦小上不少，克莱因当初领养他的时候都有点怕养不活他。
    他原本是帝国的五星上将，但是在某次和异族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被特许提前退役，每天领着联邦政府给的补助金，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可是他还年轻啊！而且这伤一点也不影响到正常行动，就是以后一做剧烈运动就会疼痛难耐…于是这个有闲钱又有闲心的孤家寡虫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这才琢磨起来了领养幼崽的可能性。
    顾棠是那个福利院里长得最漂亮的一只小幼崽，克莱因也是亮出了自己的军衔和各种荣誉奖章，又连着半年和福利院院长各种软磨硬泡才成功收养了这小家伙。
    克莱因当然明白院长的顾忌，但他当时还自信是铁骨铮铮一只好雌虫，绝对不会干出有损军队形象的事。他却低估了顾棠对他的影响力。
    不知道为什么，顾棠越长越漂亮，身上那股馥郁的香味也跟着越来越浓郁。
    那味道却一点也不像普通幼崽该有的浅淡到几乎无法闻到的信息素，克莱因每次闻到都会觉得身心愉悦，不仅一股难耐的痒意会从骨子里漫出来，心中也总会跟着滋生出不好的念头。
    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他还是无可救药的沉迷于这只小雌虫的信息素中。
    他根本没往雄虫那面联想，只以为是自己收养的这只小雌虫天生信息素失调，没法控制自己信息素的收放以及浓度，就连顾棠和普通小雌虫相比过于瘦弱的小身板和柔软又活泼的性格都被他归结于他不会养幼崽，把幼崽养的营养不良了。
    毕竟雄虫这种生物已经灭绝了好几千年了，无论他们曾经有多辉煌，有多受当时虫族的追捧，但往事不可追忆，总是想过去的事怎么能进步呢？再说，他们还有生命树，根本就不愁繁衍生机的问题。

 第28章

    克莱因倒是对那群脆弱到连一颗再小不过的行星的撞击都撑不过去的虫族没什么好感，他只在乎自己养大的这只不太一样的小雌虫。
    要不要送顾棠去服兵役呢？在面对这个抉择的时候克莱因犯了难。
    对于退役军人的后裔，联邦都是有优先政策的，基于雌父的强大基因序列，这些后裔也不会太弱，要是参了军军队会对他们进行特殊照顾，比如升迁更快，重要任务优先权一类的。
    顾棠好像从小就不喜欢和其他小雌虫打架，至少克莱因是从来没撞见过的，小时候他倒是总能撞见周围住着的邻居家的小雌虫在他们家门口围成一圈儿陪他家的小幼崽玩给病虫打针看诊的小游戏。
    可惜了，现在科技发展的很快，他们早就用不着医生这种职业的存在了，在战场上受了伤的雌虫只要在治疗仪里待上个十几分钟，再严重的伤都能愈合如初，等到再从治疗仪里出来的时候都能活蹦乱跳的立马出去跑个1公里不是问题了。
    算了，等下次问问看顾棠自己的意见吧，他可不能当那种不明事理的家长。克莱因想着。
    *
    顾棠很喜欢找隔壁那个温润的雌虫哥哥一起玩，但是他这次去的时候却并没看见对方，坐在客厅里的是一名身穿军装的高大雌虫，他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劲信息素。
    这只虫很没有礼貌！
    顾棠皱了皱鼻子，脚步一顿，往门外退了一步。
    “棠棠？”他的肩膀就突然被一个人扶住了，随后耳边响起熟悉的温润声音，“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不进去坐着等我？”
    塞缪尔的手很温暖，力道也很轻，控制在他恰好能挣脱又不会伤到他的程度。
    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顾棠不安的心逐渐放松了一点，被揽着肩膀往屋里带，一点也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表哥。”
    塞缪尔冲沙发上坐着的冷峻雌虫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带着顾棠上了2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因为他自己只是一只肉乎乎的小毛毛虫，所以他一直都很讨厌那些有着坚硬外壳看起来酷的不行的虫子，仿佛只要远离那些虫他就能找回点自信似的。
    顾棠回头看了一眼那雌虫，对方的感官似乎很敏锐，在他目光扫过去的第一时间就回视了过来。
    这是只长相很传统的军雌，银制的瞳孔看上去深邃又神秘，刀削般的面容坚毅而冷漠，当然，最吸引眼球的还是他两侧太阳穴处分别有一只的细白触角。
    飞蛾品种的雌虫唉！是顾棠从来没接触过的品种，只在书上看到过几次。
    仅与他对视了1秒顾棠就匆匆收回了目光，被塞缪尔拉着手进了他的房间。
    “塞缪尔…你表哥是军雌吗？他看起来好酷啊！”
    作为幼崽的时候谁还不会对军雌产生向往情绪了？就连塞缪尔自己都曾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军雌为目标，所以他很理解顾棠现在的激动心情。
    “嗯，表哥他是联邦新晋的上校，已经参加过不少次战斗了，杀死过的异族数都数不过来。”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
    “棠棠以后也想成为一名军雌吗？”
    顾棠却摇了摇头，“不想，我干不来的，每天都要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想想就觉得很辛苦！”
    塞缪尔认真的听着，最后认同般的点了点头。
    也是，顾棠长得这么瘦弱，性格又这么娇气，在军队里一定待不下去的。
    而且听说军队里的雌虫在经历发情期的时候比普通虫更容易暴体而亡，还有一部分雌虫为了消解欲望心理变态到对身边的队友下手…不得不说，军队真是个改造人的地方。
    塞缪尔现在对成为军雌也不感兴趣了，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机甲维修师，战争来临的时候做好后勤工作就行，不用上战场去打生打死，每年还有充足的假期可以回来看顾棠，简直找不到比这更适合他的职业了。
    他表哥叫卢卡斯，他听亲戚说他这个表哥从小就和普通幼崽不一样，身上的戾气很重，一直独来独往，年龄相仿的幼崽也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
    到了征兵的年纪，家里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他报了名，没想到他直接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军衔一路高升，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成为了联邦最年轻的四星上校。
    不知道为何，塞缪尔从来都没有把那些肮脏的事情和自己这个表哥联系到一起过，可能是因为卢卡斯自身的气质太过独特，除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一类的事情，其他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都与他格格不入。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把这些如实的和顾棠说。他私心里是不想顾棠去的，也幸好顾棠本身也不喜欢打打杀杀。
    “那棠棠以后想当什么？”塞缪尔握着顾棠冰冰凉凉的小手放在嘴边哈气。
    自己这个邻家哥哥真的一点也不像那些暴虐的雌虫。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感觉心里也因为他的动作而变的暖烘烘的。
    塞缪尔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雄虫呢？这个想法才刚露出头来就被他否定了。
    克莱因曾经给他讲过以前的历史，雄虫都是很高傲的家伙，又弱又娇气，除了能让雌虫陷入发情期的时候不那么痛苦以外毫无用处。
    塞缪尔又谦逊又温柔，他怎么会突然产生把两者联系在一起的错觉呢？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还没想过以后呢…唔…可能会随便选个服务行业吧，传菜员、销售员一类的？雌父说大家都会喜欢我这种长相的虫。”
    “可是我听说有些客人会对长相好看的小雌虫动手动脚…”塞缪尔握紧他的手，拧着眉面露担忧。
    “等你成年后要不要和哥哥一起搭伙过日子？”塞缪尔突然眼前一亮，看向顾棠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顾棠还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邀请自己同住就听他又接着说道。
    “我在中心城里有套房子，而且前几天刚收到了机甲维修师的资格证，在家旁边开个小店应该足够我们生活的了。”
    有很多虫喜欢养亚雌，然后在发情期的时候向亚雌们寻求快感。
    但是亚雌们在精神力方面不如雄虫，在体力方面又不如那些普通雌虫，总是很不经玩儿，有些军雌一到发情期的时候又太过暴虐，这么多年联邦不知道暗地里死了多少亚雌。
    而亚雌会有如此命运只是因为他们和几千年前那些雄虫陛下们从长相到体型上都很相似而已，也算得上是一种无妄之灾了。
    顾棠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又对比了一下塞缪尔的，觉得自己确实很有可能分化成亚雌呢。
    但是他并不想被别人毫无尊严的养着，他总觉得那样人生也就失去了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孤独终老？这么说好像太难听了，但他确实想一个人生活。
    他想随便找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成年以后就搬出去，非工作日回来看看雌父…这样的生活就很美好啦，很符合他对自己未来的期许。
    第22章
    再者说了, 亚雌这个品种还是挺适合服务业的！说话声音又细又软的，生的也腰细腿长，很招那些得不到雄虫安慰的雌虫的喜欢。当然，这是基于法律前提下。
    除非你的家世真的很显赫, 要不然一时控制不住杀了某个亚雌, 哪怕是那些立过军功的军雌都必须得受法庭审判。
    联邦的法律还算健全, 没有什么品种歧视，可能在他们眼中军雌和亚雌并没有太大区别。
    “以后再说吧, 万一我能找到份不错的工作呢？说不定你还要我养呢。”顾棠骄傲的扬起了头。
    塞缪尔失笑，“也行…反正成年期过后也不要忘了哥哥就好。”想到两人以后可能很少见面, 他语气有些伤感。
    顾棠很大方的没有计较他之前的冒犯，给了他一个安慰性的抱抱。
    他心里却在想，塞缪尔伤心难过的时候竟然一点都不哭的…只有他会在伤心的时候毫无顾忌的哭吗？嘤。
    *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顾棠把头在塞缪尔的被子里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却突然被身边的人推醒了, 他很迟了一声，慢吞吞坐起身,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棠棠？醒醒, 你监护人叫你回去了，明天再来哥哥这里好不好？”
    顾棠含糊的应了一声, 任由塞缪尔帮他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穿好鞋袜，然后被带着往楼下走。
    客厅里坐着的那只虫已经不见了, 沙发上没有一丝褶皱，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坐过那里一样。
    “表哥已经走了吗？好可惜…我还想向他问个联系方式呢。”
    顾棠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郁闷。
    塞缪尔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 眼神像以前一样柔和，但是眼眸深处却分明有什么东西变了。
    “棠棠很喜欢他吗？我下次可以帮你问问。”
    “没有啊，就是很少能见到军雌…想问问他军旅生活是什么样的。”顾棠又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泪花。

 第29章

    听他这么说，塞缪尔终于松了口气，暗叹是自己多心。
    卢卡斯就算表面看上去再正经，塞缪尔都觉得他配不上顾棠。
    这种时候他心里的那点偏见又涌上来了。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顾棠的成年期。
    每个虫族在成年过后都会经历一场长达一周的发/情期，自身实力越强或者等级越高，发/情期的强度就会越大。
    但是亚雌从来不会有这个烦恼，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弱了，他们之中的有些虫压根就不会经历发/情期这种东西，所以如果不是自甘堕落成为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军雌的玩物，亚雌的寿命比普通虫族是要高上许多的。
    克莱因早就做好了顾棠是个亚雌的心理准备。
    他会在顾棠得到联邦公民身份证后把他们俩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直接赠予顾棠，还会找曾经共同奋战过的战友为顾棠寻找一个省心又省力的工作，直接从根本上解决对方衣食住行。
    至于伴侣…克莱因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并没有把这一项列入对顾棠的未来规划上，也许他是觉得全天下的雌虫都配不上他们家顾小棠？
    克莱因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全联邦还有一大半雌虫是母胎单虫呢，多一个顾棠并不会让别人觉得有多奇怪。
    再说了，顾棠身边还有自己陪着，完全不用因为忍受不了孤独而去寻找另一只雌虫作伴。
    政府派下来的公职人员来上门抽血了，克莱因给那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雌虫开了门，侧身请他进屋。
    顾棠今天罕见的早早起了床，此刻正端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看惯了那些还是幼崽的年纪就一个个身高马大的小雌虫，骤然看到顾棠这么个瘦瘦小小的虫，克洛伊还有些惊奇。
    “棠棠对吗？过来，叔叔现在要拿一点你的血液样本，乖乖的，好吗？”克洛伊面露温柔治愈的笑容，边说还边不忘往顾棠手心塞了颗水果糖。
    这是他应付没经过发情期、心智还尚未成熟的小雌虫的惯用招数。
    糖果这种东西虫崽都抵抗不了，因为远古的那些雄虫们也喜欢这种东西，所以联邦一直都有在生产，有时候成年虫也喜欢在发/情期的时候来上两颗，幻想和香香软软的小雄虫缠绵的味道。
    克洛伊很讨厌这种行为，但是他向来不喜欢多管别的虫的闲事。
    顾棠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克莱因，又看了看眼前这只看起来很和善的医生虫，最终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小雌虫埋头撕起了包装袋，没过一会儿腮帮子就变得鼓鼓的，他唇上也被舔得亮晶晶的。
    “谢谢叔叔…”顾棠声音含糊的唤了一声，眼睛弯弯的，好看极了。
    与他对视了几秒，克洛伊有些发愣，抑制住自己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跳，拉起顾棠的手臂，往他手背上涂了点碘伏，另一只手里针管已经举了起来。
    顾棠不自在的往后挪了两下，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不自觉的收紧，脸上甜腻的笑容也迅速垮了下去，就好像一只蔫吧小花。
    “别怕，一点都不疼的！叔叔保证！…等打完针了叔叔请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呀？吃了冰淇凌就不许哭了哦。”
    顾棠又抽噎了两声，泪水涟涟的眸子紧闭着，不出声了。
    “真乖，棠棠是最乖的小虫崽了。”克洛伊柔声哄着他，细细的针头已经贴在了他手背上那片柔软的肌肤上。
    小雌虫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诱哄了，只是害怕的闭紧了眼睛，拳头握的更紧了。这种举动倒是更方便了克洛伊在他手背上找血管。
    这么可爱，一定是个亚雌吧？克洛伊罕见的出了神。
    他抽出了细细的针头，在小雌虫针眼冒出血的前一刻眼疾手快的给那处贴上了创可贴。
    顾棠盯着自己手上那个贴着卡通图案的幼稚东西，深深的皱起了眉。
    克洛伊以为他还是疼，轻轻拉起他的手在他指尖亲了一下，“乖乖，不疼了哈。”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浅色的瞳孔里满是心疼，甚至于平日里对这份工作的不满和吐槽全被抛到了脑后。
    克莱因端着一壶花茶进来，动作自然的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他并没有看到刚才克洛伊的举动，不然一定不会对这个医虫如此客气，估计早就黑着脸把这只恬不知耻的虫轰出去了。
    克洛伊眸中刚酝酿出来的情绪突然僵住了，他故作自然的收回手，把用完的针管用密封袋包住，塞回了自己的医疗箱里，起身微笑着向两人告别。
    “克莱因上将，你把这只幼崽养的很好。”临走之前，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克莱因愣了一下，并没有反驳。
    谁家家长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崽？克莱因这种表面上看起来凶的不行的当然也不例外。
    *
    在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顾棠并没有去学校，而是每天都乖乖待在家里，活动范围最多就是到隔壁转转，顺便蹭顿饭什么的。
    塞缪尔的父母一周才回来一次，平常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顾棠去蹭饭也没有丝毫负担。
    期间卢卡斯也来过两次，但是顾棠最多就是躲在墙后远远看着他，因为他周身的气质从来没敢靠近过。
    当然，这其中也有塞缪尔阻拦的因素在。
    而且塞缪尔最近总跟他提两个人以后的事，他那温吞又带着些笃定的话语，让顾棠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答应过他以后要一起生活了。
    得到结果和抽血应该相隔半个月左右的，但是这才过一周不到，顾棠在塞缪尔家里玩了一天后满足的往自己家走，却看见自己家门口被一群荷枪实弹的高大军雌紧紧包围着。
    “你好，能问问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顾棠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冲其中一名军雌小声问道。
    那名站的笔直的军雌回头瞥了他一眼，浅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色彩，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虫，但当他看清顾棠的面容时眼神却变了，神情也一下子炽热了起来。
    就像看到了什么死而复生的恐龙化石一样。顾棠吓了一跳，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两步。
    “您…您是想回家吗？请进吧。”
    军雌似乎很紧张，身形僵硬的往旁边挪了一下，脚下动作都显得莫名滞涩。
    离近了顾棠才看清，他两个瞳孔里装的是一双复眼，一个个像是六面体的晶形镶在他两个眼眶里，眨眼时带动的水光反射出的镜像让顾棠脑袋有些发晕。
    “谢谢…”
    看到他向自己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顾棠愣了一下，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好也跟着他弯了弯腰。
    他迈步往屋里走，并没发现身后军雌满脸的惊慌。
    天呐…尊贵的雄虫殿下竟然向他回礼？！他回去要永远纪念这一天！
    虽然知道凭他的军衔和精神力，这只强大又和善的小雄虫并不会选择自己作为对方雌君或者雌侍中的一员，但是能有机会和对方说上一句话已经是别的雌虫好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了！
    顾棠刚踏进客厅就看见克莱因站在那些个军雌最前面，低着头向沙发上坐着的一个雌虫交代着什么，脸色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客厅里挤满了面孔陌生的雌虫，他们还一个个的都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炙热目光紧盯着自己…这场景是有一点点惊悚在的。
    顾棠哪见过这种场面啊？停在门口犹豫了半天都没敢过去。
    “…棠棠，过来。”克莱因注意到了他，张了张嘴，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松开，语气放缓。
    顾棠依言乖乖走到他身边，忍不住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青年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那名雌虫也看向他，冷冰冰的表情软化了一些，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
    “您好，雄虫殿下，请问您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目前有没有去主星定居的打算呢？您的臣民都很想您。”
    在克莱因面前高高在上的一只虫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顾棠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他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在感受到熟悉的疼痛时才恍惚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雄虫。这是一个距离他们这个时代的多么遥远的称呼啊，顾棠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象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见到雄虫。
    顾棠对传说中的雄虫是没有半点意思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取向，他无法想象自己被欲望控制着向另一个虫俯首求欢的恶心样子。
    他都想好了的，如果真分化成了亚雌就发挥出自己这么多年来练出的究极撒娇手段让未来的伴侣为爱做0，要是对方不同意的话他就换只虫，反正他肯定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顾棠前两年还幻想过自己是雄虫该有多么爽，不用使任何手段就能让那些高大健硕的雌虫一个个为了他甘愿被压，不光没有怨言，还会一如既往的对他好。

 第30章

    在自己会不会成为恋爱脑这个问题上顾棠一直以来都是持坚决否定观点的。
    可是真成了雄虫之后他却有些茫然了。
    “…我的臣民？”顾棠捂住了自己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巴，弱弱的问了一句。
    就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雄虫…也不至于这样吧？突然就把他奉为王了什么的…顾棠现在脑子里还处于蒙圈状态。
    卡特尔握住他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是的，您是我们种族的王。”
    顾棠噌的一下就把手缩了回来，眼神飘忽的投向一直站在卡特尔身后沉默的盯着自己的克莱因。
    顾棠当然不会想当然的以为他是被自己这个雌父生出来的，生命树能创造生命，这是整个虫族的常识。
    顾棠只是不明白。自己也是生命树里孕育出来的吗？以前从没有过雄虫被孕育出来的先例。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所在的这颗星球上存在两颗生命树，一颗孕育雌虫，另一颗则专门孕育雄虫，但一次陨石坠落，其中一颗树被摧毁的极为惨烈，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这世间便再也没出现过任何一个雄虫。
    “雌父…”
    顾棠咬了咬唇，没有管还跪在地上的卡特尔，而是直直的与他身后站着的克莱因对上视线。
    第23章
    最后, 这位虫族的现任领袖并没有为难顾棠，也没再提要带他回主星的事，只是在临走之前和克莱因嘀嘀咕咕了半天。
    顾棠把脑袋凑过去，隐约间听到了“成年期”“雌君”“匹配度”几个词。
    “殿下, 卡特尔先告辞了, 下次再来拜访您。”一身熨帖军装的雌虫冲他弯下了腰, 深施一礼，彬彬有礼的模样看得顾棠有些无措。
    跟着他进来的军雌们也沉默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顾棠终于松了口气。
    “…棠棠，你以后要搬去你的雌君家住了。”克莱因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语气发闷，脸色似乎也苍白了不少。
    顾棠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一时间也跟着红了眼眶，对以后的生活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他疯狂摇头，“不要！我不要去别人家…雌父, 我想一直陪着您…”
    以前，顾棠一哭克莱因就会软下心来答应他的任何条件, 在得知顾棠的雄虫身份后…这种纵容显然更明显了。
    话音还没落, 顾棠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抵上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他含着泪抬头, 差点没被自己雌父□□的胸肌糊一脸。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克莱因极为明显的下颌线, 倒让顾棠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他还只有一丁点大的时候整天哭闹，克莱因急得团团转, 最后只能抱着他柔声哄着他。
    小家伙乖乖的窝在他怀里睁着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抬头看他，但刚长出的几颗小乳牙却一点不留情，咬得他面色一变。
    饶是曾经经历过无数场凶险战斗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的颤了一下。
    但是他偏偏还不能做什么, 只能拖住小家伙的臀瓣防止他掉下去，眼神里交织着羞耻和纵容的宠溺，静静的立在那里，就像个雕塑，一动都不敢动。
    这还是克莱因前几年讲给他听的，顾棠当时羞耻的不行，捂住他的眼睛嚷嚷着要他快点忘记。
    “雌父…”顾棠哭唧唧的唤了一声，紧紧抱着克莱因，见他没有反应，一鼓作气般的两条腿也缠了上去。
    就像一个和猎物激战正酣的小章鱼。
    …可爱。
    克莱因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往上颠了颠小雄虫。
    顾棠再蹭下去他可就要把持不住了，克莱因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自己的丑态被顾棠发现，全心全意相信他的小雄虫会怎么想他。
    但是他的心思要是不被发现，他以后还会有陪在顾棠身边的机会吗？克莱因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
    “棠棠…你想不想永远和雌父在一起？”克莱因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带着些沙哑。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眼神带着茫然，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那棠棠可以去星网上申请雌父做你的雌君，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每天绞尽脑汁的想着怎样和那些骄傲自大的雌虫们相处了，雌父就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不得不说，克莱因把小雄虫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顾棠却有些犹豫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心里总觉得雌父和恋人不能混为一谈…雌君，对自己来说应该就像恋人一样吧？
    顾棠不确定，但是这并不耽误他心里难受。
    “可是…雌父就是雌父呀。”
    顾棠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细长笔直的两条腿还在他背后不安分的晃晃悠悠。
    耳边传来的热气让他嗅到了一丝清香，那味道很淡，如果不是凑的近，他根本就闻不到。
    克莱因忍不住把顾棠身上一直带着那股香味往传说中那些雄虫特有的信息素方面联想过去。
    小雄虫真的被教的很好呢，心里有自己的底线，也有一般虫族很少有的伦理道德感，要放到以前，克莱因不知道会有多为他骄傲，但是这种时候…克莱因到有些唾弃起自己来了。
    没事闲的，非要找来些远古星球上流传下来的启蒙读物给顾棠看干什么？
    这下子好了，顾棠太乖了，就像张干净的白纸似的，还是那种被包上了塑料薄膜的白纸，想要染黑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当然，也没有人会舍得违背他的意愿染黑他，至少克莱因目前还舍不得。
    “没关系的，雌父会一直都是你的雌父，只不过在明面上棠棠需要对我换个称呼而已，很简单的…棠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顾棠揪着他的衣服拧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一点头。
    哪怕心里早有了预料，克莱因还是难掩心里的兴奋和激动，抱着顾棠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把他放了下来。
    递上去的申请被完好无损的送了回来，还随信附上了一个最新型的光脑，顾棠手指刚碰到它的时候它周身就一下子亮了，一句话在半空中浮现出来。
    「十分抱歉，雄虫殿下，您的雌君必须由与您匹配度最高的雌性担任，至于您的雌父…您可以把他收做雌侍。顺便说一下，我目前也没有伴侣，身体和心灵都很干净，您选雌侍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顾棠突然觉得手里的光脑有点烫手。
    “…为老不尊！”
    眼里闪过虫族首领那张永远都是一副冷静自持模样的恶心面庞，克莱因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眼神阴沉的似乎都能滴出水来。
    但他尚存的理智让他克制住了想把顾棠手里的光脑抢过来捏碎的冲动。但是不行，那是顾棠的东西。
    他向来尊重顾棠的想法，从来不会去做违背他意愿的事。…除了那几次控制不住的放纵。
    “棠棠…”
    “啊？”顾棠把光脑在空中抛了几下，把眼睛靠近盯着看，抽空应了一声。
    “…不要搬出去，好不好？”克莱因几经沉默，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的语气。
    顾棠“嗯”了一声，眼神却一直没从手里的东西上面移开，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恐怕是连克莱因问了什么都没听清。
    克莱因感受着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一点点平复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丝丝缕缕的情意又一次漫上了他的眼底。
    *
    到了顾棠成年的那天，他和克莱因守在光脑前听着早上刚审批下来的基因匹配度系统的播报。
    “现在正在为您筛选与您匹配度最高的伴侣人选…”冷冰冰的机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筛选过后，您的最佳雌君人选为联邦目前的新晋上校——卢卡斯，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安排见面？”
    虽然对匹配结果不抱什么希望，但得知顾棠将要娶一个不认识的人作为雌君后克莱因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卢卡斯？”顾棠愣了一下，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不怎么熟悉，一时间竟然还想不起来。
    克莱因在光脑上点了几下，虚拟屏幕上就出现了“卢卡斯”的生平履历，详细的让人心惊，就连他几岁入的伍，几岁进行的第一次发情期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这当然是顾棠作为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雄虫的权限所致。
    “棠棠认识这个军雌吗？他看上去好像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克莱因看着屏幕上那张雌虫冲着镜头冷着脸的照片，意有所指的开口。
    顾棠嗷呜一声揪住自己的头发，把头埋在双臂中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情绪已经快要崩溃了。
    克莱因一下子后悔了，连忙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嘴里还不住的柔声安抚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呜呜…雌父，我和他见过几次…他看起来真的好凶！他不会家暴我吧？我害怕怎么办……”
    顾棠的思维还停留在亚雌与普通雌虫那种关系上，完全没想过远古时代里那些雌虫从来不敢殴打他们的雄主，只有暴虐有特殊癖好的雄虫对雌虫百般羞辱的份儿。

 第31章

    克莱因心疼的吻掉他的泪水，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让那里变得更殷红。
    “不会的，联邦很重视你的，他们现在一定在加紧赶制雄虫适用的法律，卢卡斯要是敢动你，他绝对活不过一个小时，说不定还会波及他背后的家族。”
    “…真的吗？”
    他的泪水果然止住了，只是声音还带着点抽泣后没缓过来的沙哑，眼神带着些懵懂的抬起头，就像是丛林中迷失了的小鹿。
    自然界中总有些规律是生物抵抗不了的，哪怕是凶残如雌虫这种生物，也是有自己的弱点。
    整个星际真的很大，有些星球的首领心思比较活络，专门去太空里抓那些喜欢刺激感的小雄虫，抓到了虫之后，反手就把他们带到战场上去用来威胁那群杀红了眼的雌虫。
    这个招数百试百灵，那段时间虫族不知道打了多少场败仗，最后联邦直接发了禁令，禁止雄虫越过空际线，这场禁令的发布当时还引起了不少养尊处优的雄虫当街游行。
    后来，雄虫再一次陨石撞击星球的灾难中全部丧生，无一幸免，雌虫都被刺激红了眼，打起仗来也越发狠厉，再也没有打败仗的时候。
    从书中了解过这段历史的顾棠有时候真搞不懂雄虫对整个虫族是助力还是阻碍。
    他当时还跟塞缪尔吐槽过，说那些雌虫为什么要心甘情愿的把一个个各个方面都比不上自己的废物雄虫奉为至宝，难道只是因为所谓的精神力疏导的威力吗？现在那些小弱虫都灭绝了，他们这些雌虫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塞缪尔给他泡了杯花茶，很有耐心的听完他的话，想了一会儿，声音清冽中又不失温和。
    “听说精神力交互的快感是所有雌虫都难以抵抗的，只要经历过一次就再难忘记了，有点像…多巴胺芯片？既能让雌虫对雄虫产生依赖感，又能控制着雌虫的思维，让他们只要一想到自己会伤害到雄虫就神经胀痛，严重的甚至会直接爆体而亡呢。”
    但是他们还是无法抗拒那种精神交融的快感吗？雌虫还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虽然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克莱因捧起他的脸，郑重的亲吻了一下他的红润的唇瓣，眸子里的冰霜尽数褪去，只留下满眼的心疼和迷醉。
    “真的，雌父永远不会骗棠棠的。”
    顾棠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有些发蒙，下意识舔了舔自己重新变得水润润的唇，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以前克莱因也对他很好，还每天搜表现的很亲昵，和其他雌虫对收养来的小幼崽的不管不顾态度相比简直好得过了头，但是像接吻这种只有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才能一起做的事情克莱因却是从没对他做过的。
    顾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么多，只是…雌父的这个行为让他罕见的感到了些许不适感。他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的。
    想逃离。
    “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安排见面？”
    光脑里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克莱因皱着眉想抬手去把它关掉，回过神来的顾棠却先他一步按下了“同意”。
    光幕一阵扭曲，没过一会儿，又浮现出一句话来。
    “卢卡斯已接受您的邀约，一小时后会来上门拜访，预祝您和未来雌君相处愉快。”
    克莱因伸出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在顾棠看不见的地方骤然攥紧。
    “雌父…我还是觉得应该见见他，万一他只是看起来凶巴巴的呢？”
    顾棠揪着自己的衣角，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耳边，映衬的他两个露出的耳尖更莹白了些，边缘还微微泛起红晕。
    克莱因一直盯着那里，眼神晦暗，“棠棠说曾见过他…是喜欢上他了吗？”
    “没、没有！就是好奇…”顾棠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好歹也是联邦政府给分配的，我和雌父不太可能能离开联邦生活，要是不服从联邦的话…”
    顾棠没有再说下去，但聪明如克莱因怎么可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我会找到这名军雌的详细资料，向首领证明他并不适合你。”
    顾棠满脸错愕的看着克莱因沉着一张脸起身，穿戴好一身飒爽的军装，见顾棠一直在看自己，忍不住俯下身摸摸他的头，眼神慢慢坚定起来，推门而去，一气呵成。
    只剩顾棠一只虫缩在沙发的一角默默抱紧自己。
    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啊！不知道他这个雌父又脑补了些什么出来…简直可怕。
    等等…光脑上刚才是怎么说的来着？一个小时后来拜访…克莱因！亲爱的雌父！不要留他自己一个人面对凶巴巴的卢卡斯啊！
    无论顾棠心里再怎么哭诉，再怎么不乐意，卢卡斯都准时摁响了门铃，被智能管家放进了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正中央一脸烦躁的揪着自己头发的小雄虫。
    “午安，雄主殿下。”卢卡斯缓步来到沙发前，冲着顾棠坐的方向单膝跪地，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从顾棠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对方胸前连排挂着的4颗星星——那代表他的军衔，也代表着他曾击杀过多少届异族首领。
    没想到这个气质出众的军雌竟然挺有礼貌的…顾棠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想退缩的感觉一点点淡了下去。
    要是被揍他肯定还不了手，因为根本打不过！不过也正常，虫对未知总是恐惧的，这并不能证明他胆小。
    “你为什么这么叫我？”他语气到这里已经平静了不少。
    卢卡斯一双眼睛终于舍得从他脸上移开了，一点点往下看，看到他莹白的手和细长白嫩嫩的手指。
    顾棠看起来又乖又软，身体哪个地方都精致极了，皮肤又白又嫩，眼睛又圆又亮，像是盛着星光，唇瓣看上去也软软的润润的…一看就很好亲。
    真的和他们这些糙虫子很不一样。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这只小雄虫——当然，那时候顾棠还是以雌虫的身份来塞缪尔父母家找塞缪尔玩的。
    诚然，顾棠的相貌是他见过的这些虫里面最好的了，但是塞缪尔每次都像防着贼似的防着他，他也不愿意明明什么都没做就白白的被误会，所以每次都没敢多看顾棠一眼，完全都是当空气的。
    不知道小雄虫还记不记得自己…对了，他和自己那个堂弟不会是“两情相悦”的吧？
    不行。顾棠已经要成为自己家的雄主了，怎么能在外面和别的雌虫…
    哦，对了，雄虫都是可以纳一大群雌侍的，还会有两个侧君。但雌君只有他一个，这就够了。
    卢卡斯捏了捏他柔软的指尖，顺势一把握住他的手让他抚摸上自己心口处，“因为我们早晚都会结契，还是说…您心里其实是讨厌我的吗？”
    掌心被震得有些发麻…顾棠挣脱不开，哼哼着加重力道在他胸口狠狠怼了一下。
    “先别提我，你呢？你喜欢我？”
    顾棠一点都不信。
    别看他这几年来装的虫模虫样，其实骨子里的娇气不是不存在了，而是被压抑住了。
    一只普普通通还有可能是弱唧唧的亚雌的小雌虫有什么资格冲这些一拳都有可能把自己拍死的军雌或者普通雌虫发脾气？嫌自己活的太长？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可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雄虫，撇去测试结果可能出错了不谈…他耍点小脾气怎么了？
    卢卡斯低垂下头，眸子里映照出小雄虫那张带着星星点点笑意的精致面容。
    “喜欢您…我以后也会学着好好爱您的。”他似乎是在纠结，冷硬的眉眼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
    “请一定要选择我做陪您度过第一次发情期的伴侣。”
    …什么玩意？顾棠愣住。
    “…还是说您已经有了心仪的雌虫了吗？都行，我尊重您的意愿。”
    “等等！这个什么什么期…我就不能自己过吗？”
    顾棠默默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手心似乎还残留着眼前雌虫的余温。
    第24章
    顾棠虽然从小到大都不确定自己一定是个异性恋, 但是试问…谁看到长相明艳的美女不会觉得赏心悦目呢？
    顾棠也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一般的人，这一感觉在他在高中转了学后更是得到了印证。
    他因为家境贫寒，学习成绩又好，所以被一所想要提高升学率以吸引到更多投资的贵族高中直接给挖走了, 之后的剧情更是如脱缰的野马般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他开学第一天就不小心骑着自己破旧的小电瓶车撞坏了一位美女同学的车, 他当时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被他撞了一下的车也被划花了一小块儿，在闪着银光的车身上看上去如此显眼。
    顾棠身体素质不错, 摸了摸被撞疼的后脑勺就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屁事没有，车上坐着的少女却下了车，径直朝他走过来。
    “对、对不起，是我挡了你的道…我可以赔钱的！”顾棠与那少女四目相对，脸一下子就红了, 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

 第32章

    自己这是什么古早玛丽苏文里面小白花女主的发言？还有这偶遇也太俗套了吧！咳…跑偏了。
    这实在不能怪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女孩儿长得也太漂亮了些, 不像是他隔壁的邻居同样也是他青梅竹马的那女孩身上那种温润和知性的美, 是女孩儿的长相是那种偏锋利一些的，五官也很是精致, 让人一眼看了便难以忘怀。
    颜栗谙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即不屑的撇了撇唇角，“还是不用了, 就你这穷酸样，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吧？那点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顾棠被她突如其来的嘲讽连环轰炸弄得有些猝不及防，眨巴两下眼睛，眼睛里逐渐蓄起了一点水光。
    十七八岁的少年, 正是爱面子的年纪，到了新学校，还没等进门呢就被当着周围一众校友的面狠狠羞辱了一番，换做是谁谁又能受得了呢？
    但是这女孩子说的确实也是事实。顾棠是真的很穷很穷，没办法反驳，只能自己在心里默默流泪了。
    不想在女孩子面前丢脸的落泪，顾棠低着头平复了一下，等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除了眼睛有点红以外已经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这么善良大方，真是个好同学。”少年脸上的表情很诚挚，不像是在阴阳怪气。
    颜栗谙原本眼神还一直流连在他的脸上，这回换成了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看。
    “不用谢，尊老爱幼救死扶伤嘛，人之常情。”这姑娘嘴上真的一点也不留情啊。
    顾棠感觉自己心脏处又受到了一点重击，他弯下腰扶起自己的自行车，幽怨的看了一眼颜栗谙，推着手里车圈都瓢了的自行车往学校门口走去。
    看着他走的方向，颜栗谙有些诧异。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穿着穷酸的不成样子的少年竟然和她是一个学校的。特招生吗？还是某些大家族新资助的贫困生？
    长得倒是还行，性格也挺有意思…真想弄到手好好玩玩。只不过心态这么差，如果太过分了会哭的吧？
    想象了一下少年顶着这么一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被亲得泪眼朦胧不停呜咽着寻求自己安慰的可怜模样，颜栗谙闷闷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却和她的长相有些不符，透着一点少年感的沙哑。就好像这才是她本来的声音一般。
    顾棠郁闷的把自行车拖到校门口，保安帮他把自行车拖到学校特意给他准备的小型停车位上。
    进校门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两辆豪车中间的停车位上自己那辆又小又破的自行车…他毅然决然的转身朝学校里面走去。
    等奖学金下来了一定要换个更拉风一点的交通工具！比如说，小电驴？
    但是一想到那大几千块钱的价格，顾棠精打细算的心理又犯了，忍不住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东西的使用价值和实际价值。
    算了，还是自行车好。
    上学倒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那些一个个看起来都非富即贵的同学并没有多看不起他的意思，老师也没有趋炎附势，给他穿小鞋。
    但是顾棠怎么也没想到一下课自己就被十几个同学围起来了。
    怎么？要开始团欺流程了吗？顾棠眼底的放松一下子就褪去了，眼神警惕了起来，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
    “顾同学，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一个身形高挑长相清丽的女生越众而出，凑近了一点儿，压低声线对他说道。
    顾棠根本不敢吱声，又悄咪咪的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要贴在坐在他里侧的同桌身上了。
    “有…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吗？”顾棠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
    薛雨霏本来是想问问顾棠是哪个大家族未来想培养的助力，但是这里有这么多人，她要真当众问出来了那也太明显了。
    而且顾棠身边坐着的那个可是洛家的人，她现在连说话音量都不敢放的太高，生怕把那疯子吵醒。
    她抿了抿唇，凑近了点低声道，“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顾棠看了一眼她身后目光炯炯的一众同学，犹豫着念出一串号码。
    薛雨霏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号码，满意的转身回了自己座位，她身后的一伙人也散去了，让顾棠有些看不懂他们原本是来干什么的。
    难不成全是来要联系方式的？不可能，顾棠还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
    感觉衣服被碰了一下，顾棠偏头看去，正好看见自己那个同桌正顶着一头睡的凌乱的卷毛睡眼惺忪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
    是男孩子啊…顾棠稍微松了口气，打起了点精神。
    “有什么事吗？”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语气，拿来应付刚认识的同学正合适。
    “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个。”她顿了一下，把头发往后捋了一下，撇开头眼神犹疑不定，“刚才睡迷糊了，没听到。”
    顾棠还没从又被要联系方式了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意识到耳边的声音的的确确是女孩子的声音后，他心里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就是那种必须凑齐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的任务？”顾棠咽了口水，有点不想说。
    洛昭支着下巴沉默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喉咙里闷闷的发出一声气音。
    “嗯。”
    “…137 xxxx xxxx。”
    顾棠当然是不可能信她的这番说辞，但是对方可实打实的是个女孩子啊！男生该有的绅士风度让顾棠很少拒绝女性的一些不算过分的请求。
    因为在普通高中待惯了，顾棠并没有随身带着手机的习惯，这就导致他直到回家才知道那些贵族同学都有多丧心病狂。
    他把书包放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机上一天之间竟然多了好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手机号同名的wx账号竟然又多了十几条好友验证。
    …所以白天那些同学是真的只想和他加个微信的吗？他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的校园霸凌…是他思想龌龊了。
    顾棠没管那些未接来电，直接点到好友申请那栏，把发来验证的所有人的好友申请都通过了。
    同学们都这么友善，他刚到这个班级第一天就有这么多人想和他交朋友…顾棠突然对自己未来的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
    他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翻身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放在书桌上认真写了起来。
    指针指向晚上11:30，顾棠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放下手里的笔，跑到卫生间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慢慢睡了过去。
    半夜，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屋外电闪雷鸣，时不时有闪电从空中劈下，也不知是谁家的房屋遭了殃。
    顾棠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哪怕半开的窗户里不断有雨潲进屋里他还是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动弹一下的意思，还哼唧了一声，往暖和的被子里钻了钻。
    “咔嚓”一声，一道电弧顺着窗户劈进屋里，顾棠所在的房间一时间电光闪动。
    顾棠在强烈的光芒下睁开眼睛，但下一秒，那些闪电又不见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这间房间里一样。
    顾棠愣愣的坐起了身，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1，2，3…
    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整个人又重新倒回了床上，被他起身动作掀起来的被子也随着重力重新落回他身上，把他全身都罩住了。
    第二天，阳光从被风吹卷到一边的窗帘缝隙穿过，照在顾棠脸上，不到6点钟就把他晃醒了。
    顾棠迷迷糊糊的爬下床到洗漱间里洗漱，他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又吐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了每日一次的欣赏，但盯着看了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自己今天的异样了。
    自己小臂内侧怎么多了7个红点？以前也没有啊，难不成是晚上被蚊子咬的？顾棠用指尖戳了戳其中一个小红点，下一秒，他手臂上竟然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
    早上去学校的时候顾棠整个人的精神都是恍惚的，骑自行车的路上差点没刹住车直接撞到马路上去。
    怎么他看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得了金手指都是废柴崛起意气风发的路子，他自己就是被系统千叮咛万嘱咐持有了它的副作用呢？
    还说什么让他抓紧适应这个世界的变化，早点拥有能力自保什么的…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顾棠忍不住又掀开衣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东西，眉头皱了皱，心头的烦闷越发强烈。
    不只是烦闷，还有一种类似是慌乱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让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往学校里奔去。
    “早啊，棠棠。”
    耳边传来熟悉的打招呼声，只不过跟他记忆里的声音相比沙哑有磁性了许多，顾棠有些怀疑自己这位小青梅是不是感冒了。
    “早啊——”顾棠满脸清爽的笑容停下自行车转头看去，然后他愣了一下。“等等…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身后背着斜挎包的少年啧了一声，柔和的眉眼间透着一股与他长相不符的锐气。

 第33章

    “你今天不舒服吗？我是李明析啊。”
    顾棠不敢搭话，只是默默吞了一下口水，心脏还在压抑不住的狂跳。
    脸确实还是那张脸，只是面部轮廓更锋利了一些。
    这人…是明希的哥哥？但是这不可能啊！他根本就没听李明希提起过！而且李明希的哥哥也不可能和他认识啊！
    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李明析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斜挎包的拉链。
    “…转学了就不愿意认我这个朋友了？棠棠，你可真是…”
    “我知道！李明析嘛，咱俩可是一起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不记得？”顾棠晃了晃脑袋，笑容又重新扬了起来。
    这个世界玄幻了。不会是他身上的系统带来的副作用吧？不会吧？难道现实世界里的他拥有了金手指后就不能拥有纯洁美好的爱情…或者友情了吗？
    虽然他的终极目标是找一个不美也不丑的女生共度余生…虽然他一直坚信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虽然他从小的人缘都特别好，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愿意和他一起玩…但是。
    以前一直被他当成女孩子的青梅竹马突然变了性别？！这种事情还是太怪异了。顾棠心里简直泪流满面。
    李明析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晚上来我家吗？我父母出差去了，这周都不回来了，我做好吃的给你。”
    “嗯嗯，好！”顾棠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李明希做的饭可不是一般的好吃！
    顾棠每次吃“她”做的饭都会感慨一番以后娶了她的男人该有多幸福，然后被女孩一句“除了你，我可不愿意天天给别人做饭”怼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埋头吃饭装哑巴。
    “要是我，也舍不得你天天做饭给我吃呀…”看着少女支着下巴坐在对面看着他的样子，顾棠红着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
    性别变了，但是人可没变，顾棠相信李明析一定不会比“他妹妹”做得差！这很好！他已经开始期待晚上了。
    听见他答应，李明析唇角勾了勾，转过身走开了。
    他和顾棠并不顺路，只是养成了从前在这里等对方来一起上学的习惯，哪怕顾棠已经转学了他也一直坚持着，仿佛这样两人的关系就永远也不会疏远了似的。
    第25章
    告别了从小青梅变成竹马的李明析后, 顾棠又骑上了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他不怎么会修自行车，得到的金手指又是力大无穷，有心试试金手指威力的他就拿这个祸不单行的自行车当了小白鼠，把漂了的车圈又掰了回去, 只不过劲儿用大了, 导致他现在骑在上面都有些打圈儿。
    好在他今天起的够早, 校门口还没几个人，要不然可真要丢死人了。
    顾棠做贼似的把自行车推到车位上, 背着书包噔噔噔跑进了校门，路过门卫室的时候还不忘向里面的保安打个招呼。
    “早啊, 顾棠，今天来的这么早啊？”
    路过的男生跟他打招呼，顾棠都报以灿烂的微笑，加上一句中规中矩的“早”。
    他觉得自己这情况好像不只是得到了金手指，昨天晚上好像还下了雨, 他可能是被雷劈到，然后穿越到平行世界了。
    “系统系统, 呼叫系统…”
    进了教学楼, 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顾棠四下看了两眼, 忍不住小声唤道。
    可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好像给他发了金手指以后就像是消失不见了似的, 再没吱过声。
    “你一个人在门口嘀咕什么呢？”
    顾棠没想到教室里会突然走出人来，这个男生看起来还如此眼熟…似乎就是昨天和他坐一起的那位高冷同桌。
    幸好他昨天并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要不然今天叫不出来还得挺尴尬的不是？
    “…嘿嘿，我刚来新学校不太熟悉，给自己加油鼓劲呢，不好意思啊, 让你见笑了。”顾棠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发，绕过他进了教室。
    “给你的。”
    顾棠这边才刚坐下，桌子上就被放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顶上画着的手机标志是如此显眼。
    顾棠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满脸都是小问号，他偏头看向自己这个同桌，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你这是…我不需要你给我东西…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这样搞得我很难做诶…”虽然拒绝的很坚定，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底气。
    就算再自来熟也不会认识第一天就把一个陌生人当朋友吧？特别是他同桌昨天还那么高冷…
    顾棠吞了吞口水，把盒子往对方桌子上推了推。
    洛朝眉眼间漫上一股不耐烦的神情，他抄起桌上的盒子又一次塞进了顾棠怀里。
    “有了新手机记得回我消息，我昨天等了很久。”
    “…好吧，那我…我以后赚到钱了一定会还你的。”顾棠愣了一下，把手机盒子塞进自己书包里，脸上多少带上了些感动。
    算了…他还在意那么多干啥？不过区区一个性别而已，就算他身边几个熟悉的人都变成了小怪兽又能怎么样呢？这一点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谊。
    贵族学校也不都是那种不学无术整天等着混吃等死了，也有像薛雨非这种天天向上，整天除了学习就是玩弄一些不入流的权谋心术的未来家族继承人。
    但是薛家家业并不算多大，薛雨非在这所学校里也远没有洛朝这种家底丰厚的混日子选手有知名度，他最多也只敢在学校里暗戳戳的拉拢点和他家世差不多的校友。
    第一眼见到顾棠的时候他就没把对方往某个家族被选中的白手套那方面想，凑上去就是想确定一下而已。
    但当时顾棠身边围了那么多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意图，就没问出口，想着晚上在手机上装作不经意的问出来也一样，但谁能想到顾棠通过了他的好友就玩起了消失呢？
    薛雨非昨天为了等顾棠的回复，一夜都没闭眼，这就导致他现在下眼袋出多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幸好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用遮瑕遮了遮。
    他进门的时候顾棠已经在自己座位上了，教室里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其中大多数人都将目光若有似无的停留在顾棠身上，他也不好直接上去搭话。
    但薛雨非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顾棠这个从底层跃迁到贵族学校来的平民在面对一群和他根本不在一个阶层的人的时候能表现的这么淡定。
    难道不应该是激动又不失矜持的回以礼貌的微笑、或者在面对他们的时候稍微殷勤一点吗？
    顾棠这一副完全都没注意到他们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故作矜持？还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终于到了下课。
    “顾同学，我昨晚给你发了消息…”
    薛雨非也是给自己做了好长一段的心理斗争才起身在顾棠座位前面站定，斯文秀气的脸上带着独属于他的好脾气笑容，说话的声音温吞又不失风度，让听了的人几乎下意识就会产生这个人很真诚的错觉。
    顾棠正在桌堂里摆弄着乐于助人的同桌施舍给他的新手机，突然听见耳边有声音叫他，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再听清他说的什么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愧。
    “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忙着写作业，然后太困了直接就睡了…不是对你有意见才不回你消息的，真的！”
    顾棠说的都是真的。他向来没有在睡前看一眼手机的习惯，也就没注意到一晚上到底有多少个同学给他发了消息。
    薛雨非在他座位前站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就只是站着，顾棠不尴不尬的和他对视，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酸涩了才听见他开口。
    薛雨霏竟然也变成男孩子了！顾棠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和自己有过接触的几个异性都成了和他一样的男生…天要绝他啊！…难道是他所在的平台不允许同一时间交多个女性朋友？
    但是他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是有些无语住了。
    “没关系，今晚记得回就行，我会一直等着你。”
    顾棠变了脸色，在薛雨非希冀目光的注视下只好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嗯，我尽量。”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要被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同学说出如此暧昧的话？顾棠开始支着下巴对着窗外放空自己。
    一上午都平静的过去了，中午顾棠跟着人流一起往食堂的方向涌去，心里惦记着昨天中午吃过的味道不错的午饭。
    因为是特招生的缘故，他中午这顿饭是可以免费在学校吃的。
    在学校吃一顿饭也能省不少钱呢，他向来都这么精打细算，会过日子。
    食堂的窗口很多，顾棠也不赶时间，索性找了个人多的排着。
    这所学校食堂的饭菜比他之前待的呢个学校不知要好上多少，明明食材是一样的，顾棠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读的那所公立高中里的饭菜能那么难吃。

 第34章

    领到一份两荤两素的饭后他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没两口，眼前就一暗，对面坐了个人。
    他一开始根本就没在意，但是那个人把餐盘放下了却一口都没吃，他有些疑惑的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了一眼。
    是昨天被他不小心撞了车的凶巴巴女…男生！他突然坐到自己对面干什么？不会是来讨要迟来的赔偿的吧？
    这家伙还是个女孩子的时候顾棠就一心只有赔款，现在成了男生，顾棠眼里更没了其他，满脑子都是被追债的找上了门。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颜栗桉现在正双手环胸仰起头俯视着他，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善，说他不是来找茬的是个明眼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你想考哪所学校？”
    顾棠眼里戒备的神情一滞，“…京大？”明明是很正常的回答问题，他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怎么…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还不上，以后要追到大学去让自己还啊？有钱人都这么丧心病狂的吗？他们的钱原来都是这么精打细算出来的吗？顾棠觉得自己悟到了真相，甚至暗自决定自己以后要更“省”。
    比你有钱的都在努力的节省，你又有什么资格随意挥霍呢？顾棠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颜栗桉点了点头，“还行吧，好好努力，最好在学校里混出点儿名堂来。”
    然后好找到一份好工作，快点还你钱吗？顾棠在心里为他补出了下一句。
    却又听到他接着说道，“以后要不要跟我混？我继承家族企业后你可以给我当助理，你毕业后的学历应该也够了…要是能考个研什么的就更好了。”
    顾棠：……？
    这是怕他找不着工作，还要亲自给他提供一份吗？资本家！竟然要当着面剥削他！顾棠简直要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愤恨的心情了。
    “我为什么非要去你公司？你是觉得我在外面就找不到更好的了吗？”顾棠冷着脸把筷子一撂，语气不善。
    穷人就没有人权吗？就要被如此侮辱吗？就要被贴脸开大吗？顾棠要是再忍下去，他就不算是个男人。
    颜栗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他，半天都没说话。
    看昨天顾棠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还以为这人永远都不会生气呢。原来他也是有脾气的吗？
    …还挺可爱的。
    顾棠并没意识到他这种带着反抗意味的举动竟然会让颜栗桉更坚定了心里想把他留在身边的冲动。
    但首先要解除一下两人之间的误会。
    颜栗桉轻咳一声，脸上是神情正经了一些，“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欣赏你这个人而已，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自觉这话有些暧昧。
    “…我们交个朋友，深入了解一下，也许我们会很合得来呢？”
    “怎么深入了解？”顾棠握紧手里的筷子，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眼神似是在审视着眼前人。
    颜栗桉沉吟了两秒，瞥见顾棠不算太好看的脸色，试探性的开口。
    “…比如…晚上你去我家深入了解我一下，怎么样？”
    顾棠反问他原来是要确定体位的吗？…自己倒也不是不能让步。
    颜栗桉有些不确定，但是又忍不住想试探对方，说这话是时候眼睛就没有从顾棠脸上移开过，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顾棠也不知道听懂没，反正颜栗桉成功观察到了他神情微变，看着自己的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惊愕。
    “去你家…你要把公司机密告诉我？还是别了吧，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吃你软饭呢…”
    说罢顾棠就埋头吃起了饭，不再搭理他。
    颜栗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棠理解错了他的话。
    但是现在着急的让对方把思想转变过来是不是显得他有点太猴急了？颜栗桉觉得这样并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你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的话能不能让开一点？挡到我晒太阳了。”
    阳光照射下的饭菜才会显现出自己最好吃的样子！
    有了武力值傍身的顾棠现在有底气的很，而底气一上来，他也想有点仪式感了，以前是穷的没办法，现在虽然也穷…但是他要人穷志不短！
    小时候在孤儿院守在电视机前面和一群小屁孩看狗血剧的顾棠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对资本家逆来顺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颜栗桉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有了，你好好吃饭吧，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等你把自己养胖点的时候再说。”
    说完他也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顾棠，支着下巴对着桌上的饭菜挑挑拣拣的吃了起来。
    这破饭还是以前的味道啊，没滋没味的…怎么那小子就能吃的这么香？这辈子没见过饭吗？
    颜栗桉的身高也有1米85了，但是竟然吃的只有顾棠的一半多！
    顾棠拿纸巾擦了擦嘴，撇了他一眼，面露不屑，随即端着空了的餐盘去水池旁边清洗了。
    院长妈妈告诉过他，不好好吃饭，挑食的孩子是长不高的…虽然颜栗桉现在也不算矮了，但是现在的身高已经是他的上限了！而自己，只要好好吃饭还可以长的！
    “哎，晚上我请你吃饭？”
    顾棠正美滋滋的幻想这自己长到1米9的盛况呢，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他刚才蛐蛐过的人的声音，哪怕是对人情世故一知半解的他也不由得有些尴尬。
    “啊？…还是算了吧，我不能占你便宜。”况且他晚上已经答应李明析了，答应别人的事不能食言。
    “没事儿，我随便你占便宜。”
    顾棠本来在洗手池里仔仔细细的冲着手上的洗手液泡沫呢，突然听到他这种意味不明的话手直接僵住了。
    颜栗桉差点抬手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死嘴。好听的话不会说，怎么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救命，好想割掉。
    第26章
    一：亲吻不到10分钟就出不去的房间（李明析）
    两人刚才还一起坐在餐桌前面谈笑风生呢, 李明析给顾棠夹了一筷子菜，看着顾棠眼睛亮晶晶的吃着自己做的饭，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
    但下一刻，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他们竟然突然来到一个周围白茫茫一片的空间, 只有半空中的巨大光屏上显示出来的几个大字。
    “…限制性任务, 进到房间里的两人需要接吻连续10分钟，出口才能打开…？”
    顾棠照着念了一遍, 到最后，语气都有些惊诧莫名了起来。
    他与身边同样呆立着的李明析对视了片刻,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但是眼神同样发生了变化。
    李明析犹豫了半天，掩饰性的轻咳了两声，眼神飘忽的朝向顾棠的方向，“你…你相信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顾棠认真的的点了点头。
    当然要相信, 因为他都能有系统这种高维度的东西了，还不允许世界上有超灵异事件吗？
    “你不想和我…那个吗？”见他半天都只盯着自己不说话, 顾棠沉思了半天, 做恍然大悟状，“是不是你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儿了啊？是想为她守身如玉？”
    李明析瞪大了眼睛, 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我…我没不愿意。”
    “那不正好？我现在也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咱俩谁也不吃亏。”顾棠眼前一亮。
    李明析张了张口, 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怔愣的看着顾棠扯着他的衣领一个吻压了过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甜”。不是那种简简单单感官上的甜，而是双唇相处后由心而发的一种感觉。…亲到心上人的爽感？类似这种。
    对于现在还是钢铁直男一枚的顾棠来说，和另外一个男人接吻十分钟是非常漫长的, 而且这个过程又艰难又折磨，几乎让他一双透亮的眸子里失去了高光。
    不知道以后的伴侣会不会嫌弃他把初吻给了一个男人。虽然他也不是真心想亲，或许只是为了保命…但如果他以后真的能找到心仪的伴侣，他一定会郑重的把这件事告诉对方的！因为他不想做骗婚的渣男。
    亲之前再信誓旦旦表现的大大咧咧也改变不了他的真实想法，相比之下李明析就像被开启了什么开关似的表现的越发投入。
    顾棠活动了一下自己酸涩的脖子，动作幅度有些大了，两人的唇差点分开，好在李明析在关键时刻扣住了他的头，舌头伸了进来才堪堪止住顾棠的动作。
    …等等。舌…舌头？！
    顾棠惊得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他觉得自己的嘴巴被撑开，湿润温热的唇齿间不停被“外来之物”细腻温柔的舔舐过…
    但是再温柔也改变不了李明析是个男人的事实啊！
    顾棠几乎都要忍不住挣扎了，但随即他又想到这会儿要是停止了一会儿说不定还要再来一遍…他反抗的心思又淡了下去。
    随便吧，毁灭吧。
    同时他又在心里默默想，等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定要找机会揍…啧。

 第35章

    李明析和他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做饭还那么好吃…还是不打了，到时候多敲诈他几顿好了。
    李明析好像都忘记了今夕是何夕，闭着眼按着怀里人两条纤细却不乏力量感的手臂吻得极为用力。要不是知道他的人品，顾棠都怀疑他是不是嫌自己蹭他家的饭蹭过太多了想报复自己。
    对于李明析来说这10分钟实在是太短暂了，让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种轻飘飘的感觉一切就结束了。
    两人回到了现实世界，眼前还是刚做好的热腾腾饭菜，顾棠抹了一把红肿的嘴唇，推开椅子跑到卫生间漱了漱口才回到桌子前拿起筷子东西重新吃了起来。
    李明析想学他一下就漱口，但是临了又犹豫了。
    两个人刚才可是亲了整整10分钟啊…他不想让冷冰冰的水就这么轻易的冲散嘴里属于顾棠的味道。
    他心里这种拧拧巴巴的想法要是被顾棠知道了一定会对他的滤镜彻底破碎，将他划入和整天骚扰自己的颜栗桉一个区域。
    李明析没有抬头看顾棠，腰杆挺得笔直，直挺挺的往嘴里送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端着自己的碗去了厨房，半天都没出来，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二：拥抱不超过5分钟就出不去的房间（洛朝）
    “拥抱就行了…还挺简单的，对不？”顾棠盯着光幕呢喃出声。
    半天都没得到身边人的回应，他有些疑惑的转头看了过去。
    洛朝似乎还没睡醒，顶着一头凌乱的卷毛仰头看向光幕，浅色瞳孔里有些许迷茫，似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洛朝？”顾棠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些关切。
    洛朝吓了一跳，瞳孔收缩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他，眸子里藏着点莫名的羞赧。
    “我…我看到了。”
    “嗯，我们现在就开始？”
    顾棠才不管这个同桌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反正他自己是不想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直待着的，能早点出去就早点出去，反正这任务对他们两人也不难。
    洛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低着头沉默，顾棠见他没反驳，直接伸手抱了上去，毫无心理压力。
    只不过他这个同桌身体有点太僵硬了吧？看来不适合练舞蹈啊…
    顾棠还有心情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完全没注意到洛朝越来越红的脸色。
    表面看上去还没什么，这么一入手就能感觉到他这个同桌身上硬邦邦的肌肉了。顾棠被硌得有些难受，忍不住往外推了他一下。
    洛朝却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垂在身侧的双臂骤然收紧，仗着自己身高略高一点，把头深深埋进了顾棠颈窝里，装起了鹌鹑。
    “…咋了？突然抱这么紧…”顾棠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没推开他。
    五分钟不算长，顾棠睁着眼睛看着白茫茫一片的脚下，鼻息间萦绕着来自另一个人的陌生气息，一分钟还不到他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像是洛朝身上抹了什么迷药一样。
    …唉？怎么又往悬疑的方向靠去过去了？
    任务完成是不是会自动回到现实世界啊？抱着这个想法，顾棠慢慢闭上了眼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洛朝身上。
    哇！人形抱枕！爽得嘞。以后他有钱了一定要买一个。
    等到5分钟过去了，两人回到了现实世界，还保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
    洛朝低头看了看怀里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熟了的顾棠，又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众人。
    他皱了皱眉，把顾棠身后卫衣的帽子给掀了上去，正好把对方整张脸挡的严严实实的，隔绝了周围的目光。
    人群慢慢散去，洛朝松开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凝结出的汗珠，两人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是早上9点半，现在，太阳都大亮了，洛朝看了看天色，寻思着要不要把顾棠带回寝室睡一会儿。
    但他完全没想到他的手才刚触碰到顾棠腿弯处的时候少年就惊醒了，身形僵硬的一下子从他怀里弹了出去，睡得有些迷离的眼神懵懵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颜栗桉那个变态呢。他总喜欢搞偷袭！你是好人你不懂。”
    顾棠边打哈欠还边跟他解释，语毕，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晃晃悠悠的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还不忘招呼洛朝一起。
    “中午有讲座，愣着干嘛呢？走啊。”
    洛朝直愣愣的跟在他身后，半天还没转过弯来。
    他真的有点搞不懂顾棠的脑回路。
    整天嚷嚷着自己是直男，对身为同性的自己没有一点防备心，又偏偏对那个姓颜的“另眼相看”。
    但是这种被双标了的感觉并没有让洛朝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反而被那个从没见过面的情敌秀的一脸血。
    顾棠是真的很招人喜欢啊…也幸好他看上去不像是会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的样子。
    洛朝觉得自己还能保持现在这么平和的心态也要多亏了顾棠对感情方面的迟钝。
    三：不让对方哭出来就出不去的房间（颜栗桉）
    顾棠仰头看着光幕上的几个大字，撇了一眼同样饶有兴致的看向光幕的颜栗桉。
    “看我干嘛？是哭不出来吗？要我帮忙？”颜栗桉捋了一把自己额前的头发，笑眯眯的回视着顾棠。
    顾棠脸色一黑，撸胳膊挽袖子的动作行云流水，等颜栗桉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白嫩漂亮的指骨关节已经要抡到他脸上了。
    “哎哎哎！等等…你干嘛？！”
    颜栗桉吓得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双丹凤眼都瞪大了，瞳孔震颤。
    “当然是打你一顿，让你先哭啊。”
    顾棠握了握拳，一脸的理所当然，眼睛里盛满了纯真和无辜。
    让颜栗桉看得有些牙痒痒。小狐狸！
    “你觉得这个任务是这个意思吗？”他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
    完全没办法啊…他又打不过对方，只好缓和下语气尝试和眼前的少年讲道理，瞧顾棠这单纯的劲儿，说不上还能…咳。
    “什么意思？不是哭出来就行吗？也没有什么前置条件啊，还是你觉得我打不哭你？”顾棠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颜栗桉毒舌了10多年，从来没这么费心的组织过语言劝过什么人，但是眼见着他再不说点什么就要挨揍了，他的求生欲这时候一下子上来了。
    他斟酌着语气，“你看，这种东西已经属于灵异的范畴了吧？你觉得天上那些神仙或者缺少乐趣的高层次家伙我想看咱们两个在这儿毫无底线的斗殴吗？我觉得不会。”
    “你说的太绝对了吧？要是我是那些人我觉得我会。”顾棠摇摇头，一点也没有要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去的意思。
    颜栗桉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波澜不惊。
    “等等！”
    “你烦死了！到底想不想完成任务了？”顾棠瞪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小白鼠。
    “…我有更好的办法！”颜栗桉急得抓耳挠腮，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你想想看啊，你这要是一下把我打破相了我们科室连我说的那个方法都尝试不了了！我顶着一个肿的跟猪头似的脑袋你也亲不下去不是？”
    “…亲、亲你？”顾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我是直的！”
    颜栗桉虽然早就想到了，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心酸在的，不过想起等会儿要做的事，他马上就把这点情绪抛到了脑后。
    “我知道，咱不就是走个形式吗？我也是直的啊，咱俩都将就将就，回到现实世界我给你补偿总行了吧？”
    听到“补偿”两个字，顾棠脸上嫌恶的表情一滞，轻咳了两声，把头撇向一边。
    “我可不是为了补偿才答应的…我也想快点出去。”
    颜栗桉松了口气，趁着他没看自己的空挡也眼神肆无忌惮的盯着他，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视/奸了个遍，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也开始躁动不安。
    见顾棠并没有主动走过来的意思，颜栗桉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靠过去。
    “你…你有经验吗？”看着顾棠面无表情的秀气面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你觉得呢？”顾棠目光向下移，撇了一眼自己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看上他一个身无分文、连人家一个包都买不起的穷学生？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仙女吗？那都是童话故事。
    “咳…那正好，我也没有过，咱俩谁也不吃亏。”颜栗桉边说边一点点走近，眼神肆无忌惮的在顾棠秀气的眉眼和纤细又不乏美感的身躯上扫过。
    顾棠倒是没感觉到他眼神里的异样，只是有些不习惯被如此热烈的目光盯着，不自在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直的，可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人不正常。求问，被啃了一口不会传染吧？

 第36章

    眼看着他靠的越来越近，顾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闭上眼睛，一脸的视死如归。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马上就要奔赴战场和敌方将领一决死战了呢。
    nm…贴上来了。顾棠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张开嘴一口咬上去。
    不怪他超雄，实在是这人太贱了！说好就是浅浅试一下，结果舌头直接伸过来了，还把他紧闭的唇瓣上舔得湿漉漉的。
    顾棠一个没守住就被闯进了口腔一顿扫荡，他顿时有一种被玷污了的错觉。
    像是怕他反抗太激烈自己控制不住，颜栗桉两只大手还用巧劲死死扣住了他的腰，让顾棠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亲吻，简直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这家伙竟然还藏了一手！劲这么大是要干什么？没事闲的在家对着自家车库里几十辆车换着抬着玩吗？…扎心了。
    顾棠哪受得了这个委屈？身侧垂着的两条手臂又一次抬起，对着洛朝硬邦邦的腰杆就攥了上去，力气比他的只大不小。
    他的力气不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所以有时候也控制不好力度，就更别提像洛朝一样用什么巧劲了，这一下差点没给洛朝勒断了。
    毫不夸张的讲，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后半生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但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他一碰见顾棠更觉得自己就像色中饿鬼，哪怕是知道会挨揍还是忍不住。
    以前他还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和不要脸气质占顾棠点便宜，但自从顾棠武力值上来后他一调戏就要面临着被打的风险，时间久了哪怕他体质再强也受不了，就收敛了许多。
    这下好不容易逮到个口子发泄出来，他当然要好好抓住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心一横，他索性也不克制自己了，手上力道一松，从顾棠腰间慢慢滑进他宽松的卫衣下摆里，手里揉捏着他温热柔软的皮肉，他心里的忐忑完全被手上诱人的触感取代了。
    再然后……他就一脸痴汉笑容的被恼羞成怒的顾棠一拳糊在了脸上，一开始他还为了不在顾棠面前丢面子强忍着没哭，但见他这么抗揍，顾棠打得更来劲了，最后把手里沾上的他的血有些嫌弃的全抹在他脸上才作罢。
    到了自己的时候，顾棠只轻飘飘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抓着颜栗桉一只手放在自己眼尾处一点，屏幕上就显示出任务完成的标识了。
    回到了一开始进来的地方，颜栗桉楞楞的摸了一把脸上还未干涸的一点血迹，有些崩溃的喊破了音。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告诉我这招！为什么要玩弄我的感情…嘤…”
    嘤nm。
    “我也是刚想到。”顾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还有，别说的这么恶心，像是我真对你干什么了似的，忘了是谁谁先贴上来的了？我回寝室了，你随意。”
    说完顾棠抬脚就出了器材室，颜栗桉不知从哪里翻出个创可贴贴在嘴角，低着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嘶…疼死了。
    但是亲了好久，值了！要是再逮着个机会能让顾棠答应在床上x他一次那他就真要死而无憾了！
    颜栗桉向来是会得寸进尺的。
    第27章
    顾棠总觉得自己生错了等级。或者测错了品种？反正指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床头柜上的光脑一直是息屏状态的, 上面一条消息都没有弹出，顾棠已经麻了，只是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脑子空空的, 眼神里也带着些茫然。
    虫族里每只虫的相貌都是按基因序列的等级决定的, 几万年来只有顾棠一只虫长歪了, 明明只是个最低的f级雄虫，却长了一张s级雄虫们都自愧不如的完美脸蛋。
    长相这方面这还不是最让顾棠困扰的,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学校竟然把他分到了一个全是顶级雄虫的宿舍。
    光脑里各路雌虫的求婚信息络绎不绝，枕边的室友又一个个虎视眈眈的…
    没错, 不是输入错误，真的是枕边。
    这几个又帅又高挑的强大s级雄虫竟然每天晚上轮着番的让他提供陪睡服务，还美其名曰安抚他们和一个低级同性共处一室受到的心灵创伤…顾棠简直信了他们的邪！
    要是真有这么嫌弃他的话就去教务处投诉啊！这几个都是联邦瞩目的大众情虫，可能在街上放个屁都能吸引来一众痴汉雌虫跟着…咳…提个小小的换室友要求简直不要太容易好吧？
    顾棠面无表情的从原上铺·现枕边虫的某位室友怀里抽出自己被捂得热乎乎的手，缩回被子里。
    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手脚经常都是冰凉的，他身为战争遗孤又没什么钱和关系去看医生, 这毛病就被一直拖到了现在, 让顾棠郁闷了好久。
    现在好了，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有不一样的同性室友大公无私的奉献出温热的胸膛给他暖手…说出来真的很奇怪啊！
    其实他也可以用暖手宝的！真的！虽然他穷, 但是他真的不差这几个星币好吗？好的。
    “怎么了？睡不着吗？”
    也许是顾棠幽怨的目光太过热烈, 被他一直盯着的卡曼不知何时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浅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边说还边抬手贴了贴他的脸颊。
    …好的吧。这只雄虫还以为他发烧了呢，真是只善良的虫。
    “没事没事，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上插花课呢。”
    为了不让他再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 顾棠很没骨气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对方胸膛里。
    卡曼低头看着他头顶可爱的发旋，轻轻用手碰了一下，随后就没再说话了。
    顾棠感觉他抬起一条手臂把自己完全圈进了怀里，却又很贴心的给他预留了呼吸的空间。
    顾棠蹭了蹭，觉得还挺暖和的，就没有不识好歹的拒绝他的好意。
    他以前还被冻得经常失眠呢，没想到搬进宿舍里竟然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啧…顾棠总觉得自己就是自甘堕落了。
    第二天一早，他下铺的雄虫室友洗漱完回来直接用刚沾完水的冰凉手指点在了他睡得粉扑扑的小脸上。
    “…我c…”吓死虫了！听说在发/情期被吓到的虫以后可能会不孕不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顾棠一个激灵坐起身，头差点没磕到天花板，好在他恢复了点理智，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把将要骂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当初就是这名室友带头嫌弃自己，还提出了每天晚上让自己轮流陪睡的变态服务的！
    以前，顾棠至少能确定这个人一定是很讨厌自己的，还特别喜欢犯贱，明明讨厌还非要凑上来，给两人都添堵，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图个啥。
    难不成是那种虫族们基因里很容易藏着的受虐倾向虫吗？
    “对不起啊，我以为你已经醒了…已经七点半了哦，再不赶紧下床洗漱就来不及上早课了。”
    顾棠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充满塑料质感的劣质手表，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挣脱出卡曼的怀抱，顾不上自己大敞四开的睡衣，嫩白还微微透着粉的脚掌踩在楼梯上几步就下了床。
    “啧…今天又一长串的约会邀请，烦死了，联邦什么时候能修订律法管管这群精力无处发泄的贱虫？最近都没什么战事吗？”
    罗捷斯手里拿着光脑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但顾棠在衣柜里手忙脚乱的翻着今天要穿的衣服，完全没留意到他说的话。
    当然，就算他原原本本的听力进去也只会觉得这只雄虫是在炫耀，要么就是突然开窍了，不准备缠着自己了，而是终于决定选择一个追求自己的雌虫共度余生了。
    联邦现在的雌雄比例大概维持在50：1，虽然数字看上去相差不大，但放在联邦几个亿的虫族下差距还是特别明显的。
    就这么说吧，像顾棠这种等级最低的雄虫在虫族社会都很抢手，虽然那些本身等级也很高的雌虫是看不上他的，但是他在那些同样低等级的雌虫里还是很受欢迎的。
    寝室里除了他的其他雄虫更是到了恐怖的地步，每次出门都会受到一路上雌虫们的注目礼，有的精神力快要崩溃的还会像犯了病似的扑了过来…当然，这种极端的最后都会被政府清理掉。
    s级的雄虫很珍贵，s级的雌虫也不逞多让，他们中的每个都是战争机器，但躁动的精神力注定他们无法做到寿终正寝，除非能得到某位同等级雄虫的青睐或者施舍。
    “我先走了，晚上见。”
    顾棠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今天的穿搭，满意的点点头，冲寝室里另外三个挥了挥手就准备出门了。
    “记得吃早饭，别总拿营养液对付，小不点儿。”罗捷斯放下光脑。
    “记得早点回来。”还在他床上躺着的卡曼支撑着露出半边身子朝他挥手。
    “嗯，我知道啦。”
    学校里的食堂对所有c级以上的雄虫都是免费开放的。
    宿舍里另外几个室友都出身不凡，不需要这种小恩小惠，干脆就把饭卡都给了他用，顾棠每天揣着三张金闪闪的免费额度饭卡，觉得自己的幸福感得到了空前提升。

 第37章

    他“去窗口买了个鸡蛋饼在手里提着就朝教室飞奔而去了，与他擦肩而过的雌虫都纷纷回头看他，在感觉到他身上稀薄的信息素后眼底又闪过失望。
    长这么好看的小雄虫一定最少是个a级，但是话又说回来，信息素味道这么淡…这就是众雌虫的心理。
    罗捷斯他们是不用上这种课程的，只有c级以下的雄虫才需要学习这些一点用处也派不上的课程，学院还美其名曰陶冶情操，顾棠只觉得是负担。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有课心里就会特别恐慌，特别害怕迟到，总觉得迟到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哪怕他已经见识过同班雄虫迟到后的惩罚不过是在教室门口站半小时。
    这节课的老师是一名很温柔的上了年纪的雄虫，他的雌君几十年前就死在了战场上，几个雌侍也先他一个个离去，孤家寡虫的他就自愿到学院里做了教授，专门教导新入学的小雄虫。
    顾棠去的时候老师已经在前面站着了，他走过去低下头轻声说了句抱歉才灰溜溜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正好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身边还有个趴在桌上睡觉的银发虫，看上去很是眼熟。
    顾棠认识他，是他们学院特派的巡查虫，通常由在战场上腺体受了严重损伤的军雌充当，因为他们几乎不会对一般雄虫的信息素产生反应了，属于特殊安全群体，用来保护成年期前后的小雄虫再合适不过了。
    顾棠还刚好知道这名军雌的名字——郑湮，听着就不像个善茬，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这是只活在他们这一辈传说里的超s级。
    对方曾因为信息素被某个s级雄虫算计，害得他精神力差点混乱，自那以后他就恨上了这种种族间必然的特质，发誓一辈子不受制于虫，还当着那雄虫的面亲自划烂了自己的腺体。
    没错，就是有那种特别钝的刀子一点点划开的，血流了一地，对面胆子本来就不大的雄虫差点吓疯。
    郑湮完全失去了对信息素的感知，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废虫，简单概括为对什么都冷淡，似乎腺体的受损让他对雄虫的厌恶也散去了，从那以后他只能对战斗提起些兴趣来。
    这位去年被从前线赶了回来，提前进入了退休生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腺体被毁的缘故，他这些年从没经历过发/情期的困扰，容貌还是一如青年期般的年轻，身体状态也好的异常。
    顾棠往面前的瓶子里插着花，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自己这个“同桌”，动作很轻，生怕把人惊醒。
    谁知道这只虫是不是因为精神失常误伤同伴才被赶回来的…要不就凭帝国现在对雌虫征税的强度，顾棠完全想象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机关单位会这么有觉悟。
    还是因为这种案例在星网上实在是太多了，帖子还总被吞，整个星网都弥漫着一股被捂嘴的味道，顾棠会怀疑也实属正常。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顾棠掏出桌洞里完好无损的鸡蛋饼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坐在这座瘟神身边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能坚持着上完一整节大课已经是极限了，至于腹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饥饿感…不重要，生命至上！
    就算他的身份是雄虫也挡不住一个精神病发病时捎带脚把他解决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桌上原本还安安静静的睡觉的郑湮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小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再想些什么。
    郑湮浅褐色的眸子眨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桌上那束被报纸包裹的极为好看的花上时微微一滞。
    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他点着桌子的手指慢慢收回，拿起那束花也起身出去了。
    这算不算那只小雄虫留给他的礼物？郑湮心中忍不住冒出来这么个有些荒谬又嘲讽的想法。
    确实如顾棠想的那样，他离开战场是因为不小心误伤了“雄虫”。
    那是个异形伪装成的没有身份证明的雄虫，郑湮在军事法庭上不是没有指出这一点，只是因为恨他的人太多了，逮着个空子就想把他拉下来。
    郑湮也乐得清闲，主动请缨给学院里的小雄虫们当起了保镖，在他心里雄虫虽然又娇气又废物，但都没什么花花肠子，有什么心思对会表现在脸上，比军政界里那些难搞的角色好对付多了。
    但他从没想过他会对这些小家伙里的某个产生兴趣。特别是他感兴趣的对象还是个和他一样近乎废虫的f级小雄虫。
    *
    顾棠背着书包，手拎拿着鸡蛋饼啃着一边往宿舍走，鸡蛋饼已经凉的不能再凉了，让顾棠心里也跟着有些发凉。
    到宿舍楼下，他磨磨蹭蹭的不肯上去，蹲在门口翻出光脑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今天约会邀请那一栏还是只孤零零的有一个不知名的雌虫。
    顾棠看班里其他几个和他同级别的雄虫身边也不缺追求者，怎么换到他这儿就这么可怜呢？虽然他也不是想靠这种东西来证明自己什么的…但是级别一样，自己却没有人邀请，他还是很郁闷的。
    唯一跟他加上好友的雌虫还一直都没给他发过消息，也不知道跟他加好友是要干什么。
    顾棠倒是想找个雌虫谈个不平等恋爱，但他也不能拿下面子主动给人家发消息吧？说实话，他被当做雄虫教育了这么多年，多少觉得有点掉价。
    “在门口杵着干什么？…你早上就吃这种东西？太可怜了…先回宿舍吧，中午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这是他们宿舍最后一个室友——西蒙，顾棠最先给他打上了好虫的标签，只是似乎这只雄虫有些过于关心他是否吃的好，睡得好了。
    顾棠被他揽着肩膀拉进了宿舍，另外几只虫都在，他往自己的床铺上扫了一下，被子已经被叠的整整齐齐，原本在他床上躺着的卡曼已经回到自己床上补觉了，眼睛上还戴着蒸汽眼罩。
    顾棠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自己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以后他这个室友都会从第二天里再挑出半天睡回笼觉。
    难道是因为他有半夜踢人的习惯吗？可怎么西蒙和罗捷斯都没事？难道是卡曼这只虫虽然是只雄性但是骨子里是个虚b？
    看着也不像啊。
    今天学校里没教过什么有用的东西，所以这些背景雄厚的雄虫为了不惶惶度日就都自己找些感兴趣的东西学，他宿舍里这三个就分别在三个领域有所建树。
    第28章
    但是一切都跟平民出身的顾棠没什么关系, 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当一个小废物被雌虫养着，骨子里没有一点思维雄性的担当…虽然这个世界确实是雌虫们更有担当和血性一些。
    在自己书桌前坐了一会儿，顾棠突然感觉口袋里的光脑震动了一下，连忙掏出来看去, 那上面赫然是一条约会邀请的消息, 消息最前面还写着“来自好友”的四字备注。
    「名为**的超s级雌虫向您发出约会邀请, 时间暂定为明天下午三点整，地点由您决定, 请问您是否接受？」
    因为平时他的光脑里也没什么人给他发消息的原因，他根本就没想到要对消息设置免打扰, 这就导致这条邀请一弹出来就开始自动朗读……
    虽然刚说到等级那里的时候顾棠就眼疾手快的把光脑调成了静音状态，但整个寝室的虫的眼睛还是都直勾勾的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emm…虽然这几名室友的长相都和鬼怪沾不上边，但是！不得不说，这种场面是有些渗人在的。
    “棠棠，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等级这么高的雌虫啊？怎么从来不见你提起过？”罗捷斯第一个站起身来, 迈开大长腿径直走到顾棠面前。
    明明他的语气和脸上的神态都和以前如出一辙，但是顾棠还是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我…我也不知道, 我也忘了是哪天, 他突然加了我的账号的，但是他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我发消息。”
    罗捷斯不语, 只是一味的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他，最后轻飘飘的留下这么一句话。
    “出息了, 都学会撒谎了。”
    “不要冤枉我！”
    顾棠生气了，推了他一把，发现没推动，然后红着眼睛绕过他爬上了自己床铺, 把被子罩在头上不动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雄虫？真是难以想象！他最烦别人把他没做过的事情强加在他身上了。
    不过这个邀请…该怎么处理？他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情，在经验方面竟然达到了惊人的0％。
    顾棠在被子里拱了两下，有些焦虑的咬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办？超s级哎！整个联邦都没几个等级这么高的雌虫…为什么会看上他？又在哪里加到他联系方式的？
    这些问题先抛到一边…顾棠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只虫会是谁呢？他好像并没接触过那几位有名的超s级雌虫。
    “你要接受吗？”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顾棠打了个激灵，把被子拉开了五分之一，露出自己小半张脸来。

 第38章

    “…这不是一定的嘛？要不然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和雌虫结契？有机会当然就要把握住啊。”
    西蒙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的神情很纠结，“你…就这么喜欢雌虫？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这是什么逆天的危险发言？顾棠不自在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呃…这应该很正常吧？我的性别摆在这儿…而且我也接受不了当那啥的，你懂的。”
    “那我们棠棠确切是想从那些雌虫身上得到些什么？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就能满足你呢。”
    一晃神的功夫眼前又多了一个人，是罗捷斯，他这话一说出口，宿舍里的另外两只虫也都齐刷刷的盯着他。
    顾棠的眼神一直在他们三个身上扫过，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心去星网上发个帖子问问，但是又怕别的虫把他当神经病。
    被三个顶级雄虫室友环绕的f级废物虫？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
    “棠棠？”见他久久不说话，就连他在床边的栏杆上往这边望的卡曼都忍不住轻声唤了他一句。
    顾棠意识回笼，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了无数个以前在光脑上看到过的play，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我想当上面的，但是又懒得动，只想躺在下面享受，我还有一些特殊的小癖好…所以应该只有体力好还抗玩的雌虫才能满足我的需求。”
    三名雄虫相互对视一眼，似乎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只有顾棠一头雾水的缩在被子里咬着嘴唇心中忐忑不安着。
    “可以，大不了我们三个轮流来，怎么着也能让你一次玩尽兴了。”
    这是虫语吗？他怎么突然听不懂了呢？
    顾棠迷茫的抬起头。
    他觉得自己的性格是和其他雄虫有些不同的，所以他总是用书上对雌虫与雄虫的描述作为他对一只虫的第一印象以及刻板印象。
    书上不是说只有雌虫会在面对侮辱或者特殊对待的时候身体和心理产生爽感吗？还说什么雄虫都是很骄傲的，他们只想控制自己未来的雌虫们，绝不允许伴侣凌驾于自己之上，做出一些他们不喜欢的行为。
    委曲求全？这几只雄虫在对他…委曲求全吗？顾棠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直要击碎他的世界观了。
    “那个…你们几个、呃…各位都是超s级，就这么轻易的决定要和我厮混了吗？是不是也太草率了点？再说，联邦也不会允许的吧…”
    顾棠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个守法公民的，这么多年无依无靠的日子里他也从没想过做触犯法律的事情。
    “没事儿，我家那边有关系。”罗捷斯一锤定了音。
    “…那你们也有办法让那个邀请我的超s级雌虫放弃吗？”
    寝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超s级？顾棠可只有f级啊，怎么可能会有一只超s级雌虫向他提出约会邀请？
    虫族一直是等级至上的，就连他们这些接受了一辈子高等教育的顶级雄虫也多多少少会对自己的超s等级感到骄傲以及自满。
    那么问题就来了，顾棠的魅力是很大，他这张脸和性格也确实很吸引人，会被一些比他等级高上许多的雌虫看上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但是整个联邦目前还活着的超s级雌虫一共才不到十个，而且大多都在前线杀生杀死…谁会在他们几个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迷恋上顾棠？
    顾棠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双眼睛挨个看他们的脸色。
    三只虫谁都没有当这个出头鸟，顾棠又等了一会儿，试探性的小声开口道。
    “那我去拒绝他？”
    打头的罗捷斯咬紧牙关一闭眼，猛猛点头。
    豁出去了！反正他家里能给他们摆平，这点面子可有可无！更况且还有另外两个和他一起丢家族脸面呢。
    卡曼和西蒙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但他们的头却都同时低了下去。
    到了约定的时间，顾棠在寝室里其余三只虫的热烈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穿戴好，对着镜子拨弄了两下自己额前的头发，穿上外套出了门，直奔和那只雌虫约定好的地点。
    推开咖啡馆的门进去，顾棠环视了一圈儿，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众所周知，联邦所有a级以上雌虫都在星网上有资料的，作为一名生命前十四年从没接触过星网这种东西的土包子，顾棠一向很关注上面的内容。
    他在门口无措的站了一会儿，然后被一个长相清秀的亚雌服务生带到了那名雌虫面前坐下。
    “雄主殿下，午安。”对方和他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彬彬有礼的样子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顾棠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视线也忍不住偏了一点，飘飘悠悠的落在侧右方屏风后面的几个身影上。
    “那个…你也好。”顾棠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
    不就是个约会邀请吗？这只虫怎么一上来就叫他“雄主”？有点过于暧昧了吧？
    郑湮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张扬的脸上勾起一抹几乎能称得上是温和的弧度。
    “不习惯这个称呼吗？反正我们早晚都是要在一起的。棠棠…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顾棠浑身一颤，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旁边移，他说话都有些艰难了。
    “应该…不可以的叭？”
    顾棠能有什么办法？隔壁桌的三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这边呢，郑湮可以跟几人斗的有来有回，但是他不行啊，他只是个贫苦的废物雄虫而已。
    别这几个斗起来把他给牺牲了。这是顾棠能想到最坏的结局。
    郑湮脸上的笑容一僵，顺着顾棠目光扫过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与屏风后面的三只雄虫对视上。
    四人面面相觑，顾棠心里大喊一声卧槽，默默低下头捂住了脸。
    “为什么不可以？是不是你那几个自大的室友霸凌你了？用不用我帮你教训教训他们？我很能打的。”
    顾棠还是没敢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闷。
    “唔…不用了，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而且我应该…大概可以自己解决的。”
    但愿吧。
    他应该庆幸自己这几个室友不是想强迫他低服做小的纯种变态。
    事情演变到这个阶段他已经有了一种摆烂的心理了，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大不了以后私生活乱点，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自己。
    只希望联邦政府不要把拦不住这几个超s级雄虫遁入苦海的气撒在他身上。
    “这多麻烦啊，还不如我直接收拾了他们…”郑湮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他。
    顾棠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无缘无故伤害高等雄虫可是犯法的…”
    没想到郑湮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头顶一捋银发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摆脱了发胶的束缚，颤颤巍巍的支棱了起来。
    “没事儿，我也是超s级，话语权不比他们几个毛头小虫差。”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眼神带上了些许探究，“还是说你们已经…咳，生米煮成熟饭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没有！”顾棠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同时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红透了的脸。
    刚成年的小雄虫可听不得这种话！这是诽谤，是骚扰！等等…如果这6个字就算了的话，那他前天和那三个室友说的东西岂不是可以达到犯罪的程度了？
    顾棠不敢深想，连忙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眼前的雌虫身上。
    “那雄主这么激动做什么？哦…我知道了，是怕我误会吧？”
    顾棠：……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只雌虫这么不讲道理，脸皮还这么厚呢？一时间，顾棠对自己的眼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嗯，你说得对。”顾棠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
    郑湮这回直接笑眯了眼睛，在顾棠自我怀疑之际还不忘偏头冲侧后方屏幕后面的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
    事实证明，雌虫和雄虫是打不起来的，但郑湮确实够狠，直接当着三人的面联系了他们家族里管事的虫，一顿添油加醋的描述飞快的结束了这次争端。
    顾棠最后还是跟着几个室友回去了。
    郑湮答应过他会很快接他过去，两只虫分别之前对方还千叮咛万嘱咐着他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把床帘拉的严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棠并没有一点眼色都没有的说他已经和卡曼等雄虫在一张床上睡过不止一次了，他莫名感觉他这话要是说出来郑湮会当场给他接走。
    看出了顾棠的心不在焉，罗捷斯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迫使他回过神来看向自己。
    “还想着那个暴力狂呢？可得了吧，今天你是没看见他动手，其实那家伙真的暴虐到了极致，在战场上都能对素未谋面过的雄虫动手，等你们结契后他说不定以后这么对你。”
    虽然顾棠之前会这么怕郑湮也是有这个原因在的…但是在背后讲究别人真的好吗？

 第39章

    “不会吧…他看起来还挺像个好虫的。”顾棠低着头闷闷的往寝室楼的方向走，看上去兴致并不高。
    他一直在纠结。他在思考自己到底是要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还是真的要脱离苦海了。
    回到宿舍以后，他也没有跟三个室友说些什么，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就直接上了床，拉上床帘，将外界隔绝开。
    顾棠心里乱糟糟的，连打开光脑看看今天的晚间新闻的兴致都没了，把被子一蒙，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手边的位置突然深陷了一小块儿。
    “睡着了？棠棠…晚安。”
    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顾棠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虫搂在了怀里，很温暖，还带着一丝阳光的味道，再加上这一天的遭遇给他带来的身心疲惫，让他一点也生不起挣扎的念头。
    很平静且顺遂的一夜。
    不知道顾棠醒来后的第二天还会不会如此平静。
    第29章
    「今日头条！扒一扒我们的骑士大人又在和哪个贵族暧昧不清了！」
    按理说这应该是每个月王国里公民们最能引起热议的话题, 可今天街上偏偏就没有一个人谈论起这件事，而是纷纷抨击起了曾与他们口中的这位骑士有过一腿的现任国王。
    “那老东西咋不亲自去呢？谁不知道峡谷里的那条巨龙有多凶残啊？他怎么忍心排小骑士去的？”
    “真没良心，好歹还帮他守了这么多年基业呢。”
    “太渣了！说不定是被小骑士甩了以后恼羞成怒了，拉不下脸就想置人于死地, 实在是太恶毒了点。”
    当然, 他们也只敢在背后蛐蛐, 要让他们当面去…恐怕10个脑袋都不够砍。
    那条远在千里之外的巨龙固然让人心生畏惧，但天高路远, 指不定一辈子都见不到呢，要是惹怒了这位王国最高统治者就不一样了, 分分钟城门斩首示众的节奏啊！
    然而舆论中心的两人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被王国里的公民们暗地里唾弃了千万句的艾维亚此刻也并不好过。
    他身上整整齐齐穿着一套铠甲，寝宫墙壁上挂着的宝石长剑也被他取了下来挂在腰间，俨然一副要“出征”的样子，但是他面前却跪了一地的大臣。
    他们一个个言辞恳切的劝诫艾维亚不要意气用事，给他冠上王国救世主之名却不允许他为守护自己的国家威望而出战震慑强敌。
    “公主被抓走了, 你们这样阻拦是要让我死后被兄长指责吗？”
    艾维亚是上一届国王的次子，他的哥哥——也就是公主的父亲在一次战争里去世了, 公主当时因为年幼没法掌权, 就有他这个当弟弟的接过了权杖，登上了国王的位置。
    无论艾维亚怎么说这些大臣都不松口, 最后他只能气急败坏的把长剑甩到一边, 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眼眶气得通红。
    现在只能祈祷着顾棠可以带着公主平安归来了。
    他根本猜不到殿前这几个大臣心里也同样苦恼。
    大臣们也没办法, 自家在国王殿前护卫的儿子都跟着顾棠去救公主了，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他们这几个做老父亲的千万不要让国王跟上来，要不然他们几个以后就一辈子不回来了。
    很拙劣的威胁，但确实很奏效。
    国王终于答应留在王宫里先处理完政事了, 大臣们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阴郁又莫名有些天真的国王可能并没意识到他要处理的不止眼前这两摞，甚至于殿里的大臣们家里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个月都盖不完章的印信。
    *
    其实顾棠和那位一直深居简出的公主殿下并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会在宴会里看见，寒暄两句也就过去了，国王从不允许两人有过多交流。
    顾棠更多时候是待在艾维亚身边行使身为骑士的职责——护卫国王。
    但是艾维亚对他的保护欲也太强了，比那位从小看长大的公主都强，顾棠有时候都觉得他是把自己当亲儿子养的。
    “陛下，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爱我又支持我的伴侣呢？”
    某天，顾棠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坐着，问身边和他并排坐着的艾维亚。
    可是这位可敬可亲的国王陛下是怎么回答他的呢？顾棠听完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那样了。
    艾维亚用那双浅绿色的沉静眸子注视了他一会儿，“你还小，不应该放太多注意力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面。”
    什么是无用的事情啊？陛下您说的是繁衍生息吗？这不是种族延续下去的第一要义吗？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赞同，艾维亚又补充了一句，“你看我，已经快三十岁了还未娶妻，不是也过得好好的？你不是说过以后要以我为榜样吗？在正事上不分心，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有意义更积极。”
    顾棠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是，是，我记得了。”
    既然都说了以后了，那能不能等自己完成娶妻生子的本职后再拿陛下您当榜样啊？顾棠在心里默默流泪。
    顾棠已经有十九岁高龄了，跟他同龄的大部分陌生公民都成亲了，说不定再过两年孩子都能满地跑了，至于那几个和他熟识的…都被他掰弯了。
    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报复心理，顾棠很不负责任的把身边几个小伙伴都拉入了自己阵营。
    他阵营的名字一开始叫“要做一辈子单身汉阵营”，但是后来他觉得这个名字不够霸气，就给改成了“誓死与腐朽势力斗争到底阵营”。
    他想把“腐朽”两个字改成“王权”来着，但是临到头来被其中一个小伙伴拦住了。后来想到这样有可能被当做造反势力绞杀，他才歇下了这个念头。
    他会偷偷摸出王城前去解救被掳走的公主也并不是因为想报复国王的无理行径，只是单纯的想离国王远一点而已。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他走还不行吗？
    于是顾棠就带着几乎被他勾了魂的几个忠心耿耿的“小弟”踏上了击败恶龙拯救公主的旅途。
    小弟们当然都比他弱啊！因为顾棠虽然一直惦记着谈恋爱，但是每天该有的训练一点都没落下过，他本人又极有天赋，综合实力简直比大殿里其余骑士要高出一大截来。
    “还有多久才到啊？为什么我感觉这个根本不像是有龙窟的样子…我们不会又迷路了吧？”
    在途经的小镇上补充了一点干粮和水，顾棠抬手挡住了头顶刺眼的阳光，极目远望。
    他身边离他最近的一个贵族少年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汗，“没有迷路，应该还有两三天的路程吧？约克一直看着地图呢。”
    顾棠闷闷的跟他道了声谢，叹了口气，背上行囊继续往前面走。
    其实之前是作为队长的他一直拿着地图的，但是他是个实打实的路痴，不仅看不明白地图，还总是对自己特别自信。
    终于，在带领着小弟们又一次因为绕了远路而增加了三天行程后，顾棠把看地图的权利让了出去，要不然还不知道这次旅程要白白多耗费多长时间呢。
    又赶了几天路，他们已经能远远看清那座黑乎乎的山了，那崎岖的山体表面有个巨大的洞，里面隐隐有咆哮声传来。
    “你们说那条龙会是什么样子啊？你们这辈子见过龙吗？”
    几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但是我在书里看见过，根据书上的描述，它们的尾巴都有几十米那么长，身子是尾巴的两三倍，这么推算的话，这个山洞应该很大很大才能容得下它正常活动。”
    “换成人话就是，我们几个打不过。”那个刚才还在给他擦汗的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的贵族少年补充道。
    顾棠：……
    “…就一点可能都没有吗？”顾棠脚步顿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山洞，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几人都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见你们当时拦我一下？”顾棠往后退了一步。
    “呃…老大做出的决定我们都全权支持！老大就是天！一切以老大的意愿为先！老大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队伍里唯一一个背着重剑的健气少年像蹦豆子似的蹦出这一连串话，然后还眨了两下眼睛看向顾棠，似乎是在寻求表扬。
    见顾棠只是满脸无语的回视着自己，雷诺又贱兮兮的补充了两句。
    “老大，我这说的没毛病吧？这不是我们这些个人的入队宣言吗？”
    顾棠听完更是火大，但无奈面对的是一群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小伙伴，他不能无缘无故的发火，要不然就失去民心了。
    烦。但是再烦已经接下的任务也一定要完成，顾棠！想想那位被恶龙抓走的可怜又美丽的小公主！你就不愧疚吗？就不感觉到同情和愤慨吗？
    顾棠在心里拼命想着理由说服自己，但是他在脑海里搜罗了半天都没想起那位公主的长相。
    …算了，不想这些了，既然确定了目标，就大胆的上吧！这是骑士精神啊！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啊！

 第40章

    顾棠成功把自己劝的恢复了热血，从腰间抽出一直绑着的长剑，“嗷嗷”两声就第一个冲进了山洞里。
    雷诺拖着重剑也气势汹汹的跟着进去了，嘴里还不明所以的吱哇乱叫着，看上去一点威胁性都没有，反而有些像傻子。
    约克则是不紧不慢的把地图往行囊里一塞，带着身后三四个少年跟上了他们两人的脚步。
    山洞里的景象和顾棠想的有点不太一样，没有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反而很井然有序。
    每隔几米远的岩壁上就嵌着一盏火苗明灭不定的油灯，岩石地面上也很光滑，整片偌大的区域连只小虫子都没有，看上去很是荒芜。
    顾棠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闷闷的往里面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生怕那条巨龙突然从拐角里跳出来吓他一跳。
    …这种时候，就算是貌美如花的公主殿下突然从拐角跳出来都能给他吓个半死。
    “老大，别怕！我保护你！”
    耳边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差点没给顾棠吓的背过气去。
    “你小点声啊倒是！”顾棠被带动了情绪也吼了一句出来，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压低声音，“咳…我才不怕呢，你安安分分的在我后面跟着就行，别想着抢我风头。”
    雷诺囫囵的“嗯”了两声，提着剑大步流星的跟在顾棠身后走着。似乎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呢。
    那条巨龙警惕心竟然这么弱吗？还是说巢穴太深了，对方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进来了？
    越往前走，顾棠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强烈，似乎待会儿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前方的光芒越来越强烈，道路也逐渐变得开阔，众人耳中都能隐约间的听到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明明以前从来没接触过龙这种生物，但他们几个还是下意识的把这声音和传说中的龙吟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声音的出现无疑预示着前方正有多么凶险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人们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了恐惧，哪怕是有足够的武力值做支撑的顾棠也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握着剑的那只手手心凝结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少年都跃跃欲试着想上前两步挡在他面前，但是顾及着他的面子，都有些犹豫着没动。
    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上一秒还是同伴间友爱互助的美好场面，下一瞬间主人突然感觉面前一阵劲风刮过，队伍前头的顾棠就不见了身影，不知被风卷去了哪里。
    “wc！人呢？”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离顾棠最近的雷诺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肯定还在这洞窟里。”约克的语气还算是平静，但并不代表他的内心也是毫无波澜的。
    他把背着的背包一把甩在地上，整个人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按理说龙的体型是很庞大的，应该不可能达到一眨眼就带着一个大活人遁走的速度…但是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说不定这条龙是个变异的呢？
    *
    如果不是今天的遭遇，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身处的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了。
    现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魁梧、容貌狂野的男人。这家伙刚才还当着他的面从一个好几十米长的龙身变成现在身高近2m的壮汉。
    简直可怕。
    顾棠被他掳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自己的那把剑呢，但是看着看着，那把剑却突然落到了地上。
    “…公、公主在哪儿！”
    顾棠壮着胆子凶巴巴的喊着，但是刚脱口而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忍不住卡了壳，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气势立马就熄火了。
    撒切尔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他。
    这只“龙人”有一双深褐色的兽瞳，盯着人看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无形之中会给人带来很大的压迫感，不过他自己似乎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不会说人话吗？”顾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突然脑抽了，竟然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但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给予回应。
    “会。”言简意赅，似乎不愿意和他多说一个字。
    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顾棠眼神环视四周，扫过头顶光滑的石壁和上面嵌着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宝石，就算是在王宫里也没有，那位国王倒是经常把这些闪亮的小石头当做什么好东西奖赏给自己。
    顾棠每次受赏了也只是堆在自己府上等着它们吃灰，甚至还暗自郁闷这东西卖不卖的出去。
    似乎是看出了顾棠目光中的异样，撒切尔一双兽瞳在瞳孔里转动了一圈儿，身后巨大的尾巴一扫，就卷了角落里一箱子宝石举到了顾棠面前。
    “你喜欢，都给你。”
    顾棠愣愣的接过，只觉得手上一沉，木箱里的宝石叮叮咣咣的响了一通。
    …什么情况？他的隐藏身份原来是龙骑士吗？但是他还没开始训呢，这条龙就把“通关奖励”送到他手上来了？
    顾棠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蹲下身子把一箱子宝石放在地上，同时还不忘顺手捡起了地上掉落着的剑。
    再一次看向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高大身影，他紧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叫“喜欢的都给你”啊？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顾棠犹豫了半天，都快要把自己的唇瓣咬烂了，才憋出来一句。
    “……我喜欢公主，所以你能把公主还给我了吗？”
    不是说喜欢的都可以给他吗？这暗示也太明显不过了！顾棠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他可能很快就要完成这次的目标了。
    撒切尔闻言歪了歪头，琥珀色的澄澈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是没听明白他的话。
    盯着顾棠看了一会儿，他两只眼睛瞬间瞪大，用力摇了摇头，“宝石，给你！…公主，你不能喜欢！”
    “我喜欢！”顾棠的语气也斩钉截铁的。
    “不能喜欢！”
    ……
    “…行行行，我不喜欢。”
    顾棠拗不过他，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堪堪停下与他争论。
    龙族的智商，低下！他反驳了半天就跟对牛弹琴一样，一点成效也没有，反而把自己累的够呛。
    撒切尔这才神情一松，一把把他扛起，放在自己巨大的巢穴里，里面还早就细心的铺上了干草，顾棠坐上去并没有觉得硌，反而觉得有些柔软。
    “你这是做什么？”
    顾棠两条手臂支在身侧，双手用力想站起来，但是撒切尔这般作态…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乖乖的坐回了原处。
    “留下，你。”
    撒切尔这次导倒是回答的很干脆。
    身处深不见底的洞穴里，身边还坏死这一条不知道实力如何的巨龙，原本应该在洞穴里待着的公主现在又不知身在何处，自己的几个同伴也不知所踪…
    顾棠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第30章
    顾棠不止一次问身边的长辈城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但得到的回答总是不尽相同。
    不只是风景和人全都十分危险。但是能充分满足他的冒险欲望！这是顾棠听了这么多人的讲述后得出的结论。
    他才刚成年，正是敢拼敢闯的年纪，自然抵挡不住心里魔鬼的低语，忍了不到一个月就一个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摸摸的溜出了城池。
    曾经苦口婆心的教育过他的那些长辈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是他们的想法从来都不在顾棠考虑的范围内, 他想做的事几乎都会做了, 从来不给自己留遗憾。
    哦，对了, 有时候也不留后路。
    他出城是风风火火的，只带了一大包干粮路上吃, 临走之际他也想过要不要带上自己那把剑，但想到要一路背着这么个重东西，他就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从午夜走到天大亮，顾棠依旧是神采奕奕的，见前面从平坦的官路变成了破败的土路, 他终于后知后觉般的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从包裹里抽出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各种路径纵横交错, 让人光看着就觉得眼晕。
    但是顾棠却看得很认真，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还时不时指着某个地方, 一脸的凝重。
    好的。那么问题来了, 有了地图，也有了既定目标, 但是他现在走的方向是哪边呢？顾棠在沉思。
    在路边站了半天，顾棠一直皱着的眉头一松，很光棍的把手里的地图卷吧卷吧塞回了身后的包裹里。
    顾棠小时候看过不少童话书，里面的主人公总是会经历各种紧张刺激的冒险, 把小顾棠羡慕的不行，他从那时就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不要像普通人一样过平凡的日子。
    多出去走走，兴许会遇见什么机遇、或者奇迹呢？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顾棠看着自己的影子愣神了片刻，随即找了个枯木桩旁边坐下，把背包往地下一扔就颠颠的去森林深处寻找能用来生火的树枝去了。

 第41章

    上次下雨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所以树林里一片干爽，并不存在连一团篝火都点不燃的情况。
    入夜了，顾棠两手做手捧花朵状盯着篝火里时不时冒出的火星发呆。
    他发现自己一个人出来后越发喜欢发呆了，可能是因为身边没有人陪伴？
    可是在城镇里面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那些同胞对他有多重要，平时也只是有什么问题想问的时候才会去找那些邻里乡亲，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呆着，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默默的思考着理想和未来的。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不太合群，但是说来也奇怪，那群同龄的少女少女总爱往他身边凑，哪怕他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兴致缺缺的样子。
    其实他之前也有一段时间对人际交往很感兴趣的，但是可能是处于一种喜新厌旧的心理，凡是被他搞到手的人都会在过了新鲜劲以后被他不讲情面的抛弃。
    腻了现在的，顾棠才会提起兴趣去找新的目标，唯一能待在他身边10年之久的人就是那个在某方面真的让他无法离开的存在了。
    他突然想到了隔壁那个厨艺惊天的领家哥哥。
    要是那个名叫维克多的少年在就好了，那自己就不用整天整天的啃着干粮，喝着凉水了。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来，顾棠就小小的一巴掌隔空扇了自己一下。
    不可以！英雄都是注定孤独的，不可以自甘堕落！
    在篝火旁边对付了一晚上，顾棠又重新变得神采奕奕，背着行囊踏上了旅程！
    半路碰上了一只被猎人的捕兽夹夹伤一条前腿的狼，顾棠很有善心的施以援手，徒手就把那个捕兽夹掰开了，又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料给它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包成一个蝴蝶结的形状的，但是经验实在不足，那块粗糙的布料缠绕了几圈后被乱糟糟的系在一起，没有丝毫美感可言。
    “不用谢，记住我的大恩大德就行。”顾棠笑容灿烂的冲那条一脸惊异的趴在地上的狼挥了挥手，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离开。
    今天又做了好事！功德加一！
    第二天，顾棠正睡得迷迷糊糊呢，突然感觉脸颊被什么温热东西碰了一下，他眯起眼睛茫然的抬头，竟然看到一个灰发麻衣的年轻人盘膝坐在地上盯着他看。
    “你醒了？”年轻人的声音很沙哑，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作息的，一把嗓子早就被常年的受冷毁了。
    是猎人吗？顾棠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青年。
    “嗯嗯。”忙不迭的答应两声，他的眼神却丝毫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的意思。
    伦纳德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的不自在，但是他又对自己这幅扮相有十足的信心，并没有因为被多看两眼就感到惊慌和不知所措。
    “远方而来的小客人，来我的地盘做什么？”
    顾棠一下子就火大了，两条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毫不客气的回怼。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国王陛下的地盘，你我都是陛下的臣民，脚下踩的都是陛下的领土，并不是你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就比我高贵到哪里去，知道不？”
    伦纳德被那一连串苦口婆心的教导弄得脑袋发懵，一双浅绿色的眸底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困惑神情。
    这是哪来的小家伙？他从来没见过路过的人有对国王这么忠诚的…难道是其他种族的间谍，演戏演过了？
    他的眼神依次从顾棠头顶和身后扫过，并没有发现耳朵和尾巴一类的东西，眸中的困惑更深了。
    顾棠昨天搭救了他不假，但傲气如伦纳德，也绝不会承认自己也会像那些愚蠢的没开化的族人一样因为捕兽夹上放着的食物味道过于诱人就愚蠢的进入了对方的圈套。
    但是被救了是事实！哪怕他很讨厌人类这种贪婪又狡猾的生物，也一定要还上对方人情，这是有关尊严的问题，无关种族或其他。
    看着少年脸上明晃晃的不赞同，伦纳德心中一动，“抱歉…我自小就在这里长大，不懂外面的弯弯绕绕，或许…你能教教我呢？我可以帮你打架。”
    他话中有话啊这是。顾棠围着他转了几圈，又伸手拍了拍了拍他结实的胸肌，眼睛里闪过羡慕。
    “好吧…那你就暂时跟着我，等我回来的时候会再路过这里，你再跟着回来，怎么样？”
    伦纳德与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他的队伍又壮大了！距离成为伟大冒险家的目标又进了一步！顾棠迈着大步气势汹汹的在林间行进着，身后的灰发青年不紧不慢的跟着。
    *
    一路上，伦纳德都没有找到回报他的好时机，因为顾棠这一路真的是太顺了，连猛兽都没碰上一个，两人一直走到了海边都没遇到一点危险。
    这也太邪门了…这家伙的真实身份不会是某个隐世的巫师吧？
    伦纳德站定在顾棠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投向海里，看着眼前汹涌的波涛，他心里的那股烦躁感似乎也慢慢散去。
    等到他心平气和的从轻柔的海风中睁开眼时，就发现本应该在他前面站着的顾棠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心头一惊，连忙将眼神投向周围——
    却看见小骑士正蹲在一个海蓝色长发雄性人鱼面前盯着人家面露痴呆相。
    伦纳德注意到人鱼的尾巴并没有呈现出僵硬状态才微微放下心来，朝他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结果他还离顾棠十几米远呢，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顾棠身边趴着的那条看起来异常温顺的人鱼突然将眼神扫了过来，眸中闪动着冷质的色彩，让伦纳德几乎要以为自己被一块巨大的寒冰冻住了。
    “小鱼小鱼，你怎么会长着我们人类的身体？是不是被海水里的污染物给泡黑化了呀？”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不管是伦纳德还是塞雷西亚在这一刻全都沉默了下来，双双盯着顾棠，眸子里带上一丝无语。
    顾棠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依次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垂下头，伸手戳了戳塞雷西亚漂亮的大鱼尾。
    指尖滑溜溜的触感让顾棠眯起了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了要把这条人鱼也拉入队伍里的想法。
    “因为我是深海里神秘的人鱼呀，小家伙。”塞雷西亚边诱惑的说边故意摆了两下鱼尾，将顾棠的全部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棠棠，离这家伙远点，他很危险。”伦纳德停在几步外的地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恢复成了狼爪的形态，黑色的指甲闪着寒光，似乎随时都准备着动手。
    因为背对着他，顾棠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但是他对面的塞雷西亚却认出了这“人”的身份——狼人。
    真是可笑，一个进化不完全的废物东西竟然也胆敢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危险。他们人鱼只有对待海里的捕猎者的时候才会展露出凶残的一面。
    “可是他都没有攻击我哎…你不要疑神疑鬼啦。”
    伦纳德是不可能当着顾棠的面出手的！要不然他这一路上的演戏不都白费了？他没发保证这个心软又心思单纯的少年不会在知道被自己骗了以后还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常。
    “那你可以…嗯…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吗？还是需要我抬着你呢？”他好像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请求会被拒绝。
    顾棠这个人从小就很奇怪，对金银珠宝一类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事就是收拢小弟。人力资源怎么就不是一种资源了呢？
    别人都是见到有价值的东西都想揣进自己兜里，顾棠是遇上感兴趣的人就想交个朋友。或者直接打包带走。
    塞雷西亚抖了抖尾巴上沾着的沙子，双臂支撑着身体，顾棠和伦纳德眼睁睁的看着他剩下那条巨大又漂亮的尾巴一点点变化成两条独属于人类的修长双腿。
    “你是人鱼王！”
    伦纳德一声惊呼唤回了顾棠的意识，他把震惊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拥有一头如海藻般的水蓝色长发的青年。
    塞雷西亚没有理会伦纳德，而是俯下身帮顾棠整理了一下额前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刘海。
    “我当然愿意跟随你。”
    人—鱼—王。顾棠现在满脑子里都是这三个大字。
    伦纳德这几天都没有出过手，一路上的小怪都是靠顾棠斩杀的，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把他收的第一个队友当成了辅助那挂的。
    那么现在，他们小队里正好缺一个武力值高的，能为自己冲锋陷阵的！
    顾棠觉得眼前这个“人鱼王”就很不错，种族挺能唬人的，地位听上去也很有逼格，很符合他们这个团队的风格。
    “好，欢迎你加入，以后你们都要叫我队长哦，让我们一起踏上冒险之旅吧！”顾棠头一扬，抽出腰间别着的骑士长剑，指天高喊。
    他身后的塞雷西亚和伦纳德对视一眼，纷纷把头撇向一旁，没有跟着他一起喊出这句非主流意味极强的口号。

 第42章

    两人都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像他们这种人怎样都要在乎一点面子的，给人当“小弟”可以，但要是被手下撞到了他们正在做这种事（指上述的中二发言）…还不如死了来的划算。
    由于队伍里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货色，顾棠接下来的路程更是顺利的不行，只是偶尔有些连灵智都没开的小怪冲上来找死，顾棠通通一剑解决了，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靠刚收入队伍里的顶级战力。
    但他才不会认为因为他过强的虚荣心。
    作为小队的队长，他必须要有担当，遇到危险了也要第一时间挡在队伍前面！他很轻易的就说服了自己。
    某天晚上，顾棠兴冲冲的抱着白天去城镇里买来的帐篷跑到草地上搭了起来，伦纳德和塞雷西亚也都一脸新奇的盯着看。
    他俩都属于这辈子没见过几个人类的那种生物，只能站在一边干看着，也帮不上忙。
    “当当当当！看，我支的帐篷不错吧？你们两个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伦纳德绕着帐篷转了一圈儿，一双绿眼睛里满是惊叹，“这东西确实实用，不愧是…”他原本想说的是不愧是人类制造出来的东西，但是突然想起自己如今正在扮演的身份，“不愧是队长买回来的。”
    塞雷西亚也微笑着夸了顾棠几句，不过他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顾棠的最后一句话上。
    “那你住哪里？你的皮肤这么嫩，要是被风吹皱了可怎么办？要不还是我们两个住帐篷吧，这人…”他瞥了一眼旁边一激动起来连爪子都要控制不住往外冒的某个蠢蛋，“看上去很强壮，一晚上的风也吹不坏他，应该不用住帐篷的。”
    伦纳德虽然也不愿意和他共处一室，但是被阴阳怪气了一顿还是眼神不善的回瞪着他。
    “怎么了？难道你忍心让我们亲爱的队长吹风吗？”
    伦纳德被噎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反驳，“我当然也想要队长住帐篷了！但是…”
    塞雷西亚笑了。
    第31章
    顾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那种道德感不是很强的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能毫无顾忌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或者施舍。
    他分辨不出来，只好一并拒绝。
    “哎呀…我不小心把合同撕了怎么办？”更明确的说应该是包养合同，还是特别隐晦的那种。
    看来这人还是有些羞耻心的。也是, 毕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 相比于别人来说, 肯定要谨慎许多，怕给公司形象带来影响什么的…
    虽然上面没有正大光明的写上“包养”两个字, 但是顾棠见过的这种东西已经太多了，大致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份合同的内容是和什么相关的。
    他的演技实在是太浮夸了, 脸上的表情和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共通之处，让他对面那人胸腔里那颗碰碰直跳的心脏落在地上。
    顾棠在自己面前竟然连演一下都不愿意吗？这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傅紊彦艰难的挤出一丝笑。
    他以前曾“有幸”见过一次顾棠拒绝别人的画面。又娇又辣，一下子就打在了他心巴上。
    “…再考虑考虑不成吗？我就让你这么看不下去眼吗？”
    顾棠把撕成两半的两张纸放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认真的摇摇头。
    “不能再考虑了，妈妈说拒绝人一定要干脆, 不然以后还会被缠上！”
    傅紊彦眸光一怔，“咱…”差点吐露出嘴！他连忙止住将要出口的话, “咳…阿姨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顾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异样，“你不会因为我拒绝了你就去骚扰我父母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傅紊彦连忙摇头。
    顾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神情一松, 走到门边上转动把手推门出去了。他向来很有松弛感的。
    既然老板都说一定不会做出来威胁他这种事, 他不做丝毫怀疑的就信了，甚至还觉得这公司能待, 老板人不错。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工位上都没什么人了，他会比别人晚几分钟再走是因为快下班的时候被傅紊彦叫到了办公室并进行了一系列骚扰。
    顾棠会认识到这种事情被叫做“骚扰”也是因为几个月前追过他的一个人堵在他家门口狂敲他的门，还言辞恳切的说自己并不是骚扰, 只是太爱他了什么的…
    那之后顾棠就明白了，原来自己成年以后就一直是被骚扰着的啊。
    以前那套房子不能住了，他资金又实在有限，就在西郊租了一个特别便宜的二层楼。
    顾棠说要租的时候房东一直推三阻四，两人见面之后房东更是毫不犹豫的就转身要走，顾棠还以为他是突然后悔了不想租给自己，连忙过去拉住他的手，苦口婆心的哭诉自己没有地方住有多么惨。
    房东一开始的态度还很坚定，但顾棠装的实在是太凄惨了，他长得又显小，像个十七八岁小孩似的貌美青年红着眼睛说自己被坏人纠缠到没地方去…得是多么心思歹毒的人才能忍心不为他提供一些帮助呢？
    江晔攥着拳拧着眉盯着顾棠看了良久，那张紧绷又冷冰冰的脸终于放松了一点，从外套兜里掏出两把钥匙。
    “这房子不干净，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就先住下，我可以按市场价的一半租给你，你也别怪我黑心…房间里的脏东西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但是这个价格你在西郊这么好的地方几乎找不到第二家。”
    说完，江晔把钥匙递到顾棠面前，视线平静的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他做最后的决断。
    顾棠几乎是没做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他捏着冰冰凉凉的钥匙，看着江晔一点点消失不见的背影，然后又看了看面前的铁皮大门。
    多么朴实无华的装修风格，正好适合他这种没什么钱的打工人！
    顾棠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因为他以前被缠的烦了的时候也曾拜过菩萨什么的，但屁用都没有，从那以后他就觉得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最可信，总靠别人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况且他烂命一条就是干！他应该是属于月光族的那种人，账户里的钱就没超过6位数过。
    就这么说吧，在a市这种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估计小偷来偷他们家都要绕道走，说不定还会发发善心给他留下2000救济救济。
    顾棠把钥匙插进锁口一拧，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屋里的陈设意外的很整齐，地面上露出一层浮灰，能看出来得有几年没人住过了。
    一个人住就有这点不好，那就是屋里的卫生只能一个人搞定，累的时候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江晔语气那么笃定的说这间房子不干净，说不定他打扫累了的时候真会有“人”接过他手里的清洁工具帮帮他呢？
    啊，好冷的冷笑话。
    屋子不算大，但顾棠打扫起来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他才扫了一半的客厅手就酸了，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决定先睡一觉再搞房间里剩下一半地方的卫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被打扰多了的缘故，他这一觉睡得格外不安分，总觉得有人盯着他，将醒未醒之时还迷迷糊糊的做起了梦。
    梦里有个一身惨白衣服的黑发男人边打扫房间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让自己感谢他，等到屋子里变得一尘不染之后男人走到他面前掐了一把他的脸颊，说这就当合租收的利息了。
    说完，那人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他眼前的景象就突然变得虚幻了起来。
    顾棠醒来之后懵懵的揉了揉眼睛，待眼前清晰起来连忙环视了一圈儿屋子，果然变干净多了，就连他面前的茶几上的杂物都消失不见了。
    emm…茶几上还多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腾腾的茶。
    顾棠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端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觉得味道不错就一口喝干了。
    他会怕鬼吗？以前可能会怕，源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但是这只鬼竟然在他睡着了之后帮他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这是只好鬼啊！
    现在在他眼里这只未来将要和他同居很长一段时间的好鬼和那些曾经纠缠过他的熟人或者陌生人给他带来的威胁和心理创伤根本没有可比性。
    顾棠把被子轻轻放回茶几上，四下看了两眼，试探性的开口，“那个…谢谢你？”
    也不知道那个鬼听没听到，反正他的心意送出去了，自己心里觉得挺安心的。
    窗帘被一阵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顾棠扭头看过去，隐约间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了。
    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
    但是房间里都被打扫的这么干净了…哪怕是发生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顾棠也能毫无芥蒂的接受！
    “这茶叶还挺好喝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端着茶盏去水池旁边洗干净，然后抱着被子任由自己一头扎进床里。

 第43章

    第二天一早，昨天见过的那位房东准时敲响了他的门，依旧冷着一张脸，其中一只手里还提着早餐袋子。
    对方穿了一身休闲衣服，发梢偶尔滴落一滴晶莹，头发还呈现着半干状态，似乎刚洗完澡。
    一个直男会一大早特意洗完澡出来给他送早餐吗？
    顾棠还没完全睡醒，但该有的思维逻辑还是有的，因为最近接触了太多男同，他下意识就往那个方面想去了。
    “那个…你昨天晚上还好吗？这是我给你打包的早餐，小区门口那个早餐店的，老板是我朋友，他家东西很干净，可以放心吃。”
    “谢谢。”顾棠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接过早餐袋子，很有礼貌的道了声谢，“睡的还行，卧室的床很凉快，就跟开了空调似的。”
    顾棠觉得自己的语气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话听在江晔耳中就有些刺耳了。
    眼前的青年就像是在控诉他为什么要把闹鬼的房子卖给自己一样。
    那只鬼对他下手了？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江晔唇色有些发白。
    他停在门口不肯走，他不走，顾棠也不好意思直接关门，有心侧过身请他进屋坐坐，但是江晔两条腿就像是被粘在地上了一样，没有往前挪动半步。
    顾棠只能就这么站在门口跟他耗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直到顾棠眨巴两下酸涩的眼睛，忍不住小声问他。
    “你还有什么事吗？”
    能看得出来，江晔不善言辞，盯着顾棠看了半天才憋出了干巴巴的几句话。
    “我爷爷生病住了院，在医院怎么治疗都没效果，家里找的道士说只有把这栋房子先租出去爷爷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我也是没有办法，那位道士还说这房子里的鬼怪对没有我们家血脉的人是没有恶意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房子租给你。”
    “…嗯…你还挺有孝心的。”顾棠又眨了两下眼睛，跟上他的语气和说话节奏也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江晔一时失语，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那只鬼没对你怎么样吧？”
    提起这个顾棠就来劲了，“没啊，他还做了挺多事的，”这次，还没等瞳孔震颤的江晔再次发问他就接着道，“他把房间里的地拖得可干净了，桌子上和柜子上也一点灰尘都没有，还有还有，他泡茶的手艺真是一绝！”
    “等等！你…”
    江晔终于没忍住打断了他，他想问什么，但是一句话也问不出口，似乎来之前想过的话术在此刻全都用不上了。
    你确定这一切都不是你在做梦吗？你确定你不是被那只鬼催眠了吗？你确定那只鬼没有在你睡着了以后对你做点什么吗？
    这些统统都不适用于现在的场景。
    那只鬼是江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半夜没人的非机动车道上疾驰一个没留神撞死的那人化作的冤魂，已经缠着他们家族几十年了，期间江家人不是没想过办法，但是找来的人不是来招摇撞骗的就是还没进房间几分钟被吓跑的货色。
    直到上个月，快七十岁的江家老爷子进了icu，被医生宣告活不过三个月。
    江家晚辈找来了一个早已经隐世多年的道士，并从道士口中得知了这个方法，江晔这个江家的长孙就被迫当起了房东，被赋予了一定要将这栋房子卖掉的艰巨任务。
    他并不想害人，但顾棠伪装出来的可怜模样真的太真了，他又恰好得知屋子里的鬼怪外对姓人没有兴趣，把房子先租给顾棠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在他想来，见识到了厉鬼威力的青年一定会连一晚上都受不了就急急忙忙的从这房子里搬出去，但事情的发展似乎早已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很喜欢这栋房子，决定把它买下来啦，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青年却仿佛一刻也等不得了，兴冲冲的把一旁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一副立马就要跟他去机构签字盖章的模样。
    “…要不你再想想？”江晔还试图劝阻他。
    “你是不是舍不得买给我了？还是说要加钱…唔…我全部身家连十万都没到，是不是买不起你家这套房子啊？”
    “不是这个原因，这房子里有一只很恐怖的厉鬼…”
    “没关系，我可以把它当成不花钱就能请到的免费保姆…所以是不是因为我的钱太少不够买你的房子啊？”
    江晔：？？？
    “…五万，这栋房子就卖给你了，而且每天的早饭我都包了，要不然我不放心。”
    江晔都快要把自己的腮帮子咬烂了才忍住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
    这少年…好傻。昨天晚上他还以为这少年只是单纯的无神论者，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是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对方这明明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原来胆子大的人全都是被贫穷逼出来的吗？江晔在心头默默叹气。
    江晔走后，顾棠坐在餐桌前开开心心的啃着不花钱得来的包子，一只耳朵上松松垮垮的塞着蓝牙耳机，耳机里播放着今天的早间新闻。
    最近因为意外横死的人似乎变多了。早上的10条新闻里面有3条都是报道离奇死亡事件的。
    顾棠皱了皱眉，把耳机摘下，想起屋子里还有一只鬼一直和自己同住，他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消失了。
    世界上肯定不止他身边这一只鬼吧？虽然家里这只龟对他并没有恶意，还愿意帮他做家务…但万一他那天出去的时候被外面的鬼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
    顾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股脑的塞进嘴里，暗骂自己多想。
    全a市的人口有好几千万呢，一天才死四五个…等等，那连着死个几年、几十年呢？是不是怎么着也应该轮到自己了？
    第32章
    “你在吗？”
    顾棠这三个字一出口就感觉身边一阵阴风刮过, 一团黑影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停留下来。
    那只鬼现在就在他身边。顾棠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他强忍住这种感觉嗓音微颤着开口问。
    “你知道咱家周围十公里以内有多少鬼吗？”
    十公里，差不多是这里到他公司的距离，顾棠最担心的也就是这段路了, 因为每天都要走一趟。
    “…没有别的鬼, 只有我, 他们都被我杀掉了。”沙哑，晦涩, 有点含糊不清。
    这声音是响在耳边的，似乎对方就是冲着他耳朵说的。很微妙的感觉。
    “鬼也会死吗？”听见他说“杀掉”, 顾棠有些疑惑。
    “嗯，我把他们的魂体撕碎吞掉了。”
    黑影似乎并不喜欢被顾棠一直询问别的鬼的事，话音还没落，他就很自然的缠上了顾棠的身体，还不停蹭来蹭去的, 似乎想在顾棠身上蹭上更多自己的气息。
    顾棠想伸手去推他，那只手却从黑雾中直接穿了过去。
    顾棠看了看自己嫩白的掌心, 又看了看还在自己身上蛄蛹着的黑雾,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好吧，天底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也没有免费的早餐和晚餐。这只鬼为他做家务也是要收取利息的, 比如一次贴贴。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平常请一次保姆都得要小100了, 他要付出的仅仅是几分钟的贴贴而已，还挺值的！他的心里又平衡了不少。
    “好了好了，抱这么久行了吧？我要上班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收拾屋子, 别偷偷跑出去吓人，知道吗？”
    黑雾在半空中晃荡了几圈儿，然后落在地上凝实成一个人形。
    男人浑身都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阴郁之气，不过他本人长得倒是剑眉星目的，甚至称得上是一句帅气。
    在顾棠惊愕目光的注视下，男人缓慢的点了点头。
    “…你、你还能变成人形？”
    虽然说鬼活着的时候也是人，但是死都死了，取巧里面的能量形式应该也发生变化了吧？竟然还能够变成人形吗？有点不符合科学…等等。
    鬼的存在本来就不符合科学。
    “为什么不可以？”
    顾棠对于可见的危险的抵抗力还是很高的，所以他并没有之前那么惊慌了，甚至还有信心问起他的状况。
    “我没有说不可以啊，就是有点惊讶…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歪了歪头，那双空洞洞的眼睛紧盯着顾棠，似乎陷入了思考，过了片刻，他才犹豫着开口。
    “…谭，卓。”
    竟然是个正常的人类名字。顾棠还以为这个逼格很高的鬼会说出一个很威武霸气一听就不是凡人的名字呢。
    “好，谭卓，你乖乖在家待着，我要出去上班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顾棠背着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背了4年的书包，穿了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就推门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用钥匙把门反锁住。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一下有些多此一举，毕竟要是有小偷来的话，也算是那小偷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第44章

    *
    傅紊彦从8:30就开始时不时的朝电梯口的方向张望，连早上来给他送文件的秘书无语的撇了他好几眼他都没发现。
    他们公司是上午9点上班的，下午5点下班，中午休息2小时，可谓是十分的人性化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公司很少有员工迟到或者早退。
    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前顾棠可是从来都没有迟到过的。难道是被他昨晚的唐突吓到了？傅紊彦觉得很有可能。
    无论表面表现的再波澜不惊，不受影响，突然被一个大男人表白，恐怕是个直男都受不了。
    反正要是换做之前，傅紊彦自己是受不了的，至于现在…他唯一能接受向自己告白的对象就是顾棠，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发呆，就在这时，玻璃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带着笑意的打招呼声音。
    “早啊，李哥，早啊，张姐。”
    顾棠总是这么有礼貌，我们是对公司打扫卫生的保洁还是门口站岗的保安，再或者是这些员工，顾棠的态度都一如既往，从未改变过。
    当然，在昨天之前，傅紊彦自己也在顾棠“有礼貌”的这一名单里，但他偏偏在顾棠对他产生了一点濡慕和敬佩感的时候突然猝不及防的告了白。
    顾棠和路过的同事打好招呼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打开了电脑，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听说在公司里带着保温杯的人都是有在公司里长期工作下去的打算的。
    透过玻璃看着工位上的顾棠，傅紊彦突然想起了偶然间在手机上看到的东西。
    午休时，顾棠和另外几个员工在员工休息室里喝着咖啡。
    他今天穿了件暖色调的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甜软的小糖糕，露出的指尖上被瓷杯壁烫得有些泛红，更显得娇妍，惹得身旁几个人隔几秒就要忍不住将眸光投向他这边。
    “顾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任务交给你。”
    休息室里原本安安静静的，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压榨狂！其余几个员工顿时对傅紊彦产生了一种类似不满的情绪，但谁也没敢当面发作出来，毕竟还要在公司里混，谁那么虎啊？
    美人只要还在公司里，什么时候都能看…相反，工作要是丢了，以后可是想见一面都难了。
    “好的，老板。”
    顾棠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唇瓣，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起身朝门外走去，边走心里边吐槽。
    果然！傅紊彦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怪不得以前被他拒绝了的人都会把“被你拒绝了没有人能不发疯的”挂在嘴边了。
    顾棠听了这话总是会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就好像这些人把他们身上的那种疯感都添加到了自己身上一样，让他无形之中增加了很多压力。
    傅紊彦抿着唇，一路上都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寂。
    顾棠的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
    瞧傅紊彦去的方向又是他的办公室，顾棠心里突然冒出了昨天的场景，他开始犹豫着要不要辞职。
    顾棠的性格有时候很刚，比如在面对屋子里的鬼的时候，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就被一时的蝇头小利冲昏头脑，连鬼身上的阴气会不会对人体有害这种事都从未考虑过。
    但有时候他也很拧巴，意志很不坚定，比如这种时候。
    得益于昨天下班后的不愉快经历，傅紊彦的办公室俨然让他产生了ptsd。一想到就要应激的程度。
    而且傅紊彦每次都喜欢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还要反锁上，就像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真的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老板，有事吗？”当时拒绝的干脆，顾棠现在应付起他来也算得上是得心应手，别的表情装不出来，冷淡一点就好了。
    傅紊彦从西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脸上的表情甚至比起顾棠的刻意显得更无懈可击一点。
    “这是你这个月的奖金。”
    顾棠看了看那张在傅紊彦指间夹着的，看起来低调奢华又有内涵的言情小说里祖传的黑卡，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面庞。
    “干嘛？”他不敢接，眼神不住的扫向房间里的4个角落和天花板。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傅紊彦在办公室里安了监控，目的就是抓到他收受来源不明资金的证据，然后把他送进去。
    小心眼男人，格局也就这点了，被拒绝了一次就恼羞成怒的要害他失去上岸资格，这是要断了自己的退路啊！其心可诛！
    “这是感谢你每天给我提供情绪价值的奖励，收下吧，是从我个人财产里出的，和公司流动资金没关系，不会有人去查你家水表的。”
    好家伙，把他的问题全挡回来了，不愧是做老板的。
    顾棠试探性的伸出手，看见傅紊彦松开一些的眉眼，他又缩回手。
    “老板，要不你直接打我工资卡里吧，我要是拿着这张卡不小心被同事看到了可能不太好…”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希望傅紊彦能看见他眼底的真诚。
    *
    傅紊彦好像不太开心。
    晚上的聚餐上，顾棠被分在了实习生和新员工那桌，身旁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实习生。
    得益于顾棠平时的嘴甜和勤快，同部门的员工都跟他关系不错，就连他身边的位置都被好几个资历老一点的员工争了好一会儿，最后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实习生瞅准时机抢占了。
    “前辈，我以后工作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你吗？”
    顾棠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祁凉是在和自己搭话，因为他正在和盘子里是烤肉奋斗呢。
    祁凉还是很有眼色的，在一开始的激动过后，他也看出来顾棠此刻并没有和自己说些工作上的事的兴趣，等到盘子里的肉都进了顾棠的肚子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前辈…”
    顾棠扭头看向他，手里还拿着张纸巾，唇瓣上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油光，头顶的不停闪动着的氛围灯像是给他的唇上了一层好看的唇釉。
    很可爱，很漂亮，虽然他做出的一切举动都和优雅沾不上边，但是就是会莫名让人被吸引…光是连看着他都觉得赏心悦目，就更别提离他这么近距离，又能跟他搭话了。
    祁凉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的自制力这么差过。
    虽然不是公司里最年轻的，但是顾棠还从没被人这么叫过。
    其中有他长得显小的原因，那些实习生也从不叫他顾哥或者前辈一类的称呼，他们更多的是站在他面前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看个没完，一句话都不说，直到他轻咳两声，仗着作为前辈把经理刚下发给他的任务分一部分给这些可怜的实习生小朋友。
    被叫前辈什么的…莫名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祁凉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前辈，以后我要是在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变沙哑了一点？祁凉啊祁凉，你可真没出息！
    “当然可以啊。”顾棠答应的很干脆，主要是被他这三声“前辈”叫爽了。
    “那…”
    祁凉眼前一亮，刚想继续搭话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一看，便见他们的老板正一脸阴沉的盯着他。
    看上去怎么像是来问责的？但是他才进公司没多久，按理说那些重要到出了错都能惊动傅紊彦的活儿压根就不会落在他身上。
    所以这位傅总又是闹哪样呢？反正肯定不是不愿意看见他和顾棠亲近吧？…不会吧。
    “你，起来。”
    傅紊彦的声音中满是醉意，似乎喝了不少。
    祁凉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顾棠，慢吞吞的站起身，还没等他站稳身形就被不耐烦的傅紊彦拉了一把，整个人扑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等到祁凉满脸错愕的把头从沙发缝隙里拔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傅紊彦抢占了，而顾棠正拘谨的握紧饮料杯子皱着眉盯着自己的膝盖，吓得连烤盘里烤好的肉都不敢吃了。
    …傅紊彦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顾棠这么忌惮？连坐的近了都会紧张到吃不下饭…看着也太可怜了吧！
    “老板…”
    祁凉不死心的凑过去想把醉鬼老板拉走，但是被傅紊彦一记冷眼瞪了回去，他立马就缩回沙发上装鹌鹑不说话了。
    这人竟然是清醒的！到底是装给谁看啊？也太心机了吧！祁凉揪着自己的头发心慌的厉害。
    很显然，他已经想到傅紊彦这么做的原因了。
    一定是想吸引顾棠的注意力！原来有钱人追喜欢的人也和他们这些屌丝没什么区别啊…他还以为有钱人呢都只会用钱砸或者用地位威胁呢。
    …顾棠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喝醉了，带我回家吧。”傅紊彦眼珠都不带转一下的，双颊泛上一层薄红，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喝醉了。

 第45章

    屁嘞。
    喝醉了还能对他提出的明确又无理的要求？顾棠要是信了他就真成大傻子了。
    “行，你家在哪儿啊？我给你叫辆出租车，但是别忘了明天给我报销嗷。”
    他装作没听清，想蒙混过关，但事实证明这并没什么用，老板想“体恤员工”的心情已经按耐不住了。
    “我要…跟你回家。”傅紊彦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漆黑如墨般的瞳孔里倒映着头顶氛围灯的暖光，却驱散不开他眼底的迷雾。
    “老板，你今天没带司机啊？”顾棠依就当没听见，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儿，抬脚就要往包厢外面走。
    傅紊彦按着他坐下，脑袋轻轻落在他肩上，双眸阖着，似乎支撑不住睡着了。
    顾棠最后还是带着他回家了。
    怎么说呢？可能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理，也可能是想告诉他缠着自己的代价是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家那个鬼不是什么善茬。
    傅紊彦既然执意要去他也不拦了，只希望他待会儿不会后悔吧。
    顾棠让一个身形健硕的同事帮着把喝醉了的傅紊彦抬上了车，期间把这位同事的话题从“咱老板怎么这么僵硬啊，不会是装的吧”拉到别处不下三次。
    车停在了那栋宅子门口，路灯忽闪忽闪的，似乎是线路接触不良，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阴暗和诡异。
    送他们回来的出租车司机收了钱丝毫也没有在此处停留，一溜烟似的开着车疾驰而去。
    顾棠拽着傅紊彦的一只胳膊费力的把他往门里弄，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动作也粗暴了些，短短十几米的路傅紊彦身上不知道多了多少青紫的痕迹。
    把人拽到客厅的时候，顾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他拖到了沙发上，又“噔噔噔”的跑到卧室给他拿了条被子。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至于醒酒汤一类的东西…他平时也不喝酒，那种东西是没有的，最多给傅老板倒杯水，但是一路折腾下来顾棠也有点累了。
    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回了自己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还不忘把门从里面反锁住。
    “谭卓，你晚上可不要背着我偷偷去吓客厅里那个人呀，他是我老板，只在这儿住一晚就走…你控制一下周身的怨气好吗？看着快从门缝逸散出去了。”
    早已习惯了这家伙的突然出现，顾棠这次并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惊讶于他现在的状态。
    “你…心情不好吗？”
    谭卓在房间里飘来飘去，把阴气甩的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压抑的气息在门缝处跃跃欲试着，似乎是想寻找时机偷溜出去。
    “你，带男朋友回来，还骗我。”
    冤死的鬼魂只能对造成自己死亡那支血脉的某些人动手，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谁要是违反了，等怨气散了就会被剥夺下辈子转生为人的资格，被投入畜生道。
    所以哪怕他再想杀了客厅里那个男人，也只能是无用功，因为他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对对方造成伤害。
    顾棠手里还拿着毛巾。他本来是想去洗漱的，但是谭卓一直面目阴沉的盯着他，让他有些摸不准这只鬼的想法，直到对方终于开口。
    “…你…你还挺能脑补的，你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导演或者编剧吧？”顾棠抓了抓头发，说了点缓和气氛的话。
    “他，你，伴侣？”谭卓并不吃这一套，只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顾棠有些崩溃，但是多少还有些顾忌着客厅沙发上可能在装睡的傅紊彦，他微微压低音量。
    “要是我俩关系真不一般，我会把他留在客厅吗？早就高高兴兴的把他搬进卧室了好吧！…你和我现在才是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这也算是同床共枕的关系了，所以别多想了行不？”
    谭卓愣了十几秒，终于不在屋子里转圈儿了，而是趴在床边盯着枕头发呆，眼珠还时不时转向正传出哗哗流水声的浴室。
    晚上，顾棠看了一眼身边被子里鼓起的一团东西，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祸从口出。
    第33章
    祁聘的生活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 枯燥无味的，无休止的开会和审批材料…对他来说唯一的放松方式可能就是睡觉了。
    但最近他迷上了一款游戏，更准确的来说是迷上了游戏里养成npc的那种难以言喻的乐趣。
    这款游戏是他对家公司新开发的，祁聘平时也喜欢给对方搞点小破坏来消遣, 这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但没想到差点被搞的工作松懈下来的却是他自己。
    「饿…」
    祁聘正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给下属开这个季度的工作分析大会呢, 一直放在手边的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顶置消息。
    小家伙又饿了？早上不是刚喂过吗？
    祁聘余光扫了一眼游戏界面，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花圃的角落里肩膀耸动着, 看上去可怜的不行。
    这叫他还怎么心平气和的接着开会啊…真是。他有时候都要怀疑这游戏是不是对家专门针对他设计的了。
    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自认为还不值得被一家上市大公司这么针对, 而且对方不可能对他的喜好了解的这么透彻。
    手里还剩下好几份报告没讲解，祁聘看了一眼电脑会议里一个个正经危坐、满眼严肃的员工，心里叹了口气，最后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会议。
    今天要做个体恤下手的好老板。才不是因为沉迷于虚拟的游戏角色！
    最后交代了一下总结，他关闭了会议, 又合上了电脑，长舒一口气后急忙打开手机里的那个app, 给食物架上重新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蔬菜水果以及小零食。
    他等了还不到3秒钟, 游戏里厨房的门就被一个像素小人鬼鬼祟祟的推开了，小人个子不算高, 踮着脚尖跳了好几下才够到零食柜子上的一袋薯片。
    祁聘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几次想在聊天框打字都没发出去，只因为上次他刚发过去一条语音就把这小人吓得够呛, 好几天都没出来觅食过。
    真想不到他没开启这个游戏之前这个又胆小又娇气、连自己家的地都种不好的小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是同步的，这应该是程序自动设定的，祁聘也总是习惯在睡前给小家伙准备好第二天的口粮。
    只不过小人的胃口似乎变大了不少，从前一天的吃食都不够他一顿早饭吃的了, 弄得祁聘白天总要抽出些时间在花圃里松土种新的粮食，或者把今天刚摘好的农作物放到小镇上去卖，然后到超市里买些吃的塞进橱柜里。
    看着手机里的像素小人不到半个小时就清空了最下面的两排货架，祁聘心里感叹着下班回家后又要补货了，却眼睁睁的看着游戏屏幕似乎变亮了一些，小人脑袋上也浮现出来了两个彩色字体，后面还跟着一个状态栏——顾棠（目前状态：警惕加好奇）。
    …这是游戏突然更新了？可是这不是一款还没有发表出去的游戏吗？他不会真被周轶佞下套了吧？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有片刻的晃神，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就看见屏幕里的“顾棠”正在满屋乱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头顶还有字幕浮现。
    「人呢？被我吃了这么多吃的，难道他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这么大方？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进来啦…」
    事实上他不仅发现了，还被关了对方每次进来偷东西的全过程。
    祁聘看着屏幕里「顾棠」那张越来越清晰的小脸，觉得心里痒痒的，一个没忍住，手指翻动，快速的在聊天框上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他本人控制的角色仍旧缩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偷偷观察着站在客厅中央一脸茫然的小家伙。
    “可以，储藏室里的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可以随时来吃。”
    顾棠吓了一跳，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手里拿着的半袋饼干也“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左右瞅了瞅，似乎在疑惑声音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
    “你…你是这房子的主人吗？”他头顶又冒出来一句话。
    “是的。”
    祁聘调转了一下视角，让屏幕直直对着他的脸，“啪哒啪哒”又在对话框里打出来两个字。
    听到他承认，顾棠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他从小就没有住处，也从没遇见过什么好心人，好不容易找到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住着，想着在院子里种点粮食，结果把种子放进去好几个月都没动静，他力气小，镇上的商户们也不愿意留他在店里做工。
    还好，他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长到18岁，小村庄里突然多了几家住户，而且这些人还粗心的很，每天晚上连房门都不关…
    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他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所以他就承受着自己内心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谴责每天任选一户“蹭饭”。
    却没想到其中的一户早就发现他了！

 第46章

    哪怕是像素并不太好，祁聘都能看出来顾棠身上衣服的料子并不好，已经很破旧了，裤子还短了一小截。而且随着画面一点点清晰，顾棠脸上的小情绪都能被他感受到了。
    他也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像素这么差他都能看懂顾棠脸上的表情，后来他想，可能是因为这少年脸上的情绪实在是显露的太明显了。
    “你要不要留下来？这房子很大，你可以和我一起住。”
    顾棠那边才刚捡起地上掉落的饼干袋子就被他的邀请砸蒙了，不可置信的扭过头。
    他不知道该看哪里，就只好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他张了张嘴，头顶浮现出一长串的感叹号。
    “！！！可以吗？我…我连种地都不会，还总是把屋子里弄得一团乱…你真的愿意让我留下吗？”
    虽然偷东西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但是这还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小偷呢。
    “嗯。”祁聘唇角上扬了一瞬，言简意赅道。
    从那天起，他觉得自己工作起来都更有劲了，下班以后投入到游戏里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多。
    这天，他刚洗漱完回到卧室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手机，点击了一下那个app，屏幕上一会儿就浮现出了熟悉的场景和……空无一人的房间。
    哎？他养的小人呢？
    他一颗激动的心像是突然被摔得粉碎，哗啦哗啦的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千片，连拼都拼不回来了。
    难道是系统更新，把那个小家伙刷新掉了吗？
    可怜他才刚有一点沉溺的感觉就又一次被拽回了现实。
    *
    而正被他惦记着的顾棠此刻又身在哪里呢？
    “最近怎么都不见你过来？怎么，吃腻了我家的东西了？还是说棠棠找到别家蹭饭了，开始学会喜新厌旧了？”
    顾棠坐在“村长”家里的饭桌前拿着筷子猛猛炫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桌子上的饭菜，连关佟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嗷呜…好吃！真好吃，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呢！一定要多吃点，要不然走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呜呜呜…」
    一直注意着屏幕里顾棠的状态的关佟啧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郁闷。
    他很清楚的知道屏幕上浮现的是顾棠的心里话，因为这游戏是他亲自设计的，他还专门给自己的账号添加了语音系统，专门针对「顾棠」说出的话进行语音辅助。
    他原本只是想设计一个小偷的角色来干扰玩家生存和发展的，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系统自动生成的这个角色的人设和相貌会这么吸引人。
    “慢点吃，别噎着，都是给你做的，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过夜。”关佟啪嗒啪嗒的在键盘上打字。
    这个角色真的很生动，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鲜活人类似的。
    顾棠咽下了口中的菜，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了，开口是青涩中带着点变声器特有的沙哑的嗓音，似乎是以前受过太多苦的缘故。
    听在人耳中有点儿像打磨过的砂纸。
    “那我可以全部吃掉吗？”这样的话他晚上回去就可以不用再饿得睡不着觉了。
    对方的话传到他脑子里的时候自动被他过滤掉了后半句。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之内就遇到两回呢？一定是他听错了。
    倒不是祁聘不舍得给他吃晚饭，纯粹是他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太快了，又不好意思半夜偷摸起来在厨房里偷吃的。
    这户好心人已经收留了他，他在不识好歹的偷吃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这是顾棠的想法。
    “村长”关佟家是顾棠刚到这个村子快要饿晕的时候偷的第一家，但是当时这户并没有人，他就很愉快的吃了个爽，瘦弱的身子再配上微微鼓起的小腹让他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他心里却很满足。
    他这辈子就从来没吃过那么饱过，就是会对于这户人家有一些小愧疚，哪怕后期他再次“恶从心头起”想找点吃的也主动避过了这家。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被“村长”关佟抓了个正着，但是对方并没有惩罚他，而是给他提供一顿饱饭，还心平气和的给他送回了他那个小破屋子。
    关佟是个好人，以后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去找他。当时还是半大少年的顾棠愣愣的看着那个远去的高大身影，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了这个想法。
    他并不知道那是关佟在他身上新设定的一段程序，但这并不妨碍他凭着自己强大的自我意识摆脱了这一观念的束缚，依旧我行我素的一路偷到了祁聘家。
    “当然可以，不过…”关佟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看见少年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失落后，他才接着说，“隔夜的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以后你要是饿了的话随时欢迎你再来，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顾棠感动的眼泪汪汪，又埋下头往嘴里狠狠扒拉了两口饭，两只红通通的眼睛紧紧盯着桌前的菜。
    关佟已经有一周多没有上线过了，见顾棠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心里有些懊悔，决定以后要花更多精力在测试这款游戏上。把顾棠喂得胖一点（bushi）。
    和顾棠挥手告别，关佟整理了一下橱柜里的粮食，随即就退出了游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游戏的画质还不够高，他都看不清顾棠的背影。看来是时候雇人优化一下画质了。
    游戏虽然是他设计的，但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是个全才，在某些方面依旧是欠缺的，需要借助外力才能把一样事物雕琢到完美。
    “顾棠”这个角色的人设和一些外形上的刻画在他眼中称得上是完美，但是目前的画质真的配不上对方的这份完美。
    *
    这边的顾棠是吃饱了，祁聘却等他等到太阳落山才见他慢悠悠的逆着光往回走。
    他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了，不知不觉间，初见时的那个像素小人早已变了模样，现在的他总是会让祁聘产生一种“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的错觉。
    “像素”小人看见他在门口站着，高兴的冲他挥了挥手，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站定，扬起的小脸上满是欣喜。
    “你怎么在这儿？在等我吗？我还以为今天你又不会回来了呢…嘿嘿，我在外面吃饱了才回来的，这样就可以让你少消耗一点粮食了，还有一个月就要到凛冬了，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收音器里突然传出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年音，惊得祁聘放在鼠标上面的手指一抖，差点按在向前键上。
    游戏里的语音包更新了吗？小家伙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听呢。
    不过…小家伙还挺为他着想的呢。
    祁聘唇边不自觉浮现出一点笑意，刚想在聊天框里打字“不用担心，如果粮食收成不好，我还可以在商城里买现成的，养一个你还是足够的”。
    鼠标挪到了发送键上，祁聘心中突然一阵慌乱，手指就像突然之间生了锈似的，半天都没有落下。
    顾棠可能…不。顾棠一定不知道自己这是个虚拟的游戏人物。祁聘真的很想说点哄哄他，但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任何一句话适用于现在的场景。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家里没吃的了，饿着了呀？”
    祁聘这一犹豫，他控制的游戏角色也站在原地不动了，顾棠盯着他的脸，歪头眨巴两下眼睛，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干巴馒头就要塞进他手里。
    “吃吧，这是我晚上偷偷拿回来的。”其实并不是，是当着屋主人的面装的。
    关佟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哪怕当时背对着顾棠也能把他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但是他并没当场制止，反而深深有种被依赖的荣誉感。
    祁聘愣了一下，控制着人物角色伸出手接过了那小半块不知名物体。
    画质清晰度变高只针对于顾棠的脸和身体，游戏里的其他东西和他所控制的人物在他看来都是一团马赛克，这就导致他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那是什么，只好先收进物品栏。
    就当是顾棠给他的小礼物好了。
    他又在对话框里打道，“谢谢，但我并不饿…你晚上是在别人家吃的吗？”
    游戏里还有其他玩家？还是顾棠熟悉的npc？
    他之前得到这款游戏的时候，先入为主觉得这是款单机游戏，也从没想过在他正为投喂了游戏里的小家伙而感到格外满足和沾沾自喜的时候，其实还有另外的人在等着小家伙去吃饭。或者睡觉。
    “嗯嗯，村长人很好的，他总叫我去他家吃饭，还一点也不嫌弃我以前穿的像个小乞丐。”
    村长…听这个称呼嘴里都是个npc没跑了，看来果然是他想多了，这怎么可能是款联机游戏。
    “但是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以后不用去别人家吃饭了，家里的一切事物你都可以享用，如果不够吃的话，我还可以出去干活，你不用担心。”

 第47章

    顾棠连忙摇了摇头，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薄红。
    “不用不用！我…我也可以帮你干活的，除了种地，别的我都会做一点，绝对不会给你当累赘的！”
    少年似乎很怕被否认价值，手舞足蹈着，语气也有些急促。
    祁聘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很想解释，说自己并不会感觉到累，做多少活儿都没问题的，只要能喂饱他，自己还可以往游戏里充很多很多钱，只要顾棠能安心住下来，别再和自己如此生分。
    “…好。”但是最后，他也只能在对话框上留下这个字而已。
    顾棠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变得有精神了许多，皱巴巴的小脸也重新焕发了光彩，看上去漂亮的惊人。
    游戏的画质似乎又提升了。
    祁聘将指尖轻触屏幕，眼神有些渴望，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在渴望些什么。
    第34章
    虐文主角必须要具备的三个品质是什么？
    第一, 因为原生家庭有问题，从小就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妥妥的受气包模板。
    第二, 长相就是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 总能轻易激起那些变态人士的施暴欲或者是玩弄的心思, 前期会被玩弄成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第三，长大了会遇到一位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真命天子, 不用怎么靠自己的努力，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结局总会是小可怜受看着自己这个所谓的正牌攻一个个对着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狠狠报复回去, 然后做小鸟依人姿态和正牌攻成功达成he。
    简直是太恶俗了，这个剧本恶俗中又透出那么一丝丝低俗，让人仅仅是翻了几页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从心底深处泛起一阵阵恶心感。
    而自己好死不死的正好是这个剧本里的正牌攻，真是b了狗了。
    顾棠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很有同理心的那种人, 他会在路过那些出来要饭的残疾人身边的时候同情心泛滥留下一些钱财，也会在发现有个小孩儿在街上哇哇乱叫的时候上去温柔的询问对方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
    当然, 也仅限于此了, 如果让他去扶摔倒在路边的老奶奶的话他是做不到的，他虽然有点资产, 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挥霍。
    说了这么多, 他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一个，那就是虽然他很有同情心, 但是他真的对心甘情愿被别人玩坏的烂货不感兴趣。
    不要来说什么他没有同情心、道德感缺失一类的屁话，如果有需要的话顾棠可以帮他报警，而不是帮对方用同种方式狠狠报复回去。
    那种是傻缺，并不能算得上是现实意义上的好人。
    “你说了这么多需要我做的, 难道我做成了就没有什么好处吗？”
    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还是觉得白捡一个烂货对他来说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按剧情往后退，在你救了那人之后你创立的公司会节节高升，最后成为行业里的翘楚，和那人幸福美满的过完一生。]
    说实话，前半段还是很吸引人的。
    顾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片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吧，那个窝囊废现在在哪儿？我去会会他。”
    附在他身上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给他提供了一串地址，他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披在身上出了大厦，瘦削的身形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救的那个人名字叫蒋仕橙，系统还很贴心的给他配了张照片，他觉得这人简直符合了他上面提出的那虐文主角该具备的全部三种条件。
    顾棠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手里捏着车钥匙慢悠悠的在夜市旁边晃悠着，眼神时不时往摊位上扫去。
    在这里做兼职当服务员吗？没记错的话他应该还是个学生吧？没想到还挺努力的。就是这性子太讨厌了。
    顾棠其实也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家里给了点启动资金他就火急火燎的搞起了创业，骨子里是带着那种敢拼敢想的基因的。
    可以说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懦弱的人，但是他就是打心底里敬佩那些自力更生的人。蒋仕橙此人，竟然毫不讲理的两个都占了。
    顾棠在路边站了半天都没看到哪个人和主角受有相似之处，不由得心生疑虑。
    系统不会是骗他的吧？这人在哪儿呢？难不成是在后厨帮工，不是当服务员？看他那小胳膊小腿的样子也不像多有劲儿啊。
    [我在他头顶设置了光标，你再仔细看看，应该很好找的。]没想到系统的服务还挺人性化的。
    系统留下了这个提示以后就不知道缩到哪个角落去了，任由他怎么叫都没出来过，一副做甩手掌柜的样子。
    顾棠依言又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摊位，果然看见一个金色的浮标漂浮在一个黄毛青年的头顶。
    等等。…黄色的？不应该是乖乖仔标配的黑色齐耳短发吗？emm…难道现在大学的风气是染五颜六色的头发会被歧视吗？
    想通这点后，顾棠还煞有其事的为自己的想法点了个赞。
    不愧是他。
    “蒋仕橙”现在是背对着他的，顾棠没看清他的脸，但是却把他的身材看了个七七八八。
    很出人意料了，比他想象的要壮硕一点、高一点，肤色也要黑一点，但是对方的比例确实很好，远远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当然，顾棠是站在旁边桌上那女生的角度看的，那姑娘不知是因为喝醉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直盯着青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段剧情也很熟悉，因为小混混之一的女朋友在合人聚餐的时候多看了端盘子的服务生两眼，小混混们的头头直接带上一群小弟把无辜的服务员揍了一顿。
    再然后，顾棠会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给他留下初步的良好印象，更是为两人日后的同居生活画下了伏笔。
    顾棠不懂为什么剧情本里会这么写，但是如果换成他本人的话，他绝对不会带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人回自己的住所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洁癖，更是因为…他并不傻！
    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的嘛？这种傻子就算能挣到大钱也早晚被人骗光。
    眼瞅着那姑娘就要上手了，顾棠在心里叹了口气，几步上前拦在两人中间，那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伸向青年的那只手直直的就冲着他来了，被顾棠毫不留情的一把拍开，然后拉着青年离开了这桌人的视线。
    桌上的几个男男女女就像是炸了锅儿似的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但是顾棠这位正主显然并没有听他们闲聊的打算。
    “你们这儿都有什么特色菜吗？我第一次来，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他停下，转过身，这才看清眼前青年的长相。
    顾棠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始终冷静自持的眼神也忍不住飘忽了一下。
    惊呆了，老铁。
    这家伙看上去就不太好惹，剧本里那些货是怎么想着没事闲的去欺负他的？不怕被反杀，揍的生活不能自理吗？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蒋仕承也很厌烦被喝醉了的客人纠缠，一点也不带反抗的就跟着顾棠走了，他领着顾棠到了一张没人的桌子面前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的恶趣味，他身上的这套制服很紧，衬托的他一身并不夸张的肌肉弧度若隐若现，平白添了几分精悍的气质。
    制服诱惑？可惜了，自己并没有那种癖好。顾棠面无表情的想。
    “我们店里的特色是剁椒鱼头，羊肉串和精酿也很不错，这是菜单，您看看要点点什么？”
    顾棠接过菜单挑挑拣拣的点了几样东西就在桌子面前坐下，安安静静的等着上菜。
    周围嘈杂的环境让他时不时皱起眉头，但为了给“蒋仕橙”留下一个良好的初步印象，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起身就走。
    端着烤好的肉串上来的也是“蒋仕橙”，顾棠打起了点精神，在他放下托盘，把菜品在桌子上摆好转身要走之际，用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腰带。
    …哎？天知道他原本只是想照着对方的后背轻拍一下而已！但是伸手的幅度明显小了，他情急之下就…来了个二段回勾，没想到竟然一下子落在了那种容易被人误会的地方。
    他不会以为我在调戏他吧？救命…这回真的要把好不容易留下的好印象败光了。他仿佛看见了他的一张张黑卡正在慢慢离他远去。
    虽然这种不义之财本来也不该属于他，但是被系统提示了无数次，他就算再能认得清自己也还是会忍不住有点飘飘然的幻想拥有那么多钱以后的幸福生活。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避讳的，就像有时候投胎也是种本事这种大道理，顾棠觉得自己能被系统绑定也是种了不起的本事。
    蒋仕承慢吞吞的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阴沉，反而眸底显露出几分无措与挣扎。

 第48章

    “你等等！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
    顾棠强忍着面上的不自然抬头直视着他。但是却没敢站起身来像个街溜子似的与他靠近，主要是怕他不留情面的直接一拳呼过来。
    “…蒋仕承。”他想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不躲不闪，同样直勾勾的看向顾棠。
    “行…那我下次来了还点你。”
    蒋仕承眼神一滞，忍不住后退半步，满脸的问号。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顾棠这句话一出来他就突然产生了一种被调戏了的错觉。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青年也不像是那种…会朝服务员开玩笑的人啊。
    难道是在自己面前太紧张了？蒋仕承并不是自恋，只是单纯觉得顾棠今天晚上的一系列表现很像对他一见钟情了的意思。
    如果如果事实真如他想的这样，那这青年以前应该从来没追过人吧？蒋仕承虽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但是怎么找说刚才也被帮了一次，他回报点什么…也是应该的吧？
    “客人，我的手机号码是xxx xxxx xxxx，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跟我预约。”
    其实店里并不存在这个业务，但是顾棠怎么可能知道呢？当然是蒋仕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微信呢？”顾棠也不矫情，很利索的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面存下了这个号码。
    蒋仕承一愣，随即面不改色的加了一句，“也是手机号码。”
    顾棠“哦”了一声就不再搭理他了，又摆弄了两下手机就埋头与桌子上的烤串做起了斗争。
    各种调味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点炝，但这对于顾棠来说算得上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烧烤摊上喝着啤酒，撸着烤串…同时又刚刚调戏完蒋仕承这个良家妇男。
    他怎么突然觉得自己生活的这么堕落呢？顾棠含泪又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肉串，心里那点仅有的罪恶感似乎随着食欲被满足直接消弭了。
    除了出生之前和一大堆还是受精卵的兄弟姐妹一起玩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游戏，顾棠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他的父母一直对他很不错，哪怕他吵着闹着要出去创业也是全权支持的。
    但在那个系统的描述里，他和刚才那个小服务生在一起之后差点没和父母断绝关系，弄得他那段时间都要苦哈哈的边创业边打工，过了三四年才苦尽甘来，向父母证明了自己，也让自己伴侣的能力被承认了，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达成了he。
    但是得知了自己结局的顾棠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纯种傻逼才会为了一个外来人这么轻松的就自己父母决裂啊？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和细心照料还比不上对方身上的主角光环吗？
    cao蛋的世界。幸好一切都还没发生，幸好他比较自私，并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像剧本里写的那样爱上“蒋仕橙”这个柔弱小白花。
    肚子里终于再也装不下任何一点食物，顾棠长舒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平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转身欲走。
    “客人，慢走。”蒋仕承一直注意着他这边的动静，把控着时机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向他鞠躬道别。
    顾棠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随即火速撤离现场，过了马路直奔自己那辆商务车，坐上驾驶位开火一溜烟跑了。
    *
    “妈，我最近真不缺钱，公司有了点起色，我都能给手下几个员工发的起工资了，怎么样？你们儿子是不是出息了？”
    顾棠坐在办公室里笑盈盈的打着电话，空闲下来的那只手却一刻也没停的在电脑上啪嗒啪嗒的打着字。
    电脑屏幕闪动了一下，随后屏幕整个熄灭了。
    顾棠顿了一下，“妈妈，先不跟你聊了，助理给我送咖啡来了。”
    其实哪有什么助理啊？连他请来的几个员工都是他上大学的时候的校友，要不然哪会有人来他这个三无小公司求职啊？除非是被毕业找不到工作逼疯了的，但是很可惜，这种人他还没遇见过。
    顾棠挠了挠头发，试着拍打了几下机箱，还是没反应。
    他果然不适合一心二用…如果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自己就好了。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想过了。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那就是每当他想学习什么新的东西的时候，总会觉得行动和思维会有不受控制的情况，小时候的顾棠耐心又实在有限，被阻挡了几次就放弃了原本的想法，转而去学了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说金融。
    他其实更想学计算机的。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还行，但每次打开相关书籍的时候都会觉得脑仁生疼，似乎被一把锤子狠狠敲击了一下似的。
    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常见的剧情，顾棠突然灵机一动。
    会不会是世界意识不想让自己脱离控制，所以拼命控制自己，想把自己往剧本原本的方向发展？嗯，一定是这样的。
    顾棠摆弄了半天都不见电脑有动静，心里憋着气，一把抄起桌上的电脑就去了员工间，停在一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面前。
    “兄弟，手上的工作停一停，帮我修一下电脑，给你另算钱。”
    第35章
    荀惠然从他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 放在自己桌面上随便点了几下键盘，屏幕就闪动了起来，3秒不到，界面恢复正常。
    “给钱就不用了…”
    “行, 厉害。”
    顾棠嘴里夸着他, 手上却不信邪的又敲了两下键盘, 电脑没有太卡顿也没有又一次暗掉，是真的被他用了不到3秒钟就修好了。
    人比人, 气死人。顾棠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无意间扫到他头顶上的灰色字体, 眸光微微凝住。
    只见他头顶上的金色边框里明晃晃的写着“炮灰攻”三个字，这三个字还是通体灰色的。
    他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来。
    “老板，晚上一起吃饭？”荀惠然笑眯眯的拉住他一条手臂，“我们好久没聚餐了，你最近都好忙…”
    在顾棠看不见的方向, 几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在听到荀惠然提到是“聚餐”时他们不善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行, 我定地方。”
    要换做以前, 顾棠绝对不会丢下没做完的工作和几个好友约饭。
    但是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两眼就看见这几个被他从校友里面精挑细选出来好兄弟员工竟然有一大半头上都有标志。
    这几个货头顶上不是“炮灰攻”就是“反派二三四号”。顾棠还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选人debuff在呢。
    那么这样的话，直接把这几个人带到蒋仕承兼职的店里是不是有助于他早日上市啊？可是蒋仕承好像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好像又不至于…但是找人虐完主角受他就可以成为成功人士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于良心的谴责啊…
    顾棠一直纠结到了晚上下班, 他梳理好烦乱的思绪匆忙的做完晚上的工作，把电脑屏幕一关, 整个人摊在椅子上一副魂都飘走了的样子。
    “咚咚咚”三声闷响从玻璃门外面传来，顾棠懒懒的掀起眼皮看过去，就见他那个头顶上写着“反派二号”的下铺加现员工的戴昌煦正趴在玻璃上指着手臂挡着光往他这边张望呢。
    顾棠起身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走过去把门打开。
    “停一停！这玻璃是小作坊买的, 不怎么结实，你要是敲坏了可是要负责赔偿的，也不多…就给你按三倍算吧。”
    戴昌煦“嘿嘿”干笑两声，环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电梯带，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这公司里除了他“死皮赖脸”带着入伙的五六个校友，连个在员工市场的招聘来的都没有，顾棠也不怕被举报有裙带关系，索性没有抗拒，任由他把自己带出了大厦，坐上了一辆限量版跑车。
    “你…你开跑车来上班？”
    顾棠一直都知道这几个好友很有钱，但既然都答应出来跟他创业了，他还以为自家的水平是差不多的。
    原来是他想差了。没有剧情机制的引导，他还是丑小鸭一个，屁本事没有，还要整日看系统的脸色。
    “给你撑场面的，怎么样？帅吧？我昨天晚上在车库里挑了一个多小时才选出来这辆的呢。”
    在车库里…一个多小时…顾棠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幻想戴昌煦家的车库到底有多大。
    …听起来似乎比他住的小区都要大。但是顾棠真的一点都不羡慕来着，因为他很懒，看到大的地方就会头晕眼花，甚至严重的时候可能会直接晕倒。
    …嘤。
    “帅，真是辛苦你了。”顾棠系好安全带，默默把头瞥向车窗外，他刚有些暗淡下去的瞳孔就立马捕捉到了另外一个震惊的场面。
    只见偌大的地下车库里并排停着好几辆颜色花里胡哨的豪车，甚至有一两款他都叫不出名字来。
    他再往车窗里一看，每个半开的车窗背后都露出了他某个员工的脸。

 第49章

    这是怎样一副场景啊？
    顾棠从这几辆车的缝隙里隐约间看见了自己那辆价值十几万的七座商务车——那还是他为了以后全公司聚餐或者谈项目什么的特意买来给公司撑场面用的呢，看来现在也用不到了。
    顾棠家里其实很有钱，但是他向来心高气傲，出来创业说好了不拿家里一点钱的，就真的全凭自己挣来启动资金，招来几个熟人当员工，没日没夜的研究软件才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可以说他现在是个小企业家，但是他是真的没什么多余的钱，用大部分存款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就更不用想了。
    “我们去哪儿啊？我都饿了。”戴昌煦一手拄着方向盘，浑然不觉般的憨憨的笑着。
    他还是保持着之前那副领带系的乱七八糟的样子，让顾棠丝毫感觉不出来他身上的土豪气质。
    也难怪会对他富二代的身份感到莫名震惊了。
    “江北大学城的夜市。”
    “啊？那种地方你吃的惯吗？”戴昌煦脸上兴奋的神色一滞，眼睛圆睁，不可置信的偏头看他。
    “没事，我都去替你们几位少爷试过毒了，吃不死人的。”
    顾棠朝车窗外面另一辆车上正冲自己招着手的“反派三号”展颜一笑，唇瓣张合间说出的话却不像他表现出的神情那般柔软明媚。
    漂亮的人就算说话带上去阴阳怪气，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棠棠…”戴昌煦期期艾艾的唤着他的名字，似乎是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得他生气了。
    几辆酷炫的豪车拉着长排行驶在车辆拥挤的大学城里，顾棠指挥着他们找到停车位，又带着他们来到了蒋仕承打工的烧烤摊。
    他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紧身制服的蒋仕承，他就像根屹立于泥泞中的青竹，面对着狂风骤雨，丝毫不为所动，哪怕生存在在恶劣的环境都宁折不屈。
    …如果忽视他头顶那迎风摆动的一头黄毛的话。
    怪不得会被欺负…有些人就是容不下别人和自己不同。当然，顾棠说的人并不包括他自己，蒋仕承被多少人欺负都和他没关系，他在乎的只有对方的抗揍和抗压能力。
    点完餐，顾棠坐在一众好友中间径直盯着正不断穿梭在顾客和桌子之间的蒋仕承，眼神热烈到似乎要从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心细的荀惠然第一个发现了蒋仕承的存在，他先是不解的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在反应过来那人是谁之后他当场脸色就变了，垂在身侧的双拳也蓦然攥紧。
    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讨厌另一个人？一群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和他们不同阶级的大大出手？多个人又怎么会同时做同一个梦？
    荀惠然以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一向心思细腻、很少受骗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坚信梦里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眼前这个眉眼冷冽的青年会在一年后缠上顾棠，还会让顾棠发了疯般的迷恋上他，甚至不惜为了他和家里决裂。
    但是，顾棠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和他见过面了吗？
    “棠棠，我们换一家吃吧，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去城南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吗？我们等会就去那儿吃好不好？”
    “太远了，就这家吧。”顾棠终于愿意把眼神收回来了，他同时也有些纳闷儿为什么他身边这几个都对蒋仕承没有多大反应。
    “他好装”“好想揍他”“他竟然不喜欢我，我要虐他”…这几种行为或者想法不应该往出冒一冒吗？
    见他不为所动，荀惠然咬了咬牙，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向站在柜台旁边提着一提啤酒的青年投去不善的目光。
    顾棠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直接桌子上的另外几个都将目光直勾勾落在同一处，像他想象中的一样，眼神中带着或怨毒或憎恶的情绪。
    哦豁，总算有点有开虐的趋势了，就是他们的情绪也来的太猝不及防了一点。
    蒋仕承对别人的情绪很敏锐，他也正好一直注意着顾棠所在的这桌，自然早就发现了桌上其他人的不寻常。
    但是这几人都是顾棠带来的，还没搞清楚这几人这么盯着他的原因之前，蒋仕承并没打算做什么。
    烤串端上了桌，是蒋仕承亲自送来的，他全程都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只是在面对着顾棠眼巴巴的眼神时没忍住回以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他身形高挑，但身体并不显得瘦弱，反而看起来有十足的力量感，一般来说这种人一笑起来就算再想表现的礼貌都会不小心流露出威胁或者让人不适的感觉，但好在蒋仕承长了一张还算精致的脸。
    他没有表示还好，他的笑容刚扬起来左边坐着的一人就突然站起身来一拍桌子，装烤串的托盘都在桌上颤动了一下，在落回桌上的时候明显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顾棠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签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笑什么笑？是不是想打架？”
    虽然看戏真的很快乐，但是大兄弟你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过于无厘头了？
    眼看戴昌煦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了，而桌上另外几个人都冷眼看着，没有要拦住他的意思，顾棠顾不得犹豫，也跟着站起身。
    “昌煦，别惹事！”到他这个冤大头重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前方还有亿万财富等着他呢。
    和别人眉来眼去就算了，竟然还为了保护他凶自己？
    戴昌煦心头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心里那最后一点理智也消失不见了，一拳就挥了上去。
    莽夫啊！他们这张桌子在摊位边缘，边上就是人行路，人来人往的，这一幕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撞见。
    觉得有点丢人…这是可以说的吗？
    顾棠权衡了一下利弊，看了一眼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默默坐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等俩人打的差不多了他再劝架去吧，省的误伤他。顾棠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你还敢还手？！姓蒋的，我真是给你脸了！”
    “为什么不还手？你当我傻？”
    看着看着，顾棠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剧情里不是说蒋仕承这个人被欺负了从来不知道反抗的吗？因为这个设定，顾棠还蛐蛐过对方逆来顺受呢…怎么现场一看俩人打得还挺凶呢？
    蒋仕承更多的是防守，可能是出于不想惹麻烦的心理，他并没有放开手脚，但是看上去他并没有因为攻击力不足就落于下风。
    慢慢的，反而是戴昌煦累得不行，呼哧带喘的，满头大汗，就像刚跑完一场千人马拉松似的。
    “别打了。”
    脑子里的系统不停的给他警示，顾棠敲了敲自己被震得有些发晕的脑袋，终于出声制止了两人。
    挨了好几拳的戴昌煦已经恢复了不少理智，而且他向来是唯顾棠马首是瞻的，几乎是顾棠开口的一瞬间他就收住了将要挥出去的拳头。
    蒋仕承也把挡在面前的手臂放了下来，露出那张白白净净、看不到丝毫伤痕的脸。气得戴昌煦差点又一拳呼上去了。
    “昌煦，你这一点就炸的性子真该改改了，快跟人家道歉。”
    戴昌煦觉得要是自己不照做的话顾棠很可能替他补偿这个深谙惺惺作态的贱人，两人可能会更早勾搭在一起，他没办法，一脸不服的哼哼着。
    “对不起嗷，你的医药费和误工费我都包了，希望你能满意。”
    主要是不要借着补偿的名义和顾棠纠缠不清！要不然以后走夜路的时候就要注意点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绑麻袋里敲了闷棍！
    蒋仕承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转头和顾棠对视上，轻声说了句谢谢。
    *
    蒋仕承这人其实还不错。
    自力更生，有手段，敢于反抗，不忍气吞声，坚强又能打，长的也还行，身材也不错…
    顾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细数着自己未来“伴侣”的一个个优点，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已经快10点了，他还是神采奕奕的，一点都没有困的意思，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和“蒋仕橙”的聊天界面。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快5分钟，顾棠手机里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晚上好，我是蒋仕承。]
    [很感谢你晚上为我说话…客人，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顾棠咬着指甲在聊天框里打字。
    [没事没事，是我朋友不对，他比较敏感…我叫顾棠。]
    系统终于不催着他赶任务进度了，顾棠轻舒了口气，盯着手机界面，他慢慢瞪大眼睛盯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的对话里的字。
    …承？主角不是叫蒋仕橙吗？这是一个很清丽脱俗又不做作的名字，让顾棠能很轻易的把这个名字和剧情里经历过那些凄惨事项的小可怜主角联系到一起…

 第50章

    但是“承”这个字就明显和蒋仕承这张脸和身体更配啊！听起来跟个混混头子似的…等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顾棠忍不住把系统叫了出来，指着照片里高挑出众、一脸不好惹气质的黄毛青年问它。
    “…系统！你确定你我要救赎的是蒋仕承这个人吗？”
    系统平时并不能和他共感，催他完成任务的时候经常是突然冒出声来，一连串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的机械音才懵懵的响起。[我看看任务…wc！怎么我这里完成度显示还是零啊？！]
    …所以他是白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任务啊！
    艹。这sb玩意。
    第36章
    预知梦！
    听起来就是个很玄乎的概念, 就好像永远都不会在现实世界里出现的东西，好像没亲身经历过的人从来都不会相信这些。
    一个月前做过那个梦之后顾棠也并没有把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当成一回事，直到今天他的亲生父母派人找上了门来，那人还说要接他回家。
    顾棠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梦, 同时也想起了那个梦里面自己的最终结局。
    横死街头啊有没有！他承认他在梦里做的确实不怎么符合伦理道德, 但是也不至于死了以后连个全尸也留不下来吧？
    还被京城众权贵像个小傻子一样玩弄于鼓掌之间…也忒惨了, 人家都是晚节不保，他还没到青年呢就已经没有了名节, 到了地底下都会让人家看不起。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
    梦里面的那个男的可是抢了原本该属于他十几年的灿烂人生啊！他被迫替代了对方在像贫民窟一样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白白的忍耐下来, 一点脾气都不能发吗？
    这真的很不讲道理哎！但是没所谓的，他从来都不在怕的，特别是在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以后。他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反正梦里他那对亲生父母也不咋在乎他，大不了他不回去就是了，他有胳膊有腿的, 在哪儿不是活着？非要回去找罪受的是傻der。
    好不容易把思绪从记忆里拉回来，顾棠眨巴两下眼睛, 目光不躲不闪的直视着门口站着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不好意思, 你找错人了。”
    他挤出一丝假笑，随机也不等门口的人有所反应就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坚硬的门板差点没砸到那人高挺的鼻梁。
    周秉言确实没想到顾棠会这么硬气的拒绝。是不知道他亲生父母家的实力吗？
    明明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 好不容易有一步登天的机会，是个人都会先问清楚再做出决定吧？反正不会是像顾棠这样拒绝的这么干脆。周秉言看着眼前破旧的门板, 这么想着。
    他家世代为苏家做事，他本人也很得苏家人的信任，从小就被放到那位小少爷身边陪着对方一起长大，看着对方一点点从幼稚的孩童走到这一步, 他太清楚苏文璟这一路走来都经历过什么了。
    当然，但从天赋方面，顾棠就注定永远都比不上他那个好友，这并不是一种贬低，而是赤裸裸的真相。
    但是他这次来是带着目的的，家主让他一定要把人带回去认祖归宗。
    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周秉言深吸了一口气，动作放轻，又敲了两下。
    “顾棠先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你的父母都很想你，知道你的身份和他们每时每刻都盼着你回去相认，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们人到中年还饱受思子之苦吗？”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苏家在京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回到苏家以后你能得到的好处不尽其数，你的生活会和现在云泥之别。”
    屋里的人依旧没反应。
    周秉言强忍住想直接找人把门砸开的冲动，“我这里有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是苏夫人交代要给你的见面礼…”
    这次，还没等他说完大门就一下子打开了，顾棠伸出脑袋拉长脖子看他手里捏着的卡，周秉言甚至觉得此刻的少年眼睛里都冒绿光了。
    “心意收到了，替我谢谢我那素未谋面的好妈妈。”
    顾棠盯着那张薄薄的小卡片看了半天，眼神里的色彩越发明亮，抬手就要拿过来揣进自己兜里，但是周秉言却突然身手上往后撤，躲开了他的动作。
    “…小少爷，跟我回去见过你父母，这张卡才能属于你。”周秉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棠一时间没控制好平衡，一下子跌进了他怀里。
    周秉言也是愣了几秒才想起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见他面色依旧温和，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一丝变化，就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顾棠低骂了一句，推了他一把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双澄澈的黑眸微微眯起，似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权衡他的话语。
    “诡计多端的有钱人…”
    他姣好的唇瓣微动，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弧度，一张本就出众的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行，但是只是去见见，我可没有回去当电灯泡的打算。”
    周秉言好不容易才从他身上的清香里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找回自己的思绪就听见他说的这话，不禁愣了一下。
    这少年原来是清楚的吗？
    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回去以后的待遇，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够到那个圈子，也许永远不可能被所谓的亲生父母接受，永远都只能被一个抢占了他的身份十几年的人压上一头…
    周秉言从来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也很讨厌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顾棠今天的这一番表现无疑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心理波动。
    “到家以后谨言慎行，我会尽量不让你们两个起正面冲突 ，你也要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别动不动就发火。”
    “嗯嗯。”顾棠嘴上答应着，眼神却一直撇向他放银行卡的那个口袋的位置。
    早就听小说里和电视剧里说什么黑卡黑卡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次亲眼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可惜没能亲手摸一摸。
    顾棠！加把劲，只要在那对中年夫妇面前表现的中规中矩，叫人挑不出毛病，你也是有钱人了！
    周秉言是开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商务车来接顾棠的，顾棠将要上车之际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坐到了后座上。
    这是他对于一个陌生人的一点警惕之心——不要离人太近。但是他显然不懂社会里的一些潜规则和礼节。
    因为顾棠的身份是苏家掌权人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所以周秉言并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就往苏家老宅驶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周秉言下了车，绕到后门又替顾棠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顾棠跟着他往屋里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妆容与服饰统一的下人，再往里就是他那对亲生父母了，两人身边还站着一个长相清冷的少年，看上去和他一般大，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因为前几天那个梦，顾棠对这三人的第一印象都不算太好，有一种天生的敌意。
    “棠棠…真是苦了你了，都是妈妈不好，才让你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我看看，怎么这么瘦啊？回家以后妈妈一定让赵姨给你做点有营养的东西好好补补。”
    顾棠被抱住的一瞬间就想挣扎，但又想起了那张卡，他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苏母将他抱紧，听着她的自己耳边念叨。
    要说他此刻的心情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刚成年没几年的少年。
    “母亲，弟弟才刚回家，恐怕还没适应呢，要不让我先带他在屋子里逛逛？顺便带他看看他的新房间。”
    正当顾棠感到无所适从想逃离的时候，一直站在沙发前那气质出众是少年突然开口替他解了围。
    应该算是解围吧？顾棠不怎么懂这些有钱人阴阳怪气的套路，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不是看似纯良实则在暗讽他没有脑子…但是顾棠心里还是有些感谢他的。
    苏母擦了擦眼角的泪，依依不舍的松开顾棠，把苏文璟拉到他面前。
    “棠棠，你先跟着哥哥熟悉一下环境，妈妈去看看厨房里的汤熬好了没。”
    苏母走后，苏父深深看了顾棠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撇了一眼背对着他的苏文璟，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拍拍顾棠的肩膀就回了书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自己还真是不受待见。顾棠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地板，瞳孔舒展开，有些出神。
    为什么要叫他过来，然后又把他晾在这儿？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顾棠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对亲情还有所期待，只是单纯的不爽。
    “跟我来吧，你的房间在2楼，就在我对面。”
    不同于顾棠的沉默，平时一向沉默寡言的苏文璟却突然来了精神，牵起顾棠的手就拉着人上了二楼。

 第51章

    顾棠呆呆的被牵着，快到楼梯旁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门口没有动的周秉言。
    这个进门前还说要他控制住自己情绪的男人此刻却没有一点要跟着上楼的意思。
    那就别怪他一会儿发疯了。
    到了二楼拐角，苏文璟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带着顾棠看新房间，而是直接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顾棠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你想干嘛？搞偷袭？”大户人家走廊里都不安监控的吗？光天化日的就没有人来管一管吗？
    顾棠挣扎了两下，按在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却像两把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回了自己房间的苏文璟就像是摘下了伪装的假面，眼底的侵略之感不作丝毫掩饰，眼神肆无忌惮的在顾棠身上一寸寸扫过。
    “怎么，接你来的时候周秉言没跟你说过吗？也是…这种家族的秘辛他怎么会才见一次面就告诉你…”
    “…说的什么玩意？你犯病了？”顾棠压根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从他有些癫狂的情绪里觉察出他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苏文璟闷声笑着，嘴角咧出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弧度，看上去有些诡异。
    他伸手抚上顾棠的脸颊，一点点勾勒着他的脸部轮廓，“苏家现在的掌权人是我，他们把你找回来了也无济于事，还不是我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所以…小家伙，我知道你很聪明，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顾棠听的一头雾水，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他还是知道不能惹怒对方的。
    “放心，我不会搬过来碍你的眼的，”似乎是怕他不信，顾棠善意的补充了一句，“你看，我什么都没带，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啊。”
    苏文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但很快，那眼神就重新转回了阴冷。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一些，指尖都在微颤，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不准走！我要你留下来，每天晚上到我房间里…”
    “打住！”听着他越说越不对劲，顾棠吓得用力推开了他，一双杏眼都瞪圆了。“你变态啊！”
    苏文璟半长的头发从耳后垂落下来，挡住他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从这个方向，顾棠只能看见他殷红的唇勾起一抹弧度。
    “不然你以为他们把你接回来是什么意思？”他撩了一把自己垂落在眼前的头发，眯起眼睛一步步靠近顾棠，直到再一次把他逼到角落里才停住脚步接着说道。
    “他们早早就让我接手了公司事务，成年后我顺理成章的得到了苏岳手里的一半股份…后来，苏氏就成了我的一人堂，但是因为我太心急了，他们察觉出来异常，找人验了dna，再然后，他们发现了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也发现了你的存在。”
    他顿了一下，笑的更开心了，“他们把你接回来就是想让你稳住我，听不懂吗？那我换个说法…我们未来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父母希望我们结婚，成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你是不是发了癔症了？”顾棠被他说的有点恶心，脸上的神情是不做丝毫掩饰的厌恶。
    “这双眼睛真漂亮啊…”
    苏文璟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离得近了，顾棠甚至都能看见他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极为瘆人。
    只见他抬起手，颤抖的落在顾棠眼尾，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里，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的时候是想直接杀了你的，但是也不知道怎的，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竟然还舍不得了，甚至还想知道你回到苏家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要不然你以为那个老东西会那么容易就发现你吗？”
    顾棠吓得全程不敢说话，身形僵硬的保持着靠墙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眼神，这语气，这不似常人的动作…不纯纯的神经病吗？
    这人看着就跟自己一般大，还说什么看着自己长大一类的话…那时候他才多大啊，就这么多心眼子了，苏家的心眼子是不是都让他一个人长去了？
    …还是他那便宜父母的想法还真是是他想的这样？
    默默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顾棠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说啥，最后，他仰起头装作语气平静道。
    “那我怎么会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还想着要杀我呢？所以结婚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想要跟疯子共频真的很困难，他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怕对方突然被刺激到，然后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苏文璟眸中的情绪一滞，脸上罕见的闪过几分纠结和无措。
    “我…我不会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就这么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他的脸色几度变换，最后恢复成了顾棠第一眼见到他时的那副样子。
    气质冷漠中带着点青涩的意味，眸子里是有明显感情色彩的，脸上也不再是之前的神经质又带着点扭曲的情绪。
    他看起来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换了个人。
    第37章
    感觉到他有所松动的态度, 顾棠没有丝毫犹豫的摸向他口袋里的钥匙，拧开锁口，拉开门就跑下了楼。
    看来他刚才做的决定是正确的，这苏家真待不了, 不仅有一对态度不明的父母, 还有这么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真心承受不住。
    周秉言还等在楼下, 只不过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复先前的平静，明显看出有些焦急和不自然。
    “那个谁！快带我走！”
    顾棠三步作两步的飞快跑下楼, 红着眼眶喘着气停在他面前，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 似乎刚才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周秉言被少年一头撞进了怀里，神情有些恍惚的抬手落在对方后背上，手指微颤。
    “…发生什么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来顾棠刚才冲下楼时说的那句话。
    带我走？…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苏家有什么不好吗？还是说他这么快就感觉出了苏家容不下他？
    “你们家少爷发疯了！快走，待会儿他该追过来了！我告诉你, 以后就算是你们求着我我也不回来了，什么玩意…”
    顾棠刚才被吓得不轻, 现在都没缓过来, 嘴里差点都要骂出脏话来了，拉着周秉言往门外走。
    他有些用不上劲儿, 周秉言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正好看见自己好友站在楼梯上向下俯视着，眼神晦涩, 看上去是有些不太正常。
    他犹豫了一瞬，垂下眸子没有再看向楼上的人，任由自己被拉着出了门。
    “好。”
    *
    “你和你家少爷熟吗？他以前也这么…”坐在副驾上，顾棠打了个寒颤, 裹紧外套，半天都没找到词汇形容。
    周秉言开车很稳，眼神一直目视着前方，听到顾棠的问题，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似乎是在斟酌。
    “他从小压力就很大，身上背负了太多期望是会把一个人逼疯的，他以前还叫我陪着他看过心理医生…也不知道那医生跟他说了什么，自从那天回来后，我在他身上就再也没有感受到那种不正常的感觉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治好了。”
    “真的治好了吗…”顾棠嘟囔了一句。
    原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顾棠都有些庆幸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在苏家长大了。
    他主要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缺吃，不少穿的，就是没那么多剩余的钱去干自己感兴趣的事。但是和被逼成神经病的苏文璟相比已经很幸福了，人总是要知足的。
    车子停在了顾棠家门口，周秉言没有下车，一直注视着顾棠开门进了屋子才放心的收回视线。
    真没想到，先发疯的那个人竟然是他那个自制力一向不错的好友。苏文璟真的很少对人发疯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服务的是整个苏家，现在当家的虽然明面上是苏家家主，但是圈子里都知道苏文璟已经初步掌了权…他到底该不该告诉家主应该多注意一下他这个“儿子”的精神状态呢？
    在路边停了半天，他心里终于有了决断。
    不告诉。别等到苏文璟当了家主后跑来跟算这笔账，周秉言可不想染上一身骚。
    他心里清楚，自从苏文璟精神出了问题后，对方有什么事情都不会和他说，似乎是戒心变重了，或是单纯的想开了，对他也开始攻于心计了。
    周秉言不愿意多想，他也并不打算在苏家待到自己退休的年纪，这些大家族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指不定哪天就因为知道了什么家族秘密被对家抓走严刑逼供，最后不得善终。
    他心里门清的很。虽然从来都没有把苏文璟当过真正的朋友，但是他偶尔还是会在心里把对苏文璟的称呼换成“好友”，就是因为怕自己什么时候表现的不自然，露了馅，被直接当做无用的棋子处理掉。
    至于顾棠…也许不回到苏家对于他还真是个明确的选择。也不知道苏文璟到底说了什么话才会让他吓成这样，竟然一刻都不想在苏家多待了。

 第52章

    *
    顾棠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他没有回到苏家就变得平静，相反，现在全体人都在传他，因为得罪了苏文璟所以才当天晚上就被赶出了苏家。
    各大家族一片哗然，纷纷感叹苏家对苏文璟的看重程度，苏家家主和夫人竟然连亲生儿子都不在乎了。
    有些和苏文璟不对付的其他家族的小辈把主意打到了顾棠这个“真少爷”身上，都纷纷寻找着顾棠的住处，想撺掇着他和苏文璟对着干。
    这天一早，顾棠突然想吃火锅，于是他心血来潮的穿了件藏蓝色卫衣想出去逛逛超市，却没想到半路就被一辆面包车劫走了。
    顾棠一只手里安安稳稳的提着一袋子速冻食物，另一只手里是火锅食材，但很不幸的在推搡中夭折了，撒了一地，给顾棠心疼的不行。
    因为最近城市里出了很多个大学生被迷晕挖器官抛尸的案件，与自己现在的处境联系上，顾棠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虽然很纳闷自己为什么没有被迷晕，但他还是不敢出声，一双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睛目视脚尖，一点都不敢乱瞟。
    死不死的…他倒是不怎么在乎，但是能不能让他把这顿火锅吃完呢？
    最近，苏文璟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每天换着不同的号码给他打电话发消息，还威胁他开学后要到学校找他…让他烦得要死。
    之前心里那点因为知道了自己未来命运而沾沾自喜的心思慢慢被消磨光了，他现在心里全是悔恨。
    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会遇上苏文璟这么讨厌的坏种。
    今天又遇上了这种破事…今年水逆吧？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正当他眼含热泪满心想着老天不公的时候，副驾驶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戏谑的声音。
    顾棠的脑袋没动，只是眼帘微微抬起了一点，在看见对方一截下巴时又慌慌张张的收回视线。
    看见劫匪的脸以后就真的没活路了！差点就要挂了！顾棠一颗心脏被吓得在胸腔里一阵扑通扑通的乱跳。
    “…你在怕我？”男人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满。
    顾棠也不知道他是在不满个什么劲儿，明明有生命危险的是自己才对吧！
    “我没看清你的脸！不要杀我灭口！”
    顾棠是什么人啊？能屈能伸，在一些在他看来重要的事上边特别有眼力见，没做过多反应道歉都话就脱口而出了。
    他也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怂，但是就算心里想着死了也没关系…但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保持理智吧？顾棠只是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正常行为！
    “谁说要杀你了？”
    不知什么时候，车速一点点放慢，最后停在了他家楼下，副驾上那男人转过头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不过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顾棠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象，安心了不少，随即将目光与前面那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对视上。
    “我们上楼聊聊？”与他对视片刻，男人好不容易从怔愣中回过神，轻咳了一声，很自然的收回视线。
    “啊？行…行吧。”他家的现金连一万块都没有…应该不会是入室抢劫什么的…？
    等等。他忘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周秉言答应他的那张宇宙无敌nb的无限额黑卡！
    虽然他根本没撑到得到苏父苏母的认可…但是就真的一点都不给他吗？有亿点点难过了。
    这点难过甚至一度盖过了他对车里人的恐惧。
    “你家好小啊…苏家没给你准备住的地方吗？被抢了快二十年的富裕生活…真可怜啊，小少爷。”
    只有副驾驶上那男人跟着进来了，他四下打量，啧啧称奇着。
    没见过世面！因为他这几句话放松下来的顾棠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他。
    “你是谁？为什么要劫持我？”顾棠把已经有些化了的速冻食品塞进冰箱里，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刚才在车上他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有点受不了，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坐下。
    知道他的身份，又知道他不受宠，听语气也不像是来找他麻烦的，很好。应该会好对付一些。
    魏异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很自来熟的贴着顾棠坐在沙发上，双手垫在脑后，眼睛微微眯起，看上去不太着调。
    “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现在勉强和你算的上是朋友吧？怎么样？要不要联手对付苏文璟？我能帮你从他手里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他本以为这个从小就在贫民窟长大的土包子会满口答应下来，但是却听见对方在他话音刚落就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算了吧，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他能做到这种程度是他自己努力所得，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况且他以前就觉得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些孩子就算以后被接回去了也是没有家的，至少因为减少了几年或者十几年陪伴，他和他们的父母是不会有亲情的。苏父苏母这样他也可以理解。
    挺好的，反正他私底下也从来都没有把那两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魏异嘴角扯了扯，睁开眼睛偏头盯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么没有上进心的吗？小朋友。”
    顾棠不理他，只是皱着眉离他远了点，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隙里，这样就不用和他挤来挤去了。
    “你叫谁小朋友呢？我马上就要满20岁了。”
    魏异闷声笑着，“好，是我说错话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毕竟你现在的生活也不富裕吧？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况且本来就是该属于你的…我不信你一点怨恨都没有。”
    “你是来威胁我的吗？”顾棠没有理会他的话，沉默片刻，反问道。
    魏异收回了脸上的笑容，正色开口，“怎么会？我是实心实意的想和你联手的，我也看不惯苏文璟。”
    顾棠眼珠子一转，从沙发上坐起来，站在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即伸手用力把他往门外拽。
    “不合作，别赖在我家，快滚。”
    “别、别啊！要不再考虑考虑？我真的很有实力的！和我合作你不亏啊！”
    魏异被推出了门，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顾棠冷着脸把门关上，似乎还上了锁。
    在门口流连了一会儿，魏异终于放弃了。
    *
    自从去了苏家认亲，他的生活似乎就没有顺利过。
    苏文璟还是没放弃对他的“骚扰”，现在又多了一群想把他往火坑里推的权贵子弟…顾棠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简直是提不起一点精神，一想起要应付这些人，他就烦躁的想撞墙。
    这天，顾棠正心平气和的摊在床上虚度时光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顾棠拿枕头盖在头上，哄了自己半天才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跑去玄关开了门，待看清门口那人是谁的时候，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你是来给我送黑卡的吗？”他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站着的周秉言，试探性的一点都不委婉的问道。
    周秉言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身上还未消散的颓废气质，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些许担忧来。
    那张黑卡确实还在他身上，见顾棠还惦记着这事，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卡。
    不知道苏家家主是不是真想着补偿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接顾棠回家这件事无疾而终后，他并没有提到这张卡的归属。
    周秉言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而且他最近对顾棠很上心，不至于还要昧下对方本应得到的补偿。
    顾棠接过那张卡放在灯光下细细看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只好暂时相信这张卡是真的，对周秉言的语气也好了不少。
    “好久没见了，要进来坐坐吗？”
    周秉言没有拒绝，跟着他进了屋。
    “苏文璟最近咋样了？精神状态有没有正常一点儿？”顾棠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突然偏过头问他。
    他最讨厌和一个并不熟的人尬聊了，好在他和周秉言之间还有这么一个他有些在意的话题可以聊。
    周秉言沉默了片刻，“没有，他还是那副鬼样子，没有丝毫要好转的意思，如今的位置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做的长久。”
    顾棠是想听到他说这些吗？周秉言不确定，但是他却很愿意尝试，尝试着讨顾棠欢心…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呢？
    他做事从来都是合乎逻辑的，漫无目的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去尝试。
    “这样啊…”
    顾棠看上去情绪没有丝毫好转，好像更崩溃了。
    是担心苏文璟站稳脚跟后报复他吧。应该是…不然总不能是关心那个冒牌货吧？
    不可能的。
    “…那他现在忙不忙？”顾棠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黑卡放在桌子上，低着头，额前发丝垂落，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第53章

    “还好，公司基本上是他的一言堂了…”周秉言看着他的侧脸，回道。
    “我知道了。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走吧，我厨艺不怎么样，就不留你吃饭了。”
    周秉言被他客客气气的请出了门，临别之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棠整个人都身处灯光的阴影下，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肤色有些苍白。
    看起来很不健康。
    周秉言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念头，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只能暂时忍下。
    送走了周秉言，顾棠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拿起枕头上放着的手机打了几行字，然后点了一下发送键。
    [棠棠：苏先生，我可以答应你的追求，前提是你能处理好你和周围合作伙伴的关系，最好是能让他们以后都别再缠着我。我要活不下去了。]
    这不吓死那个神经病？除非这人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喜欢自己。那更好，自己岂不是又能找到机会发作了？
    盯着聊天界面，顾棠一双眼睛里闪着光芒，半点也看不出要寻死觅活的意思。
    他向来是不怎么会伪装自己的，所以要在别人面前演戏的前提是他要先骗过自己。天知道他最近看了多少青春伤痛文学作品才让自己显得这么忧郁。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顾棠连忙低下头看去，苏文璟给他回了好几条消息。
    [苏大神经病：借刀杀人？可以，怎么着他们也是因为我才才盯上你的，等着，不出一个月，保证没人再敢缠着你。]
    [苏大神经病：但是我帮了你，我没什么好处吗？要不我们见一面，详细聊聊？]
    [苏大神经病：又不理我…别生气了，那不见面了好不好？等我替你处理了这些人再来向你讨好处。]
    [棠棠：嗯嗯，等你（爱心发射jpg.）]
    终于！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什么盟友，什么追求者…在他眼里全都是敌人！
    第38章
    人鱼, 在其他种族的口中也被称为海妖或者塞壬，传说中的他们是一群很狡猾的凶残生物，对人类总是怀着满满的恶意。
    在海上航行的船只里的船员都会被他们有丰富航海经验的船长教育着一定要远离海面，如果遇上人鱼一定要第一时间捂住耳朵, 以避免被他们的歌声所魅惑, 恍惚间丢掉了性命。
    安德烈是这艘船的船长, 他们此刻正在浩瀚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着，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为那些城堡里的大人物寻找新奇的宠物。
    船头宛如一柄利剑似的划开水面, 破浪前行，惊得他们前行路上的鱼群都纷纷退让开来, 似乎很怕被卷进船底那巨大的涡轮里，直接被搅成泥。
    “船长，我们的船只马上就要经过人鱼栖息地了。”船上跟着他最久的一个青年船员爬上了甲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安德烈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始终凝视着海面，过了半分钟, 塞伦才听到他语气平静的回答。
    “怕什么？我们船上可是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炮台。”他扫了一眼船帆低下那两个被黑布罩住的东西，“直行, 把网兜放下去, 看看能不能捕到落单的变异生物。”
    如今，海上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灵气复苏, 各种生灵都开起了变异，在陆地上还好说, 至少危险都是可见的，但是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想躲也躲不掉，一旦遇到袭击直接殒命的可能性很高。
    同行们都纷纷转型做起了水产品养殖和加工, 只有和安德烈这样偶然觉醒了一些特殊能力的老牌水手才敢继续接私活，还敢带着船上100多个船员以及服务人员一起。
    在海上混日子的这十几年来，安德烈也曾见过几只落难的人鱼…没错，是“落难”的。
    这些生物的身体其实远没有某些人类口中描述的那样坚韧，他们也会受伤，也会流血，只是长相较为出众，总是被人类当成猎物捕捉，他们偶尔微不足道的反抗也只能给人类的茶余饭后提供谈资。
    安德烈其实不算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面对着一个除了尾巴、其他地方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区别的生物，他还是没办法冷眼看着对方一点点死去，就连尸体也被湍急的海水不知冲到了何处。
    总得来说，那些被他救上船的几条人鱼还是很和善的，刚醒来的时候虽然有点警惕，但是也没有二话不说就动手或者拼命挣扎，被放归大海时还会很有礼貌的朝他道谢。
    刚才那个船员这么问也只是想让船上那些新来的船员安心些，安德烈和那船员都对人鱼的事心照不宣，但他们也不傻，并不会在人鱼伤人事件层出不穷的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成为舆论攻击的目标。
    *
    但安德烈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次只是在人鱼聚集地周围逛了逛就这么点背的遇上了个受伤的小人鱼。
    小家伙看上去只有人类中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般的年纪，被网兜兜上来的时候尾巴上残破不堪，上面满是血淋淋的划痕，似乎是被路过的渔船涡轮绞伤的。
    小家伙那条漂亮的大尾巴上有很多地方的鳞片都脱落了，皮肉外翻，露出里面嫩红的软肉，让人看了心惊不已。
    对上他雾蒙蒙的双眸时，安德烈心尖一颤，思维还是理智的，但是身体却摆脱了控制，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两步。
    “快！把他拉上来，小心点儿，别扯到他的伤口。”
    甲板上的船员们面面相觑，但是也没往别的方面想，只当是他们这位船长要把这条漂亮的小人鱼当做任务目标送给那些堡垒里的大人们当宠物。
    船员们的动作很麻利，几下就把渔网拉了上来，渔网里缠着的那个美丽的生物也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有一张极美的脸，脸很小，被浸湿的长发遮住了一半也难掩那张脸的精致与娇妍，当然他却是上下最吸引人的还是自腰部往下的那条巨大的尾巴。
    那是一条漂亮的蓝色尾巴，尾巴上的每一枚鳞片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这也让他尾巴上的那些划痕和伤口更加明显了。
    人鱼尾巴上的伤口被消了毒包扎好，随后被几个船员抬进了安德烈的房间里。
    船员们进了屋子里先是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安静的站在门口的安德烈，似乎在询问应该把人鱼放到哪里。
    地上？这…小家伙看上去受伤挺重的，虽然跟他们不属于一个种族，但是直接扔在地上也不太好吧？
    床上？船上一大半船员都知道他们的船长有不怎么轻的洁癖，他们要是冒冒失失的把小人鱼抬到船长每天都要睡的床上…明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估计已经被扔进海里了。
    “把他放浴缸里吧。”
    盯着小人鱼垂落在地板上的变得蔫蔫巴巴的鱼尾，安德烈沉默片刻，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平静道。
    船员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不可置信，但他们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小人鱼的体重对于他们这些常年进行训练的水手来说实在是太轻松了，抬起来毫不费力，只是偶尔要注意到不要触碰到小人鱼绑着纱布的新鲜伤口。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人鱼的恢复能力都很强的，他们在海里受了伤，通常都是不需要任何治疗手段就能在相当短的一段时间内就自愈了的。
    这是作为人类的安德烈一直很羡慕的一点。还有一点就是人鱼们漫长的生命。
    普通的人鱼可以轻轻松松活300岁往上，年轻的时候没受过什么严重伤害的话可能会活的更久，相比之下他们人类最多的也才只能活150岁。
    安德烈搬了个躺椅坐到他的浴缸…哦，现在是鱼缸了。他把那个躺椅放在他的鱼缸旁边，支着下巴垂眸打量着鱼缸里平躺着的小家伙。
    因为这鱼缸面积有限的原因，小人鱼的脑袋是露在外面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安德烈甚至都能轻易地数清他眼睛上垂着的纤长睫毛。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安德烈自己也有点困了，倚着躺椅，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第二天一早，安德烈是被脸上的一阵痒意弄醒的。
    一睁眼就正好对上了一双湛蓝的漂亮眼眸。像是深海一样神秘的色彩无疑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心灵冲击。
    “你…你醒了？”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歪了歪脑袋，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似乎是没听懂他的问话。
    他不自在的撇开目光，脸颊被什么东西划过，他视线投去，发现是小人鱼柔顺的发丝。“咳…你饿吗？想吃什么？我去叫人给你准备食物。”
    “要吃你们人类的食物！好多好多！”
    顾棠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上半身都俯在了他胸/前，白嫩的双手撑在他胸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似乎是在催促他快点把好吃的端上来。
    会伪装的小人鱼？
    安德烈肩膀动了动，没挣脱开，他眼底闪过无奈，随即僵硬着手指环住小人鱼纤细柔软的腰身把人从自己怀里扒拉了出来，平放在床上。

 第54章

    “好，你在这等着，我去叫他们准备好多好多。”
    走到门口，把手按在门板上，安德烈回头看了一眼正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床上的小家伙，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因为一直在海上航行的缘故，平时也捕了不少鱼虾一类的海产品。人鱼这种生物一般情况应该是要一辈子待在海里的，他们感兴趣的食物应该也是这些吧？
    至于小人鱼说要吃人类的食物…他们人类也是会吃海鲜的，他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安德烈看着厨师把一条硕大的金枪鱼贴着刺切成两半，一半做熟，一半做生鱼片，他也不懂厨艺，就一脸冷峻的站在掌勺那主厨旁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锅里冒着热气的食物。
    厨师那个一会儿就要偷偷摸摸回头看上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又过了一会儿，锅里的那半条鱼已经完全熟透了，厨师犹豫着看了一眼依然不打算走的安德烈，从锅里的半条鱼里面撕下一块放进一个瓷碗里，递到安德烈面前。
    “船长，要尝尝味道吗？”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
    厨师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船长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松开，似乎很是满意，他自己心里也忍不住放松了一些。
    “做的很好，端到我房间吧。”
    说完他之后的斗篷一挥，离开了厨房，只留下了抱着一根金条“嘿嘿”傻笑的厨师长。
    安德烈回来的时候小人鱼正扒在窗户边上用尖尖的指甲划拉着防弹玻璃——不要问为什么一艘捕鱼船的窗户上要安防弹玻璃。
    “饭！”听见开门声，顾棠转过头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声音又甜又脆的唤着。
    要是唤的是他的名字就好了。安德烈脚步一顿，喉咙里不知为何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他强忍住心里的异样装作若无其事的大步迈进屋里。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戴着高高厨师帽的厨师长身后跟着几个船员就推着个小推车进了安德烈的房间。
    “船长，请慢用。”厨师长临走前冲安德烈深施一礼，似乎是在感谢他的馈赠。
    不用于规规矩矩不敢多看的船里的老员工厨师长，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新手船员把餐车推到房间中间直接愣住了，一双双眼睛都要黏在窗户旁边端坐着的小人鱼身上了。
    他们几人之中没有一个见过人鱼的，更何况顾棠要比他那些普普通通没有一丝出彩之处的同族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单从那张脸来看就足够吸引人了。
    然而这么一张美貌到无可挑剔的脸的主人竟然是一个人鱼，更是让几人走不动道。
    “我的？”
    顾棠鼻翼抽动了一下，似乎是闻见了空气中飘过来的香味。
    他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挣扎着就要甩着尾巴爬到餐车面前，幸好被他身旁站着的安德烈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才避免了以头抢地。
    “小心点儿，你伤还没好。”
    安德烈双手穿过他的臂弯，一把抱起他把他安置在床上，然后推着小推车停在他床边。
    “谢谢你。”顾棠眼珠子一转，笑的眉眼弯弯，一脸纯良无害。
    这模样倒真有点像深海里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人鱼小王子。
    空气里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吞咽声，安德烈心里一惊，以为是自己发出来的，但是又觉得声音出处不对。
    他看向房间中间还呆立着的几个新入船队的船员，压低声音喝道。
    “谁让你们还留在这里的？出去。”
    那几人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似的，均是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
    但是他们脑海里突然同时环绕着一个想法——他们向来洁癖的船长竟然允许那只小人鱼坐在床上进食！这幅画面也太不可思议了叭！俩人要是没啥事他们都不信。
    得益于船员们的良好情报传递能力，不用想都知道，一会儿船舱里所有的船员都都该知道这个关于船长的恋情八卦了。
    小推车上放着两盘鱼肉，盘子旁边还依次摆着一副刀叉和一双筷子。
    顾棠很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两个有一头尖尖的东西该怎么用，但是轮到筷子的时候他却泄了气。
    他眨巴着眼睛盯着两根棍子看了半天，直到身体里对食物的渴望超过对人类知识的渴望他才拿起叉子插起了一块熟鱼肉塞进了嘴里。
    安德烈以前见过不少诡异生物进食的场面，无一不是凶残到让人心生不适的，但是看着顾棠往嘴里塞食物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小人鱼吃饭的动作并不优雅，甚至称得上是粗鲁，安德鲁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拿起餐车第二层抽屉里的一张纸巾在他嘴角擦了两下。
    顾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像安德烈期待的那样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小人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着食物，完全没有被他打扰到进食。
    煮熟的鱼肉很软烂，几乎一用力就会碎掉，顾棠把盘子里大块儿的鱼肉全都吃了，只留下了盆底不少的残渣，他抬头看了一眼安德烈，然后端起盘子转过身去，仰起头全倒进了嘴里。
    人类的食物真是美味极了！要是能天天吃到就算让他去si…呃…就算让他原地变成人类他也愿意啊！
    “你为什么会满身伤的出现在边界上？”安德烈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见他吃的差不多了适时开口问道。
    顾棠正摇着尾巴尖，一脸纠结的摸着自己微微鼓起一点的肚子郁闷着呢，听他这么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眉头紧紧皱起。
    “为了救一个奸险的人类…我把他救上岸了，然后来找他的人把他带走了，还打伤了我，然后我没有力气了，就顺着海水飘到了这里…真是好鱼没好报，再也不救你们人类了！”
    安德烈越听眉头皱的越深，被他这句话说的也激起了一点怒意。
    “那群人连你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没分清就冲动的出手了？简直就是一群没开化的猴子。”
    “什么是猴子？你们的祖先吗？”
    顾棠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岸边了，可以说他除了海鸥和全身上下只挂着一块布的人类就从来没见过岸上的其他东西了。
    “…可以这么说。”安德烈的情绪被他一句话就打断了，我们本就不擅长挑起话题的船长这下子更是沉默了下来。
    顾棠戳了戳尾巴伤口处绑着的绷带，眼神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那盘他没动过的生鱼片上。
    伤还没好，被人类救上来一时半会儿也逃不出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喂的饱一点，好快点恢复精力！
    顾棠打起精神重新举起叉子落在了盘子中间。
    这玩意儿他在海里经常吃，早就吃的厌倦了，原本他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是一入口竟然不是海水的那股有些齁的咸味儿，而是另外一种调味品的辛辣味道。
    安德烈一直看着他，待看清那另一个盘子里面的东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上前两步把餐车往门外推去。
    “干嘛？我还没吃饱呢。”
    顾棠举着叉子呆立在床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含着两泡泪。
    “生冷辛辣的东西不利于伤口恢复，我去给你找点别的食物。”安德烈好心解释了一句，然后不等顾棠有所反应就推着推车出去了。
    这是什么道理？他之前在海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吃鱼鲜，受了伤一点也没受影响啊！他们强大又坚韧的人鱼一族的身体素质又怎么能跟脆弱的人类相提并论呢？
    顾棠很难过自己损失了一道难得的美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
    第39章
    安德烈并没有限制他的鱼身自由, 所以吃饱喝足了的顾棠就趁着这位船长在船舱里进行日常巡视的时候幻化出双腿悄悄从他的卧室里溜了出来。
    也许这位好心的船长放心他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有一双无法让他行动自如的大尾巴呢？
    也是，整个种族只有顾棠一条人鱼能做到这样，谁让他是人鱼一族唯一的王呢？
    顾棠大摇大摆的走在船舷里，一点也不害怕自己被发现。
    得益于安德烈对他的良好态度, 顾棠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定义为“暂时安全”。
    他觉得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 大不了他就跑呗, 现在是在海上，他要是诚心想跑谁又能拦得住他呢？
    小人鱼不太懂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 在神秘的大海里，他唯二需要注意的就是每天为自己找到足够多的食物, 还有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让自己沦为那些大型鱼类的食物。
    况且，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双腿在人类中有多特殊，船上的每个人都长了这么一条双腿，他也有一双, 怎么了呢？多正常啊，他甚至比在海里的时候还放心把这双腿露出来。
    一路上都没碰到船员, 可能是跟着安德烈去迎检了, 也可能是都有自己的工作，没有闲功夫在船舷里闲逛。

 第55章

    顾棠好奇的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在看到某些自己没见过的小玩意时深蓝色的眸子还会瞪大一些, 忍不住凑过去看得更仔细。
    这艘船真的很大，顾棠走的脚都酸了还没离开一侧的船舷呢。
    他靠在铁皮墙面上轻轻吸着气, 鼻尖微动，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飘过来的阵阵香味儿。
    是从拐角传来的！
    *
    “船长，您打算把那条人鱼一直留在船上吗？”
    船长室里，大副周烊在船长安德烈身边站得笔直, 见四下无人，他凑近了一点，小声问道。
    安德烈手上查看原件的动作一顿，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感情。
    “先留着他，早晚有用得到的地方。”
    “船长，您可真有前瞻性啊！”
    周烊愣了一下，虽然不懂到底什么地方用的上那条人鱼，但还是配合的冲自家船长投去憧憬的表情。
    “…别学会一个词就乱用。”安德烈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想起了顾棠。
    后续的检查他只是草草的略过了一遍就大步回了自己房间。
    看着船长渐渐走远，周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一放松下来就想吃东西，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就不紧不慢的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这条小人鱼。
    对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个他们平时盛酒留下的空木桶上，两只白嫩的手上捧着一个干巴饼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那饼子已经没了1/3了。
    他们船上的那位除了船长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厨师长此时正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还要时不时搅和一下锅里的吃食。
    最令他震惊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对方腰部往下那双细长笔直的白皙双腿！
    人鱼…变成人了！他们从小听的故事都没有那么讲的，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这怎么可能呢？
    “吃点鱼吧，别吃这饼了，你吃多了这东西不好消化的…”
    周烊走近了几步，听见满脸凶悍之色的厨师长好声好气的哄着木桶上的人，他听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差点要以为这人被恶魔附身了。
    “船长好像在找你呢，你不回去吗？还有…你这腿是咋搞的啊？看着跟真的似的…”
    废话，能不是真的吗？顾棠还在轻轻晃着腿呢，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白腻，周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变的呀，我的族人都不会，只有我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很厉害？”
    顾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抽空回答了他一句，晶亮的眸子打量了他几眼就不感兴趣的继续盯着手里的饼了。
    “…很厉害。”周烊不语，只是一味的咽口水。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人鱼魅惑人的本领果然了得，这才来船上没一天就勾引到他了。
    周烊是有些自负的，所以他不会觉得是自己自制力太差，只会一味的把锅甩到别人身上。
    顾棠被夸的很高兴，高高的扬起了头。
    周烊不再出声，只是看着顾棠进食，时不时还要看着那位厨师长对顾棠献殷勤。
    顾棠摸了摸自己鼓起一点的小肚子，皱了皱眉，向两人告别后就晃晃悠悠的往安德烈的房间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船舷尽头周烊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你讨好他干什么？有这闲心还不如好好把厨房里的卫生搞好，别等船长来检查的时候才临时抱佛脚…”他沉下脸看向和他同样一副表情的厨师长，语气中指责的意味十分明显。
    厨师长见四下无人，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最好也巴结着点，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去送餐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
    船里的阶级并不十分明显，安德烈这个船长并不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每个职务在他眼里都只是职务而已，所以厨师长才敢这么硬气的跟身为大副的周烊说话。
    周烊脸色微变，心里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全冒了出来，让他下意识握紧双拳，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船长已经被他拿下了吗？…那他刚才还撩拨自己做什么？难道一个人不满足他的胃口吗？
    “看见什么了？”
    厨师长语重心长道，“我看见他坐在船长的床上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船长是什么人，那可是出了名的洁癖，他俩都是能坐床的关系，我觉得离官宣也不远了，现在咱们当船长夫人伺候着准没错！”
    听完他的话，周烊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把他的脸从自己耳边推开。
    “你真能想啊，有这想象力干什么不去写小说？可比在船上当个厨子挣得多多了。”
    厨师长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跑去忙自己的事去了，也不再搭理他，似乎还沉溺于自己的世界。
    这蠢蛋也就做的饭还好吃点儿了…其他方面简直一无是处。也不知道船长为什么要让这个家伙当厨师长。
    周烊叹了口气，推门离开了厨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船长也免不了俗吗？他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点，因为安德烈在他眼里就是理智的代名词，做出的决定从来都是对船队最有利的，所以跟着他干的船员才会这么多。
    看来这条小人鱼真的很厉害呀…就是不知道除了船长和自己，他还有没有尝试着去找其他人。
    周烊突然有点在意。
    话题回到顾棠这边，还没等他回到房间就迎面撞上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安德烈，对方还沉着脸，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
    自己不会是要撞在枪口上了吧？顾棠眼底划过一丝惧意，下意识就想往拐角里退。
    安德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随即眼神落在他那双腿上，露出了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你…”他好像突然结巴了起来，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似乎是粘在上面了，一动不动。
    见他脸上的神情有所变化，顾棠一颗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展示自己的念头又一次涌了上来。
    “没见过吧？我告诉你，我一会儿还能变回鱼尾呢，然后我还能再变成双腿！想什么时候变就什么时候变。”
    只是他这么一说，船长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就会把门反锁上了吧，他外出探索的机会就消失了呀…但是展示自我的机会不容错过！为了这点情绪价值，顾棠什么都可以暂时忍一忍！
    “…嗯，好看。”安德烈盯着他透着粉的腿窝，半晌才哑声开口道。但是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
    “什么好看？我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本事好吗？我们一族里可是只有我能这样的！”
    “嗯，很厉害。”回过神的安德烈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状态，面色也恢复如常。
    顾棠这才又雀跃了起来。
    *
    作为一直都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安德烈他们自然会有上岸的那天。
    “就带上我嘛，我要去报仇的！捎我一程又怎么了嘛…”
    他们的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岸了，安德烈找到厨房里偷吃干粮的顾棠，委婉的提出想让他回到海里的想法，但却遭到了顾棠撒娇耍赖的一整套连招招呼。
    “你不懂，岸上很危险的，到处都有人想抓你们做研究，还有一些有钱人出重金买你们回去做宠物…总之我并不建议你跟我们一起上岸。”
    更有甚者会寻找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放在一起做繁衍实验，看看他们能生出什么奇形怪状的物种…当然，不同生物之间有生殖隔离，这种疯狂的实验只进行了一段时期就因为得不到效果被放弃了。
    这些东西安德烈是不会跟顾棠说的，怕顾棠被吓到。
    “没关系的，我能控制住自己不变出鱼尾的！而且我很能打的，普通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顾棠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臂展示给他看，眼睛眨巴着，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可是人类通常都会成群结队的在一起，你那一次只能打倒一个普通人的武力值根本不够看的…
    安德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一点头。
    他能有什么办法？顾棠看起来是那么可怜。对方因为轻信的人类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又有什么理由让对方放弃报仇呢？
    大不了他一直把顾棠留在身边，再顺便帮对方把仇报了。
    安德烈的这个想法很快就遭到了报应。
    他们所在国家的国王每季度都要外出巡游一次，安德烈他们停靠的城市好死不死的正好赶上这位国王陛下的巡游队伍。
    原本这也没什么，见到国王又不用行大礼，低头表示虔诚就好，但国王的队伍才刚进入他们的视野里，顾棠就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袖，指了指队伍正前方被几人抬着的一身华服的男人。
    “他就是我那个把我丢下的负心人。”
    他旁边站着的是安德烈。
    安德烈顿时满脸问号。
    然而，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顾棠已经越出人群挡在了队伍前面，仰头看向前面的国王。

 第56章

    “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要让手下对我射箭？是不是想赖账？”
    一瞬间，空气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的吓人。
    听见声音，国王不紧不慢的抬起头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眼睛瞪大了一瞬，下了轿辇朝着他就来了。
    然后安德烈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国家的这位最高领袖拉着顾棠上了自己的轿辇，随着队伍渐渐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不报仇了，小人鱼还被国王陛下拐跑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
    “坏人！”
    又被骂了。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语，但是说出这两个字的人…人鱼可是顾棠。
    “…你的伤都好了吗？用不用我找人给你看看？”
    国王也是有理说不出。
    他当时乘坐的船遭遇了海难，整条船上只有他一个人存活了下来，但他当时的状况也并不好，只能勉强维持着不呛水罢了，好在海水不算深，就不到100米，他努力点还能游上岸。
    结果他这边刚观察完海底的情况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拉住了，转头一看，一条小人鱼摆着漂亮的大尾巴在他身边游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国王已经憋气好几分钟了，但是突然遇到这种特殊情况，他还是没忍住呛了水，口中吐出一连串的泡泡，那些泡泡顶开上头的海水径直升向海面。
    反应过来的国王心头顿时升起一种绝望感。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丝生机正在离自己而去。
    而那小人鱼还拽着他不放，盯着他看个没完，小人鱼那双如同深海一般神秘的湛蓝色双眸让他看不出丝毫情绪，这无疑更加深了他心头的不安。
    呛了水，肺里不好受，根本没法支撑着他继续在海底憋气，他能感觉到自己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分钟。
    终于，他看到对方眼眸霎时一亮，拉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拉着自己朝岸上的方向游去。
    …他是想救自己上岸吗？没想到这小人鱼…还挺善良的。
    当然，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持续了3秒。因为顾棠向上游的时候并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让他在途中从好几拨鱼群中间穿过，脸上被刮的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凄惨的不行。
    岸上闻讯赶来的护卫自然而然的就把顾棠当成了害自己家国王陛下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虽然也确实是这样。
    回想完毕，国王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脸上还没有恢复完全的疤痕。
    他到岸上已经昏迷过去了，醒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手下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对这只小人鱼动了手，而且岸边留下了不少血迹，一看小人鱼就受伤不轻。
    “不用！我的伤早就恢复好了，我和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可不一样…哼！”
    顾棠眼尖扫见了他脸上的痕迹，不屑的哼哼了两声。
    国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自己身上的伤和对方沾点关系，但是对方身上的伤也是自己造成的，而且他之前看样子还比自己伤的重多了。
    国王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何反应。
    第40章
    人类灭绝计划真的存在吗？或者说神明是真的存在的吗？
    大厅这群从来都活在和平时代的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们也从没想象过自己竟然会被选中成为神明创造这场游戏里的第一批体验者。
    头顶的大屏幕上不停滚动着玩家任务失败后被抹杀的实时播报，看得余下的玩家几乎时时都处于紧张状态中，一个个都仰头目光游移着，看着下一场游戏的参与者里有没有自己的姓名。
    神明就是抱着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心思的。
    这类似是一种闯关类型的恐怖游戏, 第一关都没通过的玩家是不知道第二关的存在, 而他们要是无法通过全部的十关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去。
    闯关失败的惩罚是直接被抽出灵魂, 然后以特殊的方法被制成玩偶，永远留在某个关卡里, 与恶魔为伍。
    但这群可怜的玩家并不清楚自己待会儿会经历些什么，他们还满心期盼着能够顺利通过任务, 回到现实世界与自己的亲人团聚。
    *
    当然，还是有些人是天生追求刺激的，比如现在闯关排行榜里的第一梯队玩家之一的秦焰。
    前两关都叫他没有丝毫难度的闯过去了，现在，他正身处于第三关里, 这关没有主题，剧情的推进主要靠着玩家自行探索。
    进入关卡之后, 秦焰眼前出现了一行不明显的小字——本关卡为高自由度关卡, 通关难度极高，建议进入关卡的玩家自行组队。
    前面那两关都不算太难, 秦焰都凭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的过去了, 以至于刚拿到任务提示的时候他脑子还是有些懵的。
    那张小纸条上写着一句话，“是谁杀死了我, 而我又杀死了谁”，秦焰正着读反着读读了好几遍都没读懂，但这并不耽误他追求刺激。
    出生点是一个昏暗狭小的房间，秦焰从床上坐起来, 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双人合照。
    上面似乎是一对情侣，左边的人长得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笑的一脸傻气，宠溺的看向身旁比他低了半个头的青年。
    秦焰又将目光移到右边那青年脸上，眸光微微一滞。
    照片上那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但是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捏着照片一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秦焰全身的肌肉一下子都紧绷了起来，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只露出小半张脸的青年。
    是照片里那个他觉得熟悉的人！
    “怎么了？是昨晚没休息好吗？…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是我最近变丑了吗？”
    青年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秦焰的视线在他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上停顿了片刻。
    青年给人一种很独特的感觉。
    他上半身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下面穿了一条快要拖到地上的宽松黑色长裤，色彩的冲击让人第一时间根本无法注意到他那比平常人苍白了太多的脸色。
    “没有…很好看！”秦焰心里惊疑不定，猜测着眼前这名青年和原身的关系，但是他又不由自主的迎合着眼前这名青年。
    顾棠弯了弯眸子，语气轻柔的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那就好…早饭准备好了，快来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这就被安抚好了？未免也太容易了一点…等等，他不会也是来闯关的玩家吧？身份不是随机的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秦焰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双人相片，他深吸一口气，胡乱的给自己套上了一件衣服就也跟着出了房间。
    管他是什么东西呢，也要试探了才知道。秦焰从来都没什么耐心，但是他也很清楚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还随性子做事早晚会遭报应的。
    虽然心里的想法很好，但是人的性格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发生变化呢？就算他想到了那层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啊。
    “你是鬼吗？”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顾棠下意识就扬起了笑脸转过头看过去，但怎么也没想到会一下子面临这种问题。
    秦焰胆子很大，度过一开始的惊慌期后，他最终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一步步靠近过去，把顾棠圈在自己双臂之中，让他只能慌乱的抬头看向自己，同时还不忘用探究的眼神回视。
    “你是鬼吗？”半天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我…”青年本就苍白的脸色在他的质问下显得更加难看，还带上了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对不起，我不该的时候还缠着你不放的…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伪装的很好。”
    对方说的含糊，但是话语中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
    …还真是鬼？
    听见这个回答，秦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见他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秦焰轻咳一声，撤去了对他的束缚。
    “说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先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缠着我！还有，我们之前什么关系？”
    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动摇，秦焰咬了咬牙，狠下心冷声问。
    该死的！一个小小的npc而已，杀了就行了，他没事儿闲的吧？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刚才嘴巴一下子就不受控制了…真是见鬼了。
    被他一连凶了好几次，顾棠默默红了眼眶，低声抽噎着，“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不记得你对我做过什么了吗？好狠心…”
    这么容易就哭了？不是…原来鬼也会哭的吗？他不懂，但大受震撼。同时心里又有一种难言喻的感觉。

 第57章

    秦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转回头看着他，看着他腮边滚落的泪珠，和那双含着两泡泪的泛红眼眸。
    “那个伤害你的人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异世界来的灵魂，恰好占据了他的身体而已…所以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一向莽撞中不乏理智的秦焰竟然自曝身份了！
    可能是他的理解能力实在过于薄弱了吧，顾棠边说边流泪被他当成了对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怨恨和恐惧，他自然而然的也想和对方撇清关系。
    所以才说出了这么一段并不容易被人接受的话。
    顾棠惊讶的瞪大眼睛，唇瓣微微颤抖，看上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惊喜，反而神情恍惚，似乎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顾棠才低垂下头，声音闷闷道，“…他杀死了我，我恨他，我要报复他的，但是你来了…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焰顿时对他生出了几分同情，沉思片刻，他脑袋里灵光一闪，“要不你跟着我吧，你是原住民，一定懂得很多吧？你帮帮我好不好？”
    通关的条件还不清楚，这种时候他的队伍里应该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吧？
    秦焰在看到组队两个字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自己也要找人一起通关，他很自负，从来没觉得别人能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顾棠皱了皱眉，眼神迷茫又恍惚，似乎是有点听不懂他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试试看吧。”
    *
    玩恐怖游戏，竟然和游戏里面的鬼组了队一起探索，这是个很疯狂的决定，但是前面说过了，秦焰很自负，一向相信自己的实力，觉得就算是鬼来了也没法拿他怎么样。
    况且顾棠确实给他提供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信息，包括世界观、力量体系什么的。
    这是个鬼怪和捉鬼者并存的世界，还掺杂着一点修仙的背景，但普通人几乎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灵异事件，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所处的是个唯物的世界。
    顾棠要不是成为了鬼怪中的一员，也根本不知道这些，因为他生前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秦焰打开窗帘朝外的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满目的血红色，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顾棠歪着头跟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语气平静，淡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外面都没有人耶。”
    他好像在刻意避开那个问题。秦焰放下窗帘，眼神划过一丝异样。
    “是你做的？你是这个世界的boss？”
    前两关的boss都是什么样的？简直都没个人形了，让人看着就像一拳呼过去，秦焰杀死他们的时候也丝毫没有不适感。
    这个世界开始攻心了吗？派个这么好看的“鬼”来当boss…是不是就等着他们这些玩家心软呢？
    见顾棠双眸中的迷茫不似作假，秦焰心头的怀疑才散去了些。
    顾棠慢吞吞的摇摇头，抬手在他眼前一挥，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发生变化，这次他再看向窗外时，却看到了明亮宽敞的街道和街上结伴而行的行人。
    顾棠的肤色似乎变得更苍白了一些。
    秦焰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跑去外面，而是拉过他的手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我有点搞不懂你…但是能感觉到你对我并没恶意，也许我能帮帮你？”
    “…你，帮我？”顾棠缓慢的眨巴两下眼睛，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
    他现在扮演的可是个被爱人残忍杀害的无辜打工人，也是这道关卡的幕后boss，结果好不容易有玩家闯到了最快，竟然说要帮帮他？
    很好笑。顾棠把脸都憋的有些红了，才止住想笑出声的冲动。
    “你不是说你不是boss吗？那我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要我帮帮你也不是不可以…”秦焰语气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强撑着没有让自己露出退意。
    “那…让我跟着你好吗？不过我现在并没有其他请求，只希望你做什么事能带上我，我一个人待着…会害怕的。”
    鬼也会害怕吗？要是换做前两关那种面目可憎的鬼他指定不带信的，但是现在他眼前的却是顾棠——一个长得像艳鬼的鬼。
    他看上去就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那带上他也未尝不可。秦焰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
    “那你可要安分点，别给我找麻烦。”他顿了一下，“我未来的那些队友可能对你们这些原住民并不会很友善，如果你受得了的话，当然可以跟着我，我并不在意。”
    顾棠乖乖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哦豁，那正好方便他逐个击破了”。
    好在他心里的想法秦焰是不知道的，要不然说不定会后悔这个决定。
    *
    找队友的过程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就好像上天都在帮助他们这群玩家一样。
    秦焰的实力摆在那儿，自然而然的被拥护成为了队长，作为他身边人的顾棠也自然而然的被当成了玩家。
    秦焰没有对他们的猜测进行反驳，不知是为了减少麻烦还是其他什么，就这么把顾棠的身份默认了下来。
    虽然其余进入游戏里的玩家有些郁闷为什么在大厅的时候没见过这个漂亮的过分的青年，但是这一点也挡不住他们对顾棠的热情。
    “我叫方子铭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呢？你是第一批玩家吗？还是说只是进度比较快…”
    不要脸的人先享受生活，这是一句多么有用的治理名言啊！方子铭就是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人。
    “…嗯，我叫顾棠，是第二批。”
    顾棠也是瞎话张口就来，思考时间不到3秒就脱口而出，让他身边站着的秦焰都惊讶的侧头看了他一眼。
    反应速度还挺快的嘛，和他以前接触的那些鬼一点都不一样。
    “你名字真好听，”方子铭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和他挨得更近，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顾棠另一边的秦焰那不善的眼神。
    “我前两关都是靠运气才过的，那个…大家见面一场不容易，你能不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稍微保护我一下？”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说要保护鬼，这又来一个说要鬼保护自己…
    在他羞涩中包含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顾棠懵懵的点了点头，脑袋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那太好了！我俩要是都活着出去，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方子铭边说边要得寸进尺的揽过他的肩膀，那条手臂刚升到一半的距离就突然被一个不算轻的力道挡开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咋了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是害怕了吧？”这个叫方子铭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似乎天生就有种冒险精神，不撞南墙不知道回头。
    “你不觉得你离得太近了吗？有点边界感好不好？他是我对象。”秦焰拉住顾棠的手，用了点巧劲儿，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到弄疼他的地步。
    他说出的话毫不客气，而且顾棠也面不改色，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
    但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呢？众所周知，前一二关都是单人模式，一对情侣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在同一时间闯完前两关，然后一同进入第三关呢？
    最大可能是两人之前并不认识，到了第三关之后先碰了面，因为各种利益纠葛发展成为了情侣关系，而这种刚刚才建立的关系最容易被第三者插足进去了。
    他并没往这两人的其中一人不是“人”那方向去想，可能是想象力有限，也可能是打心底里认为人鬼殊途。
    第41章
    方子铭觉得自己真相了, 这也让他对自己小三上位的行动产生了极大的自信心。
    “你看，你别这么小心眼儿嘛，连你这小男朋友想交个同性朋友都不行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根据这只鬼的描述，他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是恋人关系, 然后他穿过来了, 继承两人的关系不是想当然的事情吗？他当然要忌惮一下同样作为男性的方子铭了。
    虽然他对这只鬼只存着利用的心思。
    秦焰看了一眼身旁低垂着头的顾棠, 见他一副游离于状态之外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 微微放下心来。
    “行，随便你。”看看顾棠会不会理你。
    方子铭眼前一亮, 又一次缠上了顾棠，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顾棠只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人相处的画面看起来竟然还有些和谐。
    秦焰又不爽了。
    *
    这关延续了前两关的模式，只是需要你主动去寻找危险, 而不像是之前只需要在原地等着危险自己找上门来就行了，所以通关进度很慢很慢, 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人琢磨出来通关条件以及boss是否存在。
    秦焰是队伍里的最强战力, 他要承担的东西也更多，比如说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抵御未知的鬼怪。

 第58章

    他在路边捡了一把不知道是谁丢弃了的斧子, 提着走在队伍最前面, 眼神时不时扫过两边楼房上摇晃着的窗户和门板。
    房子都是用砖头镶嵌成的，窗户也是那种铁制的, 被不知从哪里刮过来的阵阵阴风吹得哗哗作响。
    所有的不正常情形混合到一起，给人一种不真实又诡异的感觉，走在路上，就算没有撞鬼也会让人内心压抑。
    “啊！”
    正在众人戒备之时, 队伍最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带着点惊慌和无措，让人光是听着都觉得揪心不已，一双双眼睛纷纷被吸引过去。
    原来是某个窗户里突然冒出了个血淋淋的人头，长长的头发在地上拖出一长溜触目惊心的血迹，以惊人的速度直直的就冲着队伍末端那人去了。
    顾棠感觉到身后冒出一阵阴风，他下意识回头，清凌凌的目光扫了过去，和那人头对视了0.1秒，他歪了歪头，唇边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苍白的脸上的神情一点点被惊恐取代。
    “彭”的一声巨响，那颗人头被打飞出去好远，又过了几秒，所有人都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重物落地声。
    “没事吧？”
    顾棠感觉自己的肩上搭上了某人的手臂，那人温热的掌心温暖了他隔着一层布料被触碰到的肌肤。他抬起了头，露出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眼底蓄满了泪光。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你被厉鬼袭击了吗？有没有受伤？”
    秦焰听见声音心里一惊，推开挡在两人之间的几个队友，径直站定在顾棠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顺便还给了离顾棠最近的两人一人一个肘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蓄意报复。
    方子铭揉了揉自己被狠狠怼了一下的右肋处，有些呲牙咧嘴。他觉得可能过一会儿那块被怼到地方就要青了。
    “没受伤，子铭救了我。”顾棠仰头看着他，只是一张小脸被吓得更加苍白了几分，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原来鬼也会被鬼吓到…那顾棠以后会不会也被厉鬼攻击啊？
    秦焰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把顾棠当成了这一关的障碍之一——原本是小boss，现在在给他们充当引路npc…但要是顾棠真的被伤了怎么办？他没办法一点都不在乎。
    “谢谢你。”秦焰转身看向身后正一脸幽怨的瞅着他的方子铭，罕见的朝对方露出个感激的表情。
    但那里面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恐怕只有秦焰一个人清楚了。
    方子铭摆了摆手，自觉的离两人远了些。
    “你们不是…‘同伴’吗？他们怎么会突然对你动手？那个…要不你跟我去队伍最前面吧，我保护你。”
    两人身边留下了一圈空白地带，确定自己说的话无法被第三个人听到，秦焰才担忧的低头看向他。
    顾棠装模作样了抹了一把眼尾并不存在的泪花，声音带上些哽咽，“我也是刚成为鬼没几天…和他们一点都不熟的，但是我感觉他们是想吃了我…我能感觉到四周有好多道目光在看着我…”
    当然是骗人的啦。
    这一关他是最终boss，其他鬼怪哪里敢惹他？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要不是他威胁着，说不定秦焰他们这一路上都不会遇到任何一只鬼怪。
    那样还怎么算得上是闯关呢？顾棠绝不允许他们的过去的这么轻易，简直有损他身为boss的尊严。
    秦焰被他说的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深，最后直接按着他的肩膀用那双通红的眸子盯着他。
    “跟我去队伍最前面，我保护你。”
    他嘴笨，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态度。
    顾棠一路上被他拉着手，不知吸引了多少人或嫉妒或惊讶的目光。
    顾棠一边装可怜还要一边抽空一记冷眼扫向道路两旁的阴暗处一个个蠢蠢欲动的黑色虚影，这不到一分钟的路程对他来说充实又有意义。
    一群蠢货，竟然害怕的连发动进攻都不敢了吗？真是没用。
    这关的地图很大，众人对照着指示牌走了小半天都不见终点，连一个稍微厉害一点的鬼怪都没撞见。
    “累了吗？要不要我背你一会儿？”
    作为开路先锋的秦焰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鬼怪的血了，看着他朝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顾棠缓慢的眨巴两下眼睛。
    “真的可以吗？…不会耽误你杀鬼吗？”青年面上泛红，唇瓣被咬成诱人的深红色，双眸中雾气褪去，看上去亮晶晶的，格外吸人眼球。
    秦焰已经不止一次被顾棠以这样的神情蛊惑过了，但是他似乎还是没有办法抵抗，甚至越发沉迷了。
    “…不耽误！保护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着他直接一把把顾棠扛到了肩上，给人吓得差点崩人设爆粗口，一下子抱紧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让他窒息。
    “呜…抱歉，你背着我就好了，这个姿势…我有点怕。”
    秦焰现在虽然看着傻不拉几的，但是很听顾棠的话，连忙换了个姿势，安安稳稳的背着他。
    秦焰很高，被秦焰背着的顾棠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巨人。从没有过的看世界的角度让他显得很是兴奋，一双眼睛乱转着，对哪都一副新奇的模样。
    但是当他的眼神扫过半空中某个虚幻的人影时却明显愣了一下。
    那只鬼竟然长了一张和“秦焰”极为相似的脸！只是缺少了下半身，看上去很是虚弱，似乎一阵风就足以把他的身形吹散。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自己竟然完全没发现！顾棠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紧盯着半空，不敢轻举妄动。
    ‘他抢了我的身体。’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顾棠浑身一颤，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纯纯是吓的。
    顾棠是在成为鬼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身处只是个虚幻的世界，也得知了一个月后会有一群异世界来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而顾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给他们找不痛快，又能确保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能顺利活到下一关。
    迎接那群人到来之前，他决定先解决一下自己的事情，那就是找导致自己变成鬼的元凶报仇。
    顾棠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见他们神色如常，似乎全都没听见从头顶传来的声音，他才又将目光重新落在“秦焰”身上。
    ‘你是我的。’
    这次，声音是直接在他脑海里想起的，对方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离他的距离不足一指。
    鬼和鬼之间是可以交流无障碍的，而且只要他们不想让其他人或者鬼听到，那他们说的话就真的只有他们两只鬼能听到。
    ‘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你的灵魂怎么可能变成鬼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嘶…怎么了？突然抱这么紧，是不是又害怕了？不怕不怕嗷…”秦焰感觉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泛上来了，他抬手拍了拍顾棠环住他脖子的手臂，犹豫着安慰了两句。
    他并不知道此刻掐着他脖子的并不是顾棠，而是一只他看不见的鬼，也可以说是这具被他占据的身体的原主人。
    顾棠没回话，只是就着力道在他颈间蹭了蹭。顺便掰开了“秦焰”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nm…突然有点头疼。两个秦焰。
    “别这样…大家都在看着呢，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
    嚯…这绿茶到极致的语气。顾棠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露出了些许嫌弃之色，但他还要强撑着装出羞涩的样子。
    “好、好吧…你下次走不动路了记得告诉我。”秦焰忙不迭的把他放下，在顾棠看不见的地方揉了揉自己一只红透的发麻的耳朵。
    才不告诉你！就算真走不动了我还可以飘着，比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强多了，少看不起鬼了！
    顾棠面色如常，眼底露出些许感激的神情，亮晶晶的，衬托的他脸色也红润了一点。此刻的他不像是一只病殃殃的鬼，更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嗯，我记得啦。”
    要是通关奖励是能把这只一点都不像鬼的鬼带走就好了……
    秦焰有些手痒，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心里那股失落和怅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
    顾不上在意这个秦焰2号为什么突然愣神，顾棠走着走着默默放慢了脚步，离人群远了点才再次看向正晃晃悠悠在自己头顶飘着的秦焰1号。
    虽然这些玩家听不见他和秦焰1号的对话，也看不见对方，但是顾棠要是总是抬着头望天的话也早晚要遭人怀疑，所以他打算一开始就和人群保持着点距离，方便他抬头确定秦焰1号的位置。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实体？还有…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蓄意报复吗？’
    秦焰1号蓦地靠近过来，亲昵的用冷冰冰的脸蹭了蹭顾棠同样冷冰冰的手指，似乎在讨好。
    ‘我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吗？还是说这样你还不解恨？宝贝…让你变成这样难道不好吗？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第59章

    在“秦焰”眼中，死亡并不是一个人生命的终点，灵魂湮灭才是，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杀死顾棠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相反，他还理算当然的觉得自己爱顾棠爱得深沉。
    神经。哪怕变成了鬼，顾棠还是不理解他的想法，只觉得他不仅活着的时候精神不正常，就连死了都是个神经鬼。
    ‘把这批玩家送出去了我再找你算账，给我等着。’
    秦焰1号笑眯了眼睛，似乎很享受被他这样威胁，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儿。
    顾棠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心里想杀人的冲动，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
    本来他还想跟这些玩家好好玩一玩呢，这下子可好…只希望能快点把这些人送出关卡吧。
    “顾棠，你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身边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个人这时候突然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扫了一眼，却什么异样都没看到，忍不住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走神了。”顾棠抬起头面露礼貌的微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烦死了，一直问什么问？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杀掉。
    然后把他的尸体吊在房檐上辟邪，就当这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指示牌一直延续到道路尽头。
    秦焰带着众人过去看了看，发现前方没了路，而这最后一个指示牌上面明晃晃的显示着“boss刷新点”。
    终于要与这一关的最终boss见面了吗？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我进了手中的武器警戒着四周。
    “你们在找什么？”顾棠被人群慢慢挤到了队伍最后方，看着自己面前暗自警惕着的众人，他突然开口。
    方子铭心里一惊，怕他的突然出声引起暗地里躲藏着的boss的主意，连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把将他伸到自己身后，武器挡在胸前，眼神紧张。
    顾棠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显然自己也在害怕。但是对方还是对自己做出了“保护者”的姿态。
    这又是何必呢？
    算了…那他就先杀点队伍中间的人吧，顺便还能减少一下自己被怀疑的几率。
    明明没看到boss的身影，但是队伍里却不断传来队友的惨叫声，换做是谁都会心生惧意吧？
    顾棠想的很好，但架不住秦焰是个天生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家伙。
    虽然依旧没找到boss，但他一直屹立在队伍最前头，就像一座挺拔的大山，给队伍里的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顾棠从方子铭身后探出头，朝秦焰的方向看去，犹豫着要不要杀掉他。
    他完全没想到秦焰这个时候也在关注着他。
    对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顾棠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但秦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冲他笑了一下，随后移开视线，眼神又变得警惕。
    死亡人数在一点点增多，但频率却慢了下来。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众人均是一愣，差点忍不住喜极而泣。
    第42章
    最近医院的病患变多了。
    外科的科室主任维克多朝门外看了一眼, 心里微微叹息，眼神又不由自主的移身旁才刚招进来没几天的自己的小助手。
    他当然知道外面那些病人是冲着谁来的，他也没办法因为这点小事就让医院停止接受病人，那也太过儿戏了。
    他所在的是家私立医院, 医院的院长是个家族显赫的富二代beta, 因为太闲了没事情做才花钱开了这家医院, 但没想到却越做越大，这几年来也实打实的给他带来了很多财富。
    这家医院是少数几家招收omega员工的医院, 但政府并没规定柔弱的omega必须外出工作，还每个月给他们相应的补贴, 所以今年以前咱们也从来都没把这种规定当成回事。
    直到上个月还真有一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omega拿着简历过来说要应聘医生助手。
    医院里的所有医生和护理人员，在这位omega入职的第一天就把人堵在门口看了个遍，一个个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然后，这个omega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安排到了他的科室里。
    维克多不是没有反对过，但是那个做事向来随心所欲的挂名院长, 也就是建立这所医院的富二代beta却驳回了他的申请，把人丢在他科室里就拍拍屁股走了, 只留下了句“好好照顾他”。
    “怎么了吗？维克多医生。”被盯了半天, 顾棠终于感觉出了异样，抬起了头疑惑的看向他。
    “没事。”医生神情淡淡的移开视线, 若无其事的拿起桌上的病历看了起来。
    如果顾棠出去相亲, 一定会很受欢迎的。维克多漫无目的的想着。
    刚才被对方那双似乎随时随地都在放电的眸子看了一眼，他就有点心跳加速了。
    而他从前都是以冷静自持出了名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来看病的小o看上他，但全都被他一脸冷漠的无视了。
    顾棠真的很不一样。又一次无意识的看向身边正认真擦拭着桌子的小omega，维克多眼神有些恍惚。
    早上九点上班，顾棠提前一个多小时就来了。维克多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 但他还是忍不住产生了对方是为了他才来这么早的幻想。
    听说大多数omega都很想和自己的班伴侣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维克多最近总是会想，顾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可是beta的生育能力比不上那些天生就该在战场上打生打死的alpha，有些结合在一起的bo情侣甚至一辈子都无法孕育出后代。
    已经到了9点，陆陆续续的有病人挂号进入每个科室了。
    他们两人所在的科室门口已经围了三四个人了，但是没有得到维克多的首肯，全都犹豫着不敢进来。
    顾棠看了一眼门口的病人，又看向一只盯着自己的维克多，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医生！快回神，来病人了。”
    肩膀上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让维克多瞳孔晃动了一下，他轻咳一声。
    “进来吧。”
    这家私人医院并不会限制一个人的挂号次数，所以最近他们科室里来了许多熟面孔。
    这些人身上什么病都没有，就是单纯的想来看看那个新来的传说中美若天仙的实习小omega助手。
    维克多从前真的很热爱自己这份工作，但是最近…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遭受到了严重的滑铁卢。
    “先生，我们这里是外科室，你要是频繁头疼的话可以去看神经内科，出门右拐就可以了。”
    一番检查过后，维克多放下手里的器具，重复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话。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曾经自诩为强者的维克多很努力的在维护自己作为行业翘楚的职业操守和素养，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和这些死皮赖脸赖在科室里不肯走的病人交流。
    每10个病人里总会有一两个是真有病的，他又不好让那些真得了病需要来诊治的患者无法第一时间得到治疗，因为他不能砸了自己的口碑。
    一上午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中午，维克多在医院食堂打了一盒饭，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
    旁边是一群欢声笑语的同事，但是他半点都没有想要融入进去的打算，因为这在他心里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人类如果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用的事上面，早晚会灭亡的，还不如多花些时间来提升自己。
    “医生，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年音，他转头看去，顾棠已经坐在他对面了。
    “…可以。”他的回答慢了一步，但是思维却高速运转了起来。
    果然是对他有想法。
    bo相恋在这个社会上并不罕见，至少维克多就见过不少这样的案例，但他们没有一对是成功孕育出子嗣的。
    他从前对繁衍生息这种东西并不在意，但是万一顾棠对这方面十分看重呢？两人在一起以后顾棠会不会因为他的无用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跑出去跟别的alpha鬼混？
    “医生，你就吃这点啊？上班那么辛苦，真的不会营养不良吗？”
    他又在关心自己了，也正常，毕竟还处于藏不住事的年纪。
    维克多抬眸扫了一眼他盘子里的菜色，对比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吃那么多肉会不好消化，你以后每餐最好也荤素搭配一些。”
    在维克多看来，他这完全是好心的建议，正好也回馈一下对方，要不然总享受着这个小omega的关心和在乎，他会平白生出太多亏欠。这不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自己明明是好心，却无缘无故的被指责“不会吃饭”，顾棠立刻就歇了继续和他搭话的念头，安安静静的吃着盘子里的菜，期间没有再抬头过一次。
    不能发脾气！好不容易隐藏住身份，要是情绪波动太大的话一定会不小心逸出信息素的！那之前的努力就都白做了。

 第60章

    吃饭，吃饭，不生气，不生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发/情期快到了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而且还越来越不好控制，经常都要等上半天才能让情绪恢复正常。
    alpha果然都是群精虫上脑的家伙。虽然这话把他自己也骂了进去。
    顾棠飞快的吃干净了餐盘里的饭菜，不愿意和维克多多待，直接起身朝洗漱池走去了。
    下午两点才上班，现在才十二点半，还能睡一个多小时呢，他可不愿意在这和一个看不惯自己的同事耗时间。
    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看见顾棠急匆匆的走出餐厅，维克多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有心想追过去，但是这么多同事都在场，他还是强忍住了这个念头。
    一整个下午，顾棠都没有跟维克多多说一句话，全程都在认真做自己的工作，只有时不时会对过来搭话的病人露出个微笑，细心的回答对方提出的各种问题。
    与之相对的是，维克多真的觉得下午比上午难熬多了。
    顾棠温软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但是对方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对着他说的，他只能偷偷看着暗恋自己的青年和其他人侃侃而谈。
    实在是太煎熬了，这是人类能承受的东西吗？
    顾棠肯定是太害羞了，不好意思主动和他告白。
    作为一名有担当的beta，维克多觉得自己有义务主动出击，放下心里那份没有用的矜持和自尊。
    “顾棠，等等。”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出对方的名字，维克多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但是他此刻显然顾不了这么多了，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一定要说下去才对。
    “有事吗？”顾棠已经褪去了白天穿的那件白大褂，他故意冷着脸，但那双泛圆的眸子还是让他看起来有些幼态和气势不足。
    好像心尖儿上被猫爪子抓了一下似的，又酥又麻，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栗，险些保持不住脸上的镇定。
    这种状态有点像信息素匹配度特别高ao组合相见时的感觉。
    如果说ao匹配度高的话双方会产生奇妙的感觉是因为外力因素的影响，那么他现在这种状态就有点像单纯的被顾棠这个人吸引住了。无关其他。
    “…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顾棠：……沉思了半天，就这？
    他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高领毛衣把他的脖颈衬的修长，透过暖色的灯光，维克多甚至能看到他颈侧细软的绒毛。
    金色的，看上去很温暖。但是他却拒绝了自己的请求。
    “维克多医生，我们现在是纯洁的同事关系，当然，我无法确定我们以后会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恕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这么说？”
    “我现在还在实习期，要是跟你扯上关系，说不定会被当成靠裙带关系才被留下来的废物，我无法接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却换回了这么个结果。”
    维克多认真思考着他给的理由，觉得听起来还蛮合理的。他不是傻子，不会不明白这是委婉的拒绝，他是不懂感情，但是人情世故还是懂一点的。
    “好吧。”至少他觉得还挺委婉，没有斩钉截铁。
    顾棠换回了自己的外套，离开科室之前还不忘跟他道别，神态和动作都和之前一般无二，甚至比以前给人的感觉更加礼貌了。
    自作多情了好几天的维克多只是轻“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一下，似乎是被他的态度打击到了。
    “啪”的一声关门声响在科室里回荡着，维克多恍惚间觉得那好像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似乎要消沉好一段时间了。
    *
    装omega一定会面临一大堆歪瓜裂枣的alpha和beta明里暗里的追求和讨好，顾棠有时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有时候他还是会感觉很烦很烦。
    为了摆脱那些人，顾棠忍着心里的不适做出了个难以抉择的决定——去相亲。
    相亲市场上的歪瓜裂枣应该能少点吧？最好能找一个愿意和他演戏的，这样就可以借那个人的身份给自己打掩护了。
    顾棠在手机里下载了好几个相亲的app，又把自己在联邦官网的实名认证底下加上了单身的状态栏。
    信息素的味道、年龄、p过的照片、联邦公民证和对未来配偶的要求都被他一股脑填了上去。
    他把标准定的很高，因为他只是想找个挡箭牌，不想给自己再招惹回来几个歪瓜裂枣。
    事实证明，联邦有钱有权还单身的alpha还真不少，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顾棠的账号下就多了好几十条匹配邀请。
    往下划拉了几下，这些递上邀请的人的简历竟然看上去还不错。
    今天是周五，他打算晚上下班随机选择一位幸运人士约会一次。
    顾棠其实早就醒了，但是他故意磨蹭了半天才出门，等到到科室的时候已经快到上班点了。
    维克多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眼底有着轻微的青色，似乎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早。”今天小omega对他的态度更冷淡了。
    “…嗯，早。”
    今天一整天，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得益于这些天来培养出来的默契，每当维克多想借机和顾棠搭话的时候都会被对方猜出心思，准备好他需要的东西，让他只能把所有话都吞回了肚子里，暗自郁闷。
    很难不让人猜到这是对方故意为之的。看来自己的形象已经在他心里定了型，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了。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一直都很慌，就像待会儿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似的。
    要是顾棠在实习期结束后不准备在这家医院继续干下去怎么办？他现在貌似…连对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跟踪别人是可耻的行为，但是维克多给了自己的行为一个完美的解释——追求真爱。
    “医生，明天见。”又是相同的话，活像个小人机。
    维克多被打断了思绪，抬头与站在门口冲自己挥手的顾棠对视，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脸上有些不自然。
    “明天见。”回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也成了人机。
    和爱慕对象一天只产生了两次对话，而两次都是礼貌的互相问好。
    得到了他的回应后，顾棠没有再停留，而是毫不犹豫的转身。下一秒，科室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等到门外的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维克多才动作迅速的褪去自己身上的工作服，换上了柜子里的常服，夺门而出追了过去。
    找到顾棠的方位并不难，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棠竟然会出来相亲，他对面坐着的那个相亲对象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侄子。
    这也太炸裂了，狗血伦理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顾棠的眼神一直流转在这名alpha的脸上，心里感叹着信息素匹配度的神奇。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很特殊，联邦高层的那些老家伙对他几乎无微不至，连伪装成omega这种近乎离经叛道的要求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还主动给他提供各种掩护和科技上的支持。
    顾棠现在作为omega的信息素也是那些高层按照他原本的信息素给他伪装成的。也就是说他要是个omega的话，和眼前这个alpha真会是天作之合的伴侣。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才下班。”顾棠支着下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那眼神极具侵略性，一点也不像一个很少参与社会活动的omega。
    被他看着的赵沥只撑了不到三秒就红了脸，磕磕绊绊的开口。
    “我也刚到，你…你真好看。”
    顾棠唇角的笑容一僵，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些许。
    这个alpha一开口好像村长家的傻儿子。这张脸长在他身上算是白瞎了。
    “在我们交换信息之前先说好，你为什么要相亲？是想找个结婚对象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还是只想玩玩？”
    赵沥被问的一愣，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搞懂顾棠的意思，正色道。
    “是家里长辈瞒着我把信息改上去的，来见你并不是我自愿的，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要是我未来真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一定会抱着结婚为目的的。”
    见到顾棠之前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和某个人结为伴侣，因为只要一想到长时间和某个人待在一起，他就会打心底里觉得烦躁不安。
    但是顾棠不一样，第一眼见对方他就觉得自己就好像迷途的小船突然找到了方向，只想要回到航线，做自己该做的事…
    现在，就算他再不懂感情也知道现在该做的是什么！那就是展示自己的能力来留住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相亲对象！
    哦豁，那很坏了。偏偏他最不想招惹的就是这种有钱有权还重情义的。
    第43章
    顾棠只想找个随便玩玩的, 然后许给那人点好处，让他配合自己演戏，至于有意去欺骗一个纯情boy…会让他觉得自己成了玩弄别人感情的坏a。…哦不，现在是坏o。

 第61章

    他只是想当医生而已, 一些该有的道德感还是有的。唔…虽然天赋不怎么样, 但是他也想追求自己的梦想！
    “可以不结婚吗？”顾棠沉默了半天, 轻咳一声，突然很认真的问他。
    “…什么？”赵沥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耳朵, 眼睛都瞪大了一霎。
    “我说，我很中意你, 我们可以先处处看嘛？我暂时还不想结婚。”顾棠一对珠子转了转，把自己的问题润色了一下，又重新问了一遍。
    赵沥这才忙不迭的点头，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这人竟然都不犹豫一下的吗？顾棠有些看不懂现在事态发展的走向了。
    “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什么事的话直接手机联系。”
    两人交换了手机号和社交账号, 在咖啡厅门口挥手告别。还没等顾棠松口气，一转身就撞见了同样刚从咖啡厅里出来的维克多。
    “你——你也来喝咖啡呀？真巧, 呵呵呵…”顾棠干笑了几声, 侧着从他身边走过，心里砰砰直跳, 有一种被抓到干坏事的感觉。
    可是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只是不想被打扰工作而已。
    他刚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是跟着我来的吗”了…给他吓得不敢再多说什么, 生怕一个不留神秃噜出去什么不得了的话。
    “嗯，好巧。”维克多穿了一件很显气质的驼色风衣, 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就足以吸引一众人的目光。
    但是这些人都几乎只是不经意的扫他一眼就把眼神黏在他身边那个同样相貌出众的青年身上了。
    一个娇小漂亮惹人怜的omega显然比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惹人注目多了。
    犹豫片刻，维克多再次开口，“你是来相亲的吗？…就因为我的告白让你感到苦恼了？”
    “没有！你千万别多想，就是家里人催得紧, 让我快点结婚。”
    众所周知，beta的生育能力先天性不足，在易孕方面无法跟omega相提并论，在性功能方面能也跟一般的alpha没有可比性。
    顾棠这话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维克多抿着唇，半晌都没憋出一句话来，一张白皙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医生面子还是薄了点，被连着拒绝两次就受不了了，此刻心里装满了逃离的冲动，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又消散的一点都不剩了。
    “…你…你真的那么想为别人生儿育女吗？生孩子很疼的，而且还有很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一时的冲动可能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在原地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再次开口，顾棠还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打击了个彻底呢，都准备转身离开了，没想到他突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所以呢？”我生不生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妇产科的，到时候还能给我加大点麻药剂量啊？
    再者说，顾棠又不是真的omega，他生不生得出来先放一边，就算他恢复身份找个看得上眼的小o结婚也大概率不会选择和对方孕育后代的。
    会留下后遗症是一方面，他讨厌孩子又是另一方面。
    想到此处，顾棠歪了歪头，环着手臂盯着对面的人，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了。
    维克多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再次与他对视，眼神坚定了许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alpha有什么好的？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和痛楚，但是我不一样…我可以为你生儿育女！”
    顾棠闻言瞪大了双眼，一脸“你在开玩笑”的震惊表情。
    “我…我说真的，我可以给自己安上人造子宫，现在技术已经很发达了，那个…我相信你的能力。”像是生怕他不信似的，维克多着急的解释了半天，边说还边在手机上给他看各种最新数据。
    要不是顾棠从来都没有做出暴露自己身份的事，他都要怀疑维克多早就知晓了自己冒充omega的事了。
    这也太drama了…
    顾棠一直对自己的相貌不太满意，总觉得不够威猛不够霸气，看上去像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弱鸡…他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那方面的能力能被认可。
    只不过真的没问题吗？对他一个漂亮娇弱的omega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只能说维克多的观察能力真的很强，才相处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就发现了他“渴望被认可”的本质。
    “不行，可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顾棠堪堪压抑住自己一直想往上扬的嘴角，冷下脸一口回绝，但是接下来说话的语气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小嘚瑟。
    “我的能力当然很强喽，让alpha怀上才是证明我能力强最有效的办法，至于你…还是算了吧。医生，我们其实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在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前我是打心底里敬佩你的。”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难道顾棠的身体竟然装了个渣攻的灵魂吗？！才怪，他在这个世界只有嘴厉害而已。
    这次，维克多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和你坐在一起那个alpha我认识，他私生活很混乱的，圈儿里人都知道他有个出国留学的白月光omega，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那个和他争家产的私生子弟弟，嫁过去你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很危险。”
    “…真的吗？”顾棠这下是真的犹豫了。
    他从来没接触过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对联邦里的各个家族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有这么一群家伙的存在。原来在大家族里出生的孩子也不全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啊。
    显然，顾棠一点都没怀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问题。他在面对与自己有关的事件时还能保持冷静思考，但一遇见他不知道的一些秘辛八卦就自动开启吃瓜模式了。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维克多眼前一亮，觉得有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也一下子就多云转晴了。
    “那可麻烦了…”顾棠轻轻叹了口气，眸光流转，装模作样是咬着唇面露苦恼之色。
    处就处吧，反正外面还有比这个医生还缠人的存在，到时候两人一见面要是打起来了他就可以获得片刻的安宁了。
    “你很急吗？最近我都很有空…可以陪你回家一趟。”
    幸福来得让人猝不及防！维克多激动的手都在抖，说话都是带着颤音的。
    听着节奏感十足，顾棠差点没跟着他的节奏哼唱出声。
    不行，这个想法也太冒昧了，不能打破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顾棠连忙咳了好几声，嗓子里的痒意这才慢慢消失。
    “行…到时候我通知你。”
    维克多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觉得心脏好受了些。
    “好。…那我送你回家？”
    顾棠矜持的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黄昏的阳光斜斜穿透树叶缝隙照向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对于维克多来说，今天是美好的一天。对于顾棠来说也可以算得上是，因为他终于找到能心甘情愿的陪着他演戏的对象了。
    和医生相处了这么就，他觉得自己把对方的性格也摸得差不多了，要是真扮做情侣…想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应该问题不大。
    …应该吧。
    “你就住这种地方吗？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也许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居住的小区安保水平还不错，应该能满足你的需求。”
    我什么需求啊？顾棠很不理解为什么医生会有这种想法，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保护的。
    最多就是不想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完成一份实习工作而已，等到实习期一结束，他就要回到军队去了。
    但是…和一个正在和自己扮演情侣的beta住在一起？要是不用进行情侣必做的某些事貌似也不错。
    就是不知道维克多有没有早起做饭的习惯，他是真的吃够了医院楼下那家早点店里的包子和小米粥了。
    “你不嫌我烦就行。”想清楚这点之后，顾棠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就是要对刚才那个叫赵沥的alpha说声抱歉了…啧。要怪就怪自己是个坏a吧！
    这份实习工作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结束了，顾棠又天生就具有冒险精神，这种普通而平淡的生活无法让他沉淀下心来，反而让他产生了更多的小心思，比如做些在军队里做不来的事。
    联邦的婚姻律法很奇怪，虽然是一夫一妻制，但并没规定伴侣要忠诚，所以自从联邦成立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公民钻了这个空子，和多人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顾棠对这种事通常都是嗤之以鼻的，他突然想到会引发他也并不是因为他他想效仿前辈们的经验，只是他突然想到…要是那些把他养大的高官知道他顶着omega的身份和一个普通人结婚了会怎么样？
    会不会彻底颠覆自己留在他们心中的乖巧懂事的形象呢？
    那些高官宠他几乎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顾棠享受着各种特殊照顾的同时也一直害怕被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乖巧的事实，慢慢的，他心里的这种害怕转变成了另一种情绪，那就是兴奋。

 第62章

    他期待着自己的真实面目被发现的那天，甚至在那些人面前演的更加过分，更加不加掩饰，总是提出一些很过分的要求，比如想要某家的小少爷给他做玩伴，或者要一份omega的身份证明，说自己想去一家私立医院学习怎么当好一名医生。
    但是他期待的事情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生，就好像那群人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异常似的。
    顾棠很不服，所以他决定挺过这一个月，然后在恢复alpha身份之前和眼前这名医生闪婚。
    很疯狂的决定。
    要问他为什么不选择赵沥这个纯正的alpha…顾棠表示要是真要结婚的话他更加能接受自己娶…或者嫁的是个o或者b，可能这就是同性相斥的原理吧。
    *
    于是顾棠就和维克多开启了同居模式。
    对于顾棠来说，和别人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能省去了上班路上着急忙慌的买早餐的流程。
    为了满足顾棠想每天吃上家里做的热腾腾早餐的小小愿望，维克多这个从来都没进过厨房的beta现在学做饭学的也算得上是有模有样了。
    “味道还可以吗？”维克多边擦手边从厨房里走出，身上穿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粉红色的小围裙——顾棠给他挑的。
    “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你真厉害！”顾棠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冲他竖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弯弯。
    一般。
    但是能吃下去，不至于到无法下咽的程度，而且他很爱惜粮食，可以为了不浪费食物勉强吃下去。
    得到他的认可，维克多松了口气，坐到了他对面，看着他吃着自己辛苦了一早上做出来的一桌子早餐，脸上的神情融柔和又放松。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从前觉得麻烦至极的事，现在只要一想到亲手做的东西会进入到顾棠的肚子里，他竟然会觉得欣喜万分。
    “别光看着我啊，你也吃，一会儿我们还要一起去上班呢，到时候你要是还没吃完我可是不会等你的。”
    “嗯…好。”
    被关心了。维克多很想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但是唇边的一点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好不容易吃光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顾棠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回卧室找今天穿的衣服去了。
    他现在和维克多睡在一张床上，衣服也放在同一个衣柜里，但是很奇怪，这位医生并没和他提出想深入了解一番的想法。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很少有人能保持贞洁到结婚那天的，维克多显然是个另类。
    明明连给自己生孩子这种事都能说的出口，但真让他付诸实践他又犹豫了。
    维克多机械式的嚼着嘴里有些发硬的包子皮，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似乎是在发呆。
    就在这时，顾棠放在桌子上忘记拿走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循声望去，只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他侄子那个熟悉的黑白动漫风头像缀在最前面。
    [赵沥：在忙吗？我可以到你工作的地方看你吗？我们自从那天起就在没见过面了，我…]
    后面的字因为聊天框有限的原因并没有显示出来。
    两人竟然连联系方式都加上了…看来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有出现的话，顾棠和赵沥的事就成了。
    维克多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子前吃着自己做的包子，只不过心情变得沉重了些。
    他并不傻，他知道他做的这顿饭并不合格，可是顾棠还是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小半，为什么呢？
    肯定是真心想和自己过好以后的日子的。但是维克多觉得自己不能因为顾棠的纵容就真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了，他在某些方面还应该多多努力才对。
    至于顾棠外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人…这并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法律都管不着，他又能怎样呢？
    就三个字，没必要。
    第44章
    虽然在一段时间内同时勾搭了很多人, 但是顾棠认为他和那些自封为海王的人有很大差别。
    那些一个个光鲜亮丽的男生都是时间管理大师，一天能分出好几个时间段分别把不同的女孩子约出来谈情说爱，装模作样的表达深情…期间还少不了时不时的礼物攻心战略和心思细腻的为对方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那些海王当然算不上是好人，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被当成渣男唾弃, 但是和这些人恋爱的时候另一半通常会感觉到被爱是真的。
    这是一个价值衡量问题, 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解析, 而顾棠的想法就是——不可取！
    倒不是因为他道德感有多强，只是因为他是个很自私的人, 他不能做到明明并没多喜欢一个人还非要对那个人好，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那份扭曲的虚荣心。
    所以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一天, 终于为自己的别扭心理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把自己掰弯！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既然能想到这么一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当天就行动了起来，在社交账号上加了一群人，他躺在床上翻着手机，眼睛放光。
    他在现实世界有很多追求者, 身边也从不缺人捧着，但是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已经无法给他带来新鲜感了, “逼”得他只能另辟蹊径。
    从某个不知名渠道得知当海王很刺激, 而顾棠似乎天生就有冒险精神，这种性质在他成年以后越发明显了, 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寻找刺激。
    *
    事情进展的有些过于顺利, 顺利到顾棠有时候都会忘了自己是在同时和好几个人暧昧了。
    [宿回：棠棠，早安, 给你点的早餐到宿舍楼下了，记得取一下。]
    顾棠成功在储物柜里找到了那份早餐，他站在门口滑动了两下屏幕，给对方回了条消息过去。
    [棠棠：谢谢哥哥, 收到啦，么么（爱心发射jpg.）]
    这人很闷骚，但是却莫名的大方，经常给他送一些实用的小东西。顾棠从来没和他见过面，这纯纯是和他断断续续的发消息三个多月得到的经验。
    哦，忘了说，就连“棠棠”这个称呼都是他主动要求的，要不然这个叫林溯的前校友是绝对不会这么黏糊的叫他的。
    顾棠在网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有些有用，有些没用，他好友列表里的这些人就成了他每天测试恋爱技巧的小白鼠。
    [星※：早啊宝宝，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嘛，我给你买的礼物已经在路上了，要不要猜猜里面是什么？（坏笑jpg.）]
    顾棠原本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手指就在聊天框上久久都没有动，咬了下唇瓣，两条眉毛都纠结的要皱在一起了。
    这人好像有特殊癖好，每次都给他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不过好在顾棠之前多留了一份心眼，并没有给他自己宿舍的地址，只是给了学校的。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通过手机号码查过来…不过现在这些困扰并不在顾棠考虑的范围内。很简单的道理，因为他刚从小县城考上来，对大城市的险恶了解不够。
    如果他才刚到火车站那天就被黑心司机宰了一顿的话，他可能就不至于到现在还自卫意识这么薄弱了。
    [宝宝：还用猜？肯定和以前一样，都是些我不喜欢的东西。（猫猫嫌弃.jpg）]
    回复完顾棠就关了手机背着书包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了。
    下个月就要期末考了，这才第一个学期，顾棠决定给自己的大学生活来个美好的开端！
    可不能挂科，他假期还想把渔网织的结实一点呢，怎么能被补考的事情绊住手脚呢？
    图书馆楼下就是一家咖啡厅，老板很会做生意，还经常搞一些优惠小活动，顾棠平时也很喜欢来这家。
    他背着双肩包跨入店门，用手机扫了一下点单码就站在一旁选起了咖啡。
    “一大早就喝咖啡不好吧？我这里也有简餐和温牛奶，客人可以尝试一下。”
    柜台里站着的那个店员突然出生，把顾棠吓了一跳，差点没握住手机。
    “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就是想来杯咖啡提提神。”顾棠看了他一眼，背过身接着纠结去了。
    他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以前来的时候也没见这个店员对待他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自来熟了？他和这人应该并不熟吧？
    点完单后顾棠站在离店门最近的地方等着，头顶的鸭舌帽遮住他小半张脸，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梦幻。
    打包好咖啡的陈茗看到这一幕眼神一下子就炙热了起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都没忍心打扰这么美好的时刻。
    等的有点久了，顾棠抬头看了一眼柜台，正好看见陈茗正提着咖啡袋子一脸迷醉的盯着他看，他被外套罩住的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行，现实里被男的这么盯着还是觉得好诡异。

 第63章

    万一在网上勾搭的这几个，有一天突然提出要跟他奔现可怎么办啊？顾棠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虽然他早已经傻兮兮的把自己的地址给了其中几个人了。
    “这个是我的吗？”
    虽然被盯的很不自在，但是顾棠还是没有直接上手拿过来，而是保持着适度的礼貌走到前台把帽檐往上拉了拉，露出自己一双眼睛，和对方对视。
    “是的，客人，欢迎下次光临。”
    目送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口，陈茗长舒了一口气，扫了一眼裤子口袋里安放着的手机。
    现实里的他真的好冷漠，和网络上一点也不一样。
    要不是对方在网上表现的太明媚太吸引人，他就不会被勾的心痒痒，然后忍不住黑进对方的账号看对方的认证了，也根本就不会来这所高校里应聘一个小小的咖啡厅员工……
    虽然最后的应聘失败了。然后恼羞成怒的他直接花钱买下了整个店，然后又学习了一大堆拉花技巧，心安理得的在店里当起了“员工”。
    [似乎有那个大病的阴暗选手：早安宝宝，今天有好好吃早饭吗？]
    他这消息一发出去似乎就石沉大海了，半个小时过去了都没有得到回复。
    顾棠现在一定已经进入学习状态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陈铭觉得自己应该安安静静的不去打扰。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暗地里观察，比如说现在，他已经开始琢磨起怎么调取图书馆的监控了。
    他还算是很有道德底线的那种偷窥狂，只会利用原本已经安装上的摄像头，并不会在顾棠看不见的地方搞些小花招。他不想，也不屑那么去做。
    *
    学习对于顾棠来说一直是枯燥无味的，哪怕已经一学期不怎么学了，他还是没有对这种十分有意义的活动产生丝毫兴趣，单纯只是靠着对绩点的执着才让他支撑到现在。
    他脑子还算聪明，从小到大都是靠着上课睡觉一路混过来的，曾经的老师都说他不争气，但是却没有人说他笨的，所以临时抱佛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
    等熬过了期末考，他就可以愉快的全身心的投入网恋中了！真是想想都让人激动。
    他做题做的很认真，连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都没注意到，更别提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对方“无意间”碰了好几下肩膀了。
    别看他能在一段时间内同时和多个人开展恋爱关系，但是他在某方面真的迟钝的可以，属于既没天赋还认不清自己定位的那种类型。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顾棠伸了个懒腰，把书签放进看了一半的书，披上外套起身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余光扫见他已经走到了拐角，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生也站起了身跟在他身后。
    男厕所也是分隔间的，不像初高中那样只挡了两侧，方便的时候屁股蛋子还露在外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所以当时顾棠都是特意在上课的时候请假去厕所，就为了能少撞见几个同学，减少这种不必要的尴尬场面。
    但是每次他一请假，还没过2分钟，厕所里一定会多了好几个熟悉面孔。
    顾棠不知道这些同学是不是有病，还是肾不好，下课刚上完上课就接着上，如果可以的话顾棠真的很建议他们去医院看看。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没被“偷袭”过了的顾棠并没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他的脚步声，也没注意到自己进隔间后那个脚步声也跟着停在了门口。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门板里传来，还有轻微布料摩擦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张涣的一双腿就像是被钉在了门口似的，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唇瓣不知什么时候被咬得泛白，裤子的一处不再保持着原本的光滑平整……
    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快要到达顶端，但是却不敢有任何一点大动作，生怕门里的人发现。
    他本就因为怕被发现，刻意把声音压的很小，更别提顾棠还带着蓝牙耳机呢，就在他在外面闹出一点小动静顾棠也一点都听不到的。
    完事后他擦了擦xx，然后提好裤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打开隔间门出去。
    门口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顾棠在洗手池洗了手后等着它自然风干，耳机里放着歌词晦涩的英文歌，他整个人都有些放空，站在洗漱台前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呆。
    这是他正在缓解大脑里内存不足的情况，因为从小就不算太聪明，做不到每时每刻都能学进去知识，所以顾棠开发了一个这种功能，让自己的大脑能主动摒弃掉一些用不上的知识，这样学习新知识能够容易些。
    已经快12点了，食堂人很多，顾棠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吞吞的吃着。
    一张桌子是有四个座位的，但他周围的桌子旁都坐满了人，他身旁却一个人都没有。
    时不时有人端着餐盘走过来，然后看见坐在这里的人是他又心里一颤，连忙朝其他方向走去。
    顾棠：嚼嚼嚼…（面不改色jpg.）
    不知道是因为他太惹人嫌了还是其他什么，顾棠在学校里从来都没有过朋友一类的存在，连能搭上话的人都不多。
    只有一群被他拒绝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的追求者！这些同学竟然还都挺好面子的，被他拒绝一次就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过。
    这种情况可能也是促成他现在拼命想在网上找到存在感的原因之一，但是他这种性格又不可能在网上当键盘侠，只好…当个网骗？
    也没有吧？因为他从来都没承认自己和那群鱼是情侣关系，最多算是可以互送礼物的朋友关系。
    [宿回：棠棠，能见面吗？我来a市出差，现在在机场。]
    [似乎有那个大病的阴暗选手：早安，宝宝，今天有好好吃早饭吗？]
    [星※：那宝宝喜欢什么？告诉老公，老公给你买嘛…（假哭jpg.）]
    他才刚打开手机就被弹出来的好几条消息晃了一下眼，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宿回的那条…面基邀请！
    要不要和正在暧昧的网友面基呢？顾棠之前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每次都没有定论。
    [棠棠：可是我今天很忙（大哭jpg.）马上要期末考了，好担心挂科…]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他最害怕的却是…万一对方图谋不轨怎么办？
    在网上怎么暧昧都可以，他又没收对方多少好处，就几顿饭而已…真要他这么轻易和一个陌生人见面的话他倒觉得接受不了了。
    一定会很尴尬，被当面叫“棠棠”什么的…
    [宿回：只要见一面就好，不会耽误棠棠多少时间的，最多几分钟…可以吗？我真的很想见见你。]
    顾棠攥紧手机，盯着上面那行字，眉头紧皱，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指尖。
    [棠棠：那你能保证你不是坏人吗？]
    他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半天都没有动静，似乎陷入了沉思。
    等到顾棠慢悠悠的把餐盘端到指定地方，洗好手，又站在走廊上等着手上的水干涸，再拿出来手机看的时候才发现聊天框那里多了好几条消息。
    [宿回：棠棠想要我怎么证明？]
    [宿回：（图片）]
    [宿回：（图片）]
    [宿回：这样可以吗？想见你。]
    顾棠点开那两张照片，看得一脸惊奇。
    第一张是身份证的照片，第二张则是时间显示在几秒钟之前的自拍。
    能看出来，证件照上那男人和自拍里的男人长相完全一样，轮廓分明的脸庞，较锋利的眉眼……这张脸和林溯给他的印象一点点重合。
    指尖轻点着手机屏幕，顾棠犯了难。
    虽然也不排除他给的是假照片和□□的情况…但是拒绝一次还好，总不能一直拒绝下去吧？
    更况且这个叫林溯的男人属于性格比较温和的那种，无论顾棠之前为了试验恋爱技巧对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他都当没看见，等到下次顾棠找他的时候还是会平静的问顾棠“怎么了”。
    这是多么好的一个试验对象啊！顾棠觉得自己是时候该练练怎样平静度过和暧昧对象的面基了。
    至少和林溯闹出什么不愉快对方也不会打他。
    第45章
    [棠棠：好叭…那你到了要告诉我一声, 我可不想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你找过来（小猫捂脸jpg.）]
    [宿回：好，我会的。]
    顾棠叹了口气，关掉手机屏幕，出了食堂在校园里一条林荫小路上闲逛着。
    他们大学里是有几只野猫的, 小猫们都被好心的学长们抓去医院打了疫苗, 到了年纪的还被无私的送了一整套绝育流程。
    顾棠没什么事的时候总喜欢带点火腿肠和冻干什么的喂喂它们, 然后蹲在地上看着它们一点点吃干净，把剩下的一点残渣包进纸巾里丢进垃圾箱。
    “同学, 你也经常来这里喂这几个小家伙吗？”

 第64章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惊讶的男声，顾棠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长款风衣的青年手里拿着一个罐罐停在那几只小猫面前朝他这边看过来。
    “…嗯。”他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看着青年越走越近，最后站定在自己面前。
    “现在像你这么有爱心的同学可不多了…认识一下，我叫严韶, 是这所学校新来的老师，教的是财务管理和管理沟通两门课。”
    这青年看着这么年轻, 竟然已经成为一名大学老师了, 肯定特别优秀吧？
    看着他伸到自己眼前的手，顾棠抿了抿唇, 上前一步和他握了握。
    “老师好, 我…我是大一的学生，叫顾棠。”
    他并不怎么习惯和长辈交谈, 只能尽量少说话了。因为少说少错嘛。
    “我听过你的名字，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经常提起你，说你很有天赋呢，不知道顾棠同学下学期有没有兴趣辅修一门我的课呢？”
    严韶看上去很好相处, 他温和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而且还会好心的喂学校里的小猫…
    在他温和目光的注视下，顾棠愣愣的点了点头，见他这幅样子，严韶眸底的笑意加深。
    “好，那老师就等着你了。”
    这件事对还处于期末备考状态下的顾棠来说只是个小插曲，并没被他放在心上多久。
    *
    七月中旬，阳光明媚，校园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操场上有一群一大早就起来校园跑的身穿运动背心的男生，路上有怕热的男男女女纷纷换上了大半年没穿过的短袖衬衫。
    带着帽子的顾棠匆匆的从操场边上路走过，他身后背着一个看着就沉重的黑色背包，里面是他这学期的专业用书和笔记。
    今天天气这么好，明明顾棠的心情也该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好来着，但是他才刚背着书包从宿舍五楼下来就收到了林溯的消息。
    对方说待会儿要来学校看自己。
    要顾棠现在把书包再背上去，然后认认真真的倒腾自己一遍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顾棠决定先去图书馆学一会儿，等到林溯叫他的时候他在到学校门口去，至于形象问题…他已经顾不上了。
    反正他人就长这样了，又换不了脸，林溯要是因为他太不修边幅而对他失去了兴趣的话正好随了他的意。
    只是会少了一个优质暧昧对象而已，顾棠相信凭自己的能力根本不用在乎这仨瓜俩枣的。
    今天在楼下咖啡厅出现了个小意外。
    顾棠刚在店员慈祥（？）目光的注视下准备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拿铁，他就感觉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一个手滑，那杯拿铁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好在杯盖处做了密封，杯子里面的拿铁只溅出来了一小部分，没有崩到顾棠身上，只在他裤脚处留下了一片不算大的深色痕迹。
    “对不起，撞翻了你的咖啡…我刚才低血糖了，没留神，要不我赔你一杯吧？”
    顾棠没有搭理他，而是眼神扫向周围，想找个东西处理一下地上的东西。
    没等他找到，陈铭就十分轻车熟路的从后厨拿出了个拖把清理起地上的污渍，见他看过来，还不忘朝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是我没拿稳，等会儿给你重做一杯，你先坐在旁边等一会儿好吗？”
    “不用不用，明明是他…”顾棠连连摆手，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眼巴巴等着他回复的张涣，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算了…今天就算我倒霉，不用你重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唉，等等——”
    陈铭抬手想拦，但是他手里还拿着拖把，顾棠离开的步伐又很匆忙，要追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张涣扫了他一眼，也低着头匆匆离去，朝着顾棠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知道这个时间顾棠应该是在图书馆里的老座位上的，陈铭可不知道，最后店里只剩下陈铭对着地上那摊还没有清理完的拿铁残留物。相对无言。
    这都什么事啊…话说那个匆匆进来又匆匆走了的男的是哪来的？把顾棠气跑了不说，还连钱都不打算赔就跑没影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么无礼的人。
    收拾完后，陈铭把手机解了锁，翻出了刚才的订单，把顾棠刚才付的钱又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他又翻出来和顾棠的聊天记录，满脸惆怅的翻着，最后眼神停留在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上。
    那条消息是他昨天晚上发出去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棠还没给他回复。
    刚上了一学期学的大学生嘛，肯定都很重视期末考的，顾棠肯定是因为太忙了才会忘记回自己消息的。
    店门外又走进了几个学生，陈铭瞬间转变好了情绪，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
    没喝到每日拿铁的顾棠憋着一肚子气回了图书馆，一想到待会儿要跟林溯见面，他心情更糟了。
    没心情学习，他索性趴在桌上看起了手机，一双眼睛半睁着，显得有点提不起精神。
    过了一会儿，光线一暗，身边的位置似乎有人坐了。
    顾棠起初并没在意，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拉着手机，看看有没有没回的信息。
    耳边一声轻咳，桌上被放了个外卖袋子，顾棠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是他从来都没舍得买过的一家很贵的奶茶店里的招牌。
    他在定睛一看身边这人…不正是刚才把他拿铁撞翻了的那个男的嘛！
    「真的很抱歉…原谅我好吗？」
    顾棠看着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机上的那行字，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不-行。
    他怎么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想暗害自己，特意拿来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的奶茶给自己，然后…让自己的身体遭受重创！
    虽然顾棠以前从没见过这人，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得罪过对方，但是这并不耽误他怀疑这人。
    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一点警惕心是活不到现在的，早就被骗走噶腰子了好伐？
    张涣的眉眼瞬间就耷拉了下来，眼睁睁看着顾棠拿着那个装奶茶的袋子扔进了垃圾箱，像是觉得这样做会给保洁添麻烦，他又打开袋子，把里面的奶茶倒进了拖布池，这才重新扔回垃圾箱里。
    好绝的干湿分类，自己喜欢上的是个很nice的男孩子呢。
    张涣也不是个正常人，心头的失落感稍纵即逝，他就面不改色的收回了视线，专注于桌前的笔记本了。
    顾棠也许会更喜欢安安静静类型的男生…抱着这个想法，张涣愉快的给自己换了条攻略路线。
    林溯很快就发来了消息，顾棠把书包留在了座位上，点开手机照了照摄像头，确定自己看起来还行就起身离开了。
    顾棠是要去见什么人吗？都快考试了，那个人竟然能让顾棠放下复习去见，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张涣余光扫见顾棠的身影消失在自习室门口，也跟着起身，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离他最近的门口只有5分钟路程，顾棠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静立在那里。
    那个男人身高看着要到190了，面庞英俊，穿着考究，打扮的像个成功人士。周围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
    因为在手机里看过他的照片，顾棠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由于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犹豫着不敢上前。
    林溯似乎有所察觉，抬眸摇摇望了过来，看清他的面容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即朝了招招手，嘴角勾出个不熟练的笑容。
    “棠棠。”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充满了成熟男性的魅力…但是他散发魅力的对象是顾棠。
    顾棠打量着他的脸，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映照出他的脸，看上去有几分专注，“你怎么知道是我？话说你看上去和照片里的差别好大啊。”
    “是、是吗？可能是拍照片的时候忘关美颜了吧，我下次一定关上。”
    “不是啦，就是觉得你现实里要更有气质，也更帅气一点。”
    听着他毫不掩饰的夸奖，林溯又愣了一下，面上泛红，再也维持不住脸上冷淡的表情。
    “你喜欢就好…咳，你中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就在你们学校前面那条街上，不会很远的。”
    顾棠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次反正都已经见了面了，再装模作样的推脱就有点…过于做作了，而且不就是吃顿饭吗？正好还省了他一顿饭钱呢，他没必要拒绝。
    “林溯…先生，你有多大了？看上去似乎和我有些年龄差距的样子。”
    顾棠这话倒也没有暗讽他老牛吃嫩草的意思，只是看着他的脸根本猜不出他的年龄，单纯的感到疑惑而已。
    林溯眼神有些落寞，但还是耐心替他解了惑，“嗯，今年刚好28…棠棠，为什么叫得这么生分？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第65章

    “啊？”顾棠闻言呆呆的张大了一点嘴巴，回过神来时连连摇头，“没有！我觉得年龄大点也挺好的…特别稳重，还靠得住。”
    没想到现实中的“宿回”比网络上的放得开多了，这要换做是在网上，他说不定只会特别言简意赅的发个“嗯”来敷衍自己。
    对于这样一个闷罐子一样的网友，顾棠从来没想过他竟然是第一个提出要和自己奔现的。
    林溯不说话了，抿着唇直视前方，面色依旧冷淡，但是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却突然握住了顾棠的手，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顾棠念的这所学校在国内的排名很靠前，周围的商业和服务业也很发达，林溯选了一家私房菜领着顾棠走进了门。
    “您好，先生，您这边有预约吗？”
    林溯和门口的迎宾核对着预约的手机号，顾棠就靠边站着，眼神扫过距离门口最近的一桌。倒真让他发现了个熟悉的人。
    前两天刚见过的严韶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出神，面前还摆着整整齐齐的两副碗筷，看上去就有种刚被相亲对象拒绝的落寞感。当然，只是在顾棠看来。
    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向自己，严韶微微抬了抬头，与屏风后面站着的顾棠对视片刻，然后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朝他挥了挥手。
    顾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毫无察觉的和服务员沟通着的林溯，迅速的冲他的方向挥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当做回应，还不忘做了个“老师好”的口型。
    这在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的顾棠看来就是对长辈的最高礼仪了，况且严韶看着也不像那么有威严的人，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走吧，我们去包厢。”
    林溯走了过来，拉起他的手往二楼走去，他一路上的表情都很平静，似乎并没发现顾棠的心不在焉。
    他当然不会发现，因为他连夜看的那本《正确追求心上人二十八法》上并没有写，单凭着他对感情的敏感程度，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发现顾棠情绪的细微变化。
    “对了，你要在a市待多久啊？”
    埋头安安静静的吃了一会儿饭，顾棠突然抬头看他。
    林溯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的盘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生意在今天晚上谈，谈拢了明天上午10点就要坐飞机回去了。”
    “哦哦…”顾棠不再出说话，咬了一口虾仁，眉眼低垂，沾上油光的嘴唇看上去红艳艳的，极为好看。
    林溯很庆幸自己提前定了个包间，要不然一想到顾棠这幅样子会被大厅里那么多人看到，他就会产生一些不受控制的想法。
    看着顾棠吃的津津有味，林溯也被勾起了胃口，比平时多吃了一些。
    “对了，棠棠，你现在还在上大一吗？有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过？”
    顾棠耳尖动了动，把筷子放下，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怅然，“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这样的人…可能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别这么贬低自己，你很好，比很多同龄人强多了。”他最听不得顾棠说这种话了，连忙反驳，“你…以后要来我的公司吗？才刚成立没多久，可能还不能入你的眼…但是我相信，等你毕业后，我们都会变得更好的。”
    静静地听着他给自己画大饼，顾棠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怎么越听越像是网骗，然后奔现，最后给你套上劳动合同的枷锁，让你深陷杀猪盘中无法自拔……
    “嗯，我相信你，但是我还不想这么快安定下来…主要是怕你会后悔，要不还是等我毕业以后再说吧，好嘛？”顾棠歪头朝他笑了笑，语气很真挚。
    *
    林溯回去了，回去之前似乎还挺高兴的，也不知道是在背后偷偷脑补了些什么…顾棠在学校门口跟他依依不舍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进了校门。
    啊，好像忘记和老师告别了。
    都快走到图书馆门口了，顾棠才想到这点，但随即他又释然了。
    万一严韶刚才只是强撑着相亲被拒绝的落寞和苦涩跟他打的招呼呢？真要是这种情况，那么对方应该是不想窘态被人窥见更多的吧？
    顾棠觉得自己不去讨人嫌是正确的。
    *
    海王的假期会不会很忙？
    对于邀请他去外省玩的。
    [棠棠：不想出去（大哭jpg.）没钱，而且不想占你便宜。]
    对于说要他家的地址给他邮东西的。
    [棠棠：如果随便一个人问我我都要把地址给他的话…那你就不会担心我的安全吗？（哭唧唧jpg.）虽然我不觉得你是个坏人，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会更在乎我的安全问题吧？对不对？]
    对于总暗戳戳的想跟他确定关系的，[宝贝~今天有人问我现在还是不是单身，你猜我是怎么回答的？]
    顾棠被油了一下，他沉吟了片刻。
    [棠棠：我猜你回答的是“如果真没有的话，那你会给我当对象吗”，我猜的对不对？（扒窗期待jpg.）]
    不想搭理这种货色……但是就当训练沟通技巧了，免费的实验材料，不用白不用嘛。
    在被人找上门来之前，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信息保护措施会那么不堪一击。
    这天中午，“咚咚咚”的敲门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睡梦中的顾棠突然惊醒看向门口。
    第46章
    莱恩曾经因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人类。
    “…你有主人吗？”
    但这天, 他正走在路上呢，无意间扫见路边草丛里的一个小小身影，他眸光一凝，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怪他这么激动, 实在是以前从来都没有兽人在野外捡到人类的先例。
    被买回家的人类哪个不是被捧在心尖上宠着的？没有哪个兽人会忍心在拥有了以后却狠心抛下这种脆弱又惹人怜的小生物。
    顾棠瘦小的身躯藏身于花丛中, 花瓣和花叶遮蔽了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正迷茫的眨动着双眸，似乎是在观察他。
    这是个很好看的小人类。
    莱恩不止一次去宠物店对着店员死缠烂打过, 也曾经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过这些小家伙，但会想起来那些人类的长相和性格，他却发现里面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比得上眼前的黑发人类。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浅棕色眸子，被盯着看的人都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眼前的人类在明确的向他们表达出“想被带回家”的愿望。即使他并没有开口。
    小家伙歪了歪头, 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着，似乎在低声说了什么, 但是相差的海拔太远, 对方的声音又实在太小，他并没能听清。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莱恩揉了揉发麻的耳朵, 俯下身主动靠近过去。
    这个兽人既然愿意这么迁就他…应该, 会是一个好主人吧？
    看着眼前duang大的一个脑袋，顾棠犹豫了一下, 一番纠结，还是飞快的凑了过去。
    “我被一个凶巴巴的兽人抛弃了，现在正在流浪中哦。”
    温软的嗓音听在莱恩耳朵里让他一瞬间如遭雷击，差点没控制住头顶快要冒出来的耳朵。
    兽人激动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人类的形态——他们会在度过幼年期后选择幻化成人类的模样也从侧面表现出来了他们到底有多喜欢这个物种, 也就是因为这点，莱恩才不理解为什么顾棠会一个人在草丛里躲着，身边连个看管的兽人都没有。
    莱恩的兽形是一只金毛，从某种方面上来讲，他和同族不亲近也有物种的因素在。
    因为他谁觉得世界上没有一个兽人是好东西，其他兽人就他不愿意搭理自己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双方就保持着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既不亲近，也不过分冷漠。
    那些兽人店员就是死活都不愿意卖一只人类给他！这让他更坚信了内心的想法，这些兽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回过神来，莱恩转过头看着眼前瘦弱无助的顾棠，想起他刚刚口中的话，看见他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怜悯和对他口中那兽人的不满与愤慨。
    太可怜了…他这么小小一只，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危险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兽人才会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真的是太没有兽性了！
    “那…以后你愿意跟着我吗？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而且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他嘴笨，并不会说什么哄人的话，能一点也不卡壳的说出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顾棠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衣服口袋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渴求的神色是如此明显。
    莱恩脑海里突然划过了一丝什么，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可爱的糖果。
    “你想要这个吗？”
    他拿着糖果在顾棠眼前晃了晃，果然看见小家伙两个眼珠紧盯着他的动作，两只小手也抬了起来。
    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崽！太可爱了！莱恩心里疯狂鸡叫，面色却保持正常，小心翼翼的把那颗糖果放到了顾棠面前的草坪上。

 第66章

    顾棠嗷呜一声扑了上去，尖尖的小牙咬开包装，抱着有自己拳头那么大的一颗糖啃了起来。
    莱恩就这么安静的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柔软。
    “跟我回家吧，我家里还有很多糖果，还有很多别的小零食，要是你肯跟我回家的话，家里所有你喜欢的东西都可以给你。”小家伙吃的正起劲时，他又一次提出了邀请。
    顾棠把头从糖果上抬起，看了看他伸到自己跟前的手，又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咬了咬被糖果浸染的闪着好看光泽的唇，最终点了点头。
    顾棠已经是被抛弃过一次的了，在野外度过的这近一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要幻想着再次被人类带回家的情形。
    那些人一定还会最开始的时候对他很好很好，随后慢慢的对他开始失去新鲜感，最后毫不犹豫的把他放到一个破烂纸壳箱子里面扔到垃圾箱里。
    但是这个国家并没有针对人类的保护法。不得不说，兽人们都是很理智的，哪怕从骨子里对人类生出喜爱，他们也绝对不会做出违背自己利益的行为。
    顾棠其实并不是很想再回到某个兽人的家里做个每天都要担惊受怕的吉祥物…但是他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是很弱小的，他们都是实验室产物，没经历过任何风吹雨打，稍有不慎就会葬送了自己脆弱又短暂的生命。
    顾棠这些天都是吃草度过的，幸好他身体小，吃的也少，被丢弃的地方又是一个植物充足的地方，被丢之前全身的精致衣物也都被保留了下来，要不然早就饿死了。
    找个兽人当饲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他眼光高点就好了，而他向来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
    被骗了一次，他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更加不容易被骗了吧？天底下不幸的事也不能全让他经历一遍吧？
    想着这些，所以被眼前这个兽人双手捧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挣扎，还依旧抱着糖果小口小口的啃着，眸子垂下，显得有几分安静和可怜。
    他上任主人是个豹子，顾棠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对方的尾巴把头枕在上面睡觉了，但是豹子主人并不是每次都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前主人还有个蛇形兽人的表弟，顾棠特别讨厌见到他，因为每次都会被带去他从没去过的地方疯玩——对方变成原型跑到草丛或者花丛里疯玩，他坐在长椅上面看着。
    长椅的高度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高了，他往底下看一眼就要头晕半天，更别提鼓起勇气跳下去了，所以每次都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条蛇发疯，心里暗骂。
    再然后，他就被前主人丢弃了。
    顾棠当时就睡得迷迷糊糊的，并没看清是谁把他扔出来的，但是这并不耽误他对豹子和蛇这两种兽人的牵连厌恶。
    *
    事实证明，他这次眼光真的很不错。
    莱恩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他真的很真诚，对顾棠也带着满满的真心，就连晚上睡觉都要抱着他，从来都不会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把他关进笼子里，或者虐待他。
    “小乖，过来这里。”
    为什么这只狗狗兽人总是这么叫他？好弱鸡的称呼！他明明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了。
    莱恩手里拿着一根甘梅条，在顾棠眼前挥了挥，然后退后几步蹲在地上等着顾棠过来，他棕色的瞳孔里满是期待，似乎想玩这种游戏很久了。
    顾棠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手里攥着的东西，从地上爬起来伸出两只在莱恩看起来十分袖珍的小手朝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可能是基因作用吧，他一直以来对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都是没有丝毫抵抗力的。…又想起那个不做兽的前主人了。
    那只豹子的名字叫仇俜，不好听也不好记。
    顾棠很小的时候就被他带回家了，可以说顾棠现在会说的所有话都是仇俜教的，顾棠还记得他在自己把基础词语学的差不多以后第一个教自己的词就是他的名字。
    顾棠当时读的磕磕绊绊，明明这两个字的发音也没有多难，但他就是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
    仇俜无奈，只好先教他写出来，但是顾棠很不愿意攥着笔，被他烦的没办法，就恶作剧般的在白纸上写下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仇俜看到的时候脸都黑了。
    那三个字就是“丑八怪”。
    顾棠得意洋洋的把那张纸塞进了自己的小枕头里，每次仇俜惹他不高兴了他都要拿出来在对方面前大声念出来，就当做他小小的报复了。
    晃了晃脑袋，把以前的记忆全都甩出去，顾棠哼哧哼哧的往前跑，然后一口咬住了甘梅条的尖尖。
    是记忆里酸溜溜又有些回甘的味道！顾棠愉悦的眯起了眼睛，两只手都扒拉在莱恩的手掌上。
    这东西应该是人类专用的，很小的一长条，顾棠很快就舔完了，他又开始扒拉起吃完甘梅条剩下的那个包装袋来。
    莱恩全程都用那种像老父亲一般的慈爱眼神盯着他，有时候看他因为力气太小无法把那个纸质包装袋弯折而变得烦躁的时候还会主动帮他。
    看他这么有眼力见儿，又想想自己待会儿要做的事，顾棠心里冒出来一点愧疚感来，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忽略了。
    很快，随着两人的动作，包装袋终于被折成了一个球的形状，顾棠抱着怀里这个不算重的纸团抬头冲莱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费力的把纸团抬起，“咻”的一下抛向远处，然后仰头一脸期待的看向身边陷入纠结的莱恩。
    狗狗再怎么变都不会失去天性的。谁让他刚才那么对自己！跟逗猫猫狗狗一样，顾棠虽然很喜欢被投喂，但是他不喜欢被呼来喝去，一点尊严都没有！
    当做一点小小的回报？
    莱恩脾气这么好，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冲他发火的吧？听说有的兽人对尊严看的特别重，有些甚至还会做出一些应激的行为。
    莱恩头顶一双毛茸茸的耳朵直接就立了起来，四肢在地上弹动两下就飞了出去，没控制住速度，直接一头撞到了墙上，但是手里却成功抓住了那个就跟他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纸团。
    顾棠笑眯眯的伸手接过纸团，抬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一次向远处跑了出去。
    “你玩这个游戏玩得真好！我们以后都这么玩好不好？”
    顾棠累得大口喘气，一屁股坐到地上，还不忘冲还眼巴巴等他把纸团抛出去的莱恩比个大拇指。
    他言辞恳切，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真诚，半点都看不出来内里满满的坏心眼。
    像是怕他反悔，莱恩用力点了点头，捧起他放到茶几上，用柔软的纸巾轻柔的帮他擦着身上亮晶晶的点点汗珠。
    “…小乖，要不要我帮你洗个澡？”莱恩吞了吞口水，手指拨弄了一下他有些湿润的上衣。
    顾棠掀起衣服下摆嗅了一下，没什么汗味，衣服上还带着一丝薰衣草的清香…但是剧烈运动过后还穿着原本的衣服总让人觉得有点怪。
    “要。”他放下衣服，矜持的点点头。
    莱恩气息紊乱了片刻，几乎是急不可耐的就捧起他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他在网上给顾棠买了很多人类用品，其中就包括一些洗澡能用上的东西，如沐浴露、小香皂和小毛巾，他还特意买回来一箱子宝宝湿巾，专门用来每天早上给顾棠擦脸。
    虽然他家小人类的皮肤已经很嫩了，但是莱恩总担心顾棠被他养坏了，所以几乎把最好的都给了对方。
    “水温可以吗？”
    莱恩用手拨弄了两下浴缸里的水，然后又把顾棠举到水面上方，抓住他两只小手塞进水里划拉了几下
    “唔…还好。”顾棠盯着水面，又比对着浴缸底部和他的距离，声音有些含糊和不确定。
    有两个他这么高哎！这是洗澡还是慢性自杀啊？…莱恩这么好，一定不会直接把他放进水里叭。
    看着莱恩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浴盆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安静的趴在莱恩手上看着对方的动作。
    那个浴盆应该是莱恩特意照着他的尺寸买回来的，小小的浴盆被装上一半的水放在了巨大的浴缸里，就像一艘在温泉里航行着的精致小船。
    喜欢！
    莱恩还很贴心的把用高温消过毒的小玩具放进了小浴盆里，顾棠被放进去的时候恍惚间产生了一种回到前主人家里的错觉。
    要是放浴巾的架子上摆上几件漂亮的小睡裙就更像了。那只豹子的恶趣味。
    小时候的顾棠也不太懂这些，任由他如何摆弄自己，就跟个玩偶娃娃似的不懂得反抗，总是让别人更想欺负。
    温热的水将顾棠包裹住，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身体舒展开，四肢在水里扑腾着，甩了莱恩一脸水珠。
    莱恩闷闷的笑了几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棠棠…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啊？”
    莱恩的好心被顾棠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理由是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洗。

 第67章

    *
    莱恩给他的感觉又温暖又让人安心，顾棠几乎以为自己要永远待在对方身边了。
    但是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也不知道那条蛇是怎么知道的消息，某天晚上，莱恩家的房门被敲响。
    闷闷的敲门声伴随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客厅里坐着的两人耳中，莱恩头顶的一对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眼神也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许多。
    “怎么了？”
    可能是兽人间的感应吧，顾棠此刻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跟着歪头看向门口，双眸中含着疑惑。
    莱恩的兽人缘似乎不太好，他在对方家里待着的这段时间里从来都没见对方的朋友来家里做过客。
    顾棠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莱恩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会交不到朋友，但是他还是很享受被一个兽人全心全意对待着的感觉的…这种心理是不对的！
    但是顾棠觉得自己之前过的已经够苦的了，上天赐给他这么好的一只狗狗，就是用来抚慰他受伤的心灵的！他就应该心安理得的住在对方家里！顺便给对方提供一些必要的情绪价值。
    “门外来了个不认识的兽人…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看看他是干什么的。”
    莱恩把手里的玩具放到沙发上，揉了揉他的头，随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儿用什么样的招数把门口那个不怀好意的兽人打趴在地才能让顾棠对他这个主人增加几分信任和骄傲感了。
    顾棠从沙发上站起来，垫着脚，眼巴巴的朝门口的方向看。
    他都好久没见过除莱恩以外的兽人了，虽然在对方家里受到了很好的对待，但是总是憋在家里不出去也受不啊。
    他又不好意思主动和莱恩提起。因为他总觉得在莱恩心里就把他当成了个受不了外面艰苦环境的脆弱人类，实际上他并不是，他觉得自己又勇敢又强大，早就可以独自面对危险了！
    要不然为什么那块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类生活？一定是别人看见他就被他的威严和强大给吓跑了。
    第47章
    莱恩对自己的武力值很自信, 走到门口连猫眼都没看一眼就啪的一声打开了门，叉着腰站在门口，宛如一堵承重墙。
    “你好，找谁？”
    门大敞着, 时不时有雨丝被风刮进来, 拍打在莱恩脸上, 打湿了他的睫毛和脸庞，但是却没有让他露出一丝颓态。
    门外站着的兽人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雨衣, 透过雨衣缝隙可以看见他颈间一小片泛着冷光的鳞片。
    那兽人微微抬起头，开口是干哑冷硬的嗓音, “我来找我的宠物。”
    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让莱恩眯起了眼睛，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兽人，眼神在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睛上停留了良久。
    瞅着就不像什么好人，顾棠和他一定扯不上关系。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宠物…顺便说一句，我不喜欢某人站在我家门口, 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你让我感觉到冒犯了。”
    莱恩堵在门口, 高大的身形把屋里的场景挡得死死的, 让仇岐半分都窥伺不到。
    “让开。”仇岐的一双瞳孔都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雨衣下的双臂似乎已经积蓄起了力量, 随时等待着爆发。
    莱恩挑了挑眉, 一拳就往他脸上招呼了过去，力道毫不留情, 似乎早就在心里想着该如何用一招就制服他了。
    门口的动静大到顾棠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了，他一眼就看见了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他前主人那个表弟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怎么可能！他之前可是被毫不留情的抛弃了的！顾棠立马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俩兽人可能早就认识了，说不定还是朋友关系呢，要不然仇岐怎么可能这么精准的找到莱恩的住处？至于这俩现在为什么打作一团…也许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吧。
    毕竟顾棠不是兽人, 并不了解有些兽人之间一些特殊的癖好或者行为。
    顾棠总能给自己的猜想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让自己先信服！
    沙发上视野不太好，根本无法看清楚两只兽人之间交手的激烈程度，顾棠哼哧哼哧几下就从沙发上爬了下来，一步一步往玄关挪然后躲在电视墙边上偷偷露出一颗小脑袋近距离观察着门口的情况。
    “棠棠？你果然在这儿。”
    仇岐本就无心真的和莱恩斗个你死我活，他一直分散精力注意着门内的动静，待到顾棠探出头来时他一眼就瞅见了对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种地方又压抑又破旧，根本配不上顾棠，哪怕没有表哥的嘱托，他也一定要把人带回家的。
    仇俜的生意最近到了关键时刻，根本抽不开身，但是因为顾棠失踪的事，他在忙工作之余还是连续失眠了好几周，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
    仇岐就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打着为他分忧的旗号从他手里接过了寻找顾棠的事情，还因此得到了他给提供的一系列便利。
    实际上仇岐早就开始让手下查监控了，可惜监控被动过手脚，最为关键的一段被人为删除了。
    但仇岐可是专业的，虽然没找到拐走顾棠的罪魁祸首，但他却细心的查找到了最近登录入册的人类的数据，对比着照片，很快就顺着线索找到了莱恩家。
    这也侧面证明了莱恩不是“凶手”，只是恰巧遇见了被迫流浪的顾棠，然后出于善心把对方带回了家而已。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到，顾棠耳尖微动，又往门口凑了凑。
    门口的两人怕误伤了顾棠，纷纷停下打斗，朝他看过来。
    “是你！坏蛋蛇！”顾棠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捂住嘴惊叫了一声。
    他前主人经常咬牙切齿的这么称呼这个表弟，顾棠跟着耳濡目染就也这么称呼对方了。他并不是缺少礼貌，只是从没兽人教过他“坏蛋”是不好的意思。
    “你们认识？…所以就是你这家伙抛弃了棠棠的？”莱恩脸色变得更差了，指骨被他捏得咔咔响。
    “不是我干的。只是那天有心怀歹意的人潜入了家里，不仅偷走了重要文件，还把棠棠带走了…不过现在我找到棠棠了，我要带他回家，你最好别拦着。”
    一提到顾棠被拐走的事，仇岐心头的火气又窜上来了，在脑海里回放了好几次那只兽人被折磨了一通后现在的凄惨模样，他的心气才终于顺了不少。
    “那怎么了？要不是你没保护好他，他也不会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苦…归根结底还是你不对！小乖才不会跟你走！”
    一番理直气壮的指责后，莱恩转过身来眸中暗含着期待看向身后的顾棠，“小乖，你说对不对？”
    顾棠看了看门口阴沉着脸色的盯着他的仇岐，又看了看面前莱恩的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他揪紧了自己的手指，抿着唇问道。
    “…所以真的不是你趁着我睡着偷偷把我丢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这么在乎你，怎么会做出那种事？”仇岐脸上的阴霾一滞，着急的开口解释着，双眸里的惊慌和无措不似作假。
    顾棠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几步，躲在莱恩身后悄悄探出脑袋，语气里还有几分不信任，“那怎么只有你来了？主人呢？他都没有来找我吗？是不是背着我养了新的人类了？”
    果然。顾棠无论何时都会第一时间关注他那个表哥的消息，无论站在他面前的是不是另外一个人。
    仇岐强忍住内心升腾而起的醋意，哑着声音解答了他的疑问。
    “表哥最近在忙公司的事，抽不开身，就让我来找你。”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棠棠要跟我回去吗？表哥很想你，因为你的消失，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睡过好觉了。”
    可笑他还要用仇俜的健康问题来引诱顾棠跟他回家。
    这种情况下，无论顾棠是答应跟他回去还是不答应，仇岐心里都不会有多好受。
    顾棠扯了扯挡在他面前的莱恩的衣袖，咬着唇瓣眼睛泛起涟涟水雾，似乎纠结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莱恩心里也同样不好受，他现在整颗心都被即将失去顾棠的阴影笼罩着。慌乱的厉害。
    他半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着与顾棠对视，眸中交织着痛苦和希冀。
    “…小乖，留下吧，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除了这个，莱恩又能说什么呢？
    他是不可能做出违背顾棠意愿的事情的，对他来说，顾棠能开心最重要，至于是不是自己让他开心起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真的没关系吗？莱恩现在没办法去想，也不想去想。
    “唔…莱恩，陪我回去看看主人吧，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好好活着…我们只是去看看，看完了就回家，好不好？”
    顾棠抬起小手在他眼尾处抹了两下，指尖似乎粘上了一点湿润，但是他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却没发现泪水。

 第68章

    “…好，好，那我们说好了只是回去看看，看见…你那个前主人还好好的活着我们就回家。”
    莱恩握住他的手，放轻力道放进掌心捏了捏，稍一用力就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他能确定顾棠的心此刻是落在他身上的，以后…也会一直是的。
    “把棠棠给我抱着吧。”
    看不惯两人这么亲密，仇岐上前几步伸出双手，话是对莱恩说的，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他怀里的小人。
    莱恩没理他，反而低头亲吻了一下顾棠光洁的额头，柔声问着。
    “小乖想让他抱一会儿吗？”
    顾棠耳尖抖了抖，立马蹬着他的掌心双手举高跳了几下，费力环住他的脖子才哼哼唧唧的摇着头。
    “不要！他是一条坏蛇，我才不要他抱。”
    “好，好，我们不要他抱…”莱恩心疼的拖着他的臀部让他骑在自己肩上，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仇岐，“看来你似乎并不怎么讨他喜欢呢。”
    仇岐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慢慢攥紧，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莱恩才懒得理他，护着顾棠的腰，转身回里屋换了身衣服，然后走出了门，仰着头看向还在门口站着的面色不虞的仇岐。
    “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都不知道带路的吗？怪不得顾棠不喜欢你…啧啧。”
    仇岐紧抿着唇，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往外渗血的狰狞月牙印，闷不吭声的走在两人前面。
    “跟上。”
    *
    在没有把顾棠带回家之前，仇俜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就连家族里的重要聚餐都没法耽误他在公司给员工开动员大会。
    但是自从养了顾棠，他的生活作息竟然慢慢恢复正常了，从每天一成不变的加班到凌晨都不愿意回家，改成了一到点就急着赶回家，生怕饿到小家伙。
    仇俜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所以他也并没有在家请个保姆什么的，在对顾棠的照顾上也尽量亲力亲为，只有在实在抽不开时间的时候才会让自己这个整日闲的没事干的表弟仇岐来家里给顾棠准备食物。
    至于这个表弟在他不在家的时候都跟顾棠玩了什么，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估计要是知道仇岐血液里暗藏的讨嫌气质，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心把顾棠交给对方的。
    这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皱的盯着笔记本电脑的仇俜突然接到了来自仇岐的电话，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点了接听。
    “什么？！”似乎察觉到了自己音量有些太大了，他压低了声音，“那棠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话筒那边传来仇岐咬牙切齿的声音，“被一个不知廉耻的偷人贼抱着呢，棠棠说什么都不肯让我抱，我现在正带着他们俩往家里赶，表哥你也快回来吧，棠棠很担心你，吵着闹着要见你呢。”
    其实并没有吵，也并没有闹，顾棠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眉眼间夹杂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担忧情绪。
    想来也是，他都说了自己不想回到仇家了，对仇俜这个前主人自然不如莱恩这个小人得志的货来得重视。
    “好。”
    仇俜此刻连手头的工作都顾不上了，直接在公司群里发了今天提前下班的通知，就自己先从公司后门溜了出去，直奔地下车库。
    再次见到顾棠，就连仇俜这么理性的人搜忍不住红了眼眶。
    “…前主人？”
    看他那憔悴的像是刚从鬼门关里出来的样子，顾棠眨巴眨巴眼睛，犹豫着唤了一声。
    “棠棠…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提前做出防备才让你被偷走…”
    “表哥，别愣着啊！快来抱抱棠棠，他在路上可是一直念叨着想你呢。”
    仇岐打断了他的刻意煽情，上前几步，把他往莱恩的方向推了推，仗着在这个角度仇俜无法看见他的脸，肆意的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两只最好现在就打起来，让顾棠害怕…然后只能投入看起来最和善最没有杀伤力的自己怀里。
    但是这种臆想是不可能成真的，因为莱恩真的很能克制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面对着顾棠亲口承认的“饲主”，莱恩表现的很平和，看到仇俜靠近，甚至主动把顾棠举到了他面前。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等过了今天，顾棠就要跟着他回家了，如果不出预料的话，这俩兽人可能这辈子搜见不到他的小乖了。
    只要想到这点，他就觉得没什么是不能忍的，况且只是抱一下这种…有些亲昵的举动。
    啧…虽然但是，还是会不爽就是了。
    “棠棠，我可以抱抱你吗？”仇俜低垂下了头，不想让顾棠看出自己脸上的憔悴，缓缓朝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悬停在顾棠眼前，很克制的没有要进一步的预兆，似乎在等顾棠的反应。
    “抱！”顾棠一手扶着莱恩环在自己腰间的几根手指，另一只手没怎么费力就搭在了他掌心。
    两只手一大一小，一个肤色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另一个则看上去白嫩嫩的，一看就没受过什么苦。
    仇俜不再犹豫，从莱恩手中接过顾棠捧在手心，一根手指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后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完全平静了下来，脑子里因为长期失眠造成的钝痛也得到了明显的缓解。
    但莱恩并没有给他预留太多的时间和顾棠追忆过去，而是在顾棠看向他的时候就第一时间从他怀里夺走了顾棠。
    怕顾棠感到疼痛，两人谁都没敢太用力争抢，这就让莱恩的突然袭击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棠棠？”仇俜愣了一下，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你要跟他走？”
    不懂他为什么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但顾棠还是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当然了，他答应回来一趟只是想看看仇俜有没有好好的活着，现在看到对方只是脸色憔悴了一点，身体还是很健康的，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心，决定迎接新的生活了。
    自己很无情吗？顾棠觉得并没有，因为无论是仇俜还是莱恩，在他眼里都只是给他提供食物的“巨人”而已，当然是要和哪个相处的时候感到舒服就选择和谁生活在一起了。
    仇俜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让人拦住二人，只是在莱恩即将踏出门框的时候问了一句。
    “那我以后还可以去看你吗？”
    莱恩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被他捧在手心的小人儿。
    顾棠也抬头看了看他，眨眨眼。
    “可以呀。”
    *
    莱恩很不开心。
    他头顶的耳朵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竖起来过了，因为顾棠已经好几天没有跟他玩过抛接球的游戏了！
    这对他来说真的算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嗯嗯…有好好吃饭，莱恩做饭很好吃，我每次都吃好多。”
    每次看见顾棠和那两个兽人通话，莱恩心里就一阵发堵，就好像自己的地位遭到了动摇似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和顾棠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主人和宠物？顾棠在他心里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家伙没错，但是他比照着电视上和书里兽人们对自家小宠物的描述，越看越觉得无法接受。
    有兽人把漂漂亮亮的人类买回家后照顾一段时间后就会腻了，然后直接找个垃圾桶把小家伙丢弃…还有的兽人把人类买回家只是为了更方便自己的暴行而已，戳瞎眼睛、扭断腿、或者更残忍一些的，把活生生的小人打断四肢塞进一个罐子里，看着他慢慢淹死，做成活体标本…最可怕的是根本没有法律能够制止这种行为。
    光看着就让莱恩心里像被针扎过一样，从胃里翻起一股恶心的感觉来。他根本无法想象要是那天他…顾棠会遭受什么。
    他突然想着，如果顾棠是个小兽人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就永远都不用担心顾棠会无端受到那些伤害了。
    “你在想什么？怎么眼睛都红红的了？别哭啦。”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莱恩愣愣的抬头，看见顾棠已经站在了他身边，此刻正踮着脚尖伸长小手给他擦眼泪呢。
    “没有哭…就是觉得有你真好，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下去。”
    莱恩垂下了头，闷声说着，边说还不忘边握紧他的小手，一把抱起他，让他缩进自己怀里。
    “我不是都说过会永远陪着你了吗？莱恩真是只爱瞎操心的小狗狗，不能这样，会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小秃毛的。”
    “…小秃毛是什么？”
    顾棠想了想，笑眯眯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就是耳朵上的毛毛会掉光的意思哦，很丑的，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变成那样。”
    见顾棠这么认真，莱恩郑重的点了点头，下定决心一会儿就上网去查查该怎么预防这种情况。
    第48章

 第69章

    人只要活着够久, 什么奇怪的事都会遇到的，比如现在，顾棠就隔着一层不算厚的门板一脸阴晴不定的听着从门里面时不时传出的粗重喘/息声。
    门缝里还时不时传出对方在叫他名字的声音。…试问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情吗？
    里面那个不是别人，正是他念了大学后为数不多的好兄弟之一——肖咏序。
    要说两人能相处的这么融洽, 还离不开肖咏序对他的纵容, 顾棠并不总能让自己保持极好的心理状况, 而肖咏序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带来安慰。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要真只是撞见好兄弟在宿舍里自我满足顾棠还不会有多大反应, 但这家伙现在可是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啊！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对他来说极为眼熟的东西…突然觉得更惊悚了。
    顾棠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都不见里面的动静有停下来的趋势，他阴沉着脸, 双手插兜迈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
    “学长，不是说要回去吃饭吗？怎么又下来了？而且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顾棠抬起头愣愣的看向来人。
    “傻了？”沈清彦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别闹。”顾棠拍开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寝室楼下走, 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对他来说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甚至某种意义上还让他觉得有点丢人, 他当然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进行创伤修复。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那几个室友惹你不高兴了？我去帮你教训他们！”
    被一路拉到了角落里沈清彦都没舍得挣开顾棠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只是走一路嚷嚷了一路, 就像没看见顾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似的。
    他就要这样的效果！最好能把事态的影响扩大, 反正最后大众都会无理由偏袒他这位人格魅力和容貌都极为出众的学长。
    无论是他们室友之间出了什么矛盾，最好的结果就是顾棠被气得连夜搬出那个寝室,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向上面递交同意顾棠留在自己寝室的申请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学长伤心难过…但是沈清彦觉得自己可以在十分钟内就哄得顾棠忘记之前的所有不愉快，一心只有他。
    当然，未来两人在一起后还可以加上眼前的欢愉。
    “没什么事…你那是什么表情？”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兴奋，顾棠停下脚步, 抬起眼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担心你啊，担心像朵娇花一样的学长被欺负…卧槽！疼疼疼…”
    沈清彦捂着被他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的脑袋，满脸的痛苦之色，边嚷嚷边眼皮上翻，似乎是想看看顾棠有没有露出后悔或者心疼的情绪。
    但是并没有。他这个学长哪都挺好，就是那颗心实在是太冷了，很难被人温暖。特别是想温暖他的人还是一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男生。
    沈清彦找人查顾棠的底细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纯情男大，但是性取向绝对是正常的，这就代表着如果自己表现的太隐晦的话对方是不会看得出来的。
    但是要是表现的太明显，或者说太刻意…就会造成今天的后果——让他心生厌恶，然后渐渐远离。
    顾棠会慌慌张张的从宿舍出来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要不然除了这种原因谁还舍得惹顾棠生气啊？不早就好声好气的哄着了？
    “少拿这些不着调的话讨好我，我不吃这一套，该是你做的工作一点都不会少。”
    好单纯的学长…还以为自己只是想找借口偷懒呢。也太可爱了吧？但他要是一直这样的话，很容易就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
    沈清彦眼尖发现了他另一只手里一直提着的打包袋子，一把给抢了过来，一眨眼就笑嘻嘻的窜出去老远。
    “工作啥时候做不行？现在我们该去吃饭了，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儿，我陪你一起！”
    顾棠刚才被激了一下，暂时忽略掉了胃里的饥饿感，等缓过来以后那种饥饿感更强烈了，他只能跟上沈清彦的脚步。
    这个方向并不是去食堂，顾棠偷眼看了一眼前面。那是一座他从没进过的宿舍楼。
    “我室友都不在。”沈清彦跟门口的宿管大爷打了声招呼，挎住他的胳膊就往楼上走。
    …说这话干嘛？是怕他觉得尴尬吗？
    沈清彦的寝室很整洁，没有什么异味，所有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给人一种井井有条的感觉。
    他把顾棠按在自己桌前，又殷勤的帮他打开袋子，摆好筷子。
    可能是身边这种人见得多了，顾棠也没觉得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对，说了句“谢谢”就拿起筷子机械式的往嘴里扒拉了起来。
    他眸子里空空的，从中窥伺不到一丝情绪波动，无端让人觉得…有点心疼。
    淦！沈清彦甩了甩头，想把脑海里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只不过是自己见色起意看上的一个好看一点的男生，他干嘛要莫名其妙的心疼对方？这还没在一起呢！
    “喝口水。”
    虽然心里在谴责自己这种忘本的行为，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只要顾棠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也是把舔狗精神贯彻到了极致。
    “谢谢。”顾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因为顾棠已经决定待会儿就让副会长给这个学弟减点任务量了。
    按理说他这种没权没势、只有成绩好点的学生是不可能当上学生会会长的，但是竞选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些个学长都是发了什么疯，竟然全票投了他。
    顾棠当时还以为是这份工作不好做，大家都不愿意竞争，所以才轮到自己的呢。
    后来他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会长的日常工作几乎都不用他亲自去做，通常都是上面发任务到他这不过几分钟就有学生会里的前辈们找到他要抢着完成了。
    顾棠觉得没付出什么东西，但是因为这个身份和每学期的绩点却多了很多评奖评优的机会，奖学金什么的也是常有的。
    “不用这么客气，那个…你晚上还回你那个寝室吗？要不要搬到我们寝？我上铺还空着呢…”
    沈清彦找准时机开始主动出击了，他a上去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你室友也不介意吗？”顾棠咽下口中的饭菜，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索了起来。
    “不介意不介意！他们早就仰慕学长你了，知道你要搬过来肯定会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咳，要不学长你先吃着，我去帮你把行李搬过来点？”
    顾棠欲言又止，一个没拦住，这个做事风风火火的小学弟就如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寝室，楼道里响起急促的下楼梯声，没一会儿又重新归于平静。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往自己寝室去了。
    坏了…他不会也要撞见肖咏序做那事了吧？救了大命了…到时候还不得尴尬死！
    也不知道那在寝室都能发情的狗东西完事了没…啧。
    人生如戏，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出现的是病危通知书还是世界五百强公司的offer…这是顾棠对今天的经历做出的总结与反思。
    快速吃完盒饭，又用纸巾擦干净了嘴，等到把垃圾收拾好扔进楼道里的垃圾桶里时顾棠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以前从没觉得空气能这么清新。撞见肖咏序在寝室xx之后他觉得整个寝室里都弥漫着不正常的味道。
    或许待会儿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吐出来，要不直接让这个热心的小学弟帮他收拾好…只不过，这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了？
    顾棠正纠结着呢，寝室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两个穿着运动背心的男生擦着汗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材都如出一辙，只不过其中一个脸上挂着清爽的笑容，另一个面有冷色，看上去不太和善。
    顾棠从沈清彦桌前站了起来，简短的和两人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是沈清彦的朋友，在这里等对方回来云云……反正也不管这两个信没信他只管解释他的。
    “我知道你，这学期新上任的学生会会长嘛…我们在清彦那看过你的照片，他可崇拜你了呢。”那个看上去开朗许多的男生擦干净了手走上前跟他握了握，脸上始终是笑眯眯的，让人不知不觉就会对他放下戒心。
    顾棠愣了一下，随即和他握了一下，接下来就是被单方面的问东问西了。
    这人就像竹筒蹦豆子似的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问着自己，顾棠顾及着以后要住在一起，捡着一些不关键的东西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暮晗就坐在自己桌前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一点都没有也凑过去交流几句的意思。
    聊到尽兴处恨不得抱着顾棠的肩膀和他脸贴着脸，他的热情让顾棠差点把他当成了和肖咏序一类的人…简称：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第70章

    好在沈清彦很快就拖着他的行李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
    “谢谢你，你脸上…”顾棠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一袋子衣物，目光触及到他脸上几块明显的淤青微微凝住。
    第49章
    “没事, 就是被你室友当成小偷打了几下，我撑得住的，不咋疼…”沈清彦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个有些勉强的笑, 似乎在安慰故意, 叫他不要担心。
    …好茶, 世界上怎么会有男的能这么茶。暮晗偏头奇怪的看了沈清彦一眼，突然想到这个词。
    “他真的是太莽撞了…我去给你讨个说法。”
    顾棠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创可贴, 撕开包装贴在他脸上那处沁出一点血珠的地方，把行李箱推到空着的床位面前转头就要往门口走。
    沈清彦吓了一跳, 赶紧拦住他，装模作样的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随后又勉强的笑了笑。
    “不用了，虽然不知道那个家伙做了什么…但是我怎么能让学长又陷入危险境地呢？学长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大不了我们以后都不去招惹他就好了。”
    废话！要是真让顾棠回寝室找那个他都没见到的室友, 那他伪装受伤的事不就露馅了吗？
    没错，他去取行李的时候顾棠的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认得顾棠的床位, 到跟前就撸起袖子收拾了起来，全程没遇上任何意外。
    顾棠当然也不是真的想回去, 他就是对沈清彦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他被肖咏序吓得够呛, 一时半会儿都不想见到那货，更别提主动去找对方了。如果可以的话, 他真的很想转专业，离开那栋总要和肖咏序在一个教室上课的教学楼。
    “抱歉…都是因为我你才受的伤…要不这样吧，我让社团里的前辈们带你打两场比赛赚赚学分。”
    说起来也很不好意思，顾棠当初也是靠着那几个能力妖孽的学长带着才有资格竞争的这个位置。
    “谢谢学长…”
    沈清彦还想说什么, 但是对面床上的暮屿突然一声怪叫，伸手从天花板上抓住了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丢了下来，那东西正好落进了沈清彦怀里。
    沈清彦一愣，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待看清怀里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同样惊叫一声，松了手，凭着仅剩的理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扎进了顾棠怀里。
    沈清彦这辈子除了虫子，别的什么都不怕，而且他最怕的就是那种长得黑了吧唧又会在房间里飞来飞去的虫子。
    顾棠也跟着低头，看向地上那个还没有他指甲盖大的黑色甲虫。
    他默默推开瑟瑟发抖的沈清彦，从桌上的纸巾里面抽出一张，蹲下身，把虫子包裹在里面，不急不慢的走到窗边，顺着打开的窗户把那只小甲虫抖了下去，又把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真是我们寝室的英雄啊！”
    还没等沈清彦开口，顾棠就被直接从上铺跳下来的暮屿抱了个满怀。
    对方抱的很紧，但是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疼痛和不适，顾棠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推开，索性站着不动了。
    “不至于，举手之劳。”
    这里没有说男生不该怕虫子的意思，就是…可能相比全学校的男生人数来说会很少。
    顾棠觉得整个宿舍楼怕虫子的人应该都集中在这个宿舍了吧？哦对，还有个人一直没动，也没有惊声尖叫。
    中间隔着一个暮屿，顾棠将视线投向一直安静的坐在桌前摆弄着电脑的暮晗身上。
    对方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了，偏过头和他对视了片刻，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来，但是顾棠却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一丝“不怀好意”来。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自己有惹到他吗？
    顾棠不理解，但是本着礼尚往来的道理，他也礼貌性的回给了对方一个浅浅的微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希望这个未来室友不要找自己麻烦吧。
    就在这时，呆立一旁的沈清彦终于回过了神，几步上前把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他瞪了一眼暮屿，然后扭回头对着顾棠一阵嘘寒问暖。
    “没事吧？学长真的好勇敢，而且还很有爱心，连一只小虫子都不舍得杀死…我现在更崇拜学长了！”
    暮屿耸耸肩，兀自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爬到了自己床上，倚在床头闭目养神，只不过在几人看不到的地方高高竖起了耳朵偷听着。
    他倒要听听沈清彦这个装货还能说出什么恶心的发言。
    他都要后悔刚才当着顾棠的面说了他这个室友那么多好话了，这人简直是双标的代表。
    就是不知道他对顾棠这个学长是抱着什么样感情了…反正肯定不怀好意就是了。
    乐子人暮屿也没有那么好心的想去提醒顾棠，而是决定暗自观察两天，等到自己这个室友的目的暴露了再到顾棠面前装好人。
    顺便提一嘴，要是俩人真成了他也会写上美好的祝愿的，只不过…顾棠还挺合他眼缘的，暮屿不介意和沈清彦商量商量，如果顾棠没有表达出明确的反对的话，他觉得三个人也是可以的。
    “也没那么厉害…”
    顾棠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耳尖红润了些，撇开头装作认真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就是很厉害啊！还是说学长觉得这种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解决…只有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吗？”
    一开始的情绪还很正常，但说着说着沈清彦就开始哭丧着个脸了。
    一个身高接近185的成年男人表现的这么伤心，顾棠怎么好意思直截了当的说自己刚才真这么认为的？
    “怎么会？每个人都有自己怕的东西，当然，每个人有自己出彩的地方…你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对自己不自信，你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很棒了，真的。”
    so，只是客套话，但是顾棠说这话的语气过于温吞柔软，把被安慰着的沈清彦迷得都要找不到北了，连早就在腹中打好草稿的接下来该说的话都忘了大半。
    “…你也很好。”沈清彦狂吞口水，眼神飘忽不定。
    宿舍里一时没有人出声，似乎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顾棠是不是翻动自己衣服的一点布料摩擦声响。
    *
    晚上，顾棠就向导员递交了想要转寝室的申请，因为他在学校里表现的向来不错，导员没多问什么就给他审核通过了。
    看着手机里的通知，顾棠终于松了口气，觉得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那个大石头突然落了地。
    好了。这样的话只要以后上课去的晚点，他和肖咏序之间应该就不会有太多交集了吧？
    换了新寝室一点都没有耽误顾棠熟睡，他一觉睡到了天亮，睁开眼睛的时候宿舍里已经只剩下暮晗一个人了。
    “你醒了？沈清彦去给你买早餐了，他让我告诉你，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他看了你的课表，你一上午都没课。”
    顾棠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把从肩头滑落的被子又拉了上去，把脑袋完全罩住，遮住刺眼的阳光。
    暮晗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悄然走到窗边，把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又重新拉严实。
    宿舍里又多了一个人，但是对他并没什么影响，只是比平常需要多说几句话而已，况且…这个新室友看上去还挺好相处的，比他那个整天想着使坏心眼的弟弟强多了。
    但同时他也看出宿舍里的另一个室友沈清彦对顾棠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了，和一个耀眼的人相处，就避免不了接受他身边人的冷眼和敌视，而暮晗向来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和顾棠好好相处的事宜先待定吧，他决定先观察一下这三人的相处方式。
    *
    顾棠从来没想过平时看上去那么正常那么阳光的肖咏序会因为他搬出寝室就在下课后把他堵在了小树林里。
    哪怕在他知道了对方对自己心怀不轨之后。
    “棠棠…你的东西怎么都搬走了？昨天晚上你也没有回寝室…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都没和我说过啊？”
    这人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顾棠发现了他这种对窝边草下手的恶劣行径呢。
    顾棠扫了一眼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然后一点点用力挣脱开来。
    肖咏序唇角的笑容僵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自己被挣脱开的手，又抬头看向幽幽盯着他的顾棠。
    “…怎、怎么了？”
    此刻，他疯狂在心里呼喊着系统。顾棠的眼神让他很不安，就好像一直藏在内心里的情绪被发现了似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脑袋里的系统并没有给他预警，而且被绑定之时系统可是向他保证过，顾棠绝对不会发现…
    “没事。主任让我多多关注一下大一新生，所以这学期让我暂时搬去他们那栋寝室楼住。”
    顾棠平静的语气并没有让他汹涌的心情得到一丝缓和，反而更加慌乱了。

 第71章

    “哦哦…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倒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没睡好感冒了？去食堂吃点东西就回去吧，晚上的风很大的。”
    顾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跟他擦身而过，只留下一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
    肖咏序愣愣的看着他远去，抬脚想追上去，这时，他脑子里的系统却突然发出了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顾棠的好感度-44，目前好感度：3（不想有所交集的陌生人）」
    第50章
    已经很明显了…所以他做的那些腤臜事是被发现了吗？
    肖咏序觉得自己的耳朵突然“嗡”了一声, 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顾棠没有时间理会他在想什么，因为他今天又要开始查寝了。
    作为会长，他不仅要以身作则，管好自己的卫生, 还要经常性管其他学生的闲事。
    这学期开学一个多月了, 新生们应该都适应了大学生活, 专业主任挑了这么个时候让他关心一下学弟学妹们的生活状态和心理健康问题。
    是的，学妹们的查寝也被交给了他。
    他们学校的制度就这点不太好, 那就是男辅导员或者查寝人员也能随意进出女寝室楼。但学校的管理力度不够并不代表着顾棠就要照着做。
    顾棠提前找了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学姐，把检查女寝的工作交给了她, 顺便还给她加了几分综测分。
    不知是看在他遇到事情第一个找的人是自己还是加的那几分，反正那名学姐霎时就信誓旦旦的说着保证完成任务了。
    晚上20点，顾棠带着几个刚入会的新人准时进入了新生寝室楼——也就是他目前住的这栋。
    “会长，一会儿我们要不要先在门口喊一声？万一里面的人还没穿好衣服，咳…脏了您的眼什么的就不好了！”
    顾棠拿着记录本眼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都是男生，有什么不能看的？再说, 既然都说了是突击检查就不能给他们留出准备的时间。”
    他有时候也不介意培养一下新人, 因为他觉得自己早晚有毕业的一天，要是下一届会长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唔…也许做某些事的时候会方便些？
    顾棠以前其实是不懂这些的, 但是架不住学生会里的学长们太热情了, 当他还是个新人的时候那些前辈就给他传授了很多社会经验，让顾棠受益匪浅。
    但是他理解力实在有限, 只懂照着做，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男生羞涩的跟他对视片刻，最后还是顾棠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默默往楼梯上走着。
    算了吧, 这个新生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他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也要选对正确的人吧？
    本着开个好头的想法，顾棠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他现在住的寝室。
    推开门的时候，寝室里另外三人都已经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床上，见他身后跟着人回来，而且脸上神色还很郑重，都不自觉的站起了身。
    顾棠有些尴尬，他深吸一口气，“学生会查寝。”
    “会长好！”还是沈清彦第一个反应过来，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
    顾棠真的很不习惯被这么对待。也太壮了吧…而且说实话，真的没必要，大家都是同辈。
    但是所有人都跟他说这是规矩，就算不习惯也要忍，挑战规矩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内务合格。”
    顾棠匆匆的扫了一眼屋里，然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就带着身后几人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救命…在室友面前假装严肃也太尴尬了叭！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回来面对不怎么熟的新室友的各种异样目光，顾棠就有种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冲动。
    “会长，每间寝室的卫生都合格吗？带着这张扣分名单回去主任会不会以为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啊？”
    “可是确实都没什么问题啊，难道你想让我为了完成任务故意找茬吗？”顾棠拿笔杆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些没好气道。
    把整栋楼的走了一遍后，顾棠合上了本子，又打发走几个新入会的学生才慢吞吞的往自己的新寝室走去。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2个小时，微信上的消息已经爆满了，有来自肖咏序的，还有来自沈清彦的，更多的是一些上面布置下来的任务。
    顾棠先回复了一下重要信息，然后把几条个任务折叠发进了学生会的群里。
    [沈清彦：老大刚才好帅！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呀，呜呜…查寝怎么也没说带我一个…（无声哭嚎jpg.）]
    [顾棠：马上。]
    身边的人都话很多，但是顾棠始终都保持着在私下里的沉默。
    他本来的性格就不太喜欢和别人产生过多交流，这辈子唯一提起勇气做的事就是去参加了学生会的面试。
    然后事件就越发不可控了起来，他莫名其妙的被放进了竞选下一届会长的名单里，硬着头皮上台演讲…然后莫名其妙的被选上。
    顾棠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室友们一个个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他推门而入的时候都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怎么了？”顾棠被盯着不自在，眼神有些躲闪，停在门口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学长…刚才你以前的室友来找你了，让我们几个给搪塞了过去…但是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来找你。”
    “不用管他，他不敢做什么的。”
    又是肖咏序吗？
    顾棠皱了皱眉，反手把门栓拉上，随口说了句安慰他的话，然后就默默回了自己床位。
    真是搞不懂，肖咏序每天都没事干的吗？他还以为今天下午两人都说开了的，却没想到大晚上的还能被对方的找过来。
    [沈清彦：学长，我们寝室明天晚上想聚个餐，你要来吗？（捧脸期待jpg.）]
    明明就住在上下铺，这人却非要给自己发微信，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顾棠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回了个“嗯”过去。
    换了居住环境后寝室所有关系都要从头开始处了，顾棠正好也能借这个机会熟悉一下这几个要和他日常相处的人。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熄灯了，寝室里传来好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就归于了平静。
    顾棠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慢慢的，他开始有了些困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
    今天他似乎没有了昨天的好运。
    早八上课前，顾棠准时进入了教室，他眼神扫过教室，发现他总坐着的那个座位旁边多了一人的身影，而整间教室里只剩下那排还有空位。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平时这些同班同学不是都要有三分之一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请假或者干脆缺勤的吗？
    顾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肖咏序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片刻，指针已经划到了七点五十九，在不找个位置坐就要上课了。
    顾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露出异常，冷着脸在离肖咏序还有一段距离的座位边角坐下。
    顾棠才刚把书翻开，上课铃就响了，讲台上的老师也开始讲起了课程内容。
    “棠棠。”
    肖咏序不知什么时候一点点挪了过来，和顾棠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还故意靠近顾棠耳边叫他的名字，吓得顾棠一激灵，差点没把桌上的书掀起直接扣在他头上。
    没办法。这家伙现在靠着这么近，他已经不能装作没听到了。
    看了一眼讲台上背对着众人的老师，顾棠微微偏头看向他，压低声音没好气的问他。
    “干嘛？”
    「攻略目标顾棠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2」
    听着脑子里响起的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肖咏序有点想哭。
    怎么一下子变成负数了？之前还好好的！明明是系统让他做出的种种行为，怎么不加好感度不说，还咣咣的往下掉啊…
    「请宿主正视任务，对攻略目标展开行动，若好感度长期保持负数，系统将自动解绑，同时，宿主的灵魂会因为承受不住数据流的冲击而直接湮灭。」
    看着顾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肖咏序默默红了耳尖，连系统说的话都没听见。
    “肖咏序，你到底想怎样？”顾棠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心头那股不适感，尽量心平气和的问他。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乔然那家伙说想你了…”
    乔然，顾棠从前住的那个四人寝室里的其中一个室友，身体素质一直不太好，看上去病殃殃的，另外三个室友平时都会关照着他点。
    听他提到乔然，顾棠皱了皱眉，终究是没忍心一口回绝，“我晚上还有事，一会儿下课可以回去看看他。”
    肖咏序眼前一亮，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打扰顾棠，只是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盯着他的侧脸发呆。

 第72章

    顾棠全程身形僵硬，目不斜视。因为每当他忍不住回视对方的时候都会让对方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
    顾棠被盯得浑身发毛，坐立不安，他从来没觉得一节课能这么漫长。
    终于腾到了下课，肖咏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了书包，和顾棠并排往教室外面走着。
    教学楼和宿舍离得很近，步行个不到10分钟就能到，一路上人很多，都是着急往下节课的教室赶去的学生们，其中新生居多，还有一部分是重修课程的老生。
    一直到宿舍楼下人才稍微少了点。
    “棠棠…你真要一学期都在新生宿舍里住吗？会不会觉得不习惯啊…或者，受欺负什么的。”
    “不会，我的交际能力你还不了解吗？再说了，那都是一群小学弟，我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
    肖咏序不说话了，只埋着头往前走。
    第51章
    肖咏序咽了咽口水, 强忍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那主任有说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调回来嘛？”
    顾棠脚步一顿，站在楼梯间转头看他，“你很希望我回来吗？”
    “那当然了！我们那么要好, 我当然希望能和你住一个寝室啊…”
    在顾棠晦暗不明的目光的注视下, 肖咏序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
    “你是变态吗？”
    说完，顾棠就头也不回的往楼梯上走, 留下肖咏序站在原地愣住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攻略目标顾棠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1，请宿主再接再厉。」
    “不是…我…”肖咏序愣了半天，突然烦躁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三步做两步追了上去。
    好像莫名其妙的被骂了…但是被骂了之后竟然涨了一点好感度！肖咏序很不理解，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但他现在可以确定, 系统让他做的那些事情肯定是被顾棠发现了，而且对方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如果自己待会儿把之前从顾棠那里偷来的内裤和袜子什么的东西回去, 然后在郑重的一番道歉的话…不知道顾棠能不能消消气, 答应留下来。
    宿舍门被推开，躺在下铺上的一个瘦弱青年听见声音疑惑的看过来, 在看清门口那人的脸时眼前一亮, 掀起被子就要从床上起来，顾棠看见了连忙上前拦住。
    “棠棠…”乔然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
    乔然似乎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病殃殃的，眸子里水润润的，像是永远都含着两泡泪。
    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东西。绿茶！心机！
    肖咏序也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两人抱在一起的样子, 他眉头紧紧皱起，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忍耐了半天才克制住心里想上前把两人分开的想法。
    他就是靠着乔然才把心软的顾棠引过来的，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一个冲动暴露了。
    “怎么又要哭？你的身体已经不能总哭了。”顾棠把他按回床上，坐在他床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有多在乎眼前的人…他现在这种心理可能就跟同情路边的小猫小狗一样。
    他是真心觉得乔然很可怜的，对方考上这所大学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没想到生命里刚出现了一点光芒病情就又加重了，连每天的课都不能支撑着上完，每周还要去医院复查一次，稍不注意就要病变。
    出于同理心，他从来没问过乔然得的是什么病，只是在自己能做到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帮助一下对方，当然，他的同情也只能把他做到这儿了。
    他是不可能为了乔然留在这个寝室的，如果每天被意淫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先一步疯掉吧。
    “可是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你了，消息也不回…棠棠是不是已经觉得我麻烦了？”
    乔然就算躺在床上也不安分，非要和顾棠牵着手，顾棠要是露出一点不情愿的表情他就立马要哭，弄得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满脸嫌恶的后退了几步。
    太恶心了，真亏顾棠能忍住不一个巴掌呼上去。
    “不是因为你…”
    顾棠有些苦恼，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他安心，但他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让乔然安心？以后都不是一个寝室的了，而且肖咏序和陈良会照顾好他…的吧。
    顾棠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的肖咏序，默默否定了自己这一想法。
    陈良应该不会不管他吧？两人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反正少一个自己，乔然也依旧会活得好好的。
    “好好照顾自己，我…我下学期还会回来的，不用表现的这么伤感好吗？”
    陈良住在乔然上铺，是个做什么事都很有天赋的人，才大二就想着自己出去创业了，这学期搞出了点苗头，和辅导员商量了一下就出去住了，每周只能回来一次。
    要不是想跟这个陈良处好关系，顾棠可能也会对乔然这种极为依赖自己的情况感到接受不了，甚至厌烦。
    “真的吗？”乔然忍住了眼泪，握紧了顾棠的手，声音还有些哽咽和沙哑。
    “当然是真的，我也很舍不得你们。”这当然是假话。
    他只是对陈良未来的成就很有信心，想要借对方的一点东风而已，至于肖咏序和乔然…一个没什么脑子但是行为很bt的富二代，一个纯靠竹马带飞的……嗯。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好听，但顾棠就是一个自私又很现实的人。
    顾棠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走后，肖咏序立马冷下了脸，轻哼一声。
    “真能装…”
    乔然嘴角弯起一抹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戴上耳机平躺着开始闭目养神。
    肖咏序郁闷的望着窗外发呆。系统刚才一点提示音都没发出，证明顾棠对他的好感度还是负数。
    但是顾棠却有耐心跟乔然这货聊那么久！他觉得内心很不平衡，甚至有种想把什么东西打一顿的冲动。
    但是瞥了一眼床上的乔然那小身板…他只能忍气吞声，换了一身背心短裤的装扮，抱着盆子进了浴室。
    他决定先冲个凉水澡，再冲个热水澡…然后再再冲个凉水澡，让自己躁动不安的心静一静。
    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掩盖住了宿舍门被推开的声音，在肖咏序解决自己火气的档口上，一周都没回来过的陈良突然拖着个箱子从外面进来。
    在路过顾棠床位旁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往上面瞟了一眼，却发现顾棠床上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乔然，顾棠他人呢？”
    陈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看向自己下铺上悠闲躺着的乔然。
    乔然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些没睡醒的沙哑和…愚弄？陈良有些不理解，只是在听完对方的话之后眉头皱的更深。
    “他搬去新生楼了，可能要下学期才能回来吧…”
    “怎么突然搬走了？也没跟我说一声…”陈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还能是什么原因？你上个月吓到他了呗…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乔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哼笑一声，“我就随口说说。”
    陈良并没有反驳他，而是默默走到他床边，把手里提着的盒饭放在他桌上。
    “趁热吃吧，学校食堂买的。”
    两家是世交，但乔然的父亲因为他们家的工程而亡，所以陈良对这个一起长大的乔家人一直心存愧疚，哪怕他们家慢慢没落这份愧疚也一直在。
    陈父陈母也告诉他平时在学校要多多照顾乔然，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忍受着乔然平时一些不痛不痒的冷嘲热讽。
    …但是自己真的有吓到顾棠吗？室友之间帮忙洗个内裤不是挺正常的吗？再说，也就只有那一次而已。
    他还清晰的记得，在上个月的第三个周六，顾棠穿着清凉进了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把换下来的内裤忘在了他那个浅蓝色的卡通小盆里，陈良盯着看了半天…然后顺手就给洗了。
    这没有什么吧？而且他去窗户边上晾晒的时候顾棠都看到了，还跟他说“谢谢”了呢。
    陈良不觉得顾棠会因为这件事就生他的气，甚至不惜趁他不在寝室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直接搬走。
    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乔然会说的这么信誓旦旦，就像顾棠真是被自己气走的一样。
    乔然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盒饭的盖子，安静的吃着，寝室里一时间回荡着他轻微的咀嚼声。
    “那顾棠现在住在哪个寝室？”
    陈良坐在桌前翻了两页书，突然开口问道。
    乔然咽下嘴里的饭菜，“不知道…你不是有他微信吗？发个消息问问去啊。”
    乔然其实也很想知道，但是他连上下楼都费劲，就更别提去新生楼找顾棠了。还不如干脆不问，省的跟陈良一类的人反而来问他。
    陈良拿出手机，点进了和顾棠的聊天界面，看着上面顾棠前两天给自己发过来的问候，抿了抿唇。
    [顾棠：最近很忙吗？这周课的笔记已经放乔然那里了，你要是回来了可以朝他要。]

 第73章

    [顾棠：晚安（揉眼睛jpg.）]
    陈良犹豫了一会儿，在聊天框打字。
    [chen：在吗？我今天回来了，听乔然说你搬去了新生宿舍。]
    *
    沈清彦好像有皮肤饥渴症。
    这并不是顾棠空穴来风的，而是一种切实感受。
    沈清彦真的很喜欢和自己贴贴，无论何时何地都想和自己黏在一起，有时也会给顾棠带来一点困惑，他心里想着不要和病人计较就给忍了过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得了病就要治，要是沈清彦不知道自己有病怎么办？说不定这病会恶化的。
    今天是周五，顾棠早早就起来了，他看过两人的课表，沈清彦上午也没课。
    他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来，踮着脚看向自己上铺，伸手推了推还在安睡着的沈清彦。
    “醒醒，我带你去医院。”
    因为怕吵醒另外两个室友，顾棠把声音放的很轻，几乎用的是气音。
    沈清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乱成鸡窝的一头头发被他顶在头顶，让顾棠下意识离他远了点。
    沈清彦思绪还有些混乱，他看了看站在自己床边的顾棠，又看了看自己半盖不盖的被子。
    第52章
    沈清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朝几步远的顾棠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等等…学长刚才说什么来着？要自己陪他出去…约会？！
    幸福来得太突然，沈清彦顾不得迷糊，一把掀开被子爬下上铺。
    “小点声, 才6点半…”顾棠掐了他一下, 凑在他耳边轻声警告。
    距离这么近, 顾棠身上不知名的香味还一直往他鼻腔里窜…
    精力旺盛的男孩子一大早起来本就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被刺激到的沈清彦感觉自己现在又痛苦又享受的, 整个人好像被撕裂成了两部分。
    不到十秒，沈清彦把脸都憋红了, 在顾棠离开他耳边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又贴上去。
    *
    沈清彦还美滋滋的想着一会儿要带顾棠去哪玩呢，见顾棠主动走在了自己前面，他心里一乐，认定顾棠是想自己找地方，就乐呵呵的跟着。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医院。
    “学长, 你生病了吗？”沈清彦绕着顾棠打量了一圈儿。
    他皱着眉满脸担忧的样子让顾棠无奈轻叹一声，“是你生病了, 我来带你看医生, 跟我进去吧。”
    “等等…我什么时候得病了？我得啥病了？学长你说清楚呀…”
    沈清彦被拉着走，急急的想解释什么, 但是转念一想, 他要是当场驳回了学长的好意以后还怎么赢得学长的芳心啊？
    想通后的他也不挣扎了，乖乖跟着顾棠往医院楼上走去。
    沈清彦进了科室。
    因为他说不想自己脆弱的一面被更多人看到, 顾棠好心的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安静的等待着他检查完毕。
    顾棠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两个前室友。
    走廊尽头，陈良搀扶着乔然慢慢走着, 他一直注意着脚下的路，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前方的顾棠。
    乔然脚步一顿，眼神中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陈良有些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顾棠正坐在一个科室门口的椅子上，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们俩。
    “…棠棠，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生病了？”
    总是来这里的乔然再清楚不过坐在这里的病人都是哪种情况了。
    顾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最起码现在不应该，顾棠平日里表现的很开朗，和周围所有人都能相处的很好，乔然实在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顾棠看见乔然也觉得很困惑。
    乔然每天都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他还以为对方得的是那种损伤精气神的病呢…原来是传说中特别不容易治好的精神类疾病吗？
    顾棠犹豫了一下，在两人走近的时候还是站起来迎接，“我没事，陪朋友来的，乔然…你也在这儿看病吗？”
    都已经在精神科门口碰上了，再装不知道就不合适了，顾棠很懂得什么叫松弛有度。
    况且一周不见的陈良还在呢，顾棠很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
    “嗯，陈良带我来复查。”乔然勉强笑了笑，面上有些难为情。
    正常人都不希望自己被发现精神不正常吧？顾棠很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就跟他昨天晚上理解沈清彦一样。
    就在这时，科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沈清彦手里拿着个单子被医生推了出来。
    医生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看上去好像很生气呢。问：沈清彦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让医生露出这种表情呢？
    “学长！”
    沈清彦看上去挺有精神的，见顾棠还在门口等着他，眼前一亮就窜了过来。相反，刚才“嘭”的一声把门关上的医生就显得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了。
    “检查出什么病没有？”顾棠躲开他冲过来的一个熊抱，按住他的手臂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心。
    陈良和乔然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被在场三人一同注视着的沈清彦缓缓眨了眨眼，把手里的单子塞进顾棠手里，依旧笑嘻嘻的。
    “医生说我什么病都没有，如果真要说的话…可能有点缺少陪伴了？对，医生说我有点缺爱，希望我室友平时能多关心关心我。”
    顾棠认真听着，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单子上写着一些他不认识的名词，顾棠盯着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沈清彦到底得没得病，或者得的是什么病，只好放弃。
    反正听患者口述也是一种了解对方病情的方法，沈清彦应该不会骗自己。
    “你那两个室友以前很少关心你吗？”顾棠发自内心提出疑问。
    沈清彦脑子转的很快，脸上神情迅速发生了变化，“可能是我多想了…现在社会这么冷漠，谁会总关心别人啊…也就只有学长，对谁都很好。”
    顾棠有点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过渡到这里的，但他又接着说道。
    “那学长能不能也多关心关心我…”
    “棠棠，这是谁啊？你的新室友吗？怎么莫名其妙的对你说这些？不会是没安好心吧？”
    在顾棠面前，乔然还从来没被如此忽视过，他不爽了，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这人不是想勾搭顾棠吗？他偏要拆穿对方的小心思，让顾棠看清对方到底是多么心机的货色。
    顾棠怎么可以谈恋爱呢？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乔然觉得世界上没有人能配得上他。
    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陈良拉了他一把，眼神里带着不赞同，但是却并没有过多阻拦，而是同样抬头看向顾棠，似乎也在等着他的反应。
    …乔然突然觉得他这个竹马也没那么直了。不仅有要弯的预兆，还是个胆小鬼，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嗯…他和我是一个寝室的，但是是我带他来医院的。”
    发起人是自己，所以沈清彦的不怀好意根本不成立。
    纯纯的理科思维。
    “学长，我们快点回去吧，这两人看起来好凶，我怕一会儿咱俩挨打我护不住你。”
    沈清彦完全忽视了两人不善的眼神，挽着顾棠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说话的时候还故意紧贴着顾棠的耳朵。
    顾棠把他的脸推开，冲两人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拉着沈清彦朝走廊外面走去。
    乔然脸色不太好看，上前一步想去拦，但是想想自己的身份最后还是收回了手，双拳攥紧，手背上绷出明显的青筋。
    陈良也跟着上前了一步，反应过来后他心里有点异样。
    顾棠只是陪着室友来医院看病而已，他为什么要心里不舒服？陈良看着那两人慢慢走出自己的视线，抿着唇有些出神。
    乔然瞥了他一眼，没管他，拿着单子面无表情的进了诊室。
    *
    回来之后，顾棠觉得沈清彦的病情完全没有好转，而且对方的情况只针对于自己。
    每次在他扑过来抱自己的时候，顾棠都会隐晦的提出让他去找另外两个室友，但都被沈清彦一段不知所云给糊弄了过去。
    很不公平，明明不正常的人是沈清彦，为什么被困扰的却是他？
    顾棠真的觉得非常非常不公平，所以他特意挑了一个对方有社团活动的机会，向寝室里其他两个室友讲述了他的困扰。
    暮屿砸吧砸吧嘴，拄着下巴思考了半天，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简直岂有此理！他肯定是看学长你是个老实人才会总对你动手动脚的！这样不行啊…你要让他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最好态度再坚决一点，他要是还不知悔改的话，那就算他没皮没脸好了…”
    原本还满眼期待的听着他的讲述，等他说完，顾棠眼底的期待散去了，转而看向坐在自己右边沉默不语的暮晗。
    “他以前也有这个毛病吗？”

 第74章

    暮晗摇摇头，见顾棠欲言又止，他顿了一下，开口道，“他这可能是慕强心理吧，因为你很优秀，他看见你就会…做出一些比较过激的行为。”
    顾棠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喜欢你。”
    顾棠放松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眼神里带着惊愕，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自己耳朵里听到了什么。
    “哥！你说什么呢，别吓到学长。”
    见顾棠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暮屿连忙装模作样的拍了一下哥哥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指责，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
    还是他哥哥有手段，既然这么轻易的就说出口了，这下子沈清彦肯定追不到人了吧？
    论一个男同对一个钢铁直男的杀伤力有多大。虽然顾棠看起来也不怎么像纯直的，但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情绪明明就是对被男的喜欢这件事很抵触！
    “学长…你也别太在意了，说不定他性格就是这样子呢？虽然他对我们都不会这样…”暮屿像是感觉到了自己越描越黑，连忙捂住了嘴，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早知道就不搬过来了。”顾棠瞳孔震颤，揪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就跟陷入了魔障似的。
    看着看着，暮屿心里竟然生起了点小愧疚，这股愧疚感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坑了沈清彦一把的快意。
    我们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他指了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轻微崩溃状态的顾棠，冲自己的哥哥比口型。
    暮晗看了他一眼，在手机上打字。
    [暮晗：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一直被清彦骗吗？我们是在帮他。]
    第53章
    科技发展的太快有时候对人类也是一种负担和威胁, 可惜很多人都被其快速发展带来的表面便利所迷惑，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那ai未来到底会不会代替人类呢？在真正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被研发出来之前一切都无法定论。
    顾时昀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虽然还不到30岁，但是他已经入行很多年了, 甚至被很多比他年长的前辈称作人生导师。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周围冷白色光线的照射下, 他的身影更显得单薄和孤单。
    前几年顾时昀其实是有过一个助手，那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但是天赋很强的年轻人。
    他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性格很开朗，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微笑, 他的存在，让每天在实验室里形只影单像个游魂的顾时昀也感觉多了些活力。
    但是那个年轻人却突然有一天消失不见了，顾时昀第一次踏出自己的实验室，跑去负责招聘的人力部询问顾棠去了哪里，得到的却是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宁愿顾棠是厌倦了这份工作自己离开的, 也不愿意听到他出了意外的消息。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那个对所有人都很和善热心的年轻人就这么因为一场完全由意外造成的车祸离开了人世。他才只有20岁。
    顾时昀没有参加顾棠的葬礼, 而是在葬礼之前强硬的到医院亲自为顾棠做了尸检。
    从那以后, 顾时昀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每天都埋头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 项目负责人只能从每个月的资金减少上发现研究所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
    所有人都要以为他被打击的一蹶不振, 从此跌落神坛了，却没想到三年后, 还真叫他研究出了些名堂来。
    但是他并没有想把自己的成果公诸于世的意思，反而沉寂了下来，负责人来催就交上去些不重要的成果应付了事。
    又一次打发走因为好奇心找上门来的八卦同事，顾时昀冷着脸关上门, 又用自己特制的门锁顺着门沿上了好几道，确定不会再进来打扰他，他才急切的走到实验室角落了一个被幕布罩着的巨大容器面前。
    “终于…完成了。”顾时昀漆黑的瞳孔里闪着微弱的光亮，口中呢喃了一句。
    他真的太孤独了，特别是在体验过顾棠那种如火般的热情对待之后。
    他并不明白那时候自己心里的悸动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听到顾棠离世的消息后心脏处突然升起一阵难耐的绞痛感。
    对自身感情的理解偏差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被小助手那副还看得过去的皮囊吸引了心神。
    如果他创造出一个和顾棠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然后每当心情不顺的时候就看上两眼，他现在整日恍惚的情况会不会好转许多？
    这只是一场实验而已，况且他也不会把他创造出的东西用作对人类不利的方面，没什么天理不容的。
    虽然这么想着，他此刻还是心跳如鼓，完全掩饰不住内心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汹涌而出的激动情绪。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下实验台上一个不显眼的红色按键，那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向两边绽开，容器里面的“东西”也在他眼前展现了出来。
    那是个肤色白皙容貌出众的青年，青年此刻紧闭着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好看的阴影，红润的唇，高挺的鼻梁…最重要的是，他此刻不着片缕。
    就在两边的帷幕完全拉开之际，那青年蓦地睁开了眼睛，最开始的时候眼底还是一片死寂，但随之一道电弧闪过，那双眼睛里慢慢焕发出了光彩，有了几分灵动的意思，让他整个人都似乎活了过来。
    但是除了睁开眼睛以外，他就再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了，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过一次。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顾时昀拿起实验台上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刀花开了绑在他腰间和四肢的束缚带，让他落进了自己怀里。
    除了搞研究的时候，顾时昀很少有这么耐心的一面。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一套叠的板板正正的衣服，动作生涩的一点点给青年穿上，直到熟悉的衣物将对方白到似乎都要发光了的身体遮住，他才微微舒了口气。
    曾经触摸冷冰冰的尸体时，顾时昀心里没有半点别的想法，只想着能找到些凶手的线索，好能让警察早日把那人捉回来给顾棠报仇。
    但是眼前这具身体可是被他运用了最新的温感技术，在保持恒温的基础上还会随着环境变化体温也跟着小幅度变化，除了没电的时候需要充电，它简直跟一个正常人一样。
    就连皮肤那种光滑到毫无瑕疵的触感也是。和顾棠生前一模一样。
    在顾棠还在他身边时，他从来都对那个小助手没有心思，只是觉得有他陪在身边很习惯…这回倒是摸了个够。
    “开机。”
    他这两个字刚一出口，“顾棠”就像突然听到了什么命令似的抬起了头，眼珠在眼眶之中转动了一圈儿，最后落在他身上。
    “博士，请吩咐。”
    不对…感觉不对。顾棠对他的态度不该是这样的。
    顾时昀皱了皱眉，绕到机器人脑后，在他脖颈那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模式转换的按钮。
    果然，他还需要给这具完美的身体配上顾棠的性格数据才行，之前多做出来的准备是对的。
    但是模式转换还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调制完一切的顾时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脱下手套，离开实验室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静立在电源旁边补充着能源的机器人。
    快要结束了，只要等到明天，他的生活就会恢复正轨了，再也不会因为突然想起那个青年而频频愣神，也再也不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整个后半夜都睁要着眼睛度过了。
    实验室的合金闸门在他眼前一点点合上。
    已经晚上10点多了，研究所里的其他实验室也早早就关闭了，顾时昀面无表情的行走在其中，脚步半点都没有因为环境的昏暗有丝毫的放慢。
    相反，他的脚步很急促，像是已经等不及度过这个磨人的夜晚，想快点迎接第二天的到来了。
    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空间的轻微扭曲，以及他所负责的实验室的方向突然显现的一点光亮。
    *
    第二天，顾时昀惦记着实验室里的机器人，早早就来到了实验室。
    他手指灵活的输入一串密码，合金闸门发出一声液压传动的声音，缓缓朝两边打开。
    实验室里面的场景让他神情微变，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在房间里乱转的机器人的手腕。
    “你怎么自己挣脱电源控制了？”扫了一圈儿，发现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并没有被打碎，顾时昀脸上的凝重之色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没有松开手。
    “机器人”顾棠灵动的眨了眨眼，小声道，“你昨晚好像忘记把我关机了，然后早上6点电源自动关闭，我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他熟悉的语气让顾时昀眸光微动，下意识离他近了些，和他四目相对，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着，最后落在他那双闪着异样光彩的眸子上。
    “…是吗？那我下次一定记得给你设定开关机时间。”
    顾时昀的声音缓和了下来，手上力道放松，拉着他来到实验台前，在他面前点击了一下关闭电源的按钮。

 第75章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他下意识把机器人流畅且充满人性化的动作和语气归功于了程序设定，而没有往灵魂那种玄而又玄的方面联想。
    “就算博士不记得，我也会提醒您的。”
    经过半个晚上的时间，顾棠对这具新身体已经熟悉了很多，熟练控制四肢动作和喉咙震动频率对他来说已经很轻松了，这也就表示着顾时昀发现他“借尸还魂”的概率也跟着大大降低了。
    顾棠曾经也时常对他说这句话，就好像他真的会忘记似的。
    曾经的顾时昀对顾棠的态度算不上好，但是跟别人相比确实多了几分亲近的，要不然顾棠也不会没有丝毫怨言的在他身边给他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助手——当然，顾棠在顾时昀眼里是毫无怨言的，天知道在顾棠来之前他已经通过冷暴力气走了多少个助手了。
    其实也怪不得顾时昀冷淡，因为从小就是天子骄子般的存在，所以他对自己极其自信，甚至到了自负的程度，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愚蠢的，只是愚蠢的程度不同，但都大相径庭。
    自诩为智商正常之人的顾时昀又怎么会自降身份对一群他眼里的傻子和善呢？
    “…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愣愣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顾时昀轻咳一声，松开了他的手腕。
    “没有，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所以说博士真的很厉害呀。”
    …要给他哄成备胎了。
    顾时昀本来都要从他身上移开的目光又一次落回了他身上。
    顾棠眨了眨眼睛，唇角扬起，大方的叉起腰仰起下巴任由他看。
    糟糕…创造出这个机器人之后他好像更没法专注于实验了，也不知道创造出这个程序是对还是错。
    *
    第54章
    慢慢的, 顾时昀手头的实验没有任何进展，上头的人都来催过好几次了，他都说还差一点。
    实际上何止是一点儿？他现在才配完实验原料，连最初的准备工程都没做完, 这样在当初是跟本不可能的, 这种小实验连他半天的时间都占不了。
    终于某天, 他站在顾棠面前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顾棠, 你能帮我出去采购一些实验材料吗？现在实验室离不开我，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
    只是一个支开他的理由而已。
    他把这个机器人称作顾棠, 是为了把从前在顾棠身上付出的精神寄托转移到这个机器人身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
    顾时昀这个人就是这么贱，失去了知道痛苦，但只要重新得到，他就总要为了关注一些目前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忽视顾棠。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是被顾棠控制着的，但是顾时昀创造出的程序对他的影响还在, 况且他出车祸之前就在顾时昀手下当了一段时间的助手，对方交代的事他下意识就应下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也很想出去转转, 毕竟他不是真的机器人, 总待在一个地方是会被逼疯的！
    “好的，博士。”乖乖应下, 接过顾时昀递过来的清单和银行卡, 他就往门口走去，脚步生风, 脸上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表情。
    这时，顾时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叫住他，点了实验台上一个不显眼的按钮，离他不远处的一片墙面突然向两边打开。
    “从这儿走, 回来的时候用胸口的按钮叫我，我给你开门。”
    顾时昀没有过多解释，顾棠也没有多问，满心想着终于要重见天日了，克制着心里的兴奋就走进了那扇打开的门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时昀摸了一把额头凝出的汗珠，长舒一口气，又重新给自己一双手消了毒，戴上手套。
    几天前就该截止了的实验现在终于可以开始做了。如果顾棠因为找不全材料晚回来一会儿，可能他今天就能完成了。
    *
    现在是夏天，外面的太阳很毒，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清凉，但是还是没法缓解那股热意，只能尽量放缓自己行进的速度，一步步踏在同样快要被热的融化的柏油马路上。
    顾棠在人群里穿梭着，时不时还要看上一眼手里的清单，眼神由疑惑慢慢转变成震惊与欣喜。
    机器人的脑子比他原本的好用多了！他竟然可以只看一遍就记住了单子上的全部材料名！绝对是真的，因为他已经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了，就是全都记住了。
    他按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路上难以避免的遇上了一些熟人，但顾棠都克制着没有像以前一样笑着上前打招呼，而是迅速低下头绕过去。
    顾时昀还不知道自己是借尸还魂呢，而且就凭对方对科学的热衷…顾棠可不想被当成怪物研究！
    他以前帮顾时昀采买的时候都是先去旧货市场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的，然后通过自己的动手能力变废为宝！要是实在找不到再去研究所里指定的黑市。
    每次都能为顾时昀节省一大笔钱！但是顾棠却从来没听他夸过自己，所以顾棠这种行为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就放弃了。
    没意思，省的又不是他自己的钱，顾时昀这个人又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顾棠带了个兜帽来到了他之前经常光顾的那家废品回收店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离开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爱省钱呢？他是在理解不了博士的想法。明明他用自己改装过的原料做出的的那些东西都一点问题没有的。
    “顾棠？怎么不进去坐坐？你都好久没来了，老板总念叨你呢。”
    突然被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因为新身体的防御机制，顾棠下意识就想一个肘击甩过去，但是看清身后的人时他还是堪堪止住了动作。
    “…祁隼都念叨我什么了？”顾棠退后一步，和眼前这名青年拉开距离，把兜帽往上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
    这周围都是他熟人，他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往这边走了。可真是不应该。
    “说棠棠真没良心，最近都不来照顾他生意了…咳。”
    于暇轻咳一声，指了指门口坐着的男人。
    顾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戴着遮阳帽的青年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双手支在脑后，一副悠闲的模样。
    顾棠犹豫了片刻，还是朝他走了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祁隼只感觉眼前一暗，一直在脸上浮动的微风被挡住了。
    他起初并没有在意，以为面前这人站一会儿就会走，但是没想到都快半分钟了眼前还是暗的，脸上倒是感觉到有点风了，只不过有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也随着那风飘了过来。
    他身形一僵，脑后的手慢慢攥紧，拿掉遮阳帽站起身，漏出被碎发遮住的那双懒散的丹凤眼。
    “顾棠？真是你？你不是…”
    他语气中满是惊喜，还夹杂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顾棠看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自己有人在乎这件事表达欢喜。
    “你小点声…进去说。”
    顾棠拉着他往店里走，进了店门后祁隼还不忘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到正面。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你不会是诈尸了回来找我的吧？”
    “…我就算诈尸了也不会来找你吧？”顾棠松开了他，眉头皱起，显然对他的话很不满。
    他要真诈尸了也要先找把他撞死那辆车的车主报仇才对…吧。对啊，他要去找那个人报仇！
    祁隼自知说错了话，正好他眼尖，看到了顾棠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单子，一把扯过，照着单子上的东西就在货架上翻找了起来。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鬼啊？”没过多久祁隼就忍不住偷偷打量他，被发现了后还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再次问道。
    “…你店里没有别人吧？”思绪被拉回，顾棠盯着他看，眼神有些纠结。
    他心里其实还挺藏不住事的。这些天和顾时昀的相处过程中，顾棠有好几次都憋不住想坦白，但是还好他还有些理智在的，没有做出会让自己深陷险境的事情。
    顾时昀不是个会为了和他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就替他隐瞒一件这么意义重大的事的人。
    但祁隼还是很够意思的，虽然认识还不到半年，但他信得过这人，他觉得祁隼不像是会为了把他上交后可能得到的一些金钱奖励而出卖他的人。
    祁隼把手里的东西一撂，微微踮起脚，伸手把角落里的唯一的监控的插头拔了下来。
    “这屋里就我一个，现在能说说了吧？”
    顾棠看着他，慢慢走进，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后颈处的一块肌肤上。
    祁隼一开始还有点小羞涩，手指很僵硬，不知道该不该顺着他的力道抚摸下去，但慢慢的，他脸色的羞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
    “这、这东西是什么？你…”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确定从他瞪大的眼睛里没有看见一丝恶意，顾棠才继续开口。
    “我现在的灵魂进入了这具机器人的身体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就是顾棠，连博士都不知道。”

 第76章

    祁隼知道顾棠找了个神秘兮兮的工作，也不止一次听他提到过那个“博士”…连那个博士都不知道的事顾棠竟然会告诉自己？
    祁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棠，下一刻，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动。
    “我一定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他语气很郑重，眼神也很认真，见他这样，顾棠也微微放下了心。
    他其实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内心的震撼而已，那个人只要不大嘴巴，是谁并不重要。
    顾时昀竟然已经可以做出这么逼真的机器人了！待在对方身边工作这么久他竟然完全没发现！
    虽然不知道顾时昀为什么不把技术公开出去，让更多人知道他对科研界的付出，但是说到底顾棠还是对他的行为感到很安心的。
    现在机器人成了自己，要是顾时昀哪天决定为自己争得一个什么劳什子专家的名号，把自己贡献给国家做技术研究用…顾棠会不会被肢解不知道，但是肯定是不会好受的。
    “好，我相信你。”顾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把柜子上的清单尤又塞进他手里，“先帮我把材料找到吧，我们以后再叙旧，博士那边还等着我完成任务呢。”
    “…等等，你现在还在他身边？他不会发现吗？”
    祁隼把搭配好的材料装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递给他，顾棠伸手去接，却发现他攥的很紧。
    “不会吧…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发现了的样子，我觉得我伪装的还挺不错的。”
    祁隼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迟疑着开口，“要不你…”
    他其实是想说要不你留下来吧，从“博士”那里辞职，然后离开这座城市，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可以陪着他一起……
    虽然到目前为止两人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相处过的时间也不长，实在算不上能互相信任。
    但是他随即又想到，顾棠现在的身份是被研究出来的机器人，连人权都没有，就更别提辞职什么的了。
    第55章
    “放心好了, 不用担心，我自己能处理好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这个小店每天也挣不了多少吧？”
    见他一直眼神犹豫的盯着自己, 顾棠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来是想安慰两句的。但是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扎心的话，他自己也不想的。
    祁隼面色稍微好转了些, 看出他眼底真心实意的担忧，心里不由得一暖, 又觉得他的担忧来的莫名其妙。
    “那个…我来这黑市开店就是玩玩，其实家里还有亿万财产要继承的。”
    顾棠眸中担忧的情绪一滞，下一秒，直接褪的一点都不剩了，他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哦”了一声就拎着袋子往门外走了。
    “但是还是欢迎你经常来！还有，以后要是碰到什么无法应对的事情记得来找我啊…”
    祁隼追出门去, 却发现街上已经没有了顾棠的身影, 他有些怅然若失的放下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又找出来一个米色遮阳帽罩在头上, 躺在躺椅上晃悠着了。
    …真的很不可思议。
    已经被确认死亡的人竟然还能换一种身份回来…祁隼很惊讶，但是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顾棠这样的人, 怎么能这么容易的就被上天夺走性命呢？世界上的恶人那么多，为什么总是好人代替他们遭遇不幸呢？
    好在他又回来了，要不然祁隼都不知道自己还要浑浑噩噩多久。
    *
    走到研究所附近，顾棠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他离开之前顾时昀给他的那个翻盖手机, 拨通了电话。
    “门开了，进来吧。”对面没有一句废话，只说了这6个字，电话就被挂断了。
    “…和以前一样嘛。”顾棠嘟囔了一句，认命般的找起了入口。
    也不知道这位博士为什么要创造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出来…难道是单纯的想找一副顺眼的皮囊？
    也是，顾时昀应该是看自己挺顺眼的，因为他并没有在实习期间被对方用奇奇怪怪的理由举报或者辞退。
    “博士，我回来了。”
    顾棠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实验台上，对带着白手套站在一个巨大仪器面前不知捣鼓着什么的顾时昀打了个招呼。
    …和他料想的一样没有得到回应呢。
    “有没有被别人发现你的身份？”
    实验室里沉静了片刻，顾棠突然听见顾时昀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啥意思？
    顾棠脑子有些宕机，愣愣的转过头看着他，“博士，我什么身份啊？”
    顾时昀眸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的机器人身份…我可不想你被那些狂热的机械崇拜者发现，那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果然是为了他自己吧！博士还是这么自私。嘤。
    顾棠随便敷衍了他两句，随后就低着头盯着角落里的一个鱼缸发起了呆。
    鱼缸里面有几条用做实验的小银鱼，小家伙们都很活泼，此刻正在巨大的浴缸里面你追我赶，还时不时钻进珊瑚里面来个365°大回旋，顾棠看得津津有味。
    又过了几分钟，他发觉出了有些不对。
    他突然发现实验室里安静的吓人，慢慢转过头。
    顾时昀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手头的实验，实验室里现在只有容器里的液体缓缓流淌着的细微声响。
    现在的气氛很奇怪。
    顾棠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顾棠。”顾时昀有些迟疑的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却十分笃定。
    见顾棠装鸵鸟缩在角落里不动，他慢慢走近，在顾棠面前蹲下，白大褂落在了一尘不染的地面上。
    “你，是顾棠吗？”见顾棠久久都没有回应，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缓和了些。
    顾棠就这么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和他对视着，眉毛都纠结的皱在一起了，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不该坦白。
    关键他刚开始的时候就选择了隐瞒，现在突然坦白…会不会显得他居心不良？顾时昀应该会生气吧…会的吧。
    顾棠喉结滚动了一下，讪讪收回目光，站起身离他远了些。
    “博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不确定顾时昀会不会像说的那样一点也不在乎外界安在他身上的虚名，把自己当成什么科学界的奇迹上交什么的…
    然后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科学家在自己身上做着骇人的实验，直到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技术悲催的一生…呃…是二生。
    顾时昀眸中的情绪急速变化着，顾棠根本无法从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急得他都要哭出来了，生怕对方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骗我让你很高兴吗？”
    顾棠揉了揉耳朵，愣愣的看向顾时昀，发现对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也红了眼眶，离近了些，还发现他嘴唇似乎都在颤抖。
    …看上去就气的不轻！
    顾棠不敢说话，顾棠瑟瑟发抖，顾棠转头就想跑。
    但是还没等他跑出半米远就感觉自己的脖领子被一股不算大的力道薅住了，下一秒，顾时昀那张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和不健康的俊脸就贴了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
    顾棠慢慢瞪大了眼睛，唇齿也不知不觉的张开了一点，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顾时昀一个没收住力，与他温软湿润似乎还带着点甘甜的舌尖产生了一秒不算亲密接触的亲密接触。
    顾棠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慌乱的后退，后背撞在身后的柜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副新身体虽然比他的原身体要更结实一点，但是也许是顾时昀的设定，在受到撞击的时候还是会感到点疼痛的。
    顾时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神情还有些发愣，但是听见顾棠的闷哼声还是走过去掀起他衣服的一角查看了一下。
    他后背上的肌肤依旧白皙有光泽，摸起来很软，还带着程序设定的恒温…但是表面却连一点红印子都看不到。
    无论做的再逼真，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都无法变成真的。
    “我没事…其实不怎么疼的。”顾棠慌忙从他手里拽回自己的衣角，抿着唇犹豫了半天，小声道。
    “抱歉，吓到你了。”看出了他此刻的惊慌，顾时昀没有再靠近，而是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
    顾棠没想到他会道歉。
    他愣了愣，茫然的抬起头，被亲吻过的嘴巴有点晕红，但是因为人工质感而不十分明显。
    “你现在…是鬼吗？”
    顾棠的眼神很迷茫。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只知道自己现在成为了这个机器人。也算是重活一遭了。
    “我也不知道…博士…”顾棠声音有些哽咽——这里要感谢顾时昀能给一个机器人创造出这么发达的发声系统。

 第77章

    “虽然这具身体不是我的，但是博士能不能…”不要对他进行奇奇怪怪的研究。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制造出这个机器人也只是希望能让你…重新回来，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你的日子。”
    顾时昀能感觉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身边一个被确定死亡的人又换一种方式回来了，这种事还是太超前了。
    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匪夷所思，顾时昀就算再超脱凡俗也还摆脱不了正常人的范畴。他也会觉得难以置信，但是却不会生出太多深究的念头。
    “那就好，我也很愿意永远陪在博士身边当个小助手。”顾棠立刻破涕为笑…虽然作为机器人是没办法流泪的。
    但是机器人也可以说假话的！幸好顾时昀没有给他设置什么违反程序就会当场自爆的设定。
    顾时昀神情柔软了许多，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顾棠能看出他眼底是悲伤的，庆幸的，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东西藏在他眸子深处，顾棠看不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顾时昀这样，在他眼里，博士永远是理智的代名词，一切人类的感情都跟对方扯不上关系。
    *
    在那之后，顾时昀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研究所里的同事都感觉到了他这种异常，纷纷感叹他终于从顾棠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殊不知是顾棠又回到他身边了。
    慢慢的，顾时昀好像懂得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乎顾棠，但每次沉思良久想提出什么的时候却总是面对上顾棠没心没肺的笑，跟从前如出一辙，他又犹豫了。
    顾棠只是觉得顾时昀最近很奇怪。
    每次被对方用带着犹豫的复杂眼神盯着的时候，顾棠都会因为幻想自己马上又可以接受采买任务然后借着机会出去逛逛了而表现得极为兴奋，但是顾时昀却只是盯着他。
    然后轻声叹气，淡淡的移开目光。很莫名其妙吧？
    “博士，你最近就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吗？实验室缺少的材料什么的…”
    听他这么说，顾时昀脸色微变，按住他的肩膀，眸中流露出歉意和心疼。
    “以后都不会让你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现在的实际情况…以后都不会了。”
    他好像是被安慰了。但是他心里怎么没有一丝被安慰到的感觉呢？他只是对顾时昀的脑回路产生了更深刻的理解。
    第56章
    这个世界上, beta是公认的普通人，他们的出生往往都是不被期待的。
    如果是一个信息素浓度高的小alpha或者小omega父母双亡，那么他们很快就会被福利机构接走，甚至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能找到领养家庭。
    这种情况换到一个beta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这个身世悲惨的小beta还同时伴有智力缺陷, 他这辈子就注定要留在福利机构度过了。
    很不幸, 顾棠这两样都占了。很幸运，他被一对形婚的豪门小夫夫收养了。
    两人都是铁血事业批, 但是同时又受着家族的桎梏，自从成年以后就饱受着被催婚的苦楚, 终于，在快迈过25岁大关之时，两人因为一个偶然的宴会相遇，然后彼此达成共识，在圈子里扮演一对模范夫夫。
    但是两人显然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后代的繁育。
    豪门跟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区别，一对小情侣只要结婚后一年半载的还没有要繁衍下一代的意思就会遭到亲戚长辈的强烈谴责。
    某天, 实在被烦的受不了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福利院挑个合眼缘的孩子领养, 最好还是一个不容易引起外人注目的平凡孩子。
    是个beta, 同时又有智力缺陷的顾棠就这么被两人接回了家。
    林尚瑜是个志向远大的omega，他并不想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一辈子在家里相夫教子, 虽然父亲母亲也很幸福，两人也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但是林尚瑜还是对结婚生子很抵触。
    在一些影响力强的行业新秀里很少能看见omega的身影，林尚瑜刚执掌公司就运用铁血手段清洗了一遍公司高层, 这也让他在圈子里出了名，同时吸引了很多同辈的注意。
    但是谁都没想到他会在一场宴会过后就和同样是从大家族里脱颖而出的戚垣闪婚，甚至两人还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就孕育出了一个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心智缺失，还是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
    收养了顾棠后，落在两人身上的关注度果然降低了许多，但是这个养子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也不少。
    林尚瑜和戚垣平时工作都很忙，经常没有时间关心顾棠，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至于私下里……
    这天早上，戚垣在林尚瑜的注视下准时从家出发往公司赶去，等林尚瑜给顾棠喂完饭也出门以后，他却又悄悄绕了个大圈儿从后门溜回了家。
    林尚瑜走之前顾棠还端端正正的坐在电视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呢，等戚垣回来时，他却趴在了窗户上眼巴巴的看着窗外。
    “宝贝，怎么感觉我们好久都没见了？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都累得睡着了…”戚垣打开门一把把他抱起，“怎么摸着感觉又瘦了，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啊？”
    “没有，小鱼每次都给我喂好多的！我都有小肚子了，你摸摸。”
    顾棠搂着他的脖子撒着娇，眸子里的神色很纯粹，就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泉。
    戚垣把他放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他的肚子，软绵绵的让他忍不住摸了又摸，发现顾棠一直在盯着他，他罕见的有些羞耻了，轻咳两声。
    “明明还是软软的…以后还是要多吃点的，吃的多才能长得快，看着你这小身板我都心疼。”
    顾棠低下头玩起自己的手指来，他眉眼耷拉着，红润的嘴巴微微撅起一点，看上去更显委屈。
    “好啦好啦…是我说错话了，我们棠棠最强壮了，一点都不瘦弱。”戚垣此刻后悔的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小心翼翼的捧住他的脸柔声安慰了两句。
    顾棠很吃这一套，甚至主动往他手心蹭。他眼尾带着一点红晕，偏偏眼睛还是微微眯起的，睫毛有些湿润，就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棠棠，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小鱼？”见他这幅小模样，戚垣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上一□□哄。
    最近可以看得出来林尚瑜对顾棠上了点心，不仅每天早上不厌其烦的给顾棠喂饭，还准时下班回家给顾棠铺床，戚垣从没见过他这样过。
    不会真把顾棠当成孩子养了吧？
    顾棠的户口是按在林尚瑜一个心腹beta手下户头下的，要是真算起来…也许林尚瑜只是关心员工家属？
    戚垣现在倒是有些庆幸当初两人没商量妥了，要不一直和顾棠在一个户口上…他这种不怎么在乎脸面的人也是会生出些许背德感的。
    顾棠弯了弯眸子，眸中神采依旧澄澈，不带丝毫杂质，“最喜欢垣垣了。”
    医生说顾棠现在的智商已经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了，而且他的心智还会慢慢恢复，成年之后会恢复的更快，说不定不到20岁就可以恢复到正常成年人的智商水平了。
    顾棠在这个家已经待了快十年了，看着他慢慢变成少年模样，身量拔高，五官长开…戚垣十分欣慰，他也曾和林尚瑜商量过要不要给顾棠找个家庭教师，让他多少接触一点知识。
    但是却被林尚瑜拒绝了，理由是怕外面聘来的人信不过，对顾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戚垣觉得他想的也有道理，这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戚垣总是会私下里教顾棠一些东西，林尚瑜对此完全不知情。不知道为什么，戚垣在心里总觉得他这个协议结婚对象并不希望顾棠变得独立。
    明明领养这个孩子之前对方还信誓旦旦的说不喜欢麻烦呢。
    “我也最喜欢棠棠了，因为棠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又陪顾棠呆了一会儿，戚垣看了眼时间，心中微叹，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把电视打开，看着他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里的画面，戚垣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出了门。
    他并没发现在被窗帘遮住的一个角落里，有微弱的红光在极有规律的闪动着。
    不是什么时候，那里被隐藏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摄像头。
    晚上，戚垣回来的时候林尚瑜已经换下西装，系上那件两人带着顾棠逛超市的时候买的粉红色的小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
    他当然不是在做饭，只是把中午家政阿姨做好保鲜起来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而已。
    听见开门声，他从厨房探出头，一脸冷淡的对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打招呼。
    看着他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戚垣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棠的方向。
    林尚瑜今天换了一件领子很低的卫衣，隔着粉红色小围裙，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纤细锁骨和白腻肌肤。

 第78章

    “你回来了，正好，帮棠棠洗手去，要开饭了。”
    林尚瑜看上去还真有点贤惠的味道，但是戚垣怎么看怎么别扭，看了两眼后甚至有点想吐的冲动。
    “穿成这样子做什么？饭又不是你做的…”
    他嘟囔了一句就屁颠屁颠的跑去顾棠的卧室叫人去了。
    林尚瑜穿成什么样都和他戚垣没关系，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等会他这幅样子被顾棠看到，然后给可怜的小家伙造成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
    毕竟真的很辣眼睛！也不知道林尚瑜今天是发了什么疯。
    “棠棠小宝贝…”顾忌着楼下的林尚瑜，戚垣推开顾棠房间的门后先小声叫了一声，“在画画啊，让哥哥看看我们棠棠画得什么……”
    看清楚画上的场景后，戚垣一时时了声，一双眼睛愣愣的转向顾棠，张了半天嘴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个，垣垣哥哥，这个，小鱼哥哥，这个，是棠棠…”似乎是怕他看不懂，顾棠举起画扬起笑脸给他展示着。
    可惜。顾棠心目中的完美家庭只是个用各种谎言堆砌而成的幻境。
    “…棠棠画得真棒。”戚垣揉了揉他翘起的发丝，声音有些干涩，“哥哥带你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顾棠并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异常，听见开饭了，他蹦蹦跳跳的就跟戚垣下了楼。
    在路过厨房的时候戚垣特意侧过了身子，正好把厨房里背对着他们静立在微波炉旁边的林尚瑜挡了个严严实实。
    “中午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我是想给你们留一点的，但是阿姨说我要先吃饱，她会给你们再做，我就都吃了…嘿嘿。”
    顾棠双眸亮晶晶的，唇边的笑容带着点小羞涩，看着看着，戚垣就感觉自己手有点痒了。
    “听阿姨的就行，棠棠要吃的饱饱的以后才能长高高。”
    顾棠不服气的垫了垫脚，“我现在已经快赶上你了！就差半个头而已。”
    太可爱了，好想捏捏他的小脸蛋…
    不、不行！顾棠已经长大了，这种动作他以后一定要克制住少做一点，要是“亲额头”“捏小脸”被顾棠当成了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动作就不好了！
    顾棠恢复心智以后，戚垣无论怎样都要把他送去学校的，高中也好、大学也好，凭顾棠这幅懵懵懂懂又惹人喜欢的样子都有可能被骚扰！
    一定要打好防御针，要不然很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的。
    就在戚垣胡思乱想之际，顾棠已经把手放在水龙头下方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帮忙开水龙头了。
    第57章
    顾棠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戚垣和自己一起在卫生间的时候都要在自己想洗手之前帮自己把水龙头打开, 但是顾棠还是很愉快的接受了。
    因为每次戚垣给他打开水龙头后都会表现的很开心，具体表现就是会边看着他洗手边迷之微笑…看上去很奇怪，但是顾棠却能从他的笑容里感受到他发自真心的开心情绪。
    让别人开心是小天使的职责所在呀。
    “抱歉抱歉，刚才在想事情…”回过神来的戚垣连忙帮他拧开了水龙头, 然后一脸慈爱（？）的看着他认认真真的搓洗自己的小手。
    顾棠打了点泡沫, 揉了揉手心和手背, 然后任由水流将自己手上的泡沫冲洗掉。
    等林尚瑜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后两人已经端坐在椅子前了。
    顾棠眼巴巴的盯着他手里的菜盘子，对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林尚瑜视而不见。
    林尚瑜脸皮很厚, 只是稍微有些不自在，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戚垣笑眯眯的往顾棠面前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番茄牛肉,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可能这就是幸灾乐祸吧。
    林尚瑜撇了他一眼，默默吃着饭，没有理会他时不时的挑衅眼神。
    虽然两人都没当面挑明，但是日常相处下来谁又能看不懂谁的小心思呢？
    在面对这个“养子”的时候，他们俩都不太正常, 只不过一个脸皮厚点，一个道德感强点。
    林尚瑜显然是前者, 从他大敞四开的衣领就能看出了所以然来。
    真不要脸！戚垣暗骂了一句。
    顾棠有没有注意到是一回事, 这贱人有没有做又是另一回事。
    “棠棠，多吃点, 你最近都瘦了。”林尚瑜眸光柔和的给顾棠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菠菜炒肉, 他身体前倾，有意无意的露出了更多肌肤。
    “…尚瑜, 棠棠看着呢，我们要调情能不能晚上回房间再说啊？”
    戚垣啪的一下撂下了筷子，起身拉住他的衣领，帮他把领子往后扯了扯, 明明是笑着的，但是却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林尚瑜像是被他恶心到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都安静的吃着饭，并没有再开口。
    晚上，林尚瑜哄着顾棠入睡，看着他唇角带着笑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林尚瑜才起身从房间里走出。
    他轻轻关上房门，脸上的温和慢慢褪去，与倚在楼梯口的戚垣冷冷对视了片刻，两人同时往楼下走去。
    “说说吧，你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了？”戚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摇曳的树影，眼神晦暗。
    “不是很明显吗？”林尚瑜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波动，“我不是说过，棠棠很合我眼缘吗？倒是你，棠棠都成年了还看这么紧，不怕他以后找不到伴侣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棠棠怎么会找伴侣？他答应我会一直留下的。”戚垣转头瞪着他，眼神极为狠厉。
    “怎么不会？他迟早是要离开的，还不如靠一些特殊手段把他留下来，毕竟…你我都不希望他心智恢复以后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吧？”
    林尚瑜不为所动，反而开始用更加现实的话刺激他。
    戚垣气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也变得极为不善，但是却出乎预料的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
    虽然对林尚瑜的行为十分不满，但是他却从来没因为这件事跟对方争吵过，今天是个意外，因为他有点得意忘形了。
    对于顾棠表达出的对自由的向往，戚垣从来没有做出过实际行动去满足对方，只是想着…
    “林尚瑜可真过分，连学都不让顾棠上。”
    *
    第二天一早，顾棠是被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伸手扒拉了两下窗帘，没有成功把窗帘合上，反而让那条缝隙越扩越大。
    又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顾棠总算清醒了些，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起身把被子板板正正的叠好，然后噔噔噔几步跑出了房间。
    他的两个家人已经忙碌起来了，祁垣代替林尚瑜进了厨房，而林尚瑜则是坐在桌前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今天倒是穿了一身正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起一小截，看起来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林尚瑜冷着脸的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omega。
    “小鱼小鱼！”
    顾棠顶着一头小卷毛兴冲冲的跑下楼，林尚瑜吓了一跳，怕他摔到，连忙上前抱住他。
    “怎么了这是？”
    “我今天早上自己叠了被子，刷了牙，还用那个揉一揉就会出好多沫沫的东西洗了脸…”他在林尚瑜怀里蹭了两下，探出头伸住手指一个一个的数着，神情很专注。
    “棠棠真厉害，已经可以自己做这么多事了…哥哥为你骄傲。”林尚瑜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眼神从柔软慢慢变得复杂。
    是啊，顾棠已经可以独立完成这么多事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他恍惚间会觉得顾棠还是曾经那个连睡觉都需要别人哄的可怜小孩儿呢。
    看来昨天晚上和戚垣讨论的那件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小鱼哥哥…我看电视上的小孩子身边都有很多同龄的好朋友，为什么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呢？还有还有，他们会去一个很大很空的地方一起玩坐着不要动的游戏！我也想玩…”
    什么叫“坐着不要动”的游戏？
    林尚瑜大脑飞速运转，良久才明白过来。
    顾棠说的应该是上学吧？几十个同龄人坐在一个大教室里，老师为了维持课堂纪律确实会要求学生们保持端正的坐姿，不要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棠棠真的这么想有很多朋友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顾棠眼巴巴目光的注视下还是软下了眼神。
    顾棠犹豫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嘴巴抿起，“可以吗？”
    这孩子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讨人欢心，让人舍不得拒绝他的一切要求。
    林尚瑜只是有点变态，还是没有摆脱人类的范畴的，所以之前想把顾棠永远留在身边的阴暗想法已经慢慢松动了。
    “可是外面会有很多坏人，棠棠可能会遇到危险…”他的语气还算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似乎在觉得顾棠的要求有些不合实际。
    只不过这干巴巴的解释，也不知道是在劝顾棠放弃出去的念头，还是给自己的无耻行径找补。

 第79章

    “哥哥会保护棠棠！”没等他说完顾棠就急急的打断了他，拉起他的手紧紧攥住，按在自己心口处。
    林尚瑜只觉得那只被他拉住的手在往外冒火，一股由心而生的愧疚感一下子充斥了他的大脑，让他不假思索就把顾棠的请求答应了下来。
    这天，祁垣和林尚瑜两人谁也没去公司，就在房间里商量了一整天。
    *
    顾棠要去上学了！
    不懂上学的苦的顾棠就这么背着新买的书包被两人送到了学校门口。
    车门打开，学校门口，早就有一个看上去慈祥温和的老人等在那里了，顾棠回头冲两人挥挥手，乖乖跟着老人进了学校。
    上学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有趣……
    瞪大眼睛看着黑板上那些数字和他从没见过的一些符号，顾棠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大大的疑惑和茫然。
    在戚垣和林尚瑜想来，贵族高中是比市里那些普通的小学初中单从环境和学生素质方面来讲是要强得多的，让顾棠在这里待几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他们俩曾经也是从这儿里毕业的，很了解这所学校的风格。
    只一点——禁止恋爱，这四个大字就足够让两人坚定让顾棠念这所学校的想法了。
    第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课间，同学们三两个聚在一起小声聊着什么，顾棠就坐在自己座位上眼巴巴的看着，眼神里满是渴望，也不敢主动凑过去。
    他从来没主动交过朋友，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也会时不时看一下自己这边，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和自己一起玩儿。
    难道是他长得太丑了吗？还是说他做了什么蠢事…让同学们觉得不高兴了？
    顾棠有点难过，并且把这种难过表达在了脸上，明晃晃的，不知道无意间撩动了教室里多少春心萌动的少年的心。
    但是！学校里是严禁谈恋爱的，特别是他们这学期上到一半突然来了个长相漂亮的小新生，这种人物…一看来头就很大，他们可没人敢招惹。
    课间5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下一节是英语课，顾棠瞪圆眼睛看上去听的很认真，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听进去。
    贵族学校的全英制英语课对他这种从来没接触过外语的孩子实在是太不友好了！顾棠整个45分钟都像听天书似的。
    又下课了，顾棠已经比刚进班的时候要蔫吧不少了，早上还清清爽爽的头发此刻一根根耷拉在额前，衬得他整张脸更小了，就像一朵被暴风摧残过的小花。
    “同学，我叫谢宣是这个班的班长，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突然，他前桌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来，镜片后面的眼睛直视着他，然后…
    有人对自己提出了交友邀请吗！顾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露出自己招牌性的灿烂笑容，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
    第58章
    “嗯！谢谢你, 你真是个好孩子。”
    顾棠头顶的呆毛一下子立了起来，还在空中晃了两下，让眼前人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他此刻激动的情绪。
    每次他做了什么好事的时候垣垣和小鱼都会这么夸他，顾棠每次听了都觉得很高兴, 就好像自己被承认了似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把这句话应用到了交友上。
    眼前这个人一定会很高兴吧？
    想到这儿,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顾棠面露期待。
    “…不客气。”谢宣声音有些干涩, 留下这三个字后就飞快的转回了头，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觉得这位新来的同学很可爱的同时…我们这位有一点轻微m属性的班长表示甚至有点被勾到了。
    他转过头来，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抑住心里的躁动。
    都是一群在成年期左右徘徊的少年，谁能没有点恋爱的心思呢？但是这可是所贵族学校啊！
    在座的这些人里，哪个家里没有几个长辈是从这里毕业的？就算为了家族的脸面, 他们也不能再看管这么严的情况下在学校里找个人处一处吧？大家都是要脸面的。
    但是谈恋爱是人类的天性，长时间憋下去就会出现问题, 比如说, 这个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多多少少有一点病，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心理上的。
    看着他的背影, 顾棠眼底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头发又重新耷拉了下来。
    自己果然还是不讨人喜欢吗？
    一上午过去了, 教室里的学生很快就走了个干净，顾棠也慢吞吞的站起了身，低着头往门外走。
    感觉到眼前突然一暗，顾棠迟钝的抬起了头, 与面前站着的一个男生对视着。
    “一起去食堂吗？你第一天来，自己应该找不到吧？”
    顾棠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他眨了眨眼，唇边露出一抹浅笑，点了点头。
    和好朋友一起吃饭哎！顾棠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显得有些亢奋，连中午答应戚垣来接他出去吃的事情都忘了。
    “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能跟得上我们的课程吗？咳…你长得真好看，是omega吗？”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故意被问得云里雾里的，但他还是能分辨出那句夸他的话的。
    “是beta！”他语气带着些小雀跃，随即又苦下了脸，“你们学的东西都好难，我以前全部没见过…”
    这么漂亮的小家伙竟然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吗？
    虽然在他们国家里beta并不像alpha和omega那样受重视，但是九年义务教育还是普及到他们了的。
    而顾棠竟然完全没有学过这些东西…肯定是家里不允许吧，但是这点又跟现在把他送进这所学校产生了冲突。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刚才的问题都是不应该的。
    看着顾棠乖乖跟着他走的模样，程霖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愧疚感来。
    顾棠以前可能都没怎么上过学，因为没怎么接触过陌生人…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怎么想的，这么乖的一个小孩竟然不让他去上学，真是太可恶了。
    “没关系，以后你要是听不懂可以来问我，我全校排名还是挺靠前的。”
    顾棠又点点头，眸子里亮晶晶的，程霖隐约间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了这少年对自己的崇拜。
    “咳…同学之间互帮护指是应该的，不用这么看着我，有点过了…”过于刺激了。
    “谢谢你，不知道姓名的同学。”
    顾棠没听清他最后三个字，只听见他让自己不要盯着他看，果然乖乖收回了目光，但是该有的感谢还是要说的！
    “我叫程霖。”这么一本正经的跟一个beta转校生介绍自己…程霖面上稍微有些不自然。
    “我叫顾棠，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顾棠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说话的语气带着些尚未成熟的天真和幼稚。
    但这话听在程霖耳朵里就变了味道，顾棠眼睁睁的看着这位领着自己往食堂走的好心同学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顾棠这是什么意思？在向自己示好吗？还是隐晦的告白？程霖有些悔恨自己以前没有多读些关于恋爱方面的书籍，要不也不至于猜不出眼前这少年的心思。
    这所学校的食堂很大，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价格比较亲民一些的炒菜类，楼层越往上价格越贵，自然，提供餐食也越符合这些学校里出身不菲的学生。
    程霖直接带顾棠去了顶楼，那里有他经常使用的包厢——学校为一些家世更好的学生建的，而程霖好巧不巧就属于他们中的一员。
    这里一直都被程霖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域，他还从来没邀请过其他同学来过。
    他领着顾棠在包厢里落座，期待着对方能露出点不一样的神情，但是很遗憾，并没有，顾棠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只是会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冲他笑。
    也不知道这少年是天生爱笑，还是这是他表达自己好感的方式。程霖私心里其实更希望是后一种。
    “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程霖想把菜单递给顾棠，但是顾棠却又把菜单推了回来。
    “我不挑食的，能吃饱就行。”顾棠觉得自己这话很有礼貌，要是戚垣和林尚瑜在场的话一定会给他来一波花式夸夸的，可惜他眼前这人似乎脑子不太好使。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又一次面露怜悯神情的程霖，顾棠歪了歪头，脑袋有些发蒙，感觉云里雾里的。
    察觉到顾棠在盯着自己，程霖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强迫自己看向手里的菜单。
    点了几个招牌菜后，程霖把菜单递给了等在一旁的服务人员，开始和顾棠大眼瞪小眼。
    家里是教过他做人要圆滑，但是他一点也不了解顾棠的家庭背景，也把握不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性格，要他对着一个刚认识没几个小时的人口若悬河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菜上的很快。
    程霖对吃饭一直都不太热衷，但是架不住顾棠吃的实在是太香了，让一直关注着他的程霖也比平常多吃了一碗。

 第80章

    “我现在身上没有钱…”看着程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学生卡刷了一下，顾棠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从没带过钱。
    他瘪了瘪嘴，闷闷的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程霖，我哥哥晚上来接我，你可以放学以后跟着我吗？我可以让他还钱给你。”
    程霖其实并不想和顾棠这么快的划清界限，但是顾棠坚持，他只好在对方亮晶晶眼神的注视下微微一点头。
    “好。”
    下午的课程对顾棠来说要轻松许多，因为全都是戚垣和林尚瑜曾经教过他的内容，只需要在老师讲的时候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好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去开会了，坐他前面的班长谢宣代替老师坐在了讲台前面，顾棠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躲闪的眼神，只是更让他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这个在班级里第一个和他搭话的同学心里其实很讨厌他，主动和他搭话也许只是为了展现一下作为班长的亲和力。
    谢宣总躲着他，顾棠也不是什么很贱的人，转而去看中午请自己吃过饭的好心同学了。
    哥哥说的对，交朋友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有趣，不是他付出一颗真心就可以得到对方的真心的。
    人都很复杂，有的时候表面上表现的很合适，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没有人告诉过他beta不招人待见，所以当发现自己不招人喜欢的时候，他也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或许这就是戚垣和林尚安期望的，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卑，永远都会灿烂的笑着面对世界。
    程霖本来也不怎么听课，见顾棠看过来，他也微笑的支着下巴回视对方。
    这个小beta为什么又用这种眼巴巴的诱人目光看着自己呢？被区别对待的美好感觉真的很难不让程霖起些小心思。
    终于到了放学时间，顾棠像只快乐的小蜂鸟，飞快的收拾好书本，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忽视掉四周一道道似好奇似窥伺的目光噔噔噔几步跑到了程霖的桌子前。
    周围一片哗然，同学们都很惊异程霖这个各方面都是中等水平、只有长相和家世比他们强一点的alpha会这么快得到这位新来的小beta的青睐。
    顾棠很喜欢和人牵着手，因为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手心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他很喜欢。
    当他毫不避讳的和程霖手牵着手离开教室之后，教室里磨磨蹭蹭的不肯走的人群中又爆发了一阵不算小的惊呼声。
    顾棠又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和新交的好朋友手牵手而已。
    等到两人从校门口出来，早就等在门口的戚垣和林尚瑜更是被惊吓到了，他们中的一个几步上前把程霖的手拍开，另一个则是微微俯下身捧住顾棠的脸心疼的看着他。
    “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啊？”顾棠感觉脑子有些发蒙，思维有些跟不上现在转变迅速的形势。
    他看着程霖，程霖也装作无措的看向他，看上去还真有些苦命鸳鸯的味道。
    戚垣两人看着更是火大。
    第59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地球上的许多物种都开始了变异，为了研究这些变异生物产生的原因，每个国家都建立了自己的研究所，专门用来收容这些地球上以前并不存在的物种。
    当然, 新生的职业也代表着未知的危险, 一般人是不会主动选择毕业以后成为一名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的, 除非真的对这方面感兴趣。
    顾棠这两种都不是，他是因为高考前生了一场大病, 用光了政府给的所有补助金，没钱复读, 被当地的研究所“扶贫”的。
    接受了人家的好处，顾棠很不好意思，正好这时对方的高层对他提出了邀请，顾棠就不做丝毫犹豫的答应了。
    他之前的家里连电视和广播这种东西都没有，这就导致了他对变异生物缺乏了解, 也根本不清楚自己未来的工作是多么惊险。
    周一，顾棠换了一身平时都舍不得穿的衣服准时来到了市里的研究所门口, 等待着保安给他开门。
    对他来说, 这份工作没什么不好的，虽然还不知道以后的工作内容, 但是光凭着比平常政府工作人员多了整整三倍的工资, 他就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了。
    “你好，请出示通行证。”保安亭里高大冷漠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是色彩，一板一眼的说着。
    这里的人应该很不好相处吧…
    顾棠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从怀里拿出那个向自己资助的教授给的工作牌。
    徐珂接过那个工作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又抬头看向顾棠，眼神里似乎带上了点怜悯。
    这个男人怎么莫名其妙的…顾棠心里有点不乐意，但是面上却不显，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行，进去吧。”
    顾棠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往研究所里面走去，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很新奇。
    这里真的很大，要是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的话，顾棠估计自己好几天都走不完。
    “是顾棠吗？”
    他正小心翼翼的沿着路往里走呢，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些疑惑的好听男声，顾棠停下脚步回过头。
    “嗯，我是来报道的…”遇见个不认识的人，顾棠不自在的拘谨了起来。
    此刻，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黑发青年，对方大半个身体被面前的墙挡住，似乎是刚听见声音才转过身来的。
    “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你工作的地方。”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拐角走出，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顾棠跟上他，两人一起研究所更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气味就越发奇怪，似乎夹杂着一种血腥味儿，还有很明显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顾棠抬头看了一眼走在他前面的青年，见对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但还是强忍着让自己也不露出不适来。
    这种工作环境确实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三倍工资！顾棠觉得就算眼前这个青年等会儿让自己去喂恐龙自己也可以接受的！
    当然，是用恐龙的食物喂，而不是让他成为恐龙的食物。
    裴寅顶着他走到冷库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冷库的门，自己先进去了。
    也没告诉顾棠要不要跟上去。
    顾棠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站着，差不多5分钟过去了，裴寅提着一个装满鱼的水桶从冷库里走了出来。
    “记住这个地方，以后你每天早晚都要自己来提一桶鱼去喂011号，时间就定在上班后和下班前，上六休一，每个月全勤奖1000。”
    惊了！这么高的工资，每个月全勤居然还能有1000的奖金！他永远都不要离开这个岗位了，如果允许的话他甚至愿意主动加班。
    因为回家就意味着花钱，毕竟他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是租的，迫切需要通过攒钱来满足自己的安全感。
    顾棠边听着他的要求边点头，他悄悄用手比量了一下裴寅手里提着的大水桶，又瞅了瞅自己看起来就软绵绵没什么力气的小胳膊。
    所以那个011号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一天竟然能吃这么多鱼吗？还都是生的…真的不会坏肚子吗？
    顾棠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但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问题太多了肯定会招人厌烦的，特别是他这还是入职第一天，一定要给未来领导留一个好印象才行！
    裴寅注意到他眼神有些放空，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到他眼睛重新聚焦才若无其事的放下了手。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不起，这位…领导。”
    回过神来的顾棠简直后悔的可以，磕磕巴巴的想道歉，但又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姓名和职位，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对方。
    “…我叫裴寅，是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按职位来说我们应该算是同级，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用这么紧张。”
    顾棠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心脏还是扑通扑通的乱跳，一点都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眼前的门很高，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看上去就很结实。
    裴寅把手里的水桶放在地上，在门锁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大门缓缓朝里面打开，他眼神有些担忧的看向身边这个瘦弱的少年。
    “喂的时候离它远点，一般时候他是不会攻击人类的，但是也说不准…总之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你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顾棠点了点头，看着他慢慢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脸上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不自然。
    这话好奇怪，就好像他真能保护自己似的…就算是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人类突然攻击他，顾棠都不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但是他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顾棠在门口站了半天，听着从门缝里时不时传来的水流声，他暗自给自己打着气，一口气提起水桶瞪着眼睛就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第81章

    房间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水箱，水箱里似乎有个他不认识的生物。
    顾棠费力把水桶提到水箱面前，额头上已经凝结出了细密的汗珠，能看出来，他平常很少做运动，这和他一直以来的身体状况也有一定的联系。
    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水桶里的鱼不要顺着颠簸的力道滑落出去，顾棠这才分出心神抬头观察起了面前的水箱。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箱里那个生物已经游了过来，此刻只和他隔了一层不算厚的玻璃，在这个距离，顾棠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小小身影。
    水箱里的人鱼歪着头打量着他，眼神很奇怪，似乎是在好奇，又似乎带着对人类天然的警惕。
    眼前这个生物和影视作品里的人鱼真的很相似，但是对方看上去要更加具有攻击性。
    顾棠的目光依次扫过它深蓝色的眼睛，脖颈间凸起的一点喉结，裸露在外的好看腹肌，尖利的爪子，以及下半身那条长长的、不停在水里甩动的漂亮大尾巴。
    这家伙到底是鱼变异成的人，还是人变异成的鱼呢？
    顾棠眨巴眨巴酸涩的眼睛，视线上移，看向大敞四开的水箱顶部。
    那里有一个标志牌，上面用印刷字体板板正正的写着“喂食处”。
    就在他视线从人鱼身上移开的空挡，房间里突然回荡起一阵不似人声的尖利叫声，顾棠吓了一跳，捂着耳朵朝水箱里看去。
    里面那条人鱼将一只手贴在了他面前的玻璃上，张大嘴巴，殷红的嘴巴里不断传出似乎能刺透人耳膜的尖叫。
    人鱼的眼睛好像深邃神秘的大海，而被他盯着的顾棠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深海吞没了。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抓进自己的头发里，指骨泛白。
    人鱼慢慢停止了尖叫，但顾棠还是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水汽越来越重，脚边的水桶里散发出来淡淡的鱼腥味，桶里的冰似乎化了许多，剩余的冰块已经锁不住鱼的鲜味了。
    房间里过于安静了，似乎连水管里的水都停止了流动，顾棠根本听不出来那条人鱼现在游到了哪里。
    他慢吞吞松开揪着自己头发的手，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他现在面对的是水箱底部，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条人鱼的踪影。
    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滴答一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头顶的一点湿润，顾棠摸了摸头发，指尖触碰到了那滴水珠，他放到眼前看了看。
    顾棠又是身形一僵，脖颈向上转动，眸光透过睫毛，能明显看到水箱顶部趴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它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水箱上，身后巨大的鱼尾却在水面以下轻轻摆动着，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也怪不得他之前没有丝毫察觉。
    “人类？”
    顾棠愣愣的抬头望着水箱上面的人鱼，一个清冷带着些寒意的声音突然就毫无预兆的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很不舒服，顾棠腿上力道放松，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起头。
    “嗯，我…我是新来的饲养员。”听起来就有股紧张劲儿。
    001号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他。
    第60章
    初入社会的少年对工作中的一切都很新奇, 这种好奇心让他暂时忽视了进房间之前那位研究员给的忠告。
    变异生物竟然也能口吐人言吗？这多少让顾棠感到了些安慰，连带着心里的那种感情状态也褪去了许多，他开始尝试着和眼前的人鱼交流。
    水箱上的人鱼盯着他看了半天，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人类。”
    顾棠：？
    这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人鱼的嘴巴好毒哦…
    顾棠脸上的紧张一滞, 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控诉, 但是又不敢在这个不知名生物面前发火，只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人鱼已经不在那里了,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水箱深处有一团东西在水流里搅动着。
    似乎是那条人鱼。
    顾棠又看向水箱顶部连接的方便运送食物的楼梯，他提着那桶鱼哼哧哼哧就往上面爬。
    到了水箱边缘，他一鼓作气抬起水桶把里面的连冰块带鱼全都哗啦哗啦倒进了水里。
    等到顾棠提着空桶下来的时候，水里已经浑浊了许多, 水流带动着鱼的尸体残骸飘向四面八方，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那条人鱼又跑哪里去了？顾棠谨慎的后退两步, 眼睛四处乱转, 生怕被从不知名的地方偷袭。
    “人类，转过来看着我。”
    这条人鱼每次一出声就能把他吓一大跳…顾棠感觉到自己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了。
    等等…它现在就站在自己身后吗？
    顾棠愣愣的转过身, 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站立着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人鱼。
    和电视里那些身形流畅纤细的美人鱼不太一样。
    这条人鱼有一张五官都很精致的脸, 但是脸型和下颌线配合起来却给人一种很锋利的感觉，再配上他嘴巴子上粘着的血迹…让顾棠心生警惕, 不敢对眼前这个美丽的生物有丝毫放松。
    “你、你想干什么？”顾棠把空桶举在自己面前，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感到些许慰藉。
    但是事实证明人鱼不怕水桶。
    …这是肯定的啊！问题是他手里现在除了空水桶什么都没有啊！这种时候举起双手护住自己的头不会显得更der嘛！
    人鱼没有再说话，而是拖动着尾巴朝他一点点靠近——顾棠从来没见它张过嘴，想着它就算说话那声音应该也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
    对方那双像深海一样神秘又吸引人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杀意和一些不怀好意的情绪, 顾棠犹豫了一下，没有做无用功般的躲开，反而瞪圆眸子直直的看向他。
    他早就注意到房间四角里的监控了。研究所应该不会让他这个新入职第一天的员工就这么死在变异生物手里吧？
    也说不准，说不定研究所不想给他发工资呢…顾棠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很好看，谢谢你送来的鱼，我很喜欢。”
    人鱼将脑袋伸了过来，在他脸侧蹭了蹭，冰凉湿滑的触感带给人一种被黏腻触手缠上的错觉。
    这是干什么？顾棠很不理解它的行为，在它收回脑袋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蹭到的脸颊。
    感觉很奇怪。一点也不疼，就是因为被蹭的久了有点麻麻的。
    “你…你喜欢就好。”顾棠咽了咽口水，把脸都憋红了，才憋出这么一句。
    他以前和人类交流的都很少，不懂得怎么开启一个话题，就更别说面对一个他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生物了。
    “你会一直负责我吗？”
    人鱼一直围着他转圈圈，半天都没有要回到水箱里的意思，那双眸子几乎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就像是在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样。
    它会对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感兴趣？…人鱼的“喜欢”和他理解的喜欢是一个意思吗？不会是对食物的那种喜欢吧？
    顾棠的眼神也时不时随着它转圈而挪动着。别看他表现的很平静，其实心里早就紧张的要爆炸了。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这条人鱼围着他转圈儿是为了寻找适合下嘴的地方。
    顾棠现在真的很想席地而坐，然后整个人平躺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字。这份工作现在给他的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像哄孩子玩儿。
    人鱼似乎是终于看够了，停在他面前，歪头看着顾棠，然后慢慢抬起手，拳头是握着的。
    看着他那伸到自己面前的尖利“指甲”，顾棠一头雾水，搞不懂它要做什么。
    人鱼对他平淡的反应有些不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慢慢摊开手心，似乎还不死心，想要钓足顾棠的胃口。
    顾棠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聚精会神的盯着它的手。它手心里放着一枚散发出莹润光泽的珠子。
    “这是什么意思？给我的吗？”
    顾棠盯着那颗珠子看了一会儿，觉得就跟2元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劣质小饰品差不多…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要是这条人鱼真的打算送东西给自己，那一个变异生物送的东西应该不会这么寒碜吧？
    人鱼骄傲的点点头，把那颗珠子放进他手里，随后也不等他反应就摇着它身后的大尾巴慢吞吞的爬回了水箱里。
    顾棠捏着那颗珠子看了又看，双眸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011号人鱼都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只是一直在水箱里游来游去。
    它柔软的身体摆出各种各样让人难以置信的姿势，还特别喜欢绕大圈，明明摆一下尾巴就能游出去很远，非要用力挥动那条尾巴，让水面上荡出更大的涟漪。
    看着那条尾巴上面细密的鳞片，顾棠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要被闪瞎了。

 第82章

    都会闪光了，肯定很锋利吧？不知道上前摸一下会不会被划伤手指。
    工作手册上写着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同时不让负责的变异生物跑出来就行。
    顾棠只好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水箱里的人鱼，却没想到人鱼感受到他的注视游得更起劲儿了，各种花式旋转看得人眼晕不已。
    好像在做视力康复训练…可惜顾棠是眼睛没有任何问题，只能让人鱼的好心白瞎了。
    “好看吗？”要命。被异族问这种问题可真要命。
    人鱼将双手支撑在水箱的透明玻璃壁上，一头如海藻般的过肩卷发在身后飘着，很好看。
    “好看！好看。”顾棠强撑着露出一抹微笑，边说还不忘边冲他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人鱼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尾巴轻轻摆动几下就游到另一边去了。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中午，顾棠被早上带他进来的那个研究员带去了食堂。
    “我一直在看监控，可以确定的是011号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过任何攻击想你的念头，恭喜你，你很幸运，也很适合这份工作。”
    裴寅的神情已经不像上次见面时那么冷漠了，他转过头看看着顾棠，浅色的瞳孔里闪动着一丝微光。
    顾棠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是眉目间还是有点忧愁。
    吃饭时，裴寅见他还是心不在焉的，给他向上面申请了一套防护服。
    “这套衣服是特制的，一般的尖利物品都划不破，你…也别太担心了，至少出了事我们会第一时间冲进去就你的。”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军队驻守在这些关变异生物的房间外…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为了不让它们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好能在关键时刻乖乖配合实验。
    这规矩是上面那些领导定下的。世上道貌岸然的人很多，他们可以为了一些大义随意挥霍别人的血泪，但是要是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他们就会用各种方法把自己的退缩描述成大势所趋。
    裴寅是被洗脑成功的大部分研究员中的一个，所以对于让顾棠这个新来的同事身陷险境这件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裴寅把顾棠带回自己的实验室换衣服，顾棠边换衣服边观察着这间实验室中间那个中型培养皿。
    那里面有一坨…黑乎乎又有点透明的东西，仔细看好像还在蠕动。
    顾棠套上防护服后忍不住又往那里面看了一眼，在那团东西上看了半天，竟然让他看到了两个类似眼睛的椭圆凹痕。
    “到时间了，回去工作吧。”
    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培养皿里的生物，裴寅轻叹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客气的把他请出了自己的实验室。
    “顾棠。”在即将分别之际，裴寅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叫他的名字。
    顾棠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有些迷茫。
    “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这种亲和力，不然…很容易陷入危险。”
    裴寅走后，顾棠坐在水箱前面的椅子上撑着下巴出神。
    水箱里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水质也重新变得清澈了起来，见他回来，懒洋洋的在池底趴着的人鱼一下子来了精神，游到他面前敲敲玻璃，似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啦？”顾棠眸子一闪，回过神来看向对方。
    经历了一上午的相处，他已经不那么怕眼前这个生物了，有时候反而觉得这条人鱼要比那些总跟他打哑谜耍心眼的人类好多了。
    他现在都没搞懂裴寅临走之前提到的他的亲和力是什么东西呢。
    第61章
    因为把011号驯养的不错, 顾棠在研究所里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升职仪式。
    至于为什么是盛大的…因为从研究所建立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一个饲养员能在与变异生物的相处中活过三个月，在顾棠承担这份职务以前，饲养员一度被当成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不仅死亡率高, 而且每天都要活在有可能牺牲在岗位上的阴影下, 持续一个多月, 就算还活着也很大可能被逼疯。
    以至于越到后期，饲养员这一岗位越来越招不到人, 他们好不容易骗到顾棠这个平常不怎么关心社会实事的小撒子…
    原本以为也只能撑几天罢了，但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了, 顾棠竟然还好好的活着，而且他负责的011号既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要对他攻击的行为。
    人类的本质就是剥削。
    虽然觉得顾棠被蒙在鼓里有点可怜，虽然觉得这个少年就这么被他们当成实验品有点白瞎了，虽然觉得少年应该有更加灿烂美好的未来…但他们还是一致决定再给顾棠增加一个要负责的变异生物。
    权当试试水了。
    大不了到时候他们时时刻刻关注着监控，看到顾棠遭遇危险就快点派人去营救…这已经是对于现状来说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顾棠的这种能力对他们进行研究真的很重要。
    收到通知的时候顾棠还挺高兴的，因为研究所又给他涨了一倍工资, 还说以后他要是还想负责更多变异生物的话还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
    这可不是画饼, 而是切实可见的利益啊！要是新工作有危险再另说，还是先要尝试一下的, 人活着就要抓住机遇才能过得更好。
    到了约定接收新变异生物的日子, 又是裴寅被派来和他交涉。
    “你负责的新实验体就是你曾经在我的实验室见过的那个010号，我们目前无法确定它到底是由什么物种变异来的, 但是它一定有软体动物的基因。”
    顾棠听得很认真，边听还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着。
    “它长得有点像章鱼和水母，以磷虾和一些贝壳类为食，通过目前的一些测验, 可以确定它是两栖动物，在陆地和深海里都能生存。”
    “是史莱姆吗？”他越往下说，顾棠的眼睛就越亮，最后忍不住举起了手问问题。
    虽然一直都很穷，但是他曾经也有过省下一天的饭钱去网吧包宿的经历，对于一些游戏里设定的怪物还是有些了解的，比如《地下城与勇士》里面的新手必打小怪——史莱姆。
    这种东西不算强，但是有一项分裂的技能却很有意思。
    “…嗯。”裴寅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对游戏了解不多，被他这么一问沉默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趁顾棠眼睛亮晶晶的双手作祈祷状望向虚空发呆的空挡，裴寅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的在搜索端输入了一个问题。
    「史莱姆是什么？」
    将得到的信息飞快的浏览了一遍，裴寅轻轻松了口气，再次开口道。
    他的语气沉稳有力，让人一点也听不出来这话是他才刚刚总结出来的。
    “更像是史莱姆和章鱼的结合体，但是010号并不会分裂。”
    顾棠“哦”了一声，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这俩生物结合在一起的模样，只觉得世界都变得奇幻了起来。
    克系元素拉满了啊…这设定比游戏里“克”多了有没有。
    见他神情怅然，裴寅看不过眼，又补充道。
    “但是你也看到过了，它体型不大，攻击力也不怎么强，大多数时间都在无意义都沉睡，而且你只要一天喂它一次就行，它吃的也不多，一次几十只只磷虾。”
    顾棠又在小本本上记了起来。
    裴寅留他在门口，自己则是拿这个小盘子去冷库里盛了满满一盘子鱼糜回来。
    这鱼糜是用新鲜的磷虾做的，现捞现杀，品质还算不错，研究所里许多海洋变异生物都很喜欢。
    他把盘子递到顾棠手里，又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一把小铁勺搭在盘子上。
    “按一下培养皿外面的红色按钮，正对着你脖颈处的那块玻璃会往里面缩会一点，这只勺子正好能伸进去。”
    顾棠点点头，看着裴寅打开门，他深吸一口气，怀着激动的心情端着盘子往实验室里面走去。
    010号呀…他还记得自己上次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心里的惊异。
    他当时竟然完全没有联想到史莱姆！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像啊！他还和那小东西对视了一眼…嘶…换位思考一下，也算得上和童年玩伴见过面了。
    他初高中的时候可没少打这玩意儿。
    他先偷偷探出了一个脑袋，朝记忆里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培养皿还安静的立在那儿，里面的010号这次不在左边的陆地上，而是在右边的水里缓慢游动着。
    靠近陆地那边确实有一个红色的按钮镶嵌在玻璃上。
    听见液压传动的声音，漫无目的的游着的010号胡乱挥舞着的触手一僵，在水里弹动几下就靠近了玻璃壁，那两个类似是眼睛的地方朝着顾棠的方向。
    它几乎把整个身体都贴在了那面玻璃上，柔软的身体与冰冷的玻璃相触，看上去有些诡异。
    “你、你好，我是新来的饲养员，以后就负责你的饮食安全了。”
    顾棠咽了咽口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又朝前走了几步，双眸中是藏不住的好奇，眸子深处又带着点紧张。

 第83章

    “咕噜…”小家伙挥了挥自己那根稍长一些的触手，发出一声类似打呼噜的声音，似乎在向他问好。
    …这么乖？果然攻击力很弱。
    顾棠多少放心了一些，壮着胆子来到培养皿前，压抑住心头的兴奋，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按下了那个好像一直在引诱着他按下去的红色按钮。
    010号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好像得到了什么讯号似的，身后的触手快速摆动着，不过几秒钟就来到陆地那侧，顶着头顶两个凹痕眼巴巴的瞅着那一小块正缓缓打开的玻璃。
    “饿了吗？”顾棠端着盘子，从盘子里面舀了一勺鱼糜塞进培养皿里，正好怼到010号嘴边…正好怼到010号那团身体上那个应该是嘴的地方。
    他好像没看到对方有嘴这种东西，但是问题又来了，竟然没有嘴的话…那刚才那声咕噜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
    “咕噜。”小触手怪又咕噜了一声，主动往前凑了凑，身体折叠起来一口就把勺子吞进了自己身体里。
    wc…恐怖如斯！顾棠开始怀疑这小家伙到底会不会分裂了。身体都能折叠到这么恐怖的程度了…这要不分裂一个也说不过去了吧？
    勺子里的食物能清晰的在他身体里看见，一点点变小，然后消失，就好像被它吸收了似的。
    顾棠试探性的往外扯了扯勺柄，小触手怪被带动着从玻璃缝隙里挤出了一点，眯起的“眼睛”又变圆了，懵懵的看向他。
    顾棠能明显感觉到勺子上的力道消失不见了，他低头一看，勺子上的鱼糜已经完全消失了，手腕微动，整个勺子就被他从玻璃缝里扯了出来。
    010号挥动着触手往玻璃缝里探，那触手上的粘液差点甩到顾棠手背上，把他吓了一跳。
    “咕噜…”
    010号挥动触手的幅度变小了些，从它身体里，顾棠又听到那种好像在打呼噜一般的声音了。
    “这是你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吗？”
    顾棠好像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用勺子又盛了满满一勺，塞进玻璃上的那个小洞里。
    就这么一勺接一勺的喂了半个多小时，顾棠觉得有意思极了，010号也吃的很开心，朝顾棠不停甩着两根长长的小触手。
    「看到了吗？人类，这是我的生殖qi，我没问你以后生触手宝宝就会用到这里。」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你是不是也很想跟我生宝宝？」
    「你叫什么名字？度过成年期了吗？好嫉妒陪你度过成年期的那个生物。」
    吃饱后的010号似乎更活泼了，顾棠听着耳边就没停过的“咕噜”声，挑了挑眉，有些佩服他能这么有毅力。
    明明只能发出这么奇怪的动静还能坚持一个人叽里咕噜的叨叨这么就久，在它们种族里也一定是个话痨一般的存在吧。
    玻璃上那个小洞还开着，010号拼命想把触手伸出来，顾棠就站在那块玻璃前面饶有兴致的看着它一点点向前，看着它的身体一点点被拉长…
    最后像一坨真正的史莱姆一样啪的一声落在了顾棠脚边的地面上。
    顾棠往后退了两步，觉得自己手有点痒。真的好想捏捏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触感啊！
    010号似乎摔得不轻，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把地上那点浮灰全蹭自己身上了。
    它原本就周身呈现出灰色，现在更是灰的彻底。
    看了看地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纤长手指…顾棠突然有点不想碰它了。
    010号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翻过来，眼睛正对着顾棠的方向，触手伸展开来，似乎是想触碰他。
    “咕噜噜…”湿滑的触手在地上弹动了几下才够到顾棠的膝盖。
    第62章
    …这小家伙身上没有携带病毒吧？
    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顾棠心里又开始躁动起来了。
    摸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它这么小小的一只，又能对自己有什么危险而言呢？
    想到这，顾棠也不再犹豫，蹲下身就对地上蜷缩成一团但这一点也不安分的张牙舞爪的010号实验体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首先是指尖感受到了一点湿润, 又湿又滑又软, 摸起来的感觉有点像…被水泡过的捏捏玩具？
    010号也很给面子, 被他戳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极为激动着挥动着触手, 那两根较长一些的触手还试探性的抱住了他整只手。
    见他没有反抗，脸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情绪出现, 010号眯起了眼睛，轻轻摇了两下他的手。
    顾棠以前从来都只见别人玩过那种捏来捏去形状还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捏捏玩具，他从来都没有钱买过，不过现在，他好像有一个活生生的玩具了。
    他捏住了小家伙的其中一根触手, 没想到原本还安安分分的趴在他手心的小家伙却突然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剧烈抖动了一下，下一秒, 一股透明的液体顺着那根触手流下, 滴落在他手指上。
    顾棠：……？
    顾棠很无语，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洁癖发作的他还是不悦的皱了下眉。
    “咕噜…咕噜噜！”
    「松手…快松手！你捏的我好疼！」
    010号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说个没完了。
    最开始的时候顾棠还能忍受这种感觉, 但是慢慢的，越听这声音他就越觉得烦躁, 最后甚至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完全屏蔽掉外界的声音。
    顾棠改用两根手指捏着它滑滑的身体，看了一眼玻璃上那个不算大的洞口，一鼓作气就把它往里面塞去。
    010号还有些不甘心的准备挣脱。
    它能看的出来这个人类对自己很感兴趣, 一点都不像这研究所里的其他人一样对它避之不及，所以它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呆在外面的时间，但是…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变了点。010号很确定他眼神里是带着嫌弃的。
    …好吧！那它就先回去好了，反正这人类之后很可能每天都会来，他也不差这一天了。
    等它慢吞吞的爬回培养皿里的时候，顾棠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痕迹，然后又按了一下那个红色按钮。
    玻璃上的洞在010号幽怨目光的注视下快速的关闭了。
    010号郁闷的滑进了水里，它身上的灰尘也跟着被抖落进了水里，随着循环的水系统，水重新变得澄澈，010号身上也重新变得干干净净了。
    要是能在水里摸摸它就好了。手感肯对会更好吧！
    *
    离开010号房间之后，顾棠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个喂食人鱼的任务呢，连忙跑到冷库取了一桶鱼出来直奔人鱼所在的011号房间。
    已经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没吃过东西的011号已经瘫在了水箱底部，尾巴有气无力的甩着，幅度小到好像是在被水流冲着摆动一样。
    “对不起…我上午有别的工作，没顾得上你，饿坏了吧？快吃吧，刚取的，还没化冻呢。”
    早在开门的声音响起时011号就精神一震，不动声色的躺平在水箱底部，好让自己显得更虚弱些。
    但随着顾棠慢慢走进，011号敏锐的在他身上铺捉到了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那股气息很奇怪，就像粘稠的液体一样将顾棠整个笼罩住，却又像一层薄薄的膜，很难被感觉出来。
    顾棠就没感觉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011号这下子躺不住了，尾巴一甩就从水箱里冲了出来，将头从水箱顶部探出，水珠顺着它的发梢滑落，它却无暇他顾，只是眸光暗沉的盯着顾棠。
    “怎…怎么了？快吃吧。”以为它是在看桶里的鱼，顾棠还好心的把鱼桶往它水箱边上推了推。
    “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熏得我吃不下饭。”011号不懂得什么叫委婉，有不顺心的地方直接就说了。
    但顾棠显然理解错了它的意思。
    “…行吧，那我明天跟研究所提一下，让他们给你换一个饲养员。”
    哼哼…正好还给自己减轻工作量了呢。
    顾棠有点不爽，但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达在脸上。
    他把鱼桶duang的一生撂在了地上，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离水箱不远处的椅子上。
    “别耍性子了，快自己下来吃，吃完了我还要收拾呢。”
    011号不懂顾棠为什么突然间生气了，但这并不耽误它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于是他费力挪动着鱼尾顺着水箱光滑的玻璃壁滑了下来，到顾棠脚边放松力道让自己的鱼尾整个平铺在地面上，然后他犹豫着把头埋进了鱼桶里。
    一阵鱼骨被搅碎的声音从桶里传来，011号大炫了几口后开始有意无意的抬眼往顾棠坐着的方向偷瞄。
    “你是不是不只有我一个…实验体要喂？你身上…粘上了别的东西的味道，那味道很难闻，一点也不适合你。”
    用“实验体”来称呼自己让人鱼觉得很别扭，但为了让这个好看的人类消消气，它还是忍着心里的不适这样称呼自己了。

 第84章

    突然听见声音，顾棠掀起眼皮看了它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很正常。就像家里养了两个宠物，他对其中一个好点儿，另一个就会做出一些犯傻或不合常理的事情来引起他的注意，以赢得他的特殊对待。
    “不是嫌弃我？”顾棠又问它。
    虽然这只宠物看上去一点都不可爱，但是主人可不会因为宠物不符合自己审美就无缘无故的抛弃宠物。
    011号把头抬了起来，它嘴巴还在嚼着鱼肉和鱼骨，“当然不是！我说过，你，比别的人类好看得多，我很喜欢。”
    顾棠终于不再冷着脸了，主动走向它，蹲在它身边看着它进食的样子。
    011号跟他对视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重新把自己的头埋进了鱼里。
    顾棠还以为这条人鱼不打算跟自己说话了，但没想到等他提着空了的水桶要出房间的时候脑海里竟然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为什么你都有了我…研究所还要让你负责别的实验体？”
    顾棠脚步一顿，“唔…可能是他们觉得你太弱了吧？或者你对我太好了？他们曾经说过你有一定的攻击性的，但是我完全没感觉到。”
    011号又钻回了水箱里，它默默吐了个泡泡，那枚泡泡一路上升，最后顶出水面炸裂开来。
    它盯着水面上荡漾开的涟漪，脑海里又回荡起了顾棠那张脸，以及对方每次来给它喂食的画面。
    每一帧它都记得。
    “叫我怎么下得了手…”
    没有人听见它的呢喃，房间里只有监控器是不是闪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
    顾棠没想到前一天刚承受过人鱼不痛不痒的一场“吃醋”，今天就遭受了手下负责的另一个实验体的争风吃醋。
    …虽然这么形容有点不贴切。
    小触手怪010号的身体还没有他一个头大，能被轻易托举在手中，明明是看起来这么软绵绵的一个实验体，竟然会在发现他身上被留下的气味后……玩起了绝食的伎俩！
    “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吃饭？是不是我管不了你了啊？”顾棠冷着脸放下勺子，瞪着培养皿里那个在底部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天杀的，到底为什么不同变异生物之间能相互闻到气息啊？顾棠昨天晚上明明已经有很认真的洗过澡的！他敢确保自己身上现在除了沐浴露和洗衣液的香味以外没有第三个味道了！
    “咕噜噜…”触手在水底蠕动了两下，只是让水面荡起了一点波澜。
    「你身上臭臭的…一股鱼腥味，我才不要吃你带来的食物！」
    它倒是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每天吃的东西就是用鱼肉做的。
    “…在研究所里待了这么久，你竟然还不会说人话吗？看来智商不怎么样。”顾棠拧眉听了半天都没懂它要表达的意思，忍不住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咕噜！”
    010号突然从水里弹了出来，头冲着玻璃壁上的洞就去了，它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轻轻松松就挤了出来。
    顾棠二话不说就把乘着满满一勺的鱼糜怼到了它面前。那意思很明显，别废话，快吃！
    010号似乎对自己被看不起这件事很是在意，蓄满了力，朝顾棠就扑了过来，身上的粘液沾了顾棠一身。
    “喂！你这家伙真不讲卫生…”顾棠脸色一黑，手忙脚乱的找东西擦拭着，心里骂骂咧咧的。
    “人类！都很自负！明明是你们听不懂我说话，非要说我有问题，这是什么道理？简直没道理！”
    顾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倒是他没想到了，010号这么个一点都不像人的小东西竟然也有办法发出声音让自己听到。
    顾棠被它指责的无语，几次想张口都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宣告终止了。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把我这里的空气都污染了！”
    “…那我走？”顾棠犹豫着指向门口。
    第63章
    这个变异体看起来很不一样。
    看着缩在笼子角落里的瘦弱少年, 顾棠端着餐盘的手指轻轻痉挛了一下，差点没握住边缘让整个餐盘倒扣过去。
    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这幅场景太没有人性了一点。
    那的确是个少年，看起来最多不超过18岁, 穿着一身连小腿都无法全部盖住的破烂衣服, 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从这个角度，顾棠甚至能看见他轻轻抖动着的双唇。
    那唇色倒是意外的殷红。
    “你好, 063号，我是来负责投喂你的新饲养员顾棠。”开场白是必要的, 因为有摄像头在看，这点是算作新任务的考勤的。
    听见声音的少年身体颤抖了一下，头顶毫无预兆的冒出两个尖尖的小耳朵来，少年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和好像是惊吓过度产生的水光。
    “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你会说话吗？”顾棠没有再尝试靠近，而是和它保持着一个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笼子是关着的, 这个少年挤在狭小的笼子里看上去很难受。
    顾棠犹豫了片刻, 把餐盘放在笼子边上的置物架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闪着银光的小巧钥匙, “咔吧”一声, 笼子应声而开，笼子里的少年却更加警惕了。
    “不要再靠近了！我真的会咬你的…”少年凶巴巴的露出尖牙威胁他。
    惊了！他头一次在实验室里碰见这种能说人话的诡异生物！就是看对方这副样子攻击力挺强的…
    但是可以交流就意味着威胁的降低！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至少和对方待在一起他还能尝试着沟通，不至于没人陪着说话，然后憋疯。
    不看它这幅样子，如果只听它那微颤的语气, 顾棠还以为他是在酝酿要哭出来呢。
    “你饿不饿呀？到了时间不吃东西可是会肚子疼的…”顾棠又一次放松了语气，同时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
    少年没出声，但寂静都空间里却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肚子咕咕叫的声响。
    顾棠把餐盘放在笼子门口，然后站远了一点，蹲在地上等着少年动作。
    063号的两只手慢慢从头上放了下来，面对着近在咫尺的食物，它眼神中流露出渴望，但是心里对顾棠的忌惮还在，它犹豫了好一段时间才慢吞吞的往前挪了两步。
    等到这家伙真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东西的时候顾棠才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长得像人一样的东西吃起东西来的样子真的好粗鲁！就好像几辈子都没见过饭似的。
    当然，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个狗屁帝国对人类的保护都没有到如此地步，但是却很怕这些对人类有威胁的危险生物灭绝，把它们保护的很好，连吃的东西都比这个国家的大部分普通臣民吃的好多了。
    但是顾棠也完全不羡慕，因为这盘东西用料虽然是极好的，但里面却加了不少…让他都难以启齿的东西。还是裴寅当着他的面加的。
    虽然吃的好，但是失去了自由。虽然不用自己奋斗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但是还需要应对异族是不是心血来潮拿他们做各种实验。
    看着看着，顾棠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了。
    因为他发现这猫耳少年竟然还挑食！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对着盘子里的生肉和无菌蛋黄大快朵颐，然后又对着盘子底铺了满满一层的晶莹剔透的米饭面露嫌弃。
    “不可以挑食，会长不高的。”顾棠在一旁好意的小声提醒了他一句。
    063号眨巴两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含泪把头埋进盘子里大口大口的炫起了饭来。
    “呜…好难吃，人类的食物好难吃！”它艰难的把糊了一嘴的米饭咽下去，还在不服气的哼哼。
    见它这样，顾棠不由得幻想起了它被绑在实验台上提取皮肤组织、抽样研究以及被打断某根肋骨观察伤口恢复速度的种种场景…
    光是想想就让顾棠感觉到有点不适了。
    吓死个人。这家伙和人长得这么像，研究员们在它身上做实验的时候难道就不会想到他们刀下的是自己的同胞吗？
    顾棠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063号停止了无意义的嚷嚷，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顾，棠？”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是在担心自己发音是否正确。
    “…啊？叫我有事吗？”
    063号又不说话了，只是继续用那双猫瞳死死盯着他。
    顾棠沉吟片刻，朝笼子门口凑进了些，“你是不是没吃饱啊？用不用我再给你弄点吃的来？”
    除了吃，这家伙还能有什么事？
    063号抖了抖头顶毛茸茸的猫耳朵，低下了头，睫毛也跟着低垂了下来。没答应也没拒绝。
    “看来你是吃饱了…好吧，那你先自己待着吧，我还要去看看别的实验体呢。”

 第85章

    说着，顾棠直接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旋转一圈儿，笼子的门就被重新关上了。
    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棠慢慢走远的背影，063号在笼子里站起来，上前轻轻摇晃了两下笼子的门。
    顾棠似乎听见了动静，脚步微顿，但是一点都没有要管它的意思，只略一迟疑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合金门被合上，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它一只猫人了。
    好吧，其实本来也只有它一只。
    …等等，他离开之前说的什么？还要去看别的实验体？
    063号知道它们这些被收容的生物在这里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实验体，但是据它所知，一个饲养员只能负责一个实验体吧？
    这个叫顾棠的到底是什么来历？063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第二天，顾棠又准时来到了063号实验体所在的房间。
    “早上好呀。”
    见它乖乖待在笼子里看向自己，顾棠笑了笑，冲它打了声招呼，把餐盘端到了它面前。
    这次，063号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那么凶了，而是主动走到笼子前双手抓着栏杆看着餐盘里诱人的饭菜，双眸中流露出渴望。
    这对于顾棠来说并不算是个安全距离。
    但是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枚钥匙，把门打开了。
    没办法，要怪就怪这家伙长得太像人了，隔着笼子让它看着饭却吃不到…顾棠总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虐待儿童的意思。
    它头顶两只猫耳立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从笼子里踏出一只脚，见顾棠没有反应才慢吞吞的从笼子里钻出来。
    “谢谢棠棠。”
    这次的吐字倒是清晰了不少，一点都没磕巴。等等…
    顾棠眯起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惊愕的看向正攥着筷子动作生涩的往嘴里夹菜的猫耳少年063号。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顾棠干巴巴的吐出这么一句，随后就噤了声。
    夭寿了！被一个怪物叫了小名…试问，他这名字以后还能要吗？不会从今往后就被怨气缠身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棠脸色的变化，063号举着筷子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你怎么了？是不是别的实验体气到你了呀？他们真是不知好歹…”
    顾棠很喜欢在每一句话的末尾加上一个听起来甜腻极了的尾音或者感叹词，063号也有样学样。
    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喜不喜欢自己这样说话…063号扬起小脸一脸期待的看着顾棠。
    顾棠终于调整好了呼吸，让自己摆脱了刚才被对变异生物道谢的阴影。
    “吃你的饭，跟你没关系。”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063号埋头于餐盘之间不说话了，手里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盘子里的菜，没了精气神。
    顾棠看得头疼，索性靠着笼子坐下，低头懒散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只用余光注视着它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感受到顾棠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063号咬了咬牙，对吃饭越来越不耐烦，看着手里两根长木棍越来越不顺眼，最后干脆把东西一撇，直接用手抓起了食物往嘴里塞。
    顾棠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舔干净了盘子，一张秀气的脸上还沾上了点油渍。
    …脏脏包。
    它也许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顾棠不懂 ，但是决定尊重。
    等他心满意足的回到笼子里时，顾棠起身用纸巾垫着拿起那个被他舔过的盘子，离开房间之前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063号还是那副样子，眼睛亮晶晶的伸长脖子看向他，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还是那条人鱼比较安分…虽然对方有时也会发疯似的从水箱里面出来和他贴贴，但是也仅限于此而已，让顾棠觉得很有安全感。
    变异生物用过的盘子碗筷一类的东西都有专门清洗的地方，因为他们中的小部分都携带着不知名的病毒和变异菌种，不仅会传染人类，还可能传染给其他变异生物。
    顾棠回来后都要疯了。
    010号房间的小触手怪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被他喂食过而找机会逃出了房间，此刻正在063号的房间里撒欢。
    第64章
    063号炸了毛, 耳朵高高立起，四肢着地弓着背部缩在笼子的一角，而房间里原本用来关它的笼子已经弯曲的不成样子了，完全无法想象到这个笼子之前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摧残。
    …010号原来这么凶残的吗？
    看着一群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合力控制住010号在空中不断挥舞着的几条触手, 然后把这只小触手怪打包塞进一个逼仄的容器里带走, 顾棠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裴寅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眸中的神情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跟他说, 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063号房间。
    “棠棠…它好凶。”
    听到声音，顾棠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 匆匆转过身看去。
    只见063号极为凄惨的趴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几乎没有一块皮肤是正常颜色的，而且它全身还灰扑扑的，能看得出, 他那张秀气的脸上受的伤最重，甚至有些地方都渗出了血来。
    “先别动了, 小心伤势加重…在这等着, 我去找医生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顾棠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忍，转身就要往房间外面走, 但还没等他踏出房门就又被叫住了。
    “别走！”咳嗽了两声, 压制住自己中气十足的嗓音，063号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 让自己的眼眶变得湿润才再次抬起头冲着顾棠的方向止不住的抽泣起来。
    “你多陪陪我就好了…嘶…我很好哄的…”
    这么有暗示性的语气和表情…顾棠几乎都要以为对面和自己说话的也是个人类了。
    “真的不急？但我怎么看着你快不行了呢…010那个小家伙真那么强，能把你打成这样？”
    063号捂着胸口的手一僵，眼底的泪光也憋回去了，“怎么会？！我…我只是一时大意, 被它偷袭得了手！”
    见它这么有活力顾棠也稍微放心了一点，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身边蹲下查看了一下它的伤口。
    它的血和人血是一样的颜色，出血量不算大，真正流出了血的地方只有胳膊上的一道口子，伤的第二重的地方就是脸了。
    “我等会儿让他们把你房间的门加固一下吧，省得你再出事。”顾棠揉了揉他的耳朵，着重抚摸了一下它耳朵尖尖上的绒毛。
    他故作惊讶是“哇”了一声，“你还有聪明毛哎，不会真是只猫猫变的吧…”
    “那当然！”063号骄傲的扬起了头，过大的动作幅度扯动了它脸上的淤青，一时间疼的他呲牙咧嘴。
    “你还是先安分点吧…”顾棠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心中喟叹。
    医生很快赶到，给063号处理好了伤口，又向顾棠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顾棠在房间里陪它待了一会儿就又被叫走去给另外两个实验体喂食了，很不幸的是他最近都要这么度过了，简直是忙得连轴转。
    010号被带走关禁闭了，估计要好几天才能出来，所以顾棠现在要做的事去冷库里取冻鱼喂给011号人鱼实验体。
    他现在依旧觉得这条人鱼是最让自己省心的存在。
    “开饭了，011，快出来吃饭。”
    顾棠两手提着水桶亦步亦趋的走进房间，人鱼已经从水面中探出头来了，此刻正双手扶着玻璃撑起身子，伸长脖子看向他。
    “出什么事了？今天外面好吵，都把我吵醒了。”
    “没事，两个实验体打起来了，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现在它们两个中的一个被关进了禁闭室，另一个正在接受治疗…你可要安分点，千万不要学着它们打架，我一直觉得你是它们之中最乖的了。”
    011号眨动了一下水蓝色的眸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这研究所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它011号是自从研究所建立以来伤人次数最多的实验体了，但是作为曾经的新人的顾棠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它凶残的一面，甚至把它当成了什么温顺的小白兔。
    它倒是觉得顾棠才更像一只小白兔…会在着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看着它，简直可爱到不能再可爱了。
    “嗯。”
    得到它肯定答案的顾棠松了口气，把水桶往它面前推了推，示意它快吃，自己则是靠在水箱上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人鱼的听觉都是很敏锐的，011号此刻能清晰听到顾棠那并不算很多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拍打在它耳边，让它突然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干渴的感觉。
    这个人类…很信任自己，自己不能让他失望。
    可是诡异生物的共通之处就是杀戮和鲜血，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破坏这世界的规则，只不过被聪明的人类提前控制起来了而已。
    要不，这世界还说不定要有多乱呢。
    “乖，快吃吧。”
    顾棠又把水桶往它面前推了推，抬头看着他，眸中有一丝不解，像是在疑惑它为什么还在看着自己，为什么对桶里的食物没反应。

 第86章

    在他的注视下，011号强忍住内心的羞耻感曲着尾巴半蹲在地上用尖尖的爪子插进一条条鱼里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着。
    “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011号眼底的冷漠瞬间消失，冲顾棠笑得跟朵花似的。
    冻鱼能有什么口味啊？最多就咸点淡点的区别，顾棠这么问也只是出于礼貌，要是011号真说不喜欢他也不能擅自做主给对方改菜单。
    *
    今天010号依旧待在禁闭室，但是顾棠听研究所里的某些同事说那小家伙很不安分，昨天晚上甚至差点逃跑成功，好在当时在禁闭室门外巡逻的人够多，用了点手段给它抓回来了。
    听着就不是什么太光彩的手段啊…顾棠没有多问，但是这件事却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怀疑的种子。研究所的行为对于这些生物来说真的好吗？这个问题好像根本容不得质疑。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私心，更别提一个这么庞大的种族了。人类这个种族很自私，自私到可以为了自己的生存去侵害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所有生物。
    作为人类中的一员，顾棠当然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真看见这群变异生物杀了多少人那还好说…关键是他和这些生物日复一日的相处，早就已经熟络了，至少他从来没看见011和063号对人类动手过。
    但是呢，如果把这种想法说出去，他总觉得自己会被当成背叛种族的叛徒。
    忧心忡忡的来到063号所在的房间，顾棠惊讶的发现它身上的伤竟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脸上还有点淤青，但是已经快淡到看不见了。
    余光扫见顾棠走了进来，063号脸上的无所事事立马就换成了可怜兮兮，原本还在坚硬的铁皮地面上磨擦着的爪子也一下子缩到了身后。
    “棠棠…你竟然还记得给我送饭呜呜…我还是觉得疼怎么办？昨天打我的那个家伙呢？它真的好过分啊…”
    它的声音相比于昨天而言更有精神了，至于为什么听起来颤颤巍巍的…顾棠很怀疑这家伙是装出来的，因为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063号真是一个很…很茶的实验体呢。当然，很茶没错，但是也很特别。
    “它还在禁闭室关着呢，你暂时没什么事，放心吧。”
    顾棠打开了笼子，063号立即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也自然而然的蹭上了顾棠的肩膀。
    顾棠担心碰到它肩膀上的伤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推开它，反而费力将手向前探去，抓住勺柄舀了满满一勺青菜叶子，然后将勺子的另一端怼到063号嘴边。
    “别墨迹了，快吃吧，一会儿我还要去送餐盘呢。”
    063号的眼神还有点发懵，它看着眼前的青菜，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棠脸上友善的微笑，犹豫着将头凑了过去，一口咬住。
    它讨厌青菜的味道。猫可是纯肉食动物！如果可以的话，它们甚至希望一辈子都不喝水。
    但是这可是顾棠第一次喂它！063号觉得自己不能那么不知好歹，至少…至少这一次不能。
    而且不就是几口青菜吗？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连这种苦都吃不了的话上天让它变异来是干什么的？
    虽然在心里劝了自己无数遍，但是真正嚼起嘴里的青菜的时候063号还是被里面挤出来的苦涩汁水刺激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顾棠就像是没看见它脸色的变化似的又从盘子里舀了一勺递到它嘴边。
    “你对我真好…啊呜！”063号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但它还是强撑起一个微笑，张大嘴巴咬住了勺子。
    等他松口的时候，顾棠发现铁制成的勺子上面被他的尖牙留下两个圆洞，竟是直接被穿透了。
    顾棠以前在宠物店里见过一只不喜欢玩各种猫玩具，偏偏喜欢在纸壳子上打洞的小猫，他觉得063号和那只小猫很像。
    盘子里是一半菜一半肉的，下面铺着满满一层米饭，等吃到第一口肉的时候063号差点没泪洒当场。
    “有这么好吃吗？都吃哭了…”
    顾棠看着有些好笑，像是完全不知道它会这样是因为自己。
    第65章
    顾棠又一次升职了。
    同时负责三个变异生物的驯养好像对研究所来说是个坎, 只要迈过去就可以升职加薪的那种。
    他负责的那三只最近都挺乖的，对研究员们的实验也不在有所抵触——当然，这里面也有顾棠不忍心让它们受到太残忍的对待的原因在。
    每次这仨被带进实验室的时候顾棠都要在旁边看着，研究员们需要他在实验过程中确保变异体不要挣扎的太剧烈。
    那几个在被他看着的时候简直乖的不行, 要是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就往顾棠的方向爬, 要不就是不呲牙也不叫, 只眼巴巴的看着顾棠。
    顾棠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怎么说和它们几个也相处了一个多月了, 就算是养个宠物也处出了感情，更别提这几个似人非人的生物还能和他交流了。
    它们眼巴巴的看向顾棠, 顾棠就眼巴巴的看着穿着防护服的那几个研究员。
    研究员只是被洗过脑，基本的情感还是有的，他们当然也会心软，所以在实验室里几方的心照不宣下，实验强度无形间被减弱了不少, 实验继续进行，只是进度被拖慢了一丁点。
    感觉到这点的顾棠也有点不好意思, 每天见到几个实验员都会灿烂的笑着打招呼, 还时不时给他们带一些自己倒腾出来的小点心小甜品什么的…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研究园们却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都收下了。
    连裴寅都觉得最近研究所里的氛围好了许多, 大家不再经常性的死气沉沉，而是都多了几分人气。
    这天, 他又找到了顾棠，脸色不是太好。
    “上面派你去负责001号实验体…你是不是对谁提起过你从来没有受过实验体攻击这件事？”
    裴寅还穿着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件白大褂，也不知道研究所的恶趣味，一群变相的做人体实验的研究员竟然也会以救死扶伤的医生穿的白大褂为工作服。
    他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无端的让顾棠也生出了些许急迫感来。
    “没有吧…”顾棠认真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跟人提起过。
    一方面是裴寅曾经的告诫，另一方面是…顾棠根本就不懂他说的所谓亲和力是个什么东西，更别提那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跟人吹嘘了。
    裴寅盯着他看了良久，然后轻叹一声，把一个小册子塞进他怀里，留了句“自己小心”就转身朝自己实验室的方向走去了。
    顾棠翻开小册子看了看，眼睛慢慢睁大，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001号是一名自杀者死后的灵魂，他生前患有轻度的抑郁症，本来因为药物控制已经快好了，谁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家中自杀。
    研究所找到了他，把刚变成鬼魂还处于懵懵懂懂状态里的他收容了起来。
    他不用进食，研究员们也根本限制不了他的自由，甚至连触碰到他都做不到，只能等他在外面乱逛回来后问他几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来得到自己想要的实验成果。
    裴寅是负责研究001号的研究员之一，因为001号时常自己出去乱逛，所以他们这几个研究员一直都很清闲，有时候还会被派去做一些培训新人的工作什么的，好巧不巧，当时正好闲着的裴寅就被派来给顾棠做了几次“向导”。
    可以说，顾棠现在负责的几个实验体都是他负责的范畴内的，也正因如此，裴寅才能清楚的知道顾棠这份能力到底有多独特，多强。
    顾棠可以应付得了001号吗？裴寅不能确定，但是他能确定的是顾棠绝对不会受伤，这就够了。
    顾棠站在走廊翻动着手里的小册子，看得聚精会神，最后，他啪的一声合上了小册子，满心期待的朝001号所在的房间走去。
    小册子里写着鬼是触碰不到的，但是肉眼可以看到…这很不符合常理！按理说碰不到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可是眼见为实，这东西竟然还能看到…这是什么拧巴的要死的自证陷阱啊！
    升职后的顾棠简直信心骤增，心里的小人嗷嗷着想快点见到那位传说中不怎么好搞的鬼鬼。
    然而真实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这个房间很大，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显得整个房间都很空荡，一说话都会有回声的那种。
    这里的环境真的好差，怪不得那只鬼鬼总喜欢往外面跑呢…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总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连带着看屋子里的场景都不清晰了起来。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记得他一点也没有近视的毛病啊。
    “我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你是这里新来的吗？”
    这声音听上去是从自己头顶传过来的……顾棠愣愣的抬起头。
    一个虚幻的人影飘在他头顶，对方的上半身稍微凝实一点，下半身却是完全虚幻的，而顾棠的头此刻正与对方虚幻的那部分身体纠缠在一起。

 第87章

    …从远了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顾棠被吓了一跳，噔噔噔的后退了好几步，还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我吓到你了吗？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祁衍往后缩了缩，身体飘忽不定。
    这…还是个有礼貌的鬼鬼？
    “没有没有，是我最近精神太紧绷了，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你…”
    顾棠来的时候是早上，因为和祁衍聊的太合得来，他心情很好，好到差点忘记投喂他负责的另外几个实验体。
    “你不能吃东西吗？好可怜…”
    裴寅已经来门口叫他了，但顾棠还依依不舍的扒拉着门板看着安静的飘在房间里祁衍。
    “没什么好可怜的，我生前也是个人，吃过很多年你们的食物了。”
    “到时间了，我们走吧。”裴寅拉着顾棠就往房间外面走，余光扫见祁衍跟了过来，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顾棠并没发现祁衍跟了过来，裴寅想告诉他，但是祁衍的声音却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对方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
    *
    下午的喂食工作进行的很顺利，那一个个平时老想跟他贴贴或者向他撒娇求摸的实验体都意外的安分。
    顾棠把最后一勺鱼糜塞进010号嘴里，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咕噜，咕噜噜！”
    「那个怪物现在就跟在你身后！别管我，快跑！他会吃了你的！」
    触手拼命敲打着玻璃壁，010号的情绪好像突然变得激动了，在培养皿里乱窜，还没等顾棠按下关闭按钮，它圆滚滚的身子就顺着缝隙挤了出来。
    “…你嗓子眼里卡到鱼刺了？”
    看着自己鞋上搭着的几根小触手，顾棠俯下身关切的看着他，边说还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咕噜…”
    「他在看我！海神在上，我要挂了…」
    顾棠戳了两下就觉出了不对劲，小家伙怎么不动了？浑身还软绵绵的，身体跟前两天的光滑有弹性一点都不沾边了…是不是生病了？
    顾棠把它提溜起来塞回了培养皿里，然后脚步急促的往研究所的医务室走去。
    “噔噔噔”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无端让人觉得有几分诡异。
    凑近了看，可以发现他此刻有两个影子，一个是他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和他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两者近乎重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医生！我负责的010号突然变得很没有精神，好像要不行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顾棠的声音中还带着点微喘，听完他的描述，医务室里的值班医生都惊呆了。
    要知道，变异生物不仅是靠在外形上的不同和其他生物区分开的，还有自愈能力和免疫力，它们几乎不可能染上什么病菌，也不会生病，至少医生就从没听说过别的地方有这种先例。
    “给变异生物看病…我也不是太懂啊，要不你还是去找研究员吧，他们和这些生物打交道得多，应该能帮到你说的那个010号。”
    *
    折腾了一天，直到下班时间010号才恢复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掐着点的。
    和裴寅告别后，顾棠背着个背包低着头往家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一个人形轮廓逐渐从中飘出，停留在顾棠身边静静的凝视着他。
    周围很安静，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顾棠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时不时会扭头看一眼确定一下。
    下一秒，突然感觉到自己颈间被一股冷风吹过，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你在找什么？”
    走在空无一人是大街上，耳边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顾棠吓了一跳，一下子窜出去老远才敢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在顾棠正对面，他眨了眨眼，后退一步，眼前的人影在他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你怎么跟着我出来了？你们不是都必须待在研究所里的吗？”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今天新接手的实验体——001号，一个名副其实的鬼魂。
    “我，可以出来，他们允许了的。”祁衍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两人现在的距离有多暧昧。
    第66章
    他生前是个人类没错, 他也是个母胎单身。身边虽然并不缺异性，但是从来没有人向他表达过垂青，他比普通人沉闷一些的性格也根本不允许他主动同陌生人搭讪。
    变成了鬼怪，他前世的记忆模糊了许多, 但是性格却保留了下来。
    他很少主动跟别人打招呼, 就算被“关”进了研究所也没人见他对别人发过火, 最多就是不配合研究罢了。但是面对顾棠的时候他却开始嫌弃自己这过于沉闷的性格。
    顾棠真的是挺开朗一小孩，祁衍也很愿意跟他多多交流, 只是有时候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以至于回过头来会懊悔不已。
    “你竟然这么厉害啊？”顾棠哇了一声，停在人行路上眼巴巴的打量了他片刻。
    祁衍看着他又一次朝自己伸出了手指, 又看着他那根白白净净的纤细手指从自己的身体里直接穿过去。再然后就是顾棠委屈又失落的表情了。
    祁衍虽然从来没谈过对象，但莫名其妙的觉得顾棠这样子很对他的胃口，就好像每个表情都能精准的戳到他心巴上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丝想反抗的意思, 甚至还对此接受良好。
    “…嗯。”
    可以看得出来，祁衍被夸的很开心。
    顾棠干笑了两声, 领着他往自己家走, 走两步就要偏头看他一眼，眸子里是满满的不解和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祁衍会跟着自己, 他一路从研究所跟到了这里, 接下来说不定还会跟着他回家…嘶！一想到要带一只鬼回家他怎么还有点害怕了呢？
    走到门口用钥匙打开家门，顾棠先侧身让祁衍进去后自己才拔下钥匙跟着进了屋。
    这套房子是他在第一个月发工资后重新租的, 60多平，不算太大但是……足够顾棠一个人住了。
    他对这套房子大体上很满意，只有一点，那就是两边都没有住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怕被小偷撬锁进来偷东西。
    “那个…你用睡觉吗？”
    因为房间的总面积不大，祁衍没过几秒就逛完了一圈儿，回到了顾棠身边。
    听见顾棠的问题，他略一思索，“可以睡。”
    生理上是不用的，但是心理上…有时候还是很需要的，比如说现在。祁衍安静的看着顾棠，漆黑的眼珠一下都不带转的。
    …需要就是需要，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什么是“可以”？也没有人来给他解释一下……顾棠沉默了半天，冲他好脾气的笑了笑。
    “那你晚上就先和我睡一个屋吧，我去收拾一下被褥，你先在客厅等一会儿。”
    “好。”
    在还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时候，祁衍的情商就不高，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工位上待了四五年都从没获得过任何一个晋升的机会。
    现在变成了鬼，他就更不用在乎别人想什么了，而且他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从来没接受过几次别人的邀约，以至于这次他还挺高兴的，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这算不算…和朋友同居啊？顾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如果能在活着的时候遇到他就好了。
    顾棠去洗漱的时候祁衍也跟了进去，顾棠认认真真的刷着牙，抬头一看就发现镜子里多了个人影，差点没把他直接吓撅过去。
    “抱歉…”
    祁衍慢半拍的闷声跟他道了句歉，顺着敞开的门又飘了出去，慢悠悠的，似乎还有点依依不舍。
    …裴寅好像跟他提过一次，研究所里实验体的编号是按照危险程度排的，危险程度是攻击性和攻击力相加得出来的值，这个值越高，危险程度就越高。
    他还特意把001号实验体从一众实验体里拎出来单独说了一下，大体的意思就是他们从来都没见001号出手打伤过人，但是所有人却都认为这个实验体很危险。
    顾棠不明白。
    可以交流的实验体不就意味着可以达成合意吗？至少研究员们可以问问祁衍到底需要什么，然后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以此作为筹码来让祁衍降低对人类的攻击性…虽然他从来没伤过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棠脱了鞋掀开被子躺进去，只露出两个眼睛看着那个飘在他头顶的黑影。
    “你确定你真的能睡觉吗？”顾棠扫过他下半身，只看到了一抹很淡很淡的雾气，他忍不住语气带着疑惑的发问。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祁衍根本无法保持形体一直躺在床上，甚至很有可能直接从床上穿过去。
    …哎？等等，鬼的存在从哪个角度讲都偏离了力学，他根本没必要从科学的角度看待祁衍吧？

 第88章

    “可以的。”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祁衍的身体慢慢放低，最后紧贴着顾棠躺在床上，两人肩膀紧挨着肩膀，顾棠却半点也无法感受到从他身体上传过来的温度。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明明身边躺了一个“人”，但是他们却都无法触碰到对方。无论是顾棠还是祁衍，在此刻都生出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顾棠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像是被祁衍隔空关上的。
    反正等顾棠醒来的时候灯是关着的，窗帘也是拉的严严实实的，半点缝隙都没露出来，屋里一抹黑。
    他偏头看了一眼，祁衍还躺在他身边，只不过是睁着眼睛的。
    “早啊。”
    顾棠冲他笑了笑，随后掀开被子站起身往洗漱间走去。
    “早。”祁衍在他身后小声道。
    要保持贴在床上的姿势是需要精力一直集中的，所以他是真的一晚上没有闭眼，但因为鬼魂的身份，他也不会有多累就是了。
    顾棠的早餐很简单，一块面包，一个煎蛋和一杯凉牛奶，他还特意给祁衍也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然后早餐全程都在看对方一脸认真的伸出手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去握住牛奶杯子或者去拿盘子旁边的筷子。
    结果就是今天早上顾棠吃了双人份的早餐，到研究所门口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胃里有点撑得慌呢。
    “早啊，裴博士。”
    裴寅转过头时脸上还是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的，但这抹笑意直到他看见顾棠身后飘着的祁衍时就宣告终结了。
    “早…”他与祁衍对视了一眼，微微停顿，“001号一直跟着你了吗？”
    顾棠也回头看了一眼祁衍，“嗯，他都没有攻击我，我们晚上相处的很愉快，我觉得他也挺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
    ……这对吗？
    “可他是一只鬼，你和他相处起来就不会觉得…害怕吗？”
    裴寅有些语无伦次，胸口剧烈起伏着，顾棠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
    “还好吧…”顾棠凝起了眉，伸出手指朝祁衍所在的方向戳了一下。
    又一次穿了过去，顾棠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都碰不到我，怎么可能会伤到我？裴博士放宽心啦。”
    可是祁衍看向顾棠的的眼神真的让他很不舒服。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充斥着阴暗的占有欲和极为明显的倾慕…偏偏每次顾棠抬看向他的时候他又会换上另一副表情。
    就好像一抹纯净到不懂感情为何物的幽魂。这种东西的存在真是太可怕了。
    “顾棠，你…”裴寅还想说些什么，但祁衍却冷冰冰的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却让他生出了一种如坠冰窖的刺骨之感。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01号果然很危险，但这种危险却唯独不会针对顾棠。
    裴寅不知道这样对研究所来说是好是坏，但他还是把这件事报告给了上层。
    祁衍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无论是对研究所还是对顾棠本人。
    顾棠去给那三个实验体喂食的时候祁衍就在门外等着，安静的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010号今天很不安分，在顾棠给它喂食的时候一直想往外钻，但是每次都被顾棠重新给塞了回去。
    怕伤到顾棠，010号也不敢挣扎的幅度太大，闹到最后，它挥动触手在顾棠细白的手腕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勒痕，那几根触手就软趴趴的耷拉在顾棠手上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
    “你今天很不乖，所以我决定明天给你的餐食减半，知到了不？”
    顾棠摸了摸自己有些酸疼的手腕，故意板着脸冷声朝培养皿里缩成一团的小触手怪威胁道。
    虽然这可能并没有什么用，但是顾棠自以为很好的拿捏了010号，010号也愿意配合他露出被吓到的样子。没有人不满意。
    陪它在房间里玩闹了一会儿，顾棠看了眼时间，依依不舍的跟它挥手告别。
    “再见，我明天再来看你哦。”
    “该我了。”
    这边，010号房间的门才刚合上，祁衍就晃晃悠悠是飘了过来，把脸凑到顾棠眼前，很认真的盯着他漂亮的眼睛。
    见顾棠不说话，只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祁衍抿了抿唇。
    “该喂我了，棠棠。”
    他总听那只猫妖这样叫，心里早就不爽了，这会总算找着个机会也这么叫了顾棠。
    “…啊？你、你吃什么？”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顾棠看着他，他也看着顾棠，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
    “你听话，我们晚上回家再吃。”
    第67章
    顾棠和赵沥领证了, 赵家人还给他发了请柬，邀请他去参加婚礼。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维克多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他险些因为眩晕感一头栽到地上。
    他不理解，顾棠之前都答应和他交往了, 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心意, 还一刻都忍不了的直接跟一个刚见过一面的alpha领了证。
    闪婚也没有这么潦草的吧？况且他已经告诉顾棠赵沥这个人生活很不检点了, 还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顾棠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么个人的？
    维克多真的无法理解。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 只叫上了赵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维克多当时也在场, 但他却对这对新人没有一丝要祝福的意思。
    顾棠时不时会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又很快移开，环住身边丈夫的胳膊，对一桌长辈笑得灿烂又乖巧，尽心尽力的扮演着很受长辈喜欢的小辈形象。
    顾棠这就算是结婚了。只是丈夫有点呆, 盯着他的时候总会嘿嘿傻笑，问他为什么笑, 他就一脸理直气壮的说娶到了这么好的老婆……
    顾棠很无语。他并不是讨厌这个称呼, 只是有点接受不了这种称呼被一个同性用在自己身上。
    顾棠之前倒是没想过维克多也是赵家的人，问过赵沥才知道, 他这个小叔从小就在国外长大, 没受过什么家族子弟的优待，回国发展后也没有回到赵家认亲的打算, 直接沿用了在m国那对养父母的姓。
    赵沥也不清楚为什么他这个小叔会在他结婚的这天特意回来，他和维克多并不算多熟，最多就见过一两次面。
    “小叔，谢谢你能来, 我敬你一杯。”赵沥绕到维克多身后，微微弯下腰，很客气的朝他敬酒。
    但是今天可是他的婚礼啊，和一见钟情的对象结婚…这是上天多眷顾他才能让他这么快的梦想成真？赵沥觉得他今天可以原谅全世界的人。
    “应该的。”维克多起身和他碰了一下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瞄向顾棠。
    赵沥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在和他碰杯之后就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了，因为喝的太快的缘故，他脸颊微微泛红，显露出几分醉意。
    “既然结婚了就和人家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他…我就先不奉陪了。”
    维克多皱了皱眉，只轻抿了一口就把酒杯放回了桌上，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就大步离开了宴会厅。
    赵沥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
    “你呀，是不是喝的有点多了？”
    顾棠走到他身边扶了他一把，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脖颈上，让他被刺激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好想活在梦中。
    两人现在的动作在赵家人眼中暧昧极了，赵沥的父母也很有眼力劲儿，顾不上亲属一个个“磕到了”的挤兑眼神，直接张罗起了散席。
    赵沥的母亲是个长相很温婉的omega，他是最后一个走的，离开之前还不忘朝自己儿子挤眉弄眼的加油鼓劲，可惜醉蒙蒙的赵沥并没看到，要不然就要闹个大红脸了。
    门被从外面关上，好像还上了锁，但是顾棠并没在意，反而因为宴会厅的空空荡荡心情稍微放松了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没有他扶着的赵沥也晃晃悠悠的朝他走过来，在他脚边趴下，半眯着眼睛抱着他的腿不动了。
    顾棠想抬一下腿，但没抬动。他实在想不到一个醉鬼还能力气这么大的，他当初可是在战场上打生打死都不皱一下眉头的！
    “你干嘛？亲戚们都走了，还不放开我？”顾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些喇手的触感让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他差点忘了，赵沥这家伙今天一大早在房间里喷了一个多小时的发胶，给自己倒腾了个很帅的大背头…好看倒是挺好看，就是有点扎手，让他瞬间失去了想逗逗这个他名义上的丈夫的心思。
    他们两人的婚房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只不过从一楼通向二楼需要走很长一段楼梯，还是被擦到反光的旋转楼梯这种。
    顾棠略一思索，眸光一闪，拍了拍他的脸，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松手，我给你上楼拿条毯子去，要不你晚上该冻感冒了，听话。”

 第89章

    赵沥抬起了迷迷瞪瞪的双眸，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一张一合的唇瓣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放松了一点。
    顾棠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一条腿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顾棠喝的不多，赵家人并没有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无权无势的omega就为难他，所以他还有精力噔噔噔的跑到楼上拿被子。
    他是这么想的，只要把赵沥留在楼下沙发上，二楼房间里那张大床今晚就能只有他一个人享受了。
    反正以后都要一起睡，赵沥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一天吧？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顾棠真的不想把一个比自己高半个头、身形较为健硕的同性背上楼。
    结个假婚而已，又不是来干苦力的，犯不上。
    顾棠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大红色的被子下了楼。
    这被子看上去是赵家人准备的，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顾棠不想跟这东西共处一室，所以决定让赵沥先享受一下新被子。
    顾棠这边才刚把被子罩到赵沥身上，门口就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三短一长，像极了某种暗号。
    不会真是白月光找上门来了吧？想起维克多以前和他提到过的事，顾棠微微皱着眉。
    他慢吞吞的走到门边上，握着门把犹豫了半天，还是打开了门。
    “赵…你是哪位？”
    门口站着个年龄绝对超不过20岁的年轻人，对方染着一头耀眼的红毛，就是烫染技术似乎不太好，让他的头发显得毛毛躁躁的，很蓬松，也很…抽象。
    能看得出来，这年轻人前一秒还满脸不耐烦的想叫赵沥的名字，在看到他后神情迅速发生了变化，眉眼间的戾气也散去了不少，但是语气依旧不善。
    “我是赵沥的伴侣，你是…他亲人吗？”顾棠双手环胸倚着门板站着，眼神有意无意的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儿。
    长得跟他这个丈夫还挺像的。是弟弟吗？还是赵沥早就和他那个出国的白月光有了孩子，对方现在找上门来想要继承权？
    啊，对了，医生还提过赵沥有个私生子弟弟！但是这说的也太不清楚了吧…到底是私生子还是弟弟啊？
    赵晟打量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想到眼前这个omega是赵沥的妻子，他那点心思一下子就淡了下去，连带着对顾棠的印象也变差了。
    “嫂子？我哥呢？你们结婚怎么都没人告诉我一声啊…看来是真没把我当一家人啊。”
    赵晟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脸上也带上了些自嘲苦涩的笑。
    苦肉计在某些时候对顾棠是真的挺有效的，但前提是面前这人看着要足够凄惨才行。
    瞧赵晟这一头红毛就不像安分的主。顾棠在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顺着他的心思露出了点担忧和同情来。
    私生子存在的本身就对原生家庭的孩子是种威胁，不仅是从遗产继承上的，这年轻人的存在从心理上也会给赵沥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虽然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却可以选择面对这个世界的方式。私生子在豪门登堂入室显然属于对自己的身份没定位的范畴。
    张扬，又叛逆，没什么本事…这种人如果不是和赵家搭上了关系的话应该在这个社会上也不会活的多好。
    “那弟弟…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能不能跟我说说？”
    赵晟惊愕的抬头，正好看见顾棠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就这么笑意盈盈的盯着自己，像是已经看穿了他全部的心思一样。
    “我…我是来……”看着他的笑脸，赵晟愣了半天，最后把脸都憋红了还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让人听不真切，顾棠忍不住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将耳朵凑近。
    “嫂、嫂子，你们这是新婚第一天吧？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亲近了！”
    赵晟往后撤了一步，眼睛瞪得老大，一头耀眼的红毛都吓得立了起来，冲顾棠僵硬的笑了笑，然后转头就走，脚步慌乱间差点没一头栽进草坪里。
    …啧，这都什么事啊。
    顾棠倚着门框望着天惆怅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随手就想把门关上，但没想到突然感到手里传来了一股阻力。
    门缝就好像挤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一般，让门板间有一种特别的缓冲力，让门一时无法关闭。
    顾棠觉得自己耳边好像听见了一声轻微的抽气声，他松开了门把手，就见半个多小时前刚离开的维克多竟然站在门口。
    医生还是穿着那身正装，仔细看还和顾棠与赵沥穿的是同种风格的。
    “…医生？你怎么回来了？有东西忘带了吗？”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先看向他的脸，然后又将目光移向他迅速红肿起来的右手。
    第68章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歉意, 维克多把受伤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好，你问吧。”
    医生的手都是很重要的，虽然觉得事情不能都怪自己，但是顾棠还是对他升起了一丝愧疚。
    当然, 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谁让维克多非要在他关门的时候把手放在那里了？
    “你真的爱他吗？”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身份才问出这个问题的, 他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对自己很重要。
    “什么爱不爱的，都是交易, 只不过玩的也是你情我愿就是了。”见他神情这么认真，顾棠烦躁的摸了摸自己冰冷的鼻尖。
    “是吗…那就好, 那就好。”维克多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连说了两遍才恍惚间缓过神来重新看向他。
    “你…你真的已经决定选择他了吗？如果是逢场作戏的话，我也可以好好配合你的。”
    “我们都签过字了的，反悔了可是要交一笔不算少的违约金的！我可不想无缘无故的当那个冤大头, 所以我们之间的事还是算了吧…”说到这里，敏锐的察觉到维克多神色有异, 他顿了一下。
    “医生, 我很仰慕工作中那个全身好像都在发光的你，希望你能在这条路上永远走下去, 带着我的那一份, 好不好？”
    维克多这次沉默了很久，顾棠也不急, 就开着门站在门口等着他开口。
    夜晚的风很凉，吃了没一会儿两人就都有些瑟缩了，顾棠还好，因为屋里还是有点热乎气的, 但维克多就完全是靠着身体素质硬扛着了。
    “…好，我答应你。”
    顾棠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这人了。接下来就该回去睡觉了。
    顾棠上楼之前瞥了一眼沙发上呼呼大睡的赵沥，走上前去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才欢快的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今晚将是他一个人的狂欢！
    *
    事实证明，狂欢就意味着失眠，失眠就意味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会头疼，而顾棠把让自己头疼的罪魁祸首的名号按在了赵沥身上。
    都怪他喝醉了！要不自己就能被抱着睡了，何至昨天晚上忽冷忽热的被折腾的睡不着啊？
    “棠棠，吃虾饺。”赵沥给他盘子里夹了一个，看着他的脸色，有些心疼。
    顾棠眉头一松，夹起那枚水晶虾饺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等会儿需要我送你去上班吗？”见他吃的开心，赵沥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棠在一家医院实习，正巧，他小叔维克多也在那家医院，也不知道两人认不认识…但是他昨天看维克多也不像见过顾棠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这个叛逆到去当了医生的小叔会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帮顾棠在实习期后留在医院。
    “算了吧，我们又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不耽误你时间了。”
    被拒绝了…
    “那我晚上可以去接你吗？我们公司下班早，正好赶得上。”不过赵沥可不是那种容易轻易放弃的人。
    “…好，那就麻烦你了。”顾棠眼珠子一转，觉得再拒绝下去就不礼貌，于是愉快的答应了他。
    “对了，昨天你那个弟弟来找你，我去开了门，然后他没进屋就跑了，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他是不是一直都精神不怎么正常啊？”
    私生子和婚内生子怎么可能关系好呢？顾棠是不可能在赵沥面前说那个少年的好话的，况且这也确实是他的疑问。
    顾棠从前也接触过不少大家族里出来的子弟，他们无一不是规规矩矩的，长相优越的，从没有一个像赵晟这样看着就不着调，还染了一头红毛的。
    “嗯…确实。”
    也确实像他想的那样，一听到他提起自己那个私生子弟弟，赵沥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我父母都搬出去住了，他要是想要钱的话肯定也是回老宅找我父亲拿。”
    顾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90章

    他对那种小屁孩才不感兴趣，要真说起来的话…他对维克多口中那个他这位丈夫的白月光要更感兴趣一点。
    *
    顾棠结婚的时候没有通知医院的同事，整个医院里也只有维克多一人知道顾棠请的一天假是去做了什么。
    早上9点，顾棠打的出租车准时到达了医院门口，他看了一眼手表，脚步急促的朝医院侧门走去。
    “早上好。”
    走到科室所在的走廊的时候，他发现维克多已经等在了门口，顾棠走近，脚步不自觉的放慢。
    “早啊，医生。”
    顾棠第一时间就扫见了维克多被绷带缠了好几圈的左手，他脸上顿时浮现了几分尴尬，拘谨的朝对方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现在已经不疼了，而且我平常都是用右手，不会影响到手术的。”
    维克多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平常有多在乎自己的工作，身边的同事都看得到，但是昨天被顾棠结婚的消息冲昏了头脑的他却毫不犹豫的用自己受伤换回了顾棠一个担忧的眼神。
    顾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与他擦肩而过。
    顾棠的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个闪亮亮的戒指，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把戒指带在这根手指上就意味着这名漂亮的omega已经名花有主了。
    上午乌秧乌秧的来看病的人把这一消息传了出去，直接导致了维克多下午工作量的骤降。自从顾棠来到科室后他难得的清闲了下来。
    “上午的病例单已经整理好了。”顾棠把两沓纸放在他右手侧能直接够到的地方，“左边的是需要在下个月之前来复查的，右边的是一点毛病没有下次可以不用来了的。”
    “辛苦你了，坐下歇歇吧。”
    两人的相处方式好像又回到了没挑明关系的那时。维克多沉默着很少开口，顾棠就默默干活，也很少主动跟他搭话。
    维克多不喜欢这样。
    “吃一个月这个药，忌辛辣，回去要早睡早起，养成良好习惯…慢慢就会好的，你先别哭啦。”
    整个下午只有稀稀拉拉的病人前来，其中，顾棠安慰这个一见到他就哭唧唧的未成年omega的时间尤其久。
    维克多把写好的病例单递给那个等在他桌前的alpha，语气没什么波动。
    “去前台取药，下周三来复查。”
    这时，顾棠也送走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小omega，诊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现在是四点半左右，还有一半个小时就下班了，一般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什么病人来了。
    顾棠数着时间，想着晚上和赵沥去吃什么，没有注意到维克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感觉耳边有点痒，顾棠下意识伸手想去挠，但入手却触碰到了某人温热的脸庞。
    “你想转正吗？”
    被医生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顾棠眨巴眨巴眼睛，又想了想自己这短的不能再短的omega体验期，他很诚实的摇摇头。
    “…为什么？”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他就了然了。
    应该是赵沥给他找了更适合他的工作后吧…也是，堂堂一个大家族继承人的妻子，怎么可能在一家不算多大的私人医院上班呢？
    “因为我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摆烂。”
    顾棠口中的重要的事是回到军队当他的上将，但很明显，维克多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是赵沥不允许吗？”顾棠曾说过成为一名医生是他的梦想…想到这里，维克多迟疑的开口，“我可以帮你劝劝他。”
    顾棠看着他，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很平静，“不是他不允许，是我不想，我之前说的梦想也只是玩玩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究竟是曾经遭遇过什么的人才能把梦想当成游戏呢？维克多并没有像他料想的那样因为他的言语而对他失去热情，反而在心里更加心疼他了。
    如果顾棠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想法的话，一定会很无语很无语。这哪里是医生啊？整个就一脑补怪好吧！
    “如果你想留下来的话，我会去向院长申请的。”不想再撕开顾棠的伤口，所以维克多并没有对这件事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给两人都留了余地。
    顾棠已经对他解释了两遍，然而他还是这么一副活在自己世界的模样。顾棠生气了，转过身去整理角落里的器官模型，不再搭理他。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维克多有心想跟顾棠一起下楼，但他才刚拿起架子上的常服，转过身来就发现顾棠已经一溜烟似的跑没影了。
    赵沥已经等在医院楼下了，这是两人结婚后的第一天，他目前还显得比较亢奋，时不时紧张兮兮的看一眼医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套很正式的西装，头发还特意打理过，站在医院门口引来了不少人探究的目光。
    但是当那些好奇看过来的人看见赵沥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又都纷纷移开了视线。
    周围这么多人，好面子的未婚omega们是不会长时间盯着一个手上戴着结婚戒指的alpha看的。
    当然，这种情况私下里是完全反过来的。
    第69章
    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5:05, 赵沥心里有些着急，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顿时眼前一亮。
    “棠棠，累坏了吧, 晚上想吃什么？”
    他上前几步殷勤的接过顾棠肩上的背包, 又绕到侧面为他打开车门。
    “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你看着找地方吧。”顾棠上一天班也累的不行，刚坐上副驾就倚着靠背闭上了眼睛。
    赵沥看起来品味还不错, 至少从穿搭方面看上去是这样的，他有理由相信对方对美食这方面也深有研究, 一定不会让自己踩到雷的。
    “好，那我到了叫你。”赵沥帮他系好安全带，盯着他挺翘的睫毛躺了好一会儿才温声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遇见一个小插曲，赵沥遇上了个熟人，那人恰巧顾棠也认识, 最终的结果就是那人丝毫没有眼色的留下来插足了两人的这场情侣浪漫晚餐。
    “赵沥，我们都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吧？这位是…”
    “他是我妻子, 顾棠, 我们昨天刚举行了婚礼。”
    徐清扬眼神微变，但是他很快就控制住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朝顾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你好。”
    听见他不冷不淡的语气, 赵沥松了口气，皱着的眉头骤然松开。
    徐清扬要是表现的太过热情, 赵沥反而会对他心生警惕。说到底还是顾棠的耀眼让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你这是刚从军队回来吗？”
    “嗯，上司给批了三天假，让我回家省亲。”徐清扬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好久不见的发小，目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审视。
    赵沥这个靠背后家族成长起来的没用富二代到底是怎么让顾棠对他另眼相看的？竟然还用omega的身份嫁给了他…这个蠢货何德何能。
    虽然心里颇有微词, 但是当着顾棠的面，徐清扬并没有表现出自己刻薄的一面。
    “军队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赵沥帮顾棠剥好一小碟虾擦了擦手，不经意间问道。
    徐清扬也放下了筷子，“还好吧…遇见了个很有意思的人，倒也不至于多无聊。”
    “你有喜欢的人了？”赵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早就打算单一辈子了呢。”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徐清扬觉得自己嘴角的笑容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僵硬，所以他自觉的始终盯着对面的赵沥，没有分给顾棠丝毫目光，生怕被他看见自己的丑态。
    “你别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你想，谁能想到你还真结婚了，还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妻子。”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徐清扬冲顾棠露出了一抹羞涩中带着一丝倾慕的笑容，看得顾棠不明所以。
    赵沥倒是已经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心，脸上的笑也变得真情实意了不少，“希望你也能和心里的那位终成眷属。”
    徐清扬在心里冷笑。自己要是真和顾棠终成眷属了，赵沥可能会直接气厥过去吧？
    吃完饭，徐清扬没有再舔着脸跟上去，而是站在路边冲两人微笑着挥手。
    “今天有点晚了，等改天我请你来家里吃饭。”赵沥也把手伸出车窗冲他挥了两下。
    “棠棠，刚才吃饱了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在这儿碰到他。”
    他们的车行驶在马路上，车里很安静，赵沥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没关系的，我吃饱了的。”听清他的话，顾棠只是随意敷衍了两句就看向窗外想起自己的事了。
    徐清扬，这个人之前在军队的时候就经常无缘无故的冲他傻笑，本以为对方服完兵役就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两人竟然又在帝国的一场宴会上遇见了。
    身为beta的徐清扬以文体团副团长的身份出席了活动，再之后这人就像跟屁虫似的一直缠着自己，甩都甩不掉。

 第91章

    顾棠没想到他都已经躲出去了这么远对方竟然还能找到这里来。
    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不过顾棠更倾向于后者。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8点了，下车后，顾棠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晚上的空气凉飕飕的，怕他感冒，赵沥连忙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
    其实顾棠并不冷，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体质根本就不会感冒，但是他还是没有拒绝来自“伴侣”的好意。
    两人就像一对一起下班回家的普通夫妻一样，靠在一起往住处走着——然而刚走到门口，赵沥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
    看了看门口趴着的一坨“不明物体”，赵沥阴沉着脸上前抬脚就要踹过去，但地下那人却一个翻滚很敏锐的躲了过去。
    “赵晟？你来这里干什么？”
    赵沥一把把顾棠拉到自己身后，眼神不善的看向那名磨磨蹭蹭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人。
    赵晟眼神迷迷瞪瞪的，抬起的脸很红，身上也能闻到很浓重的酒味儿，一看就是喝多了。
    “哥…嘿嘿，借住一晚呗…我没钱打车了。”
    …不是，弟弟，你这借口真的很烂很烂。顾棠从赵沥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鄙夷。
    好巧不巧，他眼神中的鄙夷让赵晟看个正着，这个还没经历过什么社会考验的少年有一瞬间都忘记装醉了，只想快点逃离这股让他莫名尴尬的视线。
    这货以前可是从没叫过他哥哥的，今天回来肯定也是因为顾棠在。
    对于赵晟这个弟弟，赵沥自认为还是很了解的。
    他从小就没怎么享受过父母的宠爱，母亲还早早的过世了，身份曝光后被父亲接回来，也没受过什么良好的教育，只当成个吉祥物养着，会养成这副性格也是难免的事。
    赵沥其实对赵晟并不存在什么厌恶的情绪，最多就是不习惯家里有这么个外人在而已。
    他父母都各玩各的，但是在家总会表现出一副很恩爱的样子装给长辈看，赵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父母之间真有什么感情在。
    赵晟的存在最多能算得上是他们的父亲玩脱的成果，从根本上来说，这个孩子并没有错，他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母亲去世之后他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要是不回到赵家的话说不定他只能去当小混混了。
    赵晟会变成这样，只是上下落差太大，他一时半会儿没法转过这个弯而已。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随便答应别人进自己和顾棠的新家。
    “没关系，我可以叫司机送你回去。”说着，赵沥掏出手机就要往出拨号。
    “哎——等等啊哥哥，你就让我住一晚，就一晚呗！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的，明天一早醒酒了我就走！”
    赵晟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去抢他的手机，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哪里还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赵沥有些嫌弃他身上的味道，果断的推开了他，从他手里一把抢回了自己的手机，却没有再拨号，而是扭头看向身后一言不发的顾棠。
    “老婆，你说呢？我都听你的。”赵沥亲昵的捏了捏顾棠的脸颊，嘴里说着都听他的，但是心里却期待他拒绝的。
    他做出这副样子也是想让赵晟知道以后这个家是谁说的算的，至少要让他看见自己和顾棠是多么的亲密，好把心里那些小心思憋回去。
    不然呢？早不来晚不来，非要等他结婚第二天来，我就是被顾棠吸引来的吗？说不定还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呢。
    想到这点，赵沥瞬间更不待见他了，眼巴巴的瞅着顾棠，希望他快点发话把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赶走。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叫自己，而且还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顾棠迟钝的眨巴两下眼睛，“那就留下呗，快进屋吧，外面冷。”
    看来是他想多了，原来赵沥和他这个弟弟关系还不错…但是那又怎样呢？顾棠现在只想快点洗漱完，躺到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觉。
    当医生的助手是很费精力的，想来当医生应该更费精力，顾棠对这个梦想已经不那么执着了。
    就这么说吧，他现在都有点想回军队了，至少在军队除了打仗和一些文艺表演的时候他只需要在办公室里躺着睡觉。
    赵沥愣了一下，在顾棠疑惑目光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把手里的钥匙插进锁眼，随着“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等赵沥牵着顾棠的手进门后赵晟才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
    “你今天就睡沙发吧，没有什么事的话不要上2楼打扰我们。”
    从楼上拿了一条没盖过的被子下来，赵沥把被子丢进赵晟怀里，脸色不是太好看的警告道。
    至于赵晟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就另说了。
    虽然只是假夫妻，但是赵沥和顾棠是要睡在一个屋子里的，顾棠洗漱的时候赵沥就动作麻利的铺好了被子，又把枕头拍的松软，然后坐在床边紧张的等着顾棠出来。
    虽然昨天才是他们的新婚夜，但是赵沥早就喝断片了，一点也不记得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大早起来自己是在沙发上的。
    也就是说今天是两人第一次同床，这很值得紧张了！
    顾棠顶着被水打湿的刘海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床上端坐着的赵沥。
    让赵哭失望的是顾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伸手捋了一把头发就自顾自的掀开被子躺在床另一边闭上眼睛。
    这一系列的动作过于丝滑，还没等赵沥有所反应，躺在他身边的顾棠就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棠倒是睡得很香，但是赵沥却失眠了，直到快到半夜2点他才恍惚间睡过去。
    顾棠半夜醒来了一次，起床去厨房喝了水，眯着眼睛从客厅路过的时候还差点没踩到睡着睡着就从沙发上滚落的赵晟。
    “哎呦…”
    顾棠喝完水了继续眯着眼睛往回走，听的时候明明觉得自己脚下没踩到任何东西，但是脚下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他轻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缓了缓神，视线下移——与蜷缩在自己脚边捂着脑袋的赵晟对视一眼。
    “嫂…嫂子好。”赵晟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挤出两滴眼泪，语气带着哽咽，抬头看着一脸懵逼的顾棠。
    “…别在这给我碰瓷嗷。”
    顾棠的眼神很好，对空间的把握度也不错，他扫了两眼就知道自己刚才根本就没有踩到他。
    但是不得不说，赵晟装的还挺像。
    第70章
    这场扮演omega的游戏终究还是结束了。
    因为徐清扬的出现, 顾棠的身份暴露了，他本人则当天晚上就被军队里来的人接走了。
    赵沥全程都被当成了空气，除了顾棠在离开时小声对他说了句“协约中止，我先撤了”, 没有人问过他的感受, 也没有人跟他解释过什么。
    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也是可以预见的。
    因为顾棠一开始就说两人只是协议结婚, 并不存在什么感情基础，是赵沥自己过于投入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他舍不得怪顾棠, 但他真的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了…新婚一个月不到，“妻子”摇身一变成了帝国上将, 最让他震惊和意外的还是顾棠的alpha身份。
    领头那个alpha是当着他的面把“解药”喂顾棠吃下的，顾棠也是在他眼前信息素一点点发生变化，最后完全成了一名alpha。
    徐清扬在顾棠走后走到他面前惺惺作态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实际上已经嫉妒的不行了，阴阳怪气了几句就跟上队伍一同走了, 只留下赵沥一人在空荡荡的婚房里愣愣出神。
    毫无疑问，军队的人是他这个儿时的好友叫来的, 而且徐清扬看上去好像早就认识顾棠了, 再结合对方留学回来后就进军队当了个文职人员…
    只有一种解释了，徐清扬早就觊觎着顾棠, 又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顾棠休假在这座城市扮演起了omega的消息, 故意找上门来破坏他和顾棠的婚姻的。
    现在他又变成孤家寡人一个了，结婚状态那一栏也重新变回了未婚, 就好像顾棠从来都不曾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顾棠被那群穿着军装的人带去了哪里，连找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对方。
    而他那个儿时的好友…现在说不定正躲在哪里偷笑呢，或者两人正在一起？
    赵沥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他的脸色一瞬间更阴沉了。
    *
    徐清扬这个道貌岸然的人竟然会在背后捅刀子！顾棠感到十分诧异,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讨厌上这人。
    “顾上将，对今晚的文体活动，您有什么建议吗？”
    假惺惺！
    顾棠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无聊的转着笔，隔几分钟就要长叹一声。他门外站岗的两个小战士听得心惊胆战。
    这种时候徐清扬来不就是撞上枪口了吗？两个小战士看徐清扬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感激…不过最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第92章

    谁让这人惹了他们上将不高兴了呢？谁惹的就该谁哄好，这很公平不是吗？
    顾棠平时从不会对别人发火，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会影响到工作和战斗状态，所以军队里的同僚都很喜欢跟他相处。
    还有一点，那就是顾棠只要生了某人的气就一定要那个人亲自来才能哄好，要不他就会一直郁闷下去，虽然还是会对每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微笑，但是眉眼间还是一贯的保存着，那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之色。
    办公室的门被徐清扬从里面关上了，这种特制定门隔音效果很好，两人之后又说了什么，门外的人一句也没听到。
    抬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等待指示的徐清扬一眼，顾棠冷笑，“都换成射击练习吧，谁射中的移动靶子最多谁就能争取到三天回家省亲的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轮到徐清扬回答了。
    顾棠把玩着桌上的一支手枪，似笑非笑的抬头看着他，眸子里却看不到一丝笑意。
    “上将…上面不会允许您把奖励换成休假三天的。”徐清扬唇角的笑容僵住了，看向顾棠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不知所措。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在顾棠度假期结束之前就把人捞出来会被人怎样对待呢？他就是想犯贱，一想到顾棠会用那种又幽怨又冷淡的眼神瞪着自己…他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烧起来了。
    但是…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顾棠还会有那么可爱温柔的一面。
    在赵沥身边的顾棠真的很像一个弱小无辜又明艳诱人的人妻呢，要不是看见顾棠那副样子，徐清扬其实没想那么快就放出消息把军队的那帮人招过来的。
    他心里的那点占有欲和嫉妒心迫使他做出的选择，而这种选择引发的连带效果就是让顾棠对他的印象变差了很多。
    不对，是变差了更多，因为顾棠对除了自己队友以外的人的印象都很差，只是必须保持着表面的友善而已。
    上天可见他到底有多讨厌上战场上杀敌，刀剑与血肉横飞的场景每次都会让他恶心的想吐出来，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谁让他等级这么高，精神力还这么强呢。
    “那就随便吧，反正我已经不想再看你们那些眼花缭乱的烂表演了。”顾棠倚着座椅靠背半眯起眼睛，说话的声音也重新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慵懒。
    “没什么事的话就出去吧，你我并不属于一个体系，以后还是少来我这转悠的好，省的有人挑你毛病。”
    徐清扬是文体团的副团长，工作的区域在三层到11层，顾棠所在的第三部队则是处于大厦的1~3层，这是出于战斗来临时战士们能快点调整好状态来考虑的。
    徐清扬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顾棠已经闭上眼睛了，他只好不甘心的放轻脚步慢慢退出了房间。
    徐清扬虽然想在顾棠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但是最后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把晚上的活动改成了射击比赛。
    只不过把奖励换成了实实在在的金钱。
    顾棠没有参加晚上的活动，他全程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那些比赛的人。
    这些都是他手下的战士，是他从几万人里面选出来的精英，他们中的每个都在格斗或者枪械方面有所建树，可以说离建功立业就差一场战争了。
    20几岁的年轻人是最朝气蓬勃的，他们一直想在战场上表现自己，但是顾棠却总说他们还不够资格，叫他们再多训练训练。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他不忍心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这群人死在战场上。
    最后获胜的是个19岁的新人，顾棠对他还有点印象，这名alpha在枪械上的天赋很强，所以型号的枪只要拿手里一掂量就知道少了几发子弹，用的是什么材质。
    但是参与这次演练活动的还有不少老兵，顾棠还真没想到最终获胜的会是他。
    “恭喜你，想要什么奖励吗？说来听听。”
    看着这名这站在自己面前的alpha，顾棠正了正神色，温声问道。
    楚忻是一路跑上首席台的，他声音里还带着些微喘和因为长时间专注精力导致的干涩。
    “长官，我…我想问您，现在有没有…想找个喜欢的人安定下来的想法。”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徐清扬也把这话听进了耳里。
    他第一感觉就是好笑。
    这个连军衔都还没被审批下来的新兵是怎么有脸对顾棠问出这个问题的？整栋大厦里谁不知道顾棠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到与婚姻有关的事。
    在徐清扬等人看来，顾棠是有点恐婚的，所以当他们知道顾棠背着所有人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界新贵alpha结婚了才会那么震惊，急着来亲眼看看。
    “我现在就蛮安定的，不需要一个废物伴侣陪伴哦。”顾棠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你是叫楚忻吧？你想要的奖励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被他肆意打量着的楚忻默默红了耳尖，喏喏道，“不是…我想要您给我签个名，可以吗？”
    顾棠笑了，拿起桌上的笔把笔尖旋转出来，纤长的手指捏着那根笔的笔杆，“可以啊，签哪里？”
    楚忻犹豫了片刻，抬手轻轻挑开自己胸襟上的扣子，随着那一颗颗扣子的解开，他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细腻的小麦色肌肤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长官，请…请您签在这里。”
    徐清扬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想挡在两人中间，但顾棠却先一步阻止了他，饶有兴致的抬起笔凑近了楚忻。
    台下所有刚才在比赛里输给楚忻的人在这一刻都咬紧了牙关心中暗自懊悔着。
    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alpha，身边却连一个omega都见不到，他们平时能见到的最像omega的人就是身为他们长官的顾棠了。
    以下犯上？因为大家都了解顾棠的武力值，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试问他们中的哪个在军队里经历发/情期的时候的幻想对象不是顾棠呢？
    幻想无罪，但是每次在训练场上看到顾棠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有点不自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情况应该可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但谁又能想到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心思却被一个新兵蛋子轻易的点破了呢？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顾棠竟然还对此没什么表示，让在那种地方签名就签名，好说话的程度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的懒散上将。
    这位以前可是连手下战士们的请假条都懒得批的。每次都是叫他们直接走，不用跟自己打招呼。
    第71章
    顾棠把笔尖抵在了他腹肌上, 在那处留下一个明显的黑点，他感觉到笔下的人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真要在这里签吗？这么多人看着呢…如果你不怕丢人的话当我没说。”
    为了以防他今天过后会后悔，顾棠好心的又确认了一遍。
    楚忻还年轻, 正是面子薄的时候, 能提出用在身上签名做奖励的时候他就已经付出了很大的勇气了。
    “…嗯。”
    顾棠等了好半天才听见他闷闷的应了一声, 从他低垂着的脑袋和泛红的胸膛来看，这人竟然是不好意思了。
    顾棠不明白他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明明提出这件事的人是他，到头来反而又是他不好意思, 还真够矛盾的呢。
    “哎呀，你怎么又乱动了？我这字都写歪了，得重新签才行。”
    “不要逗，男子汉大丈夫的，忍一忍。”
    在签这两个字的过程中, 感受到他的颤抖和不自在，顾棠极为罕见的安抚了他几句, 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反而让这人更紧张了。
    不得不说，被崇拜自己的人要签名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哪怕是顾棠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忍不住心里有点小雀跃。
    待到最后一笔写完后, 徐清扬的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隔在了两人中间, 拉着顾棠回到位置坐下。
    楚忻看着顾棠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刚才那种刺激中缓过神来。
    “新人，你很有种, 就是不知道抗不抗揍，以后在小队里的日子你受不受得住了。”
    “你说你要是晚上没地方睡长官会不会也像刚才那样微笑着同意收留你一晚啊？”
    “心机真重，等着吧，他早晚会发现你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的。”
    被同期队友阴阳怪气了几句，楚忻眨了眨眼，并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摸着自己身上顾棠刚才摸过的地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长官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
    “喂…你要拉着我去哪儿？”
    比赛闭幕后顾棠打了个哈欠，刚想回房间睡觉就被身后的徐清扬叫住了，对方绷着脸一言不发的拉上他就走。
    呦呵，看来可以有机会揍这家伙一顿了呢。打着这种心思，顾棠没有挣扎，不紧不慢的跟着他。

 第93章

    “你刚才摸了脏东西，要好好洗手，我怕你自己洗不干净。”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顾棠嘟囔了一句就任由他去了，脸上神色始终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徐清扬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有时候还会故意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指缝间，动作细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色/情意味。
    “这里…在赵沥身边的时候为什么不见了？是被你洗掉了吗？”他点了点顾棠手指上因为长期握枪被磨出的茧子，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唔…为了装omega装的像一点，用药水洗掉了，当时还挺疼的呢。”
    “当omega有什么好的…回到军队里还有这么多人可以捧着你，没有人舍得给你气受，也不会有不开眼的人来讨嫌…”
    徐清扬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原本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的话，竟然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
    为了不让顾棠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异样，他又加了一句，“因为上将真的很厉害，在哪里都可以混的如鱼得水。”
    “…好不好总要体验了才知道吧？啧…我体验过后觉得确实不怎么样，还是当alpha对我来说最自在…对了，赵沥怎么样了？我走的时候他好像还挺伤心的，上头没有人给他抚恤金吗？”
    徐清扬帮他擦手的动作一僵，随即又若无其事的放下毛巾。
    “顾上将，请您搞清楚一个问题，只有为国家献出生命的军官的家属才能得到抚恤金，而赵沥…他只是个因为意外才和您在一起的alpha，连您的伴侣都算不上。”
    徐清扬以前每次这么叫他的语气都会带着些让顾棠不舒服的“小巧思”，但这次对方却很正经，还解释了一大堆。就好像很在意他的抚恤金归属问题似的。
    “…我知道了！我说你怎么一直对我这么殷勤，原来是惦记着我的抚恤金啊！”顾棠猛的把手抽回来，睁大眼睛看向他。
    就像瞪着一个吝啬鬼。
    徐清扬顿时就无语了。
    但自己又不能说总是在顾棠面前出现是因为惦记着他这个人，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有苦都说不出。
    “上将，你…您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你不缺钱，但是你就喜欢我的抚恤金呢。”
    “您…您真可爱。”真的是很可爱也很天真的想法呢。
    *
    顾棠不想回到军队还有另一个原因在，那就是他这个浑身都是心眼子的副官。
    因为同样是第三军队的军官，他经常需要和对方参加同一场活动，而每次他忙着跟曾经养育过他的高层们寒暄的时候这个副官都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每次的幺蛾子还各不相同，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每当这时，顾棠就会火速叫徐清扬来替他应对这位后台很硬的副官的各种状况。
    但是这次不行，因为他昨天晚上才刚跟徐清扬进行过一番言语上的相互攻击，徐清扬这个爱耍赖的还动上了手。属于很没有深沉的那种人了。
    “谢尧，今晚的宴会你不用去了，我有很重要的工作给你。”
    正在把挡在自己眼前的一缕头发扒拉开的谢尧听了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看上去很不服气。
    听说晚上有宴会，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正式礼服，头发也找了造型师做了一个多小时才做好…结果顾棠竟然并没打算带着他？
    “为什么要我去啊？你昨天不是有意提拔一个新人吗？就交给他做去呗，正好还能让他锻炼锻炼…”
    “可是我这不是信得过的只有你嘛，只有你永远不会背叛我…”顾棠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谢尧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被顾棠需要的荣誉感太强了，他果断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好吧，不过你一个人去要小心点啊，别被人占了便宜。”
    “嗯，我知道。”
    区区一个靠走后门上位的副官竟然还来管起他来了！顾棠心里有点小不爽，但是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达在脸上。
    顾棠高高兴兴的去参加宴会了，独留谢尧在办公室里痛并快乐的处理着顾棠明天该做的工作。
    听说晚上的宴会那个人也会去，所以顾棠显得有些亢奋，还特意穿上了放在自己衣柜最里面的那套漂亮礼服。
    米白色的西装上绣着几朵精致的玫瑰花，栩栩如生，衬得顾棠都身形更加高挑纤细，精致的脸上映出一点红光，更显娇妍，就像个从高楼里走出的小王子。
    再配上一张这么嫩的脸，谁又能想象到顾棠今年已经22岁了呢？
    宴会厅里的所有人都若有似无的看向顾棠这边，然而顾棠半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成了这场宴会的焦点，还在人群里焦急的寻找着自己想见的那人呢。
    “顾上将，找什么呢？”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温和带有磁性的声音，顾棠身形一僵，立即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在宴会厅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林先生！”他语气中带着雀跃和仰慕，形状好看的眸子一眨不眨。
    顾棠现在的样子和在军队里的样子让人完全没法联想在一起。
    “棠棠，工作累不累？听说你又出去调皮了…还顺便和一名alpha结了婚？”
    林峥微微低头看着他，抬手落在他头顶温柔的抚摸了两下，就像安抚什么小动物一样。
    顾棠立刻就苦下了脸，一边享受着他都抚摸一边可怜巴巴的垂眸，“军队里太压抑了…而且听说过几个月要打仗，我想先享受享受人生再带领着手下战士上战场嘛。”
    林峥脸色微变，手上用力，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温热的气息弄得顾棠耳朵痒痒的，顾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轻轻抖了抖泛红的耳尖。
    林峥怜爱的抚摸着怀里人柔软的发丝，心中某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林先生，我其实是想到战场上见识见识的…”感觉到林峥现在情绪有些不对，顾棠犹豫了片刻，还是抬头小声道。
    “大家都说我天赋很高，不学射击都浪费了，其实我也这么觉得，现在好不容易学会了，不上战场好好展示一下还真有点可惜呢。”
    顾棠本以为这么说会让林峥高看自己一眼，但事实证明并没有。林峥只是神情复杂的捧住他的脸，眼神中纠缠着挣扎与懊悔。
    “…谁告诉你你天赋很高的？”
    把顾棠带回来的时候林峥从没想过让对方接触这些危险的东西，他私心里是希望顾棠以一个普通alpha的身份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的。
    顾棠不理解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变到别的方面去了，但他还是乖乖答道。
    “就是那个姓谢的叔叔啊，好像还是你朋友呢…”
    对照着这两条信息，林峥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谢禹，也是顾棠身边那个副官谢尧的父亲。
    谢禹这个人平时表现的很和善，几乎从来没跟人结过仇，和林峥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不过…
    他为什么非要把顾棠弄进军队里？还把自己儿子也调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自己家族…等等，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谢家和林家以前都是倒腾军火发家的，帝国成立以后，两家被平反成了国家里类似贵族的存在。
    林家属于商政两道通吃的角色，谢家则是改革的更彻底一点，直接放弃了军政这一条路，本本分分的发展起商业来。
    看来谢禹并不想走老祖宗走过的老路，而是想把手伸的长点了。
    “以后不要和谢尧走的太近了，他们谢家都没有什么好东西。”林峥语气阴沉。
    第72章
    骄傲如顾棠, 虽然对战争很厌恶，但是身为帝国主帅的他还是冲在了最前线，只为了能给手下的战士们争取更多的突围时间。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轻易的就落入了敌方的陷阱，最后重伤昏迷被俘虏了。
    失去意识之前, 顾棠恍惚间看到一只巨大的蜘蛛朝着自己奔过来, 在到达他面前之时才变为人形, 单膝跪在地上查看他的状况，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细看还能看出些担忧来。
    …担忧他这个对手吗？真是可笑。
    *
    虫族可没有什么优待俘虏的政策，哪怕是身为敌方主将的顾棠也只能一个人被关在狭小潮湿的牢房里。
    他身上的伤还在流血, 丝丝缕缕的血液浸透了他身下的干草，让牢房里飘起了一股血腥味儿。
    那些虫子们在俘获他以后就离开了战场，就好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带走他一样。
    “你们说他什么时候能醒啊？要换成我们受了这么轻的伤，肯定半天不到就能清醒过来，他们人类的自愈能力这么差的吗？”
    “不知道…你觉不觉得他的血闻起来很香啊？光站在这儿我都忍不住想…”

 第94章

    “你不要命了！这也敢想？他怎么说也是敌国的上将, 一拳就能捶死你这样的一箩筐了。”
    牢房外面吵吵嚷嚷的，几名人形虫族站在铁栏时不时看一眼里面昏睡着的人。
    外面的声音变小了些, 随后又热闹了起来。
    “你们看！我刚才好像看见他睫毛动了一下, 这家伙是不是早就醒了，只是在装晕啊？”
    顾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就好像全身是骨头都被碾碎重组了似的。
    更恐怖的是他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起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自己牢房外面扒拉着铁栏瞪大眼珠子往他这边看的几个…虫族？
    顾棠的眼神马上就变得警惕了起来, 全身紧绷着，肩膀上被刺伤的地方被扯动, 又开始往外喷血。
    “…我们要不要给他找个治疗舱来？他这样流下去会死的吧？”
    “那你还不快去！”领头的虫族一个巴掌呼在了另外一个虫族的脑袋上。
    发完火后，他又看向顾棠，一双琥珀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紧张和无措。
    顾棠听懂了他说要给自己找东西治疗，心道这群敌人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不过他还是没有丝毫放松。
    现在他醒了…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专门的审讯虫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虐待了。
    要说他一点都不怕是根本不可能的，就是因为知道被俘虏后会遭受多么残酷的对待，他才会这么讨厌战争，这么抵触让他手底下的兵上战场。
    也不知道像他一样被抓回来的人有多少…顾棠突然有点悲伤了。
    敌方将领要比治疗舱来得早。
    加百列来到监狱的时候，顾棠已经又一次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他示意狱卒把门打开，他自己则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干草堆上那名人类身边。
    顾棠是他抓回来的，对方醒了他理应来看看。加百列这么安慰自己。
    在牢房门外狱卒们的注视下，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半跪在地撩起了顾棠前额的头发，将对方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顾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身上的温度也比那天被抓回来的时候要低上不少。
    加百列是军官，对自己的敌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知道人类是恒温生物，而这些脆弱的生物体温一旦低到某个节点就会面临各器官功能丧失或者直接死亡的情况。
    “你们没给他治疗吗？”他还保持着蹲下的动作，微微抬起头，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直视着门外几名同族。
    “大人，治疗舱在路上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被他盯着的那名狱卒压力骤增，连忙走出虫群向他行礼，腰都要弯成九十度了。
    监狱里从来不会准备这种东西，因为他们只是负责关押这些俘虏，并没有义务保证这些俘虏活着。
    但是顾棠是人类那面的上将，他一定知道很多重要的东西，加百列觉得在他死去之前治好他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让他活着可以换取更多的利益。
    而且帝国那边已经有人要吵着赎回他了，还开出了很高的条件，虫族的王很心动，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要把人放回去了。
    治疗舱很快就送到了，加百列从手下手里接过那个小型仪器，亲自把仪器打开，让暖光照射在顾棠伤口处。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顾棠皱着的眉也慢慢松开了，放松的眉眼看上去多了几分柔软和脆弱。
    但是他还是没醒。
    这下换成加百列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们对他用刑了？”加百列再次转头看向门外的几名狱卒。
    几名狱卒吓得浑身一震，连连摇头。
    “大人，我们可不敢对这种人物动私刑啊！他…可能是受伤太重了？人类的恢复能力肯定跟我们种族没法比吧。”
    加百列想了当初一下两人战在一处时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并没下什么重手，况且他最开始的目标只是顾棠身边的那个人类。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那个人加百列的心里就一阵烦躁，只想一枪把对方捅翻。
    他没想到顾棠会突然挡在那个人类面前。加百列在看见顾棠冲过来的时候就收了力道，但武器尖锐的那部分还是因为惯性刺入了眼前人的皮肉里，传来一声骨头与金属摩擦的声响。
    很刺耳，让他听了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幸好顾棠还存有一丝意识，举起枪对准加百列就要扣动扳机，让他有了后退的理由。
    为什么要救别人？加百列很想问问顾棠，但是他抬起头的时候顾棠的身影已经不在那儿站着了。
    他环视战场一圈儿，最后在身后三十米处发现了正和他同级的某个军官厮杀中的顾棠。
    这名人类很强，而且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受了伤还能在战场上上蹿下跳的躲避着敌人的进攻，还能时不时救下几个队友，来个反击什么的。
    虫族只是天生爱战斗，他们对同伴没什么概念，所以看见顾棠杀了自己这边这么多人，加百列心里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对方很强，也很能忍，是个不错的…“沙包”？他不确定。
    但很可惜，顾棠找错了对手。
    现在和他战斗的是一个精神力快要崩溃的雌虫。没有雄虫滋养的雌虫们的寿命普遍都很短，最多不超过100岁，和之前动不动就能活个四五百岁的时候压根没有可比性。
    突然有一天，雄虫全部消失了，所有剩下的虫族就跟失去了目标一样疯的疯，自爆的自爆，几乎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死了一大半。
    加百列并没有经历过那个阶段，但他曾听自己的祖辈提过一嘴，知道那段时间对虫族来说就是场灾难，这种情况直到雌虫们发现可以不靠雄虫就孕育出后代才有所缓解。
    有了后代就有了寄托，他们再吵着闹着要去找消失的雄虫们就说不过去了，这有损他们作为长辈的颜面。
    但精神力长期得不到疏解带来的痛苦还是让这些剩下的雌虫备受折磨，只能把内心的躁动寄托于无尽的杀戮中。
    他们到处找星球打架，打赢了就占领那里，输了就当到天堂去找曾经消失的那些雄虫去了，反正不管结果怎样对他们都算是好事，这也就导致他们对征服其他种族变得更热衷了。
    加百列对自己精神力的控制属于上等的那种，所以其实战争对他来说只是融入种族的一种工具而已，并不是多离不开的东西，他也并不会被杀戮迷了双眼。
    而现在正和顾棠打斗的雌虫就不同了。那只雌虫战斗力强的可怕，但每一个个体都会有短板，他的短板就是精神力的控制，所以如果说杀戮对加百列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那么杀戮对这只雌虫就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
    如果离开了杀戮，他可能早在前几年就爆体而亡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果然。那名雌虫杀红了眼，从一招一式间观察到顾棠肩膀上一直在流血，心中的恶劣因子作祟，把武器一丢，直接就挥动自着己泛着寒光的爪子捅了过去。
    被他丢武器的动作吸引，顾棠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肩上蓦得疼痛加重，视线下移就看到那根不知道属于什么生物的巨大步足从他肩膀处穿透而过。
    顾棠的第一反应就是疼，第二反应就是麻。那根步足上面应该是带有毒素的，毒性还很强，让他几乎不用怎么挣扎就觉得眼前模糊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就朝地上倒去。
    打伤他的那名雌虫早就杀红了眼，虽然见他马上要倒下，瞳孔有片刻的晃动，但很快就又陷入了疯狂。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从远处传来，战场上的人都停下动作下意识望了过去，只见一只身形巨大的黑色蜘蛛从远处扑向了他们的那位主将。
    等等…现在帝国那边的人可能都认为是自己把顾棠弄成这样的吧？
    想到这，加百列拧了拧眉，有些不爽替自己的同僚背了锅。当然，更让他不自在的是…一会儿顾棠醒来后他该怎么面对对方。
    第73章
    “真是麻烦死了, 不就是打伤了一个人族将领吗？至于还非得让我来看看嘛…”
    加百列还半跪在地上等着顾棠从昏迷中醒来，这时，监狱外面却突然传来一个很不耐烦的男声。
    他认出来那虫的声音了，不正是昨天刚跟他参与过战斗的同级军官崔闫吗？打伤顾棠的也是这只虫。
    “呦, 加百列, 你也在啊。”
    可能是因为经历过了昨天那场战斗, 崔闫现在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有些吊儿郎当的倚在牢房门口懒懒的朝门里的战友抬了下手当作打招呼。
    “嗯。”想起来昨天顾棠落进他怀里时的惨状, 加百列突然失去了和他交流的欲望，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冷淡起来。
    他不懂。明明崔闫才是他的战友, 他却因为对一个敌人的恻隐之心反过来对身为队友的崔闫生出了些怨恨来。
    “那个人类没事儿吧？我昨天可没下死手啊，你们都看到了的！”崔闫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而是瞥了一眼底下缩成一团的顾棠，语气关切的问道。

 第95章

    加百列认为他这股关切劲儿也是装出来的，听着虚伪极了。
    “小点声, 你太吵了。”
    看见顾棠的眉头又慢慢皱起，加百列很想伸手帮他抚平, 但是顾及着崔闫守在牢房门口不肯走, 他不可能在对方面前做出来这种举动，只能尽量保持语气平静的让他快走。
    “他没什么事儿, 一会儿就能醒了, 这儿有我看着，你先回去吧。”
    站在崔闫这个角度连顾棠的侧脸都看不清。这也就导致听见加百列主动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他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行，那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你也把罪责全担了吧，改天见。”阴阳怪气的来了这么一句后他转身就走，不带半点犹豫的。
    他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但加百列现在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等待顾棠苏醒上面，对他的挑衅并没有表现出他希望的愤怒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加百列心里的慌乱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挤上的皮肤开始一阵阵的颤动。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了似的。
    他很清楚，那块皮肤里面是自己的步足。他的本体是一只六眼沙蜘蛛，毒性很强，和崔闫身上的几乎不相上下。
    单按战斗力来讲，所有雌虫的体质都差不多，打斗起来也不会很快分出胜负，只有那些本体具有极强毒素的雌虫才能在虫族里脱颖而出成为军官一类的人物。
    “唔…”
    加百列的耳朵很好使，清晰的在牢房里捕捉到了一个极小的声音，思绪回转，他低下头看向顾棠。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听见这个问题，顾棠差点都要以为回到帝国了。但是他眨了两下眼睛，等到视线清晰之后眼神扫过四周后却发现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周围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如此的陌生，还有门口几个看着就凶神恶煞的虫子…眼前的一切无一不证明着他此刻的身份已经转化了。
    但是眼前这个异族竟然还对他问出了这种问题。莫名让他有种回到了他当实习生的那个医院的错觉。
    见他只是盯着牢房外面久久的没有说话，眼珠子也没有转动一下，加百列心里那股慌乱又涌上来了。
    他把手搭在顾棠肩上轻轻推了他几下，眼睛盯紧对方的侧脸，像是要从中窥见什么似的。
    顾棠肩膀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被推的几下并没有让他感到疼痛，但是确实起到了回神的效果。
    “既然早晚要审讯，为什么要把我身上的伤治好？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谢你们。”
    顾棠说话的语气还很虚弱，但是眉眼间却是满满的警惕和坚毅，就好像他此刻的身份并不是俘虏，而是马上就要英勇就义的勇士。
    勇士…是只有为国捐躯才能成为的存在吧？顾棠想成为勇士。
    加百列斟酌着语气，想安抚下他的情绪。
    “我们不会对你进行审讯的，你们国家来的人已经在谈条件了，大概一周不到你就能被接回去了。”
    加百列很确定，如果谈判顺利的话最终的结果会是这样的，而且帝国那边看起来真的对这场谈判很重视，他们应该会愿意为了顾棠让渡一些利益给虫族首领。
    “真的吗？”听见会有人来赎回自己，顾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放松，甚至更加忧愁了起来。
    想当初他也是凭借着身上的一股狠劲儿在战场上打生打死了好几年才混上了如今的地位的！虽然对上的都不是什么强敌，但这并不能阻挡顾棠军衔提升的脚步。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上虫族这么难缠的对手，没想到直接就栽了个大的…要这么直接回去肯定会很丢人很丢人吧。
    一想到曾经在部下面前夸下过海口，一定带他们活着“回家”，顾棠就觉得面上一阵羞愧。
    “真的。现在你醒了，需要跟我去见一下首领了。”
    顾棠还在想着其他事，见他起身便也要跟着起身，但是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穿着早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这一起身不要紧，穿着的那套军装直接就在他身上来了个“解体”。
    加百列原本是想伸手拉他一把的，看到这一幕，伸手的动作直接换成了搂，他一把把顾棠搂进怀里，把自己身上的斗篷给他披上，又很快松开手。
    “咳…先这样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随着两人走出牢房，牢房门两边的一个个狱卒的视线也慢慢随着两人移动，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监狱门口。
    加百列带着顾棠走到一辆车面前，他在车里翻翻找找了我半天，找到了一套纯黑色的正装递给顾棠，顾棠接过来看了看，脸色一黑。
    “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给我？是不是想故意羞辱我？你们虫族的手段还真是下作啊…”
    “…这套衣服是我们种族曾经的雄性们最喜欢穿的款式，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我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以前是因为思念雄虫，所以每个雌虫都会随身带着点雄虫们曾经喜欢用的东西，加百列为了更好的融入集体就也随便找了点东西来，他找来的就是这套衣服。
    在他看来，他把自己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拿出来给顾棠用了…顾棠应该多少会有点感动的。
    就算不感动也不至于生气或者羞愤吧？
    加百列真的很不理解顾棠口中的侮辱是什么意思，倒不是说他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对方说出这两个字他就有些不懂了。
    顾棠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这套连体衣抖落开，指着上面一大片镂空的地方冲着加百列冷笑。
    “那你就给你们的客人穿这种东西？还说不是侮辱…休想用你们的思维控制我！我可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顾棠现在就想把自己的形象树立的很蛮不讲理，最好能对那场谈判有些影响，多为帝国争取些利益，让虫族这边对他烦不胜烦，然后降低把他赎回去的标准什么的…
    虽说是抱着这个心思，但是他真的觉得眼前这个虫族的行为很过分！就算是俘虏也不用穿的这么妖里妖气的去见对方的首领吧！他只是俘虏，又不是去卖身的！
    见他这么低处穿这套衣服，加百列皱起了眉，默默开始大脑中勾画离这里最近的一家服装店的位置。
    “咳…你是雌性吗？”见他久久沉默不语，顾棠有点装不下去了，往他身边凑了凑，轻咳一声，小声问道。
    加百列一怔，连忙后撤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嗯，我们都是雌虫，虫族早就已经不存在雄虫了。”
    顾棠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有对比了一下自己和他的身高，脸上顿时有些无语。
    “那你们的雄性是不是更高更壮啊？”虽然知道现在的处境不适合问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但顾棠真的很好奇。
    说不定也没几天活头了，死之前还不能让他满足一下好奇心了？不觉得这样对一个俘虏来说太残忍了吗？
    加百列曾经在一些影像资料里见过那些雄虫的样子，娇小玲珑的身形，精致漂亮的面容…一点都不像虫族，反而…和眼前这名好看的人类要更像一点。
    加百列摇摇头，“他们跟你很像，就是要比你矮一些。”
    顾棠已经把那套衣服穿上了，他手里还提着那套破碎不堪的军装。
    “那你们这边的性别划分还真是奇怪…”他嘟囔了一句。
    顾棠大概一米八的样子，在alpha里只能算平均身高，照这个虫族说的那样，他们种族里的雄性应该和那些omega差不多高，长相也是。
    顾棠的长相也是比较像omega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从来不会提出想体验一下omega生活这种愿望。
    加百列没有反驳，见他身后的拉链没拉上，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帮他拉了上去。
    “谢谢。”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跟一个敌人这么有礼貌的道谢。
    “上车吧。”加百列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觉的挪开，走到那辆浮空车旁边打开车门。
    那辆空车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私家车差不多大，但是里面却很宽敞，顾棠和加百列面对面坐着，竟然连对方的膝盖都碰不到。
    好像连5分钟都没到，车里也感受不到任何的震动，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驶达了目的地。
    加百列牵着顾棠的手下了车，前方就是一座外观十分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时候不应该给我扣上个银手铐什么的吗？”
    “我忘带了。”加百列说这话的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就好像这件事不是他做错了，而是本来就该是这样似的。
    “…行吧。”
    …总比戴手铐好。
    第74章
    顾棠又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不想带着镣铐走在街上被这群异族当什么稀罕物一样的围观。
    作为帝国的上将，他多少想死的有尊严一点。
    宫殿里的装扮奇奇怪怪的，明明都是黄金和玉石制成的, 但是走在这座宫殿之中却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阴森森的气息。

 第96章

    穹顶是椭圆形的, 上面爬满了像爬山虎一样的东西, 边缘还生长着几株蔷薇，长长的甬道直通主殿。
    “进去吧。”走到主殿门口的时候, 加百列停下了脚步，同时也松开了一直拉着顾棠的那只手。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顾棠一把薅住了他的衣摆, 语气也有些焦急，好像很害怕独自面对这种状况。
    这名人类真的很像雄虫。
    加百列以前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那些早已灭绝的和自己同源的生物，但现在…对着一个被俘的异族他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是首领大人要求的，我无法反抗，不过不用担心, 大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大人他对你们国家的一些东西很感兴趣, 一定会同意交换你回去的。”
    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的顾棠吸了吸鼻子, 松开了手，不紧不慢的朝主殿里面走去, 加百列却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也不曾离去。
    他视线微动, 落在被顾棠揪过的那一小截衣摆上，眼神中带着一种让人看不真切的复杂情绪。
    主殿中间是一个类似王座的东西, 一名穿着复古华丽长袍的虫族正坐在那里，顾棠看过去的时候视线和他交汇片刻，明显感觉到了从前方传来的阵阵寒意。
    “你的长相还真让我惊讶，我还以为能杀死我那么多族人的异族会是个十恶不赦的模样…等等, 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王座上那雌虫原本还一副懒散模样支着下巴俯视着顾棠，待到看清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时脸色却微微一变，搭在王座边缘的修长手指也不自觉的攥紧。
    心里那种情绪不知是恼怒还是激动，反正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十分奇怪。
    不就是一套衣服吗？普修斯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下方那名人类。
    “带我来这里的那个虫族给我的，好像叫什么…列。”
    这套衣服果然不只是那虫族口中说的那么简单！顾棠深吸一口气，一板一眼的解释着，希望能和这套衣服撇清关系。
    他甚至都想当着王座上这名虫族的面把身上的衣服直接扒了…但是想象了一下死后容易遭受的那些非议，他又默默否定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你身上有一种很香的味道…你来之前清洗过身体？”
    “…不是要谈判吗？我们国家的使者呢？”…香个屁！
    他脸上还脏兮兮的带着战场上硝烟的味道呢，哪里会有什么香味？话说他见过的虫族怎么都这么…神经。
    “先回答我的问题。”普修斯盯着他，身形慢慢的正了过来，起身朝他走过来，神情不善。
    顾棠被吓得连连后退，就在他想转身就跑的前一刻，普修斯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肩上。
    那力道并不算多大，但是却有很强的压制性，让顾棠根本就挣脱不了一点。
    虽说这个世界上存在那么多的种族和星球…但顾棠心里还是认为这个世界是有科学在的！至少在今天之前。
    “呃…其实我被你们带回来之前就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了，到这儿之后更是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不知道待了多久，要不然你还是去看看你鼻子有没有什么问题吧。”
    靠得近了，普修斯觉得对方身上的那种气味更加强烈了，那些不知名的香味儿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直吸引着他凑得更近。
    “你叫什么名字？”
    顾棠说的那些冒犯的话在他看来一点攻击力都没有，他反而对顾棠的兴趣更深了。
    白天的时候，帝国那边的使团已经来过了，还开出了不菲的条件，普修斯当时说要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使团的主事也很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想多要些好处吗？上头的命令是务必把顾棠全虚全尾的带回去，如果对方要提高筹码的话自己这边也可以继续周旋。
    普修斯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被使团的态度勾起了兴趣，决定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被他们抓回来的人类上将。
    这么一看，果然有些特别。
    人类在虫族的眼中都是一般长相，甚至更多的可以算得上是丑陋了，但顾棠却不是这样，到目前为止，每个清醒时见过他长相的雌虫都要不免有片刻的愣神。
    “我…我叫顾棠。”身体被按在了原地动不了，顾棠就拼命的往后仰脑袋，简直把嫌弃二字写满了全身。
    “你觉得我应该把你送回去吗？或者换个问法…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顾棠连连摇头，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看着某种灭绝了几亿年的史前生物。
    他留在这里干嘛？是不想好好当个人了吗？回去还有队友等着他呢好吧？好的。
    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对方的态度。最开始的时候还很正常，是正常的战胜方对待俘虏的态度，带着点趾高气昂和高高在上的，就连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是斜睨着的。
    这很正常，对顾棠来说也代表着安全，因为对方的态度越不好，就证明着把自己送过去的几率越高，这到和他之前的想法重合了。
    但是现在的态度又不对了啊！自己是个俘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没有人权的，对方想做什么自己都无法反抗，就算是用强硬的态度让自己留下又怎么了？这是战胜方的权利。
    这一口一个“你觉得”“你愿不愿意”的…听得顾棠耳朵疼。
    “你觉得呢？我其实都可以的。”顾棠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强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很艰难，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好看的。
    顾棠是这么想的，大不了他就留在帝国当个间谍好了，只不过是明面上的间谍，还是个有可能被当成叛徒的间谍。
    …怎么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呢？
    普修斯似乎是笑了一下，勾起的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那就留下吧，明天一早我就会向你们国家的来使说明你的意愿，至于今天晚上…你就在偏殿对付一晚吧，当然，你要是想和我同处也没问题。”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顾棠还是更愿意在更危险的地方的…比如这位虫族首领的枕边。
    因为种族不同的缘故，顾棠并没有往牺牲色相的方面去想，最多就是…在睡着以后被对方用怀疑的眼神把全身视/奸/个遍呗。
    “当然。”普修斯松开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又变回了之前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似乎很期待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你晚上都住哪儿啊？不会就在这张椅子上睡吧？那我可不干，我睡眠可是很浅的，睡在这么差的地方会失眠的。”
    “…放心，你肯定会满意的。”
    最让他搞不懂的是，普修斯既然在这种时候还在微笑！那笑容似乎有皲裂的迹象，但归根结底还是笑着的。
    能当一个种族的首领的家伙果然都是很能忍的，城府也很深，顾棠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可能根本无法瞒过对方。
    但是那又怎样呢？大不了就灰头土脸的回去嘛，再大不了不就是死吗？他被俘的时候就做好这个觉悟了。
    活着当个叛徒，还是死了当个英雄，这种选择对任何一个有点志气的人来说都是不难做出的吧？
    这座宫殿真的很大，顾棠跟着普修斯在走廊里绕了好几圈都没到睡觉的地方。
    顾棠本来就一天都没吃过饭了，来的时候是坐浮空车还好些，这下子可是实打实的走了快一个小时，都快把他饿得虚脱了。
    不过…在敌人的大本营，总不能没出息的直接说自己饿了吧？
    顾棠想着能忍就忍，他把手按在胃部微微用力，想用压力缓解一下饥饿感，但没想到下一秒，肚子直接咕噜一声响，把他的意图曝光了。
    “饿了？先忍忍，我房间的抽屉里有一箱子营养液，到时候都给你吃。”
    营养液…这个食物的名字听着就像是会被放在针管里往血液里注射的那种，他们国家就有这种东西，但都是给不能自主进食的患者准备的。
    顾棠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也有一天能吃上这东西，听这意思还不是以注射的方式，而是直接往嘴里灌。
    “嗯…谢谢你。”
    会被首领放在抽屉里的东西，至少应该品质还不错，吃了不会食物中毒…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前面就是了，但是我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你要跟我睡在一起还是准备睡地板？”
    跟着他走进屋子里，顾棠幻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眼睛慢慢瞪大，指着地上那一块块反光的黄金瓷砖。
    “这…这都是真金吗？还有天花板上，还有你床上，还…还有这窗户，都是真家伙？”
    顾棠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当然，造假是要坐牢的，没有虫族会愚蠢到挑战法律秩序。”
    普修斯把外面穿着的那件复古长袍脱下挂来在架子上，见顾棠还愣愣的抬着头看着屋里，他双眸之中划过一丝无奈。
    “还拄在门口做什么？快点进来，如果1分钟之内门还没关上警报就会响的，你想把警卫引过来吗？”

 第97章

    “哦哦…好。”
    顾棠看了看脚下的黄金地板，小心翼翼的抬脚踩了上去，整个人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放心吧，这地板很坚固，黄金外面还有一层合金。”普修斯适时开口解释道。
    听他这么说，顾棠心里的不配得感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甚至于还想在房间里蹦跶两下。
    房间里配有一个洗漱间和浴室，做的还是干湿分离的构造。
    想确定一下顾棠身上的味道到底是来源于外力还是自身，普修斯从抽屉里拿出个没开封的营养液塞进他手里就不容置疑的推着他进了浴室。
    “去洗干净，你身上现在太脏了，躺在我的床上我会嫌弃。”
    呦，你还嫌弃上了。顾棠不情不愿的攥着营养液进了浴室。
    破案了，这东西一点也不好吃，吃起来就像是把所有有营养的东西搅碎了在往里和上点水…虽然没吃过猪食，但是顾棠觉得他现在吃的这玩意就挺像。
    浴室里的花洒藏的位置很刁钻，顾棠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
    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衣服被他脱去放在了架子上，花洒里温热的水流冲洗过他的身体，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感觉。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普修斯依旧保持着坐在床边的动作，就连视线也依旧紧盯着浴室门口，见他出来才默默移开。
    普修斯现在几乎能确定了，那股莫名的香味儿就是从顾棠皮肤里渗透出来的。
    之前有衣服的阻挡还不太明显，现在顾棠全身上下只裹着一层薄薄的毛巾，无形间让那股香味儿更加浓郁了，在这股味道的刺激下，离他几米之外的普修斯能感觉到自己皮肤里的骨骼正在噼啪作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似的。
    “顾棠对吧？再过来一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被睫毛遮挡住的眼睛里面一片通红，细看甚至能看到其中翻涌的血丝。
    “我还没换衣服…”
    “你过来，我就给你找一件合适的衣服。”
    不是…这首领不会真被他□□到了吧？可是顾棠敢对天发誓他真没有这个意思啊！他只是想要一套合身的睡衣而已。
    还是说虫族除了黄金和玉石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以外的资源都很紧缺。
    “或许…你愿意考虑一下和我联姻吗？”
    顾棠都犹豫着想往前迈步了，听他说完，直接硬生生的给停住了。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第75章
    做违背自己道德的事一定会遭报应的, 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在这么落魄的时候碰到曾经的死对头呢？
    “喂，醒醒…”
    耳边传来有些模糊的声音，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应该是出现幻觉了吧…幻觉中的陆长津对他的态度倒是比现实里的要好很多。
    顾棠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抱起来了，一股失重感感席卷而来, 让他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彻底失去了意识。
    刚把人从地上抱起就发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微弱的陆长津心里一惊, 再也顾不上矜持和伪装, 在小巷里飞奔起来，一路回到自己车上。
    他先小心翼翼的把顾棠安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然后自己则是坐进主驾，挂上了挡, 踩下油门，在道路上疾驰起来。
    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在10分钟到的时候赶到了医院。
    好在最终的检查结果出来只是营养不良和忧思过度，值班的医生随便给开了两样药就打发他们回来了。
    “真没想到…堂堂的顾家大少爷竟然也会营养不良。”回到车上的陆长津倚在座椅上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里带着不知是嘲讽还是怅然的情绪呢喃出声。
    以前还从来没发现过，顾棠竟然这么瘦。几乎瘦的快要脱相了…
    面部的瘦削让他精致的五官更加明显, 以至于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陆长津就不自然的收回了目光。
    “失意了就不好好照顾自己了？真让我看不起你。”他这话不知是冲着顾棠说的，还是单纯的在告诫自己不要被迷了心神。
    陆长津停在路边犹豫了良久才发动车子带着顾棠回了自己名下的一套房产。
    这套房子他以前从没住过, 旁边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熟人, 顾棠要是醒了的话也能多少安分些。
    他只是为了我不给自己找麻烦而已，要不然顾棠醒来以后吵着闹着要寻死怎么办？
    陆长津抱着顾棠下了车, 费力的抬起一只手按了几下门上的密码锁, 门开了，他松了口气, 把怀里的人抱到沙发面前。
    放这里就行了吧？他和顾棠平时的关系也不算太好，把对方带回家别让对方死外面就已经是仁尽义至了。
    这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陆长津被吓了一跳, 手臂下意识一个用力，顾棠又迷迷糊糊的把脸贴在他胸口处睡过去了。
    …看来他并不想睡沙发呢。那自己就勉为其难的带他回自己房间吧，嗯…真的是很勉强了。
    把他平放在自己床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陆长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摸着下巴沉思了半天，打了个响指。
    换衣服！对，他要给顾棠换衣服，还要洗个澡，要不然顾棠身上又脏又破的，把他的床弄脏了怎么办？
    陆长津喉结滚动了一下，双眸中迸发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但是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该说不愧是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少爷吗？
    哪怕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风吹日晒、颠沛流离的日子了，顾棠的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光滑，摸上去像上好的丝绸一般…咳。
    陆长津眼神一凝，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之后他立马尴尬的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当做掩饰。
    换个衣服洗个澡而已，折腾了一晚上，陆长津都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怀着什么心思了。
    洗漱完回来的陆长津打量着穿着自己睡衣躺在自己床上的顾棠，忍不住面上一阵发热。
    他们俩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不对付，算到现在也有二十几年了，憋着一股劲儿，两人谁也没谈过恋爱。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顾棠也没谈过的呢…当然是因为派卧底到对方公司每天监督知道的啊！
    了解对手的私生活也是找方法击败对方的一种方式，而陆长津显然在这方面做的非常出色，顾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公司里竟然还有他的卧底。
    陆长津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沙发，最后狠狠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头灯不知何时被他关掉了，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陆长津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僵硬着身体在床的一侧躺了两久都没有动弹过。
    10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有半点困意，心里有些烦躁的他直接拿被子罩在头上，想让自己别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话说，他还从来没跟别人躺在一张床上过呢…真是便宜顾棠着小子了！
    不过…这家伙有什么毛病？这呼吸声真的好刺耳啊，都要吵的自己睡不着觉了。
    陆长津偷偷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侧头看向身边躺着的顾棠。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沉的厉害，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
    陆长津从困意中挣扎出来外面的天色还是暗的，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趴在自己胸口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毫无疑问，这颗脑袋的主人正是那个和他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
    两人现在的姿势极度暧昧，如果换做不明情况的人，肯定要以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情侣了。
    顾棠就算睡着了眉头依旧是皱着的，就好像梦里也不安分似的。
    也许正是因为做了个噩梦，对方才会睡着睡着突然跑到自己怀里来了。啧…有点心疼，又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理智告诉他应该不做丝毫犹豫的立马推开怀里的人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但是他却有点舍不得这种和顾棠温存的感觉。
    小心翼翼的从顾棠柔软的肚子下抽出自己被压得发麻的手，陆长津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3点多，还早。
    然而顾棠好像这几天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一觉竟然从昨天晚上睡到了第二天凌晨…这对正常人来说好像也挺正常的。
    陆长津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还是顺着自己那点小心思合上了眼睛，抱着顾棠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当然，这次睡着之前他还不忘往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给全体员工放了假。
    第二天天色大亮的时候，随着太阳的升起，阳光顺着没关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第一个晃醒了睡在离窗户较近的一边床上的陆长津。
    他眯着眼睛伸长手臂把窗帘关紧，感受到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人似乎动了动，他还极为熟练的把人搂得更紧。

 第98章

    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才睡在一起一个晚上，他就已经习惯了照顾这人了。
    应该已经快9点了吧？感受了一下自己胃部的蠕动状况，陆长津面无表情的睁开了眼睛。
    顾棠竟然还在睡…他就不饿吗？
    陆长津想起他昨天晚上给顾棠洗澡的时候看到的场景，这个床终于是赖不下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支撑起来身体，试探性的想把被顾棠枕在脑后的那只胳膊抽出来，第一下，没成功，第二下，他差点就要抽出来了，却又在最后一刻被皱着眉的顾棠一把拽回。
    真想不到这家伙都瘦成这样了，竟然还这么有劲儿。陆长津被拉的一个踉跄，又栽回了床上。
    “…顾棠？醒醒，再不吃东西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看着顾棠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在对方看起来苍白干涩的唇瓣上停留的时间尤其久…陆长津咬了咬腮帮子，这次直接捏住了顾棠唯一还有点肉的白皙脸颊。
    他觉得自己还真是好心，不仅不计前嫌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死对头，心里还担忧着对方的身体…简直就是三好死对头。
    “唔…”顾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手臂把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打掉了。
    “嘶——下手真狠啊你！”陆长津故意抽气一声，想看看顾棠什么反应。
    其实一点都不疼，有点像是被爪子都没长齐的小猫抓了一下。
    顾棠还有点没清醒，眼神迷茫又纯粹，看得陆长津心里痒痒的，很想上手摸摸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陆长津？我怎么会在你这儿？我不是…”
    顾棠慢慢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穿着，又抬头看了看正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陆长津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笑容的脸。
    “我不管，反正我把你捡回来了，你必须回报我点什么，你知道的，我可从来不做赔钱的买卖。”
    出于保护他面子的一点点同情心理，陆长津特意回避了他的问题，转而开始耍起了无赖。
    顾棠慢慢垂下了眼帘，片刻过后，伸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陆长津怕他摔倒连忙去扶他。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你身体还很虚弱，就先别别这么要强了吧…”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现在就走，以后…会给你补偿的。”
    顾棠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是想起了伤心事，他的唇色也白了几分，身上那种隐隐约约的破碎感更明显了。
    “…你就先留下吧，要不然你不也没…没…”…没地方去吗？
    陆长津轻咳一声，软下了语气，“留下来帮帮我不行吗？我挺需要你的其实…”
    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懂他到底需要顾棠做什么。
    第76章
    顾棠被他这一拽又重新跌回了床上, 几天都没好好吃过饭的虚弱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他再次站起，他只好泄了气般的坐在床边垂眸不语。
    “顾棠…顾棠！”
    半天没得到回应，陆长津心里有些着急，又不敢再有所动作刺激到他, 就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住试探性的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希望能让他回过神来。
    顾棠以前可从不会这样的。他所认识的那个顾棠永远都是一副疾风骤雨都打不倒的模样, 谈生意的时候让人又爱又恨，明明合同看着没问题, 但是偏偏又每次都能从你手里赚到些好处。
    陆长津仗着身后的雄厚背景和经济实力还能勉强和顾棠在商场上斗得个有来有回，保持着每次都能很快恢复过来继续斗的状态。
    顾棠是白手起家, 最开始手上的流动资金都是从各大银行里面借的短期贷款，他的那些竞争对手也都是想从他这个短板上击败他的，但是却没一个成功做到，还把自己手上的利益搭进去了不少。
    他们本来都要以为这个很有冒险精神的年轻人要成为领域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谁也没想到, 顾棠的公司竟然会在短短一个月内从新兴到破产。
    陆长津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他原本还待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写着明年的年度计划呢, 在计划里, 他把顾棠当成了主要竞争对手，光是描写对方的篇幅就占了一半…没想到年度计划还没写完顾棠倒是先下了马。
    事情来的这么突然, 一看就是行业里的某位泰斗出手了。这事其实很正常,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利益被一个新人来横插一脚。
    “…是要找借口羞辱我吗？不用搞得这么麻烦，直接赶我走就是了。”顾棠慢吞吞的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是眼圈却默默的红了。
    他的情绪并没有他话语中表露的那样冷静，说到底还是个刚入行没几年的新人，心理素质还是不行…但是就算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遇上这种场面也不见得比他的表现强多少吧？
    顾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长津愣了一下, 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甚至有些不敢与顾棠对视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肯定是公司破产的这几天遭遇到了别人以救助为借口的虐待了。…那些人都是畜生吗？
    陆长津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的安慰了半天才把顾棠安慰好，眼神也不像刚才那么无神了，看着终于有了点精气神。
    “好了，别哭了，我真不会那么对你…啧…要不你干脆别自己混了，跟着我干得了，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怎么样？”
    顾棠麻木的眼神里逐渐有了光亮，听到最后，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你就不怕我为了报复你，让你赔的血本无归吗？”
    他情绪上扬的时候语气也会不自觉的上扬，因为精神突然的放松，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了一些，两者搭配在一起让人听着不自觉的想揉揉耳朵。
    陆长津作为这屋子里唯一的人，自然是没忍住在顾棠开口说话的时候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
    “…有什么好怕的，我相信你不会的。”
    *
    顾棠的精神状态在一天天的变好，陆长津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也没由来的产生了一种成就感。
    就好像一朵已经快要凋落的花朵，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变得耀眼夺目，又一次成为花丛中开得最灿烂的那一朵。
    顾棠长得可不就像是一朵娇花似的？
    陆长津腰间系着个粉红色的小围裙，拿着锅铲直挺挺的站在厨房里等着锅里的油烧热，眼神还时不时瞟向厨房外面餐桌旁坐着的顾棠。
    “我可是学了好久才学会的！你是第一个要尝到我手艺的人，怎么样？荣不荣幸？”
    顾棠摇摇头，“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放心吧，油锅离你那么远呢，就算油会溅出来也肯定是先溅到我身上…蛙趣！疼疼疼…”
    陆长津边和顾棠调笑边抄起手边的一个鸡蛋打进了锅中。然后理所当然的被溅起的油花崩到了手。
    “伤到了吗？”顾棠起身朝他走过来，眉头微皱。
    “也没啥事…就一滴油。”
    陆长津匆匆关了火，还没等说什么就感觉被溅到的那只手被握住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想抽回来，但是顾棠却攥的很紧。
    “没什么事，只是红了一块儿…需要我给你上点药吗？”
    “咳…也、也行。”陆长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连忙轻咳一声，但一开口的声音还是沙哑了许多。
    顾棠不知道他家的医疗箱在哪，还是陆长津亲自给找来的，然后就盯着顾棠认认真真的为自己清理手背上那并不存在的伤口，动作并不熟练的绑上了绷带。
    “好了。”顾棠在他手上绑了个不太好看的蝴蝶结后唇边露出一点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他脸上也有点不好意思，犹豫着要不要重绑一下。
    “不用麻烦了，这样就很好看了。”陆长津把手往后缩了缩，眼神一直偷偷瞄向那个蝴蝶结。
    就像两颗扭曲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用力挣开只会让两者纠缠的更紧。不管怎样，陆长津都很喜欢这个寓意。
    他和顾棠也可以像这样，长长久久的纠缠下去吗？
    早上8点钟，陆长津如愿以偿的让顾棠吃到了自己亲手做的…煎鸡蛋和干巴面包片夹青菜。
    这东西有哪里像三明治的吗？救命。三明治要报警的。
    “要不还是别吃了…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陆长津只咬了一口煎蛋就忍不住面露苦色，强忍着咽下去后抬头想看看顾棠现在是什么表情。
    让他意外的是，顾棠吃的很认真。陆长津能看出来顾棠也被噎的不行，但还是强迫着自己慢吞吞的一口一口咽下去。
    那枚并不算大的三明治他才吃了三分之一就忍不住喝了一口玻璃杯子里面的热牛奶。
    “不用，我觉得味道还可以。”明明眼睛都变得红红的了，却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违心的话。

 第99章

    陆长津知道他是在感谢，感谢自己收养了他，但这种方式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哪怕一点配得感。
    顾棠的自尊心那么强，一定是受不了什么都不做，只在别人身边当个累赘的。虽然陆长津从来没这么想过，但架不住顾棠会在心里疯狂自贬。
    要是换做从前的陆长津，一定会骂他死心眼，但是现在…
    陆长津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着自制三明治，他凭借着风卷残云的速度在顾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连带着卷走了对方面前的食物，只剩下了那杯牛奶。
    “顾棠，你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要不帮我处理点公司的报表吧？”
    顾棠心里一惊，放下牛奶杯子，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真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做吗？”
    陆长津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嗯，我信得过你的人品。”
    顾棠则是垂下了眼眸，咬着唇沉默了半天才轻轻点头。
    陆长津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也是想要被认可的，并且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让顾棠重新振作起来。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陆长津每天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回到家里“验收”顾棠的工作成果。
    他发现最近顾棠的精神状态真的好了很多很多，笑容也变得多了起来，甚至于今天还提到了想出去看看。
    陆长津到现在也没有忍心问顾棠这段时间都遭遇了什么，他只知道从他把顾棠带回来后对方就没有提过一次想出去。
    就连他生拉硬拽对方都是怎么都不答应的，只红着眼睛低垂着眸子一副惹人怜的模样，到最后，陆长津都不好意思硬把他带出去了。
    “我想出去走走，屋里面太闷了。”顾棠今天在家里敲了一天的键盘，手都要酸了，眼睛也觉得不太舒服。
    也许是身体上的疲惫弥补上了他心灵上的空洞，他竟然主动提出想出去走走的想法，陆长津当然是一万个乐意的。
    “行啊，用不用我陪你？”陆长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直接把手里的报表排在了茶几上，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也不会太远的，就是在附近。”顾棠摇摇头，语气意外的坚定。
    顾棠有了想做的事情，这是好事啊！陆长津长舒了一口气，笑眯眯的冲他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对了，给你拿着这个，要是想买什么东西可以直接花里面的钱，就当你的工资卡吧。”
    从前只有顾棠给别人开工资的份儿，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从别人手里拿钱的感觉。除了上学的时候收到过的来自好心人的资助款。
    也许自己是真的不适合当老板？
    顾棠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张卡，被碎发遮挡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解，那些情绪相互纠缠着，最终变为一抹释然。
    “嗯。”
    无需更多的语言，他们二人间就像是在这段相处时间里产生了某种默契一般。
    但很快，陆长津就发现自己错了。
    第77章
    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 两人都保持着这种相处模式。
    陆长津白天去公司上班，顾棠则是在做完他给自己安排的一天的工作后拿着钥匙出门，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一会儿，在天黑之前回家。
    前几天的时候, 陆长津还时不时的要给顾棠打去一个视频电话确定一下他的状况, 但慢慢的, 他也放下了心来，决定给顾棠更多的自由, 让他自己慢慢适应，毕竟他也不能永远“拥有”顾棠。
    一颗蒙尘的珍珠, 早晚会散发属于他的光芒的，而在陆长津心里，顾棠就是那颗珍珠，只要他从打击中缓过来，没有人可以遮掩掉他的光芒。
    *
    这天, 顾棠在家里忙完工作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外面不再炎热, 而是有了一点风丝，体感温度正合适外出, 顾棠穿了一件陆长津送的长袖卫衣就出了门。
    他其实也并不会走远, 最多就是去别墅区外面的公园里逛逛，坐在长椅上吹吹风什么的…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放松了。
    “…顾总？”
    顾棠正倚在公园里的长椅上闭目养神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让他身形一僵，心中顿时有些慌乱, 睁眼看去。
    “……”顾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家在附近吗？可是你不是…”
    周睦有些语无伦次，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半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凑近些看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周睦…是他以前的员工，也是他的助理，在公司里和他相处最多的人，不过在他公司破产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对方的目光过于热烈，顾棠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眼眸也垂了下来，不愿意和他对视。
    表面上看来他恢复的挺好的，但是这也只是在面对陆长津的时候。落魄后的遭遇给他带来的冲击还是没法被完全抹去的。
    “老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话太多了又惹你心烦了…”
    以前工作的时候，周睦就经常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出这句话。
    他在旁边叽叽喳喳的确让顾棠心里有些烦躁，但是对方每次又能把工作完成的那么好，顾棠每次又不会真对他发火，只是一次性的对他加深印象。
    也正是因为对他的印象比较深，才会对与他同一时期进公司的那名转正的富二代实习生多了几分关注。
    但是直到现在他没有弄明白那个实习生会做出那种事情。
    “不要叫我老板，我已经是个无业游民了。”顾棠现在真的很不想碰到从前认识的那些人，特别是他手底下那些员工。
    他自尊心很强，要是被很多人同时落井下石，不开玩笑地说，他会疯掉的。
    周睦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落寞的样子，一时间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喏喏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邀请你去家里做客！对，我家就在附近，能请你去坐坐吗？”
    周睦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强大的背景，情商也不怎么高，但胜在在工作中也有精通的领域，所以很好找工作，在离开顾棠后很快就找了下家，受到了不错的待遇，在附近的小区里买了房子。
    但是他怎么可能不担心顾棠？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好歹当初也算是被对方的美貌俘获才留下来当私人助理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割舍掉呢？
    “…嗯。”
    顾棠受不了他真挚的眼神，沉默了半天还是点了点头，被他拉着往公园外面走。
    陆长津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不知道为什么，顾棠有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和别人有接触。或许是出于警惕？毕竟当初搞垮他公司的罪魁祸首还没找到呢。
    周睦家住13楼，100多平的房子被他布置的很温馨，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有家的味道。
    “随便坐吧，今天还没打扫过，老…”周睦卡壳了一瞬。
    “叫我顾棠吧。”
    “顾…顾棠。”周睦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颤声叫着他的名字，心里突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周睦这种不自然和羞涩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恢复了原样，顾棠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最近的情况和对自己的关心，心情竟然意外的放松了不少。
    “棠棠老板，你要不也跟着我跳槽吧，我去的那家公司待遇还不错，你肯定能比我获得的待遇更好！”
    和前老板一起在另一家公司工作…这种体验一定会很奇妙吧？不得不说，周睦很期待，但同时，他也清楚顾棠不会那么容易接受别人的好意或者…嘲讽？
    顾棠不会觉得自己这话是在明褒暗讽吧？想到这儿，周睦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顾棠脸上的神情，却发现对方脸上很平静。
    不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是真情实意的，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的平静。
    “你现在在哪家公司工作？”
    “就咱们公司对面的那家搞科技的。”
    “…寰禺科技？”
    顾棠对这家公司还有点印象，他从没见过对面的老板，但是这几个月以来从对方手里抢过好几个大单，现在自己以前的助理竟然入职了对方的公司，某种方面来讲也也算得上是因果报应了。
    “嗯，就是那家。”周睦点了点头，还抱着一丝顾棠能同意和自己成为同事的幻想。
    “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等等，我…我送送你呗！”
    周睦噔噔噔的跑到了门口，顾棠停住脚步朝他挥挥手，弯着眸子说了声明天见就不紧不慢的走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闭，周睦的一颗心也变得沉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心口剜去了一样。
    顾棠现在住在别人家里，而且那个人还给他设定了“门禁时间”，但是顾棠现在还是有一定范围内的自由的。

 第100章

    周睦倚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呆，脑海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顾棠可不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助理脑补了这么多东西出来，他已经回到陆长津家里了。
    十几分钟后，就听门口传来一声轻快的男声，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声，顾棠知道这是陆长津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的声音。
    “我回来了。”
    顾棠换上笑脸走到门口迎接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长津不愿意看到顾棠这幅为自己委曲求全的样子，每次看到他的心都要抽痛好久，但是又想不到怎么做才能让顾棠安下心来，最后只好别扭的享受着对方这种虚假的关怀。
    “想你了，就早点回来喽。”陆长津放任自己揉乱了他的头发，看清他变得泪水涟涟的漂亮眸子才哑声笑笑，僵硬着动作松开了手。
    越和顾棠相处下来他觉觉得自己越像一条狗。不是贬义哈，他倒不至于疯到贬义自己的地步…他说的狗是真狗，还是那种见了肉骨头就会走不动路的小笨狗。
    “头发都弄乱了…”顾棠嘟囔了一句，但一点都没有躲的意思。
    “顾棠，你…你其实不用这样的，做你自己就好，不用这么在乎我的态度…我还是更怀念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你！”
    陆长津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直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贴，一双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着红，细看能看出来里面纠缠着的红血丝。
    顾棠觉得很奇怪。肩上那微不可查的疼痛感并没能让他回过神来。
    “你…你是不是疯了？”一定是疯了吧？要不然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呢？
    “我永远都不会赶你走的！顾棠…你真的很好很好，不要消沉下去了好吗？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就算被骂也无所谓了！陆长津觉得为了拯救一个落寞的灵魂搭上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很值得。…前提是这个落寞的灵魂是顾棠才行。
    眼看着他一副“死不悔改”的固执sb模样，顾棠实在忍不了了，一巴掌呼在了他脸上，音调提高了好几个点。
    “你冷静点！”“
    …两人谈妥后，陆长津捂着自己被扇了巴掌的那半张脸精神恍惚的直勾勾的盯着脚下踩着的地板，就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世界观重塑的精神病患者。
    “好点了吗？”顾棠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头反过来去看他埋在双臂之中的脸。
    “嗯…好…好多了。”陆长津吓了一跳，脸上的颓废之色一扫而光，只有那双眼睛保持着瞪大的状态。
    “…我回房间了。”顾棠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不紧不慢的往自己房间走去，转身之时好像还叹了口气。
    顾棠看上去很正常，似乎已经完全从创业失败的阴霾里走出来了，与之相对的是陆长津…所以这个家里是总会有一个人不正常？这是什么诅咒吗？
    顾棠之前还会觉得总在别人家待着很不好意思，但整日都听着陆长津在自己耳边念叨着“你就当是给我打工了”“要不你还要去外面租房子”“我少给你开点工资不就完了”一类的话…
    他慢慢的也开始免疫了，觉得住下去也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了。
    事实证明，顾棠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经手查过的账从没出现过问题，陆长津看在眼里也甜在心里。
    和他想的一样，顾棠对他果然还是有几分情意的！至少是绝对没有要害他的心思的，至于更多的…陆长津很矜持的没有往深处想。
    家里有了顾棠的陪伴，他现在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要给自己做上好一番心理斗争，每天下班也都是全公司最积极的，公司的员工都在传他在家金屋藏娇，赶着回家去陪小情人。
    说来也是很神奇了，陆长津都已经是奔三的男人了，手底下的员工谈及他的八卦也都是蛐蛐他找小三小四，从来都不会往他真的能安定下来和某人结婚上联想。
    想来还是陆长津卷王大魔头的印象在员工中太深入人心了。
    “乖乖在家待着，外面很多坏人等着拐走你的！”
    看不惯恢复正常后的顾棠总是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陆长津总要找着机会说些逗他的话来，对让他脸上露出各种生动的表情这件事十分热衷。
    “放心吧，除了你没有人会把一个陌生人往家里拐的。”顾棠把他往门外推，虽然嘴上很不客气，但是脸上还是被他逗得多了几分笑意。
    第78章
    修仙界所有修士都知道, 随着灵气的慢慢枯竭，天地间能孕育出器灵的法器越来越少，特别是那种攻击力高的法器，想要孕育出剑灵更是难如登天。
    但是最近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 枯木山上灵气波动很强烈, 可能是要有新的法器降世了, 而这件法器自带器灵，还是只有自我意识的器灵。
    整个修仙界都行动了起来, 各大门派纷纷组织门下弟子前去，都鼓足精神想要把这件法器据为己有。
    抢夺到法器的宗门不会过度张扬, 没抢到法器的宗门也不愿再提起这件事挫伤自家锐气，所以那法器和器灵的归宿问题到最后人都没有人提起过了。
    *
    “师尊，我明天要跟师兄出去玩儿，那要很晚才回来，记得取消门禁！要不然我晚上就不回来住了。”
    凌天宗最高的那座主峰上, 正在给药圃浇着水的凌渊仙尊听见声音转过身来，轻点了一下身后小徒弟的眉心, 那里瞬间就出现了一点梅花印记。
    “去吧去吧, 记住莫要大声喧哗，低调行事, 还有, 跟紧点你师兄，别走丢了。”
    身为顾棠师尊的凌渊对自己徒弟的路痴属性已经摸透了。
    顾棠摸了摸自己被戳了一下的额头, 嘿嘿笑着，说了句“知道啦”转身就跑下了山。
    凌渊曾经想象过有意识的器灵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从来没想过“它”竟然会这么活泼…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刚来到这个世界上, 不懂什么是善恶，觉得周围全都是好人，没有人会对他不利。
    凌渊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想着现在先得过且过吧，至少顾棠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也许一开始只是抱着用这个小剑灵壮大门派的想法，但是这几个月和顾棠相处下来，凌渊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他的身份永远隐瞒下去了。
    他很确定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顾棠就是几个月前横空出世的那把神阶法器长剑孕育出来的剑灵。
    就一个晃神的功夫，顾棠已经跑的没影了，凌渊无奈的笑了笑就转身继续浇自己的药圃去了。
    山下的镇子里，孟子岚拉着顾棠的手在人群里穿行而过，两人脸上均是一派兴奋之色。
    孟子岚从长相上来看要成熟一点，与他相较之下，顾棠就显得像个单纯不愿世事的小少爷，还是被家里的仆从偷偷带出来的那种。
    这也没办法，谁让顾棠长了一张极为贵气的脸呢？谁站在他身边都会暂时被掩去些光芒。
    就这么说吧，像他这种人哪怕是特意换上了粗布衣裳走在街上也根本没法让人与普普通通的凡人联系起来。
    “师兄，我想吃那个！”眼睛扫过某个摊位，顾棠眼前一亮，扯了扯身边高大青年的衣袖，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孟子岚堪堪停住脚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个占地不大的糖葫芦摊儿。
    “又吃这东西啊？师尊不是说过每个月只能吃三次吗？这个月都已经吃过4次了，我都没敢告诉师尊…”
    “师兄~再给我买一次嘛，我会分给你吃的，求求你了…师兄最好了！”
    顾棠扯住他的衣袖用力摇晃，亮晶晶的眸子几乎要晃瞎他的眼…手上的力道大的恨不得直接把他的那截袖子拽下来。
    然而孟子岚只是憨憨的扬起嘴角，觉得自家小师弟力气可真大的同时又忍不住对顾棠的依赖感到飘飘然。
    师弟这么可爱…不就是一根糖葫芦吗？师弟再撒娇几句就算是整个摊位他也能给对方买下来！
    孟子岚果断上前给钱，从商贩手里接过糖葫芦递给顾棠，听着他甜甜的道谢，孟子岚心里比自己吃了糖葫芦都甜。
    顾棠的嘴巴和正常人相比是有点小的，但是他吃东西的速度却很快，没过一会儿，杆子上的糖葫芦就只剩下一颗了。
    顾棠看了看那最后一颗圆圆的上面还裹着糖霜的山楂，又看了一眼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的孟子岚，拧着眉纠结了良久还是慢吞吞的把那枚糖葫芦举到了对方嘴边。
    “师兄，你看！我还给你留了一个呢？你快说，我好不好？”
    孟子岚都快被萌的吐血了，眼睛都被一股气血上涌刺激的更红了，就好像盯住猎物的猛兽，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棠棠…特别特别好。”
    “嘿嘿…”顾棠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心里的不舍感也褪去了。
    一颗糖葫芦换师兄的一句夸夸，不亏！
    孟子岚一口咬住了那最后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起一块，慢慢咀嚼着。

 第101章

    吃完糖葫芦后两人并肩往宗门的方向走着，顾棠就像只欢快的小鸟，时不时会冲进花丛里逗弄停在花瓣上的小蝴蝶，时不时又会冲到小河旁边用手拨弄着水。
    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就好像之前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似的。
    按理说，顾棠才到宗门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哪怕再外向热心的人也不会这么快的对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的好吧？但孟子岚就是这么做了。
    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只知道师尊带回来的这个少年真的很不一样，他看见这少年的第一眼心脏就剧烈跳动了一下，当时他不懂是为何，但经过了几个月，他终于慢慢懂了。
    这种感觉可能就是心动吧，对心跳剧烈很浅显的理解让孟子岚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他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弟一见钟情了。
    但是凌天宗里的宗规明令禁止门内弟子互生情愫或是结为伴侣，孟子岚只能把这种情感憋在心里…但是他这个人对伪装实在是一窍不通，根本藏不住事，看上一个人就会无理由的对他好。
    反正现在他可以骄傲的说顾棠在整个宗门里除了师尊以外最在乎的就是他了。
    “小心点，别掉下去。”见顾棠玩的尽兴，孟子岚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连忙追了上去。
    每次两人在外面疯完回来之后，师尊都会单独把孟子岚叫过去询问一下在外面都玩什么了，孟子岚每次都一五一十的告知，然后看着师尊罕见的露出笑容，像是随意的说了一句。
    “以前倒是没想过他会是这么个性子…”
    没错，孟子岚几乎每次都能听到他们的凌渊师尊说出这句话，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棠的性格没什么问题吧？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刚好啊，孟子岚在山下看到的很多孩子也是这样的，无忧无虑，好像每天都没有烦恼。
    “掉下去正好，掉下去师兄就能教我游泳了！”
    顾棠迎着夕阳笑得灿烂极了，被他从小河里扬起的水珠洒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本就十分出众的脸此刻就好像在发光。
    “你师兄我也不怎么会游泳…但是就这个深浅，我一抬手就能把你拎出来！”孟子岚仰起头乓乓捶了两下自己的胸膛。
    有证明自己力气真的很大的原因在，另一个原因则是…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要压抑不住了！必须要锤两下了，要不然他真担心他胸腔里的这颗心脏会爆炸掉。
    “师兄威武！”顾棠欢呼一声就沿着小河向前跑去，蹦蹦跳跳的样子看得人heart软软。
    顾棠这种生物究竟是什么人发明出来的呢？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孟子岚今年已经20岁了，早已过了会在小河边瞎跑的年纪，但是看着前面顾棠鲜活的身影，他也顾不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了，摆好姿势也冲了过去。
    “棠棠，等等我！”
    这次回来，凌渊没有管旁边一脸紧张的孟子岚，而是径直朝顾棠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就往暗室里走。
    暗室是凌渊专门存放自己收集来都一些天材地宝的地方。
    见自家师尊拉着顾棠进去，孟子岚下意识就以为师尊是想给小师弟一些宝贝防身什么的，没有多想，双眼望着天叹了口气就慢悠悠的往自己房里走去。
    好想跟小师弟一起回房啊…啊呸呸呸！他怎么能想这种羞耻的事！
    孟子岚心里一阵慌乱，加快脚步往房里赶，一路上脑子里都乱糟糟的。
    而顾棠这边呢？
    他被凌渊带进了一个密闭空间里，这个空间里很空旷，除了中间一个高大的展示台，周围什么都没有。
    顾棠抬头看向展示台上唯一的东西。那是一把长剑，周身都环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朦胧雾气，看起来仙气飘飘的，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师尊…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顾棠转头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自己师尊，心里已经开始幻想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了。
    师尊不会要把这把剑送给自己，然后满脸严肃的给自下达一个追杀逃亡魔族的任务吧！
    顾棠觉得很有可能哎！师兄们像他这个年纪早就被安排下山做试炼任务去了，只有顾棠…都快17岁了还留在宗门里。
    虽说他到凌天宗才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也不能这么算啊！年龄到了就要出去闯荡！
    凌渊抬头看着那柄剑，眼神带着些忧愁，听见顾棠欢快的语气在耳边响起，他抬手摸了摸自家小徒弟的头。
    “知道这柄剑是怎么来的吗？”
    顾棠眯起了眼睛，同时还不忘脑子飞速运转，最终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第79章
    这把剑看上去倒是挺眼熟的, 但是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顾棠发现自己对它没有丝毫印象，应该是从未见过才对。
    凌渊看出了他眼里的犹豫，轻叹一声, 眼神扫向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刚才也曾被另一个人牵着。
    凌渊是有点小洁癖的, 他盯着顾棠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向前走了一步，若无其事的牵起来朝着那柄剑所在的台上走去。
    “事情说来话长, 总之…棠棠，你应该知道, 你不是普通人，这把剑才是你的本体。”
    凌渊轻轻挥动了一下衣袖，那把剑就像听到了什么召唤似的朝着他过来了，最终悬停在两人面前。
    这把剑似乎也在犹豫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剑柄一直在顾棠和凌渊之间摇摆不定, 整个剑身晃动的都要出残影了。
    “师尊…你说的这个我的本体该不会是要生劈了我吧？”
    想到自己被从中间劈开的惨状，顾棠浑身一震, 不自觉的往凌渊身后缩了缩, 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在外面，脸上带着惧意和一丝好奇看向那把飘在空中的剑。
    凌渊知道现在不是享受被依赖感觉的时候, 微微用力, 把顾棠从自己身后拉开，只把手搭在他肩上,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予他一些安全感。
    “棠棠，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你只需要等待着它认你为主就可以了。”
    之后, 这把剑会孕育出新的剑灵，作为他原本器灵的顾棠则会完全超脱出器灵的状态，真正蜕变成一个人类。
    认主进行的意外顺利，顾棠只觉得自己指尖一麻，那把剑就化作一道银光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顾棠愣愣的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师尊…这里竟然没有流血唉…”
    对他一向耐心的凌渊这次却没有急着解答他的问题，而是如释重负般轻叹一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拥入怀中。
    “因为棠棠已经是它的主人了。”
    顾棠终于摆脱了器灵的身份，真真正正成为了他的小徒弟。凌渊心里突然有点欣慰，又有点放松。
    最近修仙界很不安定，那些个热血的小宗门都跟疯了似的到处找人挑战，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凌渊真的很怕顾棠某天被人找上，然后身份曝光，陷入危险之中。
    他也想过让自己成为这把剑的主人，到时候顾棠就成了他的剑灵，会永永远远的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但他又实在舍不得让顾棠失去自由变成一个整天浑浑噩噩的就知道打斗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让顾棠成为“自己”的主人，这是凌渊能想到最好的处理方式了，这样顾棠出去玩也可以安全些，只要不碰到那些大能就行了。
    最近出现许多灵气波动剧增的地方，修仙界的大能们都忙着找那些地方闭关突破，哪能那么容易就被顾棠碰上呢？
    “所以说这把剑是师尊给我的法器吗？太好了！我也是有法器的修士了！”顾棠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一双泛圆的漂亮眸子里像是闪着光。
    那是兴奋的光芒。
    凌渊看着他在这一方空间里蹦蹦跳跳，跑来跑去，眼里的坚冰一点点融化，神情一点点变得柔软。
    “当心摔着。”
    他以为这样做就可以万无一失了，但是事实证明，纸是包不住火的。
    *
    听说能独自一人下山，顾棠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连夜拉着孟子岚研究着下山路线和任务流程。
    “小师弟，你真要一个人去啊？师尊不是说过可以带帮手吗？我其实最近也挺闲的其实…”
    还没等他说完自己的意愿，顾棠就连连摇头，脸上的抗拒之色再明显不过了。
    “才不要！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下山历练的机会，还想多体验一下山下的生活呢，要是师兄跟我一起去的话哪里还有我做任务的份儿啊？”
    …这是侧面的在夸自己厉害吗？孟子岚愣了一下，很自然的就接受了他这番说辞，还表现的很受用。
    “那好吧…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山下那镇子里有不少别的宗门派来的眼线或者卧底，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孟子岚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他最担心的也就是这点。
    因为顾棠看起来真的太实诚了，一副穿着讲究还没什么心眼子的样子，这种人在街上走都很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骗走的！

 第102章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师兄，你说我明天要带点什么东西好呢？要不要多装点干粮啊？我还没怎么吃过那些干巴东西呢…”
    顾棠倒是丝毫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兴致勃勃的想着明天的准备呢。
    第二天，孟子岚因为担心顾棠的安全，一整晚都没睡着，顾棠倒是神采奕奕的背着行囊出发了。
    “师兄，你快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走出十几米远，顾棠回头朝还停在宗门门口磨蹭着不肯走的孟子岚挥了挥手，笑容灿烂的像个小太阳。
    孟子岚同样朝他挥了挥手。
    眼底满是不舍，他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情绪蔓延开来。
    “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顾棠以后要和他渐行渐远了？当然，这只是他无端的幻想，而他并不希望这成为现实。
    顾棠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表明一下自己一往无前的态度和过人的勇气，仅此而已。
    他的行囊是凌渊给他收拾好的，顾棠也不知道里面的装了些什么，他这一路上都想抖落开行囊上那块盖着的布堪堪里面都有什么，但每次都被他忍住了。
    “嘭”的一声，因为对行囊里的东西太好奇了，顾棠没注意脚下的路，突然不小心绊到了什么东西，差点一头栽下山去。
    他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行囊里的某样东西却因为刚才的冲击力被甩了出去，直往山下滚去。
    “这下惨了！”顾棠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行囊，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滚出去10多米远的不知名圆形物体，他嘟囔了一句就噔噔噔的追了上去。
    越往前跑人越多，顾棠怕那东西被别人拿走，就又默默加快了步伐，直到弯腰把那个东西握在手心才安下心来。
    “客官，要住店吗？”
    听见有人问话，顾棠直起身子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竖在自己面前那个写着几个大字的红色幌子，那幌子旁边还站了个身穿麻衣的店小二。
    “要！”顾棠果断点头。
    他还从耒没在外面住过呢！这次的历练规定是半月的时间，顾棠觉得自己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用于…探险？或者交朋友？这两项被他归到了同一类里。
    跟着店小二去看了房间，顾棠还算满意，就直接给了三天的房钱。
    “你是从山上那个宗门里来的吗？”
    顾棠正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风卷残云的吃着桌上的饭菜呢，突然觉得头顶多了一片阴影，抬眼看去，是一名约莫不过20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他桌前盯着他发愣。
    顾棠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嘴巴，坐直了身子，一板一眼的回道。
    “嗯，我是凌天宗的弟子，此次是下山历练来的，阁下是何人？”
    那男子似乎是被他拿腔作势的古怪腔调逗笑了，唇角上扬，一双冷冰冰的眸子也微微弯起，看着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和蔼。
    “我是一名散修，云游至此，正好寻个落脚处歇上几天。”
    “是嘛？那我们能遇见还真是凑巧…要不要坐下一起吃点？”
    谢凛然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张了张嘴，在顾棠疑惑目光的注视下慢慢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好啊。”
    …可是这点东西根本不够两个人吃的，顾棠一个人吃都要可怜巴巴的…风卷残云的品味上几秒才咽下肚。
    谢凛然刚抬起筷子夹了几筷子菜就发现顾棠的异常了。
    他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筷子悬停在一盘菜面前，眼睁睁的看着对面少年慢慢从毫不在意的埋头吃饭转变到双眸含着泪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动作…
    谢凛然恍然间都要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是他想错了。想想他从前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张罗着衣食住行，生怕有那里他让不满意的，顾棠出于礼貌的邀请在他看来像极了曾经巴结他的那些人的别有所图。
    索性他对顾棠目前还算感兴趣，愿意配合着对方…却没想到原来是会错了这少年的意思，连带着还误会了对方。
    …真是个小吃货。谢凛然在心里不知是好笑还是怜悯的给顾棠下了定义。
    “小二，这桌再上两份招牌菜。”等那店小二来到面前之后，他还装作不在意的往桌子上扔了二两碎银。
    小二应了一声，笑眯眯的顺走了桌上的银两，去柜台招呼去了。
    这下这少年该满意了吧？总不会还给自己摆脸色了吧？
    谢凛然心怀期待的看向桌子对面，果然看见顾棠笑得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只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小猫。
    瞧着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这少年就算是握着筷子安安静静的吃饭的样子也煞是好看呢。他想着。
    谢凛然从前“有幸”领略过一次chun药的强度，他觉得那种感觉和他见到后顾棠的感觉很像。
    第80章
    人形chun药？这个形容很低俗也很下流, 但是却莫名的合适呢…他不知不觉的就看得出了神。
    而且，他细心观察才发现，这少年身上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也不知身上带着什么遮掩气息的法宝。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 桌上的菜已经被一扫而光了, 而桌子对面的顾棠正捧着脸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一直在发呆…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啊？”
    他家大师兄每次盯着他发了呆都会以这个作为理由, 顾棠每次都会当真，发呆也被他当成了“旧伤不愈”的症状之一。
    “没…没事。对了, 你晚上要在这间客栈住下吗？”
    顾棠点了点头，“嗯, 我就住在二楼1点房，你晚上要来找我玩吗？”
    顾棠的想法很单纯，一楼有这么多桌客人，谢凛然偏偏找上了自己，一定是看自己和眼缘, 产生了想交朋友的念头叭！
    顾棠很善解人意都想着自己不能先一步提出要住同一间房的邀请，要给谢凛然一个主动出击的机会！谁让他向来都是这么为别人找想的呢？
    “还是算了, 你这一路来也挺不容易的吧？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明日我再邀请你一同出游可好？”
    谢凛然艰难的克制住嘴角的弧度，面上流露出几分遗憾和憧憬, 似乎已经想象到明天的场景了。
    不行…他快忍不住了！这少年也太可爱了吧？如果可以拐回教里就好了, 每天逗一逗对方也算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了。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那我们说好了，明天早晨就在这儿集合哦。”顾棠跟着点了点头, 从长凳前站起，“对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谢凛然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跟他一起出去玩儿真有这么高兴吗？可惜啊…这少年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
    房间里黑漆漆的，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极有辨识度的香味儿，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顾棠抽了抽鼻翼，皱了皱眉，终于从睡意中挣扎了出来，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醒了？”
    伴随着温热气息靠近，一个平静没有一丝起伏的男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这声音听着很熟悉，好像昨天刚听到过。
    房间里慢慢变得明亮了一些，似乎是有人点燃了床头摆放的蜡烛，顾棠被晃了一下眼睛，待看清眼前人时，他惊讶的瞪大眼睛。
    “是你！”他伸长脖子，顺着谢凛然身上衣服间的缝隙扫过四周，“这里是哪儿啊？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是你选的探险地点吗？”
    这少年看样子完全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呢。谢凛然性子里的恶劣因子作祟，让他迫不及待的在顾棠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只见他抬手勾起床上人的下巴，嘴角带着笑不怀好意的凑近，“天真的小剑灵，你不会真以为身上的防御阵可以将你身上香甜浓郁的灵气完美遮掩掉吧？”
    顾棠挣扎了一下，想把他的手甩开，但无奈力气太小，急得他双眼含着泪花，好不可怜。
    谢凛然看得眼热心热，恨不得现在就将顾棠按在床榻之上来个360°旋转——好用床单擦干净他脸上的泪。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什么剑灵啊？快放开我，这个姿势很难受的！”
    顾棠一只手在他胸/前推搡着，不知无意间碰到了什么地方，只听见这人在他耳边闷哼一声，直接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这回顾棠是彻底动不了了，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
    谢凛然后悔了。他突然不打算把这小家伙练成自己的器灵了，那样就太无趣了不是吗？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就应该养在身边当个吉祥物，要是有一天凌天宗的那群修仙狂找上门来还能用来当个人质什么的…实在是很方便了。
    说到底，他就是舍不得湮灭顾棠的灵魂罢了。没错，这才相处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已经动摇了。
    谢凛然这边还没体验够温香软玉在怀的美妙感觉就感觉头顶一凉，无意间扫去，竟发现一把外形古朴浑身充满灵气的长剑悬在他头顶，此刻正跃跃欲试着要往下刺过来呢。

 第103章

    他心里一惊，抱着顾棠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儿，躲过了一次透心凉…不对，这种角度的攻击应该是会直接穿透他的头了。
    “小家伙，这是你的本体？”谢凛然贴在顾棠耳边戏谑的问，神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他刚才竟然想都没想就带着这少年一起躲开了…真是贱啊，原来这危险只是针对他自己的。
    本体！顾棠听自己师尊提过这个词，还正是在获得这把剑的时候听过的！
    “你怎么知道？”他惊讶的瞪大眼睛，一时连挣扎都忘了，只是愣愣的仰着头等着抱着自己的谢凛然回话。
    谢凛然不答反问，“你之前是被凌渊带回去的吗？然后被他欺骗，留在了凌天宗？”很明显的挑拨离间，但对顾棠来说却很管用。
    “师尊…师尊才没有骗我！我就是被捡回去的小乞丐，师兄也是这么说的…”顾棠用力摇着头，低垂着水灵灵的眸子，无意识的绕着自己的手指。
    其实他内心也开始有点动摇了。就像谢凛然说的那样，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只知道自从有了记忆起他就生活在凌天宗里了，什么被捡来的云云也是后来问凌渊和孟子岚得知的。
    确实，不知是真是假。
    “小傻子，都怪凌渊那个小人把你抢走藏了起来，要不然你我恐怕早就相见了，说不定早就成了同伴呢。”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同伙？烧杀劫掠的事谢凛然也没少干过，顾棠要是跟了他肯定也要接触到这些东西的。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师尊不要我了我会跟着你？”顾棠蔫蔫的耸拉着脑袋，被他语气里的笃定弄得心情郁闷，赌气的把他的话怼了回去。
    “当然是因为我很厉害，你没办法反抗喽。”谢凛然被他逗笑了，一手环住他的腰不让他挣脱，另一只手则是绕到他面前揉乱了他的头发。
    这次顾棠有了防备，让自己那把本命法器长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谢凛然耳边，寒光一闪，对方的一缕发丝被削掉了，慢悠悠的飘落在地。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别动手动脚的！哼哼…我会一直看着你的！”顾棠仰头挑衅的冲他笑道。
    “脾气还挺大…”谢凛然摸了摸耳边，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缕头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眼神扫向顾棠垂在胸前的头发，手起刀落…
    几分钟后，被松开的顾棠看了看自己腰间多了的那个精致的香囊，眨巴两下眼睛，嘴角狠狠抽了抽。
    香囊里装的是两缕分别来自他们两人的发丝，谢凛然还很恶趣味的把那头发用红线缠着，不知去哪儿找了个香囊把头发塞了进去，还跟顾棠讲述了红线，命定姻缘一类的事。
    顾棠面无表情的说自己不知道姻缘是什么他还绞尽脑汁的跟顾棠解释，非要顾棠明白了才罢休。
    这是个神经病吧？
    顾棠看了看腰间的香囊，余光又扫向一旁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的谢凛然。他拉住香囊的一角，用力往下拽，想把这东西拽掉。
    但一点用都没有，那拴香囊的绳子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他腰间，没有半点被撼动的意思。
    “这东西就当做你我二人的定情信物吧。”谢凛然百无聊赖的倚在床头笑眯眯的盯着他，也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顺眼。
    相反，顾棠现在看谢凛然越看越讨厌。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相信陌生人了。
    *
    而此时，远在凌天宗的凌渊都要找顾棠找疯了。
    为了给顾棠足够的自由，他并没有让宗门里的弟子时时刻刻守着顾棠，而是只派了一两个人在晚上守一段时间。
    昨天是顾棠下山的第一天，凌渊在宗门里举办了一场比试，专门选拔几个轻功和隐匿技巧好的弟子负责晚上在顾棠住的地方周围蹲守，但他低估了宗门里的弟子们对顾棠的事情的重视程度。
    比试现场，几个水平都差不多的弟子为了我争夺名额打了起来，耽误了一个多时辰，等他们找到顾棠下榻的驿站时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顾棠早就被谢凛然打晕带走了。
    得知消息的凌渊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脑海里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那些声音同时响起，一时间让他头疼欲裂，恨不得把脑仁从颅腔里摘掉。
    “师尊！别发呆了，您快想个办法，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找小师弟啊？”
    孟子岚是这些个弟子里面最心急的，他和顾棠相处的时间最长，也很清楚以顾棠的性格要是真被拐走指不定会受到什么惨绝人寰的对待。
    可以说他现在虽然人站在这里，但是心却早就飘走去找它的主人了。
    顾棠到底是怎么被悄无声息的带走的？孟子岚咬着牙红着眼睛瞪着凌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师尊并且表现的如此不顾师徒情义。
    “你带着他们分头去找，注重要搜查一番那些个底蕴强的宗门。”
    凌渊说出了一个个宗门的名字，又安排了手下的弟子去查，不到半个时辰，偌大的掌门府邸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把自己私藏的那些天才地宝都装到了本命法器里，走出凌天宗，又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还能看到顾棠在石板路面上蹦蹦跳跳而过的灵动身影。
    顾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自从有了意识之后，这孩子似乎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待着过。
    他收回了目光，调整了一下呼吸，御剑腾空而起，直奔一个方向而去。
    他把其余人都排到了那些个名门正派那里，自己则独自前往了那个传闻中凶险万分的邪修聚集处。
    *
    师尊什么时候才会来救自己呢？顾棠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幽幽的叹着气，脸上满是郁闷。
    “拄在那干嘛？快过来吃饭了。”
    谢凛然提着一个三层食盒推门走进来，顾棠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似乎在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冷暴力我？”
    谢凛然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一把抱起他，把他放在了窄小的窗沿上，又把下巴支在他头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愉悦的眯起了眼睛。
    第81章
    听说白塔里新收录了个向导。
    季邵寒所在的小队里大多数队员都已经体验过那位向导的精神疏导了, 而自从被那名向导治愈了一次后小队里队员的受伤情况明显变糟了。
    “又受伤了？不是前两天刚回过白塔吗？”
    季邵寒是小队里的队长，他此刻正皱着眉看着到自己面前又一次申请离队治疗的某个队员。
    “可能前两天的伤还没好吧…今天出任务的时候没注意，被一个变异生物盯上，伤势又加重了。”
    像这种理由他在短短半个月内已经听了不下十几个了。
    季邵寒咬一下笔杆, 面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拿起笔在假条上刷刷刷的写了半天, 然后撕下来直接拍到了眼前人的脸上。
    “闭嘴吧，拿着快滚。”
    他们是个10人小队, 擅长某一方面的队员都有两个，缺一个两个的并不影响什么, 所以他批假条才会这么“大方”。
    不过这东西嘛…先到先得。
    半个小时后，第二名队员来请假时就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季邵寒冷着脸把他数落了个遍，还亲自带着他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指着报告单上的各项指标都正常的结果冷笑的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身体快承受不住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的字。”
    队员却还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冲他嚷嚷, “我也没说过我受的是外伤啊，内伤这种东西医院又检查不出来！队长, 我真的觉得我应该去白塔里看看向导了…”
    “行了, 快滚快滚！别在这碍我的眼！”季邵寒把检查报告拍在他脸上，把他推出门外, 脸色从始至终都是黑的。
    那名队员呆愣愣的被他推出门后就跟中了什么大奖似的原地跳了起来, 脸上满是狂喜，噔噔噔的就跑走了, 朝着的正是白塔所在的方向。
    季邵寒压抑住喉咙里不停想往外冒的几声冷笑，按了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很快心里就做下了个决定。
    他决定也去会会那个白塔里新收录的向导，而且下午就去, 绝不给下个要请假的队员丝毫机会！
    靳邵昀美滋滋的走进了白塔里，朝着记忆里的那个房间走去，脸上笑容满面，这种雀跃的情绪随着他看见房间里那个不该存在的人之后停止了一瞬。
    “…杜桁？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你要请假回老家探亲吗？”靳邵昀的一双眼睛慢慢瞪大，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看上去就气的不轻。
    “你…你骗了老大！你等着，我要回去举报你！”
    “邵昀？你的精神图景也生病了吗？先进来坐吧。”
    里屋一名黑发黑眸的漂亮青年走了出来，见门口站着人，他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在顾棠开口的瞬间靳邵昀就熄了火，低着头走进了房间，也不吭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正在进行治疗的两人。

 第104章

    他心里不知是吃醋还是郁结，但总归是不自在的。
    顾棠真的很想大多数哨兵梦寐以求的那种完美向导，对待他们这些哨兵温柔又细心，长得又好看，精神力还强的可怕…就是看着身体有点不太好，脸色总是有些苍白。
    谁不想娶这种向导呢？哪怕是要他们回家把人供起来也行啊。
    “怎么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你平时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做任务也别那么拼命，小心留下了病根，退休了以后后悔。”
    “有你在，我不怕。”想到一会儿将要到来的感觉，杜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
    哨兵想精神图景受过太多次重伤确实是会留下“病根”的，而且还很不好治疗，需要和自己命定的向导结契，完成身体上的融合，再忍受命定向导每日不间断的精神疏导直到死亡。
    精神图景被入侵的杜桁连牙关都在打颤，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拳握紧，手背上纵横的几条青筋极为明显，似乎已经忍受到极限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不能仅仅用痛苦和舒服来表述，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杜桁觉得应该是“爽”，精神上和□□上都包括的那种。
    精神图景里，杜桁的精神体灰狼正摆成一个大字趴在地上，背上还趴着个和他庞大的体型相比小了好几圈儿的苏格兰折耳猫。
    能看出来，灰狼一直想伸爪子挠背上的小猫，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精神力被人家死死的压制住，每生出一点反抗的念头都要遭受一番精神上的折磨，持续了几次，它终于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你还好吗？”
    现实中，顾棠睫毛眨动了几下，睁开眼睛后拍了拍瘫坐在柔软躺椅上的杜桁宽阔的肩膀。
    这家伙的全身都已经湿透了，身体还时不时抽搐一下，似乎陷入了梦魇。
    顾棠又轻轻拍了他两下，只能感受到手下微颤的触感，躺椅上的人依旧没醒。
    不会是给治坏了吧？按理说不应该啊，他都是按照老师教的治疗的…
    “喂！快醒醒，没见棠棠都被你吓到了吗？”
    一旁一直咬着牙注意着这边情况的靳邵昀终于忍不下去了，起身长腿一迈，抡圆了拳头给自己队友来了个痛击。
    “…嗷！”
    半个小时后，杜桁捂着后脑勺瞪向刚结束了治疗的靳邵昀。
    “你干嘛下那么死的手？我要是没躲过去就要被你开瓢了！”
    就算他躲得快也一头撞在了身后的墙上，不仅把墙磕出个拳头大小的洞，自己的脑袋也不好受，险些脑震荡。
    “没什么，就是看不得你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虽这么说着，但靳邵昀此刻的状态跟杜桁刚刚差不多，都是一副仿佛被“浸润”过的模样，扎眼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所谓的精神疏导是什么打着治疗的幌子搞些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呢。
    “你还有脸说我！我才被棠棠疏导了十几分钟，你可是进去了整整30分钟啊！鬼知道你赖着不走是准备对人家干什么…”
    靳邵昀觉得拳头有点痒，又想打他了。但才刚进行过疏导，没法打着精神图景失控的幌子发疯了。
    …啧。
    “我想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你也去追啊，自己没那个胆量还管别人怎么做？你哪来那么大的脸？”
    靳邵昀冷哼一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可是不小心的，要是杜桁去队长那里告状，他也是占着理的！
    杜桁和靳邵昀进入白塔是前脚后脚，回到小队的时候也是前后脚。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离得很远，俨然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等到他俩午休结束一起去销假的时候找遍了整座办公楼都没找到队长的身影。
    按理说不应该啊，季邵寒是最珍惜自己的工作的人，虽然并不缺钱，但是这个工作狂确一直对全勤奖十分热衷，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经常性半年都不会请一次假的。
    没等到季邵寒，两人只好悻悻的回了训练场，一边想着下次用什么借口去找顾棠，一边动作流畅的拉着枪栓，射击着训练场对面的巴掌大的靶子。
    *
    自从成年期后，季邵寒就再也没来过白塔了，他按着记忆里的方向找到问询处，点名道姓的要见那个新来的向导。
    那位新来的向导是他们小队的指定向导，作为队长的季邵寒自然也有享受对方精神疏导的权利，问询处那个低级向导很快就登记好数据，带着他前往了顾棠所在的房间。
    “现在没有病人，你自己进去吧，顾棠就在里面。”
    那个向导叫顾棠吗？挺特别的一个名字。
    门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季邵寒没来由的有点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面前紧闭的房门。
    “请进。”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靠着哨兵敏锐的听觉，他只隐约间能听见一个温柔清亮的男声。这声音听着很年轻，似乎只有十八九岁。
    刚入白塔的向导就应该是这个年龄，季邵寒只是有点不相信一个才刚成年的小向导能让他们队里的那几个队友被迷的魂不守舍。
    推门而入，那个向导是背对着他站立的，那背影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瘦削了，就算向导普遍要比哨兵瘦小上一圈儿，这名叫顾棠的向导也太过了些。
    “先坐吧，你…你是…季邵寒？”
    顾棠放下手中的病例，嘴角含笑转过身来，得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以后直接愣住了，双眸瞪大了些，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慌和微不可查的羞怯。
    …先做吧？
    听到这三个字的季邵寒大脑也一瞬间短了路，连顾棠的脸都还没看清，思维就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发展而去了。
    哨兵几乎没有一个是不暴躁的，平时一些脏话和荤段子他也听过不少，就算心里不愿意了解这些，还是被迫懂得了许多。
    当一个人懂得多的时候就容易多想，特别是季邵寒这种小队长一样需要经常揣测队员心思的存在。
    “嗯，是我。”季邵寒回过神来，犹豫着站在原地没动。
    到最后还是选择了忽略前半句话，先回答对方的后半句话。同时，他也看清了这名向导的相貌。
    怪不得能让他那几个队友这么着迷，抛开精神力强度不谈，单凭这份美貌就足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找我治疗…”顾棠慢吞吞的走近，停在他面前，面色微红，但还是强撑着直视着他，“精神图景的污染面积扩大了吗？”
    …这个小向导不会暗恋自己吧？
    季邵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他眼神里的羞涩感到有些不自在，只轻轻嗯了一声。
    自己最近变得格外暴躁，有时候对队友烦的一些小错就要咄咄逼人的指责，这确实是污染面积扩大的症状，来白塔这一趟也确实有必要。
    顾棠让他平躺在躺椅上，然后绕到他头顶的方向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
    其实只要闭着眼睛凝神聚力就行了，并不一定需要这种身体接触，顾棠只是想这么做便做了。
    虽然向导天生就有治愈哨兵精神图景的能力，但政府对这些天生较脆弱的人群还是保护的比较好的，就一句话，治疗可以，被占便宜不可以。
    哨兵数量是向导的两倍左右，正常情况下会有一半的哨兵一辈子都无法找到自己命定的向导并与之结为伴侣，这也造就了暴躁的哨兵有时会觊觎别人的向导，会通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强迫向导与自己结婚，从而获得一辈子免费的精神疏导。
    当然，向导主动的除外，除了那几个战力实在逆天的，其余哨兵几乎都没法抵抗这种诱惑。
    季邵寒很久都没有来过白塔了，不了解现在的治疗方法，只当顾棠这么做是出于治疗效果考虑的。
    刚开始，他的身体还有点僵硬，但随着精神图景的一点点被入侵，他的身体又慢慢放松了下来，全神贯注的接纳着顾棠的入侵。
    季邵寒的精神体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好帅气好喜欢！
    顾棠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控制着自己的精神体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近白虎——因为他的精神体腿比较短，没法走的太快，而且看着还不好看，顾棠不想给季邵寒留下个大刀阔斧的坏印象。
    要不是盯上了季邵寒，而季邵寒这人又过于油盐不进，顾棠哪里会主动请缨做整个小队的负责向导呢？这么费心费力的活儿要不是有切实利益他可不乐意干。
    季邵寒已经忘记了上次进行精神疏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但他能感觉到，顾棠对他进行的疏导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顾棠最开始还有些抹不开，只围着他的精神体绕圈儿，看着他身上逸散出的黑气进入自己的可控范围内，然后被动的净化着那些污染。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从体内剥夺出去的感觉很奇怪，绝对算不上是好受，没过一会儿，那只趴在地上的白虎就朝空气挥了挥爪子，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了。

 第105章

    小猫被吓得炸了毛，谨慎的后退几步，见它没了动静才再一次靠近这次没有再搞欲擒故纵那一套，直接扑到了白虎身上用尖利的小牙咬在了对方身上，两个小爪子也不客气的在它偌大的身体上扒拉着。
    他这点力道对白虎来说聊胜于无，至少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最多就觉得身上有点痒痒，总是不自觉的想扭动几下。
    疏导过后，季邵寒睫毛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那种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奇怪感觉也不见了。
    顾棠也刚收回精神体回过神来，在季邵寒带着些许情愫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反应过来的季邵寒一把搂住了。
    这个姿势很亲密，他们甚至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待顾棠站稳，季邵寒愣愣的松开了手，被头发遮挡住的耳尖红了一片。
    他以前很少跟别人靠这么近的，就之前被过几次重伤的队友，那还是在他极度不情愿的情况下进行的…对于哨兵尚且如此，就更别提什么向导了。
    第一次亲密接触get！顾棠憋住笑转过身动作自然的拿起桌上的病历，在季邵寒所在的那一页拿笔图画了一通。
    “…麻烦你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季邵寒站在原地意味不明的盯着他纤细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
    “季队长慢走。”顾棠没有回头。
    季邵寒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最后也没等到顾棠对刚才那个拥抱的解释。
    真的只是个意外吗？他现在就算不信也要信了，因为目前根本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回去后，季邵寒做了个梦，梦里的内容他一觉醒来就全忘光了，但是身体上还残留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
    就跟顾棠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很奇怪，让人没法忽视又忍不住深陷其中。
    一大早，季邵寒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身上板板正正的穿着作训服从浴室里出来，表情还有些恍惚，刚要往自己屋里走就迎面撞上了并排走过来的两位队友。
    杜桁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一本旧书，靳邵昀则一会儿绕到他左边一会儿绕到了右边，拼命地想抢那本书。
    …这蠢货开窍了？也会想着学点知识了？季邵寒停在两人面前，轻咳一声，余光却忍不住扫向杜桁怀里那本书。
    “队长。”
    “队长。”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在季邵寒面前低下了头，乖乖打招呼。
    “你手里拿的什么？”虽然他本人也很少看书，但季邵寒无疑对这本引起两名队友争抢的东西升起了些兴趣。
    杜桁有些不情愿的把手里的书递给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早就预料到季邵寒不会对这本书感兴趣一样。
    他们这个队长仗着精神力稳定，平时根本不拿向导当回事，也从没对身边某位向导表达过青睐和垂怜之意，所以他们这些个队员哪怕有了喜欢的向导也压根不会把这位队长当做竞争对手。
    季邵寒结接过来看了一眼，眸光微微一凝。
    “…向导精神体大全？”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惊疑不定，脸色也变了变。
    平常去传阅室里借这本书的哨兵并不少，一般来说，有了心仪向导的哨兵都会为了想了解一下对方而把这本书借走研究研究，至于杜桁感兴趣的…不就是他昨天下午刚见过的那个小向导吗？
    杜桁早就做好准备伸出双手去接了，见季邵寒迟迟都没有把书丢回给他，还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
    “上次任务杀了几个异族啊？等你有所长进的时候再研究找对象吧。”季邵寒轻咳一声，把书提溜在手里，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杜桁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同样瞪大眼睛一脸痴呆相的靳邵昀，张了张嘴，但想起两人之间同样水火不容的现状，他一拧眉，又默默闭上了嘴。
    看着自家队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靳邵昀回过神来，见杜桁眼神复杂的盯着自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高昂着头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人也有过莫名其妙的了…在传阅室里非要和自己抢同一本书就算了，这态度也相当的不客气，简直不可理喻。
    杜桁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轻叹了口气，也不急不慢的离开了走廊。
    他只是想多了解一下顾棠的精神体的品种…没想到半路杀出来靳邵昀这么个白痴，书还被队长拿走了，这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拿回来。
    但是顾棠也只比别人脸色苍白了一点，看着还是挺健康的，就算只有什么天生携带着的基因病应该也不会多严重，这一时半刻的…应该还不要紧。
    季邵寒回了自己办公室，坐在桌前打量着手里的书，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顾棠的精神体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一只猫…一只通体白色的猫，毛毛的尖尖上好像还透着点金光，在阳光下看上去像个暖烘烘的小毛球。
    这其中还有什么学问吗？还是说不同品种的精神体会影响到向导的性格？季邵寒满腹疑问的翻开书找到目录看了起来。
    书上写着，折耳猫大多都活不久的。
    他依稀记得，顾棠的精神体小猫当时头上顶着的就是一对软绵绵毛茸茸的…无法立起来的耳朵。
    而且昨天顾棠刚给他治疗完就晃晃悠悠的，差点倒地，一看身体素质就不太好的样子。
    *
    顾棠又在郁郁寡欢了。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享受自己的工作，打发时间罢了，就像他对自己的身份没什么代入感一样。如果不是为了搭上季邵寒这条线，他根本就不会请缨来到白塔里当个免费劳动力。
    要说喜欢也不算是，就只是…一点点执念而已。他很小心眼的，幼时被别人伤到了…一定要在长大后狠狠找补回来！
    就算是用完了丢掉也行，反正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别人身上栽跟头。
    说是得不到，其实也就是之前他还没觉醒的时候在学校里撞见季邵寒的觉醒现场，凑上去想近距离观摩一下，但是被精神波冲开了而已。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很强，对他来说是不小的伤害，差点让他提前觉醒。
    要知道他当时才只有13岁！要是真这么年幼就成为了向导，一定会被压榨的更严重，说不定直接少活几十年呢。
    虽然这不能算是季邵寒的错…但小心眼的顾棠还是给他记上了一笔，就等着进入白塔后给他找点不疼快。
    这个计划显然是失败了的。因为顾棠是实打实的很喜欢他威风凛凛的精神体，以至于他决定转换目标为“一定要治疗够本”，最好能多和那只白虎玩玩。
    顾棠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活不久的小可怜向导，还美滋滋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呢，连房门被敲响了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请进！”顾棠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转过身来，声音清亮。
    门外那人不知为何又等了一会儿才低着头进来，黑发遮挡住眼睛和小半张脸，但顾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季邵寒不是昨天刚来过吗？今天怎么又来？是不是精神识海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这不可能啊，他昨天检查的时候这家伙明明还很健康，看上去再活个三五十年都不成问题。
    “你…你有基因病是可以申请国家补贴的，不仅能获得一笔不算少的抚慰金，以后也不用再透支自己的生命去治愈哨兵了，你考虑一下。”
    顾棠刚开始的时候还面带微笑的听着，慢慢的，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最后竟然都有了皲裂的预兆。
    …你才有基因病，你全家都有基因病！再者说了…如果真要靠透支生命才能净化哨兵精神图景的话，他是不可能去做的！
    平常怎么闹，怎么玩都可以，只要别威胁他的生命！就算没事装装情深不寿他也是可以手拿把掐的。真的。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耗费自己的生命就一群素不相识的白眼狼？
    顾棠从小就被教导，哨兵不会是好归宿，还有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任何人接近自己都是有所图谋的，这也就间接导致了他现在乐子人的心态…更直接的原因是他骨子里自带的薄情寡义和疑心病重。
    “谁跟你说我有基因病的？”顾棠险些破防，但他很快就调整回了状态，“…咳，我是说…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我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治疗你们也不会损耗我的生命，所以季队长不用担心这么多。”
    三个字，没必要。乖乖的等着被他攻略不好吗？他还不想半途放弃呢！
    季邵寒愣愣的抬起了头，那双平日里向来冷凝镇定的丹凤眼此刻不知为何微微泛红，眼神看上去也有些钝钝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真不是怕我…我们小队的成员担心才这么说的？”
    顾棠深呼吸，好脾气的报以微笑。

 第106章

    “真的，我保证。”
    季邵寒这下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像座雕塑似的静立在门口，盯着房间里的顾棠，眼神呆滞的像是被人夺舍了似的。
    “…季队长还有别的事吗？”
    见不到季邵寒的精神体，顾棠显得有点兴致缺缺，也不再表现的像昨天那么热络了。
    要说别的事…季邵寒又皱起了眉，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有一件事，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专属向导？你的能力虽然很强，但是白塔里的向导普遍都…”他斟酌着语言，似乎想找一种听起来温和些的表达方式。
    “都活不长。但是和一个精神状态良好的哨兵结合的向导是可以共享寿命的…”季邵寒正好就是这么个哨兵。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种想法是突然冒出来的，还是从昨天就已经想好了，他只知道这时候要是不说点什么的话，这个小向导对他的印象一定会变得糟糕。
    殊不知，他这一套连击下来顾棠对他的热情已经慢慢消磨掉了，心中除了无语就只剩下排成一排轮番滚动的省略号了。
    白塔里的向导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平均100个向导里才能选出来一个，而向导同时又是从普通人中分化出来的很少一部分精神力强的人。
    但是顾棠和他们又不太一样。
    唔…要是说的麻烦一点，他就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中的精英。
    他的精神力状况和体质是万中无一的，无论多严重的精神图景污染对他来说都只是举手之劳，压根不会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产生任何不利的影响，国家对他也很宽容，除了偶尔会送过来一些奄奄一息的顶级哨兵让他治疗，对他几乎没有任何格外限制。
    至于和某个哨兵结合这种事…顾棠甚至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但是“共享寿命”这一点真的让他挺心动的，因为哪怕他表现的再厉害，也还是摆脱不了向导这个身份，向导寿命的限制对他来说也是一道坎儿，想起来就会郁闷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我以前没了解过，不太懂这些。”
    剧情的发展就如同脱缰野马。由于自己刚才逼逼叨叨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季邵寒本来是没抱太大希望的，只是带着份莫名的期待和把自己从尴尬中解放出来的念头发出的邀请。
    却没想到顾棠真的同意了，还同意的这么干脆…看来他果然暗恋自己吧？
    但是很不幸的是，季邵寒并不懂结契都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个部门领证。
    在古人疑惑目光的注视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搜索软件上输入了一串文字。
    两人研究了好久才搞明白一系列流程，期间季邵寒还因为和顾棠靠在一起的时候手太抖让人看不清屏幕，差点被顾棠在脑袋上开了瓢。
    *
    他们小队已经一周都没出过任务了。
    杜桁看了看食堂墙壁上挂着的钟，郁闷的扒拉着餐盘里的饭。
    靳邵昀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同样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看着都快要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杜桁瞥了他一眼，开口嘲讽道。
    “命不久矣了？整天都唉声叹气的做什么？小队里是少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没出息。”
    靳邵昀这次并没有脸红脖子粗的非要跟他争辩出个所以然来，而是一反常态的又叹了口气，眉头没有一点要放松的意思。
    “…不会吧？真查出绝症了？”杜桁放下了筷子，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心下生出几分疑惑。
    只见对面的靳邵昀抬起眸子在四周扫了一圈儿，往他这边凑了凑，一脸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我听说队长这几天请的是婚假，说是遇见真爱了，一天都等不了了，直接连夜去总部向上头提交了申请，还一连把前几年剩下来的年假天数都用了！真是难以置信…队长那种不解风情的货都能找到心仪的向导，我竟然还没追到小医生！”
    杜桁也是一愣，但他还算镇定，并不太在意别人的姻缘，对他来说只要没人别耽误他的姻缘就行。
    “那还真是要恭喜队长了。”
    结果第二天，这两人就收到了自家队长要结婚的消息。
    请柬很快就发了过来，队里几个队员都一脸好奇的打开看，一个个又都被那封请柬上的另一个名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棠？！就是那个白塔里专门负责他们小队的那名温柔又细心的小向导？开什么玩笑！
    想哭。
    第82章
    顾棠没想到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有一天也会被一个穷小子骗到这种程度。
    “哥哥, 这辈子真的非他不嫁…你能不能帮我劝劝爸爸妈妈？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手臂拉着轻轻摇晃着，顾棠一直低着的眸子抬起了一点儿，看一下半蹲在自己脚边一脸可怜兮兮模样的女孩儿。
    顾含韵, 只比他小2岁的妹妹, 今年上大三, 大学还没毕业就吵着闹着要嫁给一个刚认识不过一周的陌生人，今天竟然还带着人直接来了家里。
    顾棠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一突一突的跳, 头疼的厉害。
    “你…”顾棠真的很想问问她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但是顾含韵总归说是他从小宠到大的亲妹妹, “你先起来。”
    顾棠将眼神扫向门口那个高大男人，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就恨得咬牙切齿。
    “哥哥…”顾含韵慢吞吞的直起身子，眼睛里盛满水光，就像是雨后雾蒙蒙的青草地，清新怡人。
    不过在顾棠看来她这纯纯就是一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样子。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看他对你的态度…不算太好, 你能保证和他在一起就会幸福吗？”
    季明泽似乎听见他的编排了，抬头朝他看过来, 在眼神与顾棠交汇之时微微一凝。
    “我…我能！哥哥, 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他甚至救过我的命的！”救过她小男朋友的命…唔…的尊严。她悄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顾含韵咬了咬唇瓣, 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只是语气里分明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她自己也清楚对面的男人并非她的良人。
    “小韵，没关系的, 如果你家里人不同意的话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我走就是了。”
    顾棠被他绿茶般的发言气得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忍住没有当场拉下自己妹妹的面子。
    说什么这男的也是顾含韵带回来的，作为哥哥，顾棠觉得自己有义务替自己妹妹保留几分面子。…虽然看样子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妹妹并不需要面子这种东西。
    “…你想好了就行, 你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只是别忘了一点，如果被他欺负了记得一定要找哥哥帮你撑腰，知道吗？”
    顾棠最终还是没抵挡住顾含韵的软磨硬泡，含糊着答应了先让两人相处看看，但是要求他们必须住在这栋别墅里让自己每天监督着，结婚之前还必须要分房睡。
    顾含韵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往这边看过来的季明泽，咬着唇瓣，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纠结。
    直到看见季明泽眼前一亮，点了点头，顾含韵才转过头来冲自家哥哥讨好的笑了笑。
    “嗯！好！”
    瞧着她雀跃的样子，顾棠心上一软，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又忧愁又感慨。
    没想到从前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跟个小尾巴一样的鼻涕虫妹妹都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再过两年说不定都要结婚了。
    而自己长这么大还是母单…顾棠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也找个人结个婚什么的了，总不能让顾含韵这个妹妹先一步结婚吧？
    圈子里的人说不定会在背后嚼舌根什么的，顾棠可不想让自己妹妹受这种委屈。
    *
    很奇怪。
    季明泽这个穷小子在顾家老宅里的表现竟然还算中规中矩，既不媚俗也不过分木讷，就连打定要狠狠刁难他一番的顾棠都一时半会儿挑不出他任何毛病。
    不过…顾含韵挑人的眼光顾棠可不敢恭维。作为顾家的小公主，顾含韵应该找的是一个爱自己也有些过活本事的同阶层的人，而不是…养蛊？或者买股。
    季明泽这样子不就像被“包养”的穷困大学生吗？靠着顾家的资源和名声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然后反咬顾家一口…谁又能保证这人没有怀着这种心思吧？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这人看着就不像那种安分守己的人。
    “哥哥，喝茶。”
    季明泽低眉顺眼的在顾棠面前弯下了腰，手肘和手腕之间形成的角度都极为好看，一看就是下了很大功夫练过的。
    …被一个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大男人这么叫，要吐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顾棠摸了摸胳膊，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纯纯是被恶心的。

 第107章

    “放桌上吧。”顾棠撇开视线不搭理他，自顾自的用手指敲键盘。
    电脑屏幕上此刻显示的也并不是什么重要文件或者程序什么的，只是一款公司开发的最近很火的闯关游戏，专门给小孩子设计的那种，顾棠闲着没事就寻思着给做做测试。
    季明泽轻轻把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偷瞄着顾棠完美无瑕的精致侧脸，只觉得自己心里痒痒的，犹豫了片刻，他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对讨好顾棠这事还没死心。
    “少爷，吃点东西吧，今天是周末，您已经看了一早上电脑了，该歇歇眼睛了。”
    来人是世代为顾家办事的管家，也是从小看着顾棠长大的兄长一般的存在，他的话顾棠一般都会当回事，两人的感情好到有时候连顾含韵这个亲妹妹都要嫉妒的程度。
    顾棠闷闷的“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拿起一块成霄放在桌上的盘子里现烤的小饼干放进嘴里。
    成霄是个全能的，下厨、算账，修车，做程序，谈判…只要是顾棠能想到的事就没他做不成的，这也就导致了顾棠对他的过分依赖。
    成霄很享受这种感觉，出于对顾棠的关爱和不放心，他对顾家的忠心也是天地可鉴的，恨不得寸步不离的守在顾棠身边。
    “昨天那个单子谈下来了吗？”顾棠嚼了半天才咽下口中的饼干碎，又喝了一口成霄递过来的茉莉花茶，冷不丁的问道。
    “嗯，他们已经决定下个月月初就给我们供货了，还有…他们集团的老总和夫人约您下周一起用餐。”
    “行，我知道了。”顾棠把茶杯放在杯托里，嘴里还残留着茉莉花的清香和清茶的微微苦涩味道。
    要是成霄能一直留在老宅里就好了。想象了一下未来没有成霄陪伴在身边的日子…自己可怎么过得下去啊。顾棠轻轻叹了口气。
    季明泽一直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对成霄时不时撇过来的怪异目光视若无睹。
    “少爷，这位季先生为什么没有陪在含韵小姐身边呢？”
    被无视了半天，成霄心里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想笑，见顾棠吃饱喝足，他故意面露疑惑的转头看向季明泽，朝顾棠发问。
    “小韵和闺蜜出去逛街了，怕他觉得待着无聊，就没带着去。”
    都有了男朋友了，逛街居然还要和闺蜜一起…看来他家小妹也没那么喜欢这小子嘛。
    或者是季明泽自己不想去，叫小韵跟自己说，好在自己面前留个好印象，方便以后入赘进顾家？
    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对顾棠来说都算得上是好消息了，前一种代表着他妹妹还有救，后一种则代表着眼前这人对他妹妹还算有心。
    成霄没有再说话，端起桌上空了的盘子就回了厨房。
    客厅里又只剩下顾棠和季明泽两人了。
    顾棠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成霄，打开笔记本电脑轻轻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然后看着屏幕上那大大的“角色死亡”的标志，陷入了沉思。
    他一点也不适合玩游戏呢。
    以前，公司准备退出的新游戏的内测都是由顾家雇佣的几个高玩或者在网上颇有名气的游戏博主们进行的。
    这次顾棠突然心血来潮的想试试这款新游戏，就让游戏设计师把程序导进了自己电脑里，摩拳擦掌的准备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来着…
    也怪他从来都没玩过什么游戏了。明明家里就是开游戏公司的，他这个老板却只懂得如何维持公司运转和管理手下有这方面技能的员工…是不是有点不称职啊？
    但是他左右脑不协调这件事是天生的，根本无法靠后天纠正过来…还能怎么办？接受这个并不完美的自己喽。
    他转念又一想，只要留住公司里那些个搞游戏开发的核心员工的心，自己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一样躺平了…最后健健康康的退休，空留一堆被压榨干净的员工顶着一个个光头空惆怅。
    这是资本家的正常套路，顾棠也只是个稍微有点良心的资本家而已。
    感觉到旁边有一股强烈的视线，顾棠被打断思绪，皱了皱眉，朝季明泽站立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小子竟然这么长时间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立着，眼神还直勾勾的往他这边瞧，想进步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你看什么看？”刚把游戏角色玩死，顾棠心气有些不顺，见他这样也不客气，直接就发了难。
    季明泽被他双眸中的戒备刺痛了一下，沉默了半天才张了张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们公司下半年要主推的项目。”
    得到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顾棠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关注他，而是重新将心思放在了屏幕上。
    他手指微动，又开了一局。
    事实证明，他的操作能力和开局并没有多大关系，反而因为上次的失败而格外暴躁，这次直接没玩儿几分钟就快把角色玩死了。
    “这里应该来个大跳…”在旁边观摩了半天，季明泽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顾棠双眼紧盯着屏幕，听见他的话手指下意识就点在了跳跃键上——这一关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顾棠长舒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加速跳动的心脏，眉眼弯弯的抬头看向成霄。
    “没想到你还…”想起两人的身份，顾棠收敛起了嘴角的笑容，故作严肃缓缓称赞了一句，“游戏玩的不错。”
    “只是偶然而已…当然，我这点小聪明在您面前只能称得上是班门弄斧。”季明泽被他看的紧张，忙低垂下脑袋，把自己的姿态摆的极低。
    顾棠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随手关了电脑，抿了一口茶，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在将要上楼的前一刻，他脚步突然顿住，回头俯视着还在沙发边静立着的人。
    “希望你是真心喜欢小韵的，我们顾家只需要一个能够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而不是一个野心十足的白眼狼——现在看来这两种你都不是，你要知道，在这个家里小韵才会是你的庇护，而不是我。”
    所以别总在自己眼前晃来换去了，没事闲的去讨好讨好顾含韵！别忘本好嘛？
    …什么意思？这算是一种承认吗？季明泽愣了愣，有些搞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来这个家都目的就是想借顾含韵这个跳板和顾棠这个顾家继承人搭上线，把自己设计的程序卖给对方而已…但他之前听说豪门都是重面子重礼数的，想要得到投资或者认可什么的需要多讨好一下他们。
    看样子顾棠对他的讨好很受用，看来再过几天就可以好好推销推销自己的软件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个过程中会不会伤了顾含韵的心，就好像从来没想过似的。
    事实上他和这位顾家的大小姐之间只是相互打掩护的关系，顾含韵喜欢上了一个普通人家的男孩，怕家里不同意才会找上同样对顾家有所求的季明泽来演戏。
    演戏的过程中这小姑娘是用了心的，完全是当成在为自己以后的幸福做准备了，想让那个男孩“进门”的时候能少受些自家哥哥的刁难…
    在心里对那个把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哥哥小声说了句抱歉，顾含韵忧心忡忡的跟着几个小姐妹逛着街，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兴致冲冲了。
    也不知道季明泽达成自己的目的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把自己的计划跟哥哥说…
    一想到顾棠会对她露出失望的眼神和疏远的举动，顾含韵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这种异样感甚至都快要将她昨天告白成功的喜悦给盖过去了。
    没错，在她亮明身份之后，她暗恋的那个出身普通的男孩终于答应和她交往试试看了。
    她已经想好了，等季明泽的目的被哥哥发现后赶出去之时，她就可以正大光明让把心上人登堂入室了。
    当然，要是顾棠还是不喜欢那个她喜欢的男孩的话，她也会很听话的放弃，决不会再过多纠缠。
    说到底，顾含韵性子里还是一个兄控乖乖女，而季明泽和她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谁对谁又能有多真诚呢？
    勇敢的追求真爱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大胆事情了。
    如果她知道季明泽现在的想法怕是就不会这么轻松的偷跑出去和恋人约会了。
    晚上，下起了大雨，顾棠守在窗边脸色不是太好，季明泽则是抱着一件厚实的外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顾含韵还没回来，连个电话也没打，微信上的消息也没回，让顾棠心里有些不安，连觉都睡不好了。
    季明泽一点都不在乎那个有些任性的大小姐到底去了哪里，他会守在这儿只是单纯的觉得作为客人的自己不该让顾棠一个人等着，怎么也要陪着一起。
    窗户被风吹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响的人心烦意乱。
    顾棠突然咳嗽了两声，皱起了眉，转身想回房间。

 第108章

    “…顾…顾先生。”季明泽犹豫片刻，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路，把手里的外套往前递了递。
    白天，他感觉到了顾棠不喜欢他跟着顾含韵一起叫哥哥，考虑了一下午，特意改了称呼。
    顾棠看了他一眼，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慢吞吞的朝楼上走。
    小韵以前从来不会夜不归宿的。也许他的妹妹并不喜欢这个季明泽，只是需要做些其他的事，把这个无辜的年轻人当做烟雾弹而已。
    他让成霄去查了顾含韵的位置，得知对方只是住在了朋友家，而且是因为白天和几个朋友在商场里疯玩了一天累坏了倒头就睡才没有回消息，他总算放下了心。
    第二天，顾棠一大早就去了公司，但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带上了季明泽这个大学还没毕业的社会经验为0的年轻人。
    他会这么做还是因为搞不懂自己妹妹的想法，搞不懂季明泽在家里的定位，把人独自放在家里他又不放心，只好出此下策，还能顺便检验一下对方的能力，一举两得。
    车上，季明泽拘谨的和顾棠一同坐在后排，还要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他就可以找到机会向顾家的这位继承人推荐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努力成果了。
    顾棠工作的时候是很认真的，看着有种别样的魅力。
    季明泽这还是第一次来顾家的公司，没有工位的他被顾棠安排在自己身边打下手，担当了一天类似助理的存在。
    第83章
    （接）
    整个上午, 顾棠都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等着手下的员工一个个的敲门进来汇报工作，要不就是在一些刚送来的文件上签着字，看着还算清闲。
    季明泽本来还在犹豫着什么时候挑明自己的目的呢，十点半的时候, 办公室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一名戴眼镜的俊逸青年走了进来。
    这人是顾棠的实习私人助理, 是来告诉顾棠下午的行程的，但季明泽看着对方的衣着, 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顾总，下午2点您有个财务部门内部会议主持的活动, 3点半还要去面见公司下个季度的供货商一家，预计2个小时左右，所以今天可能要辛苦您加班了。”
    “嗯，我知道了。”顾棠淡淡应了一声，态度不算太热络。
    陈硕这人业务能力方面没得说, 就是时间观念有点不太强，总爱给他多安排个10分钟到半小时的工作。
    更可怜的是他这个老板加班都领不到加班补助…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季明泽盯着陈硕离去的背影, 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了。
    这家伙露在外面的衬衫领子竟然是蕾丝边的！还有，衬衫上的扣子也没有好好扣, 自上而下解开了两颗, 露出的皮肤和正常员工相比有点太多了，简直多的不正常！
    自己这也算是亲眼看见了一把职场上的复杂人心了。这个陈助理看着和他大舅哥关系不一般啊…大企业真乱, 幸好他只是想变卖一下自己研发的软件，并没有真入职到顾氏的打算。
    不知道明天顾棠还会不会带来…季明泽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出手了，要不然等到下午就不一定有没有机会了。
    “顾先生，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 向前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双手呈到顾棠眼前，在被注视着的时候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来。
    *
    下午3点，顾棠打着哈欠被陈硕带去挑选合适的衣服。
    他本人是极度不情愿的，但是被巧舌如簧的陈硕几句不咸不淡的局势分析就哄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只知道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帮自己试衣服了。
    只不过陈硕似乎手有点问题，总会不自觉的碰到他的皮肤，留下一连串酥麻的感觉，让他很是不自在。
    好在这种他不太喜欢的环节只持续了10几分钟就结束了。
    顾棠让季明泽先回顾家整理那款软件的详细资料去了，只带上了陈硕同行。
    “许佳诚？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翻着供货商一家的详细资料，顾棠的视线停在一个名字上，眼神带上了一丝疑惑。
    陈硕凑过来尽职尽责的向他解释道，“这是许家的独苗，前几天刚从国外深造回来，被许总和许总夫人特意带来见世面的，似乎是有意让这位小许总和顾总您多接触。”
    顾棠听着听着，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顾棠大二那年第一次接手公司事务的时候他父母也是案子里提供了很多帮助的，许家这做派还蛮合他心意的。
    不过…许佳诚这个名字他好像真的在哪里听到过不止一次，到底是哪里呢？他竟然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
    一见面，顾棠更觉得奇怪，奇怪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这三人的态度。
    许家夫妇对他有些过于热络了，一见面就主动上前握住他的手含笑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带着审视，顾棠细看去又不尽然，又觉得分明是那种好像看着自家人的和善目光。
    顾棠愣愣的被拉着坐下，耳朵里回荡着这夫妻俩长辈般的友好问询，眼神却落在了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那名房间里的另一名青年。
    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主要是包厢里的几人都没把心思放在吃饭上。
    一个小时后，许家夫妇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包厢，只留下顾棠和那名青年。
    正主都走了，顾棠也默默放下了筷子，直视着对面眼睛都瞪红了的许佳诚。
    “你是…小许总吗？我听你父母提过你，预祝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你真不记得我了？”这几个字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有些发狠，让顾棠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真的很吓人，特别是在包厢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下。顾棠想找个掩体都找不到。
    “看着眼熟。”沉默良久，顾棠含糊的憋出来这么一句。
    当然是骗人的。就算以前真见过又能怎样？每个人一辈子要与数千万人擦肩而过，如果不是出于什么特别让人难忘的目的，他为什么要记住对方？
    听他这么说，许佳诚的脸色变好了一点，眼底的执拗褪去了不少，说起话来也不再一直夹枪带棒的了。
    “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那时候你还喊我哥哥呢，你竟然都记不清了。”
    “唔…好像有点印象。”顾棠做思索状，随即眼前一亮，似乎真在记忆里找出了这么一号人。
    其实并没有！
    “我去你们公司实习行吗？正好可以当个人质，省的你怕我父母那边坑了你的定金。”
    完全搞不懂这家伙的脑回路的顾棠只能愣愣的点了点头，被拉着出了包厢，直奔餐厅的地下停车场。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了一辆颜色惹眼的炫酷跑车面前，许佳诚松开了顾棠的手，一指面前的车。
    “上车，我送你回家！”
    坐上车，默默打量着车里的各种花里胡哨的摆件，顾棠竟然慢慢想起来记忆里有这么个人存在过。
    在他只有五六岁大的时候，似乎是有这么个小男孩整天围着他转，跟他描绘着幼稚的理想和未来。
    “等我长大了以后一定要成为全世界最伟大的赛车手，到时候我就让你坐副驾，天天带你兜风…还有还有！我要在车里放一大堆……”
    （分界线）
    在皇宫混日子的前朝遗孤（一发完）
    顾棠是怎么来到冷宫里的？他自己一点也不记得，宫里的宫女和侍卫们也没人愿意告诉他。
    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也会暗自幻想着自己是个皇子什么的，母亲是使伎俩爬上龙床的小宫女或者因为犯了什么错被赐死的某个妃嫔…
    反正造成的结果就是他只能孤零零的住在冷宫里当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小孩。
    他有时候也会对那个王座之上的从没见过面的可能是他父皇的男子产生一点小小的怨念，但总归只是一小点而已，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更何况他这吃穿不愁的生活还得益于那位呢。
    不知在冷宫里待了多少年，顾棠终于忍不住去向宫门口的一个宫女问了自己的年龄，得知了自己今年已经满16岁了，他瘪了瘪嘴，眼眶立马就湿润了。
    “小公子，您…你别哭了，有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难受。”
    见顾棠坐在台阶上默默抹着泪，门口站着的另一个宫女也凑了过来，微微俯下身看着他皱在一起的漂亮脸蛋，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柔声安慰了他两句。
    皇帝只是说让她们俩在门口看着顾棠不要乱跑，又没说过不让她俩跟顾棠说话…再者说了，这少年哭的这么可怜，谁又忍心留他一个人伤心呢？
    “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出过冷宫…呜呜…好想跟画本子里的主角一样出去探险啊…要是能在宫里转转也行呜呜呜…”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泪水浸湿了白嫩纤长的手指，落在手背上，更显得那皮肤晶莹剔透，像是上好的白玉。

 第109章

    门口站岗的两个小宫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心疼和犹豫。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顾棠凭着演技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上午的自由时间！
    他不知道在这宫闱之中违反最高统治者的命令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惩罚，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出去转转了。
    好在顾棠不是个路痴，能记得住自己来时的路，要不然他就注定要让冷宫门口那两个小宫女失望了。
    皇宫里真的很大很大，就凭顾棠这小身板，怕是走上一天一夜都无法把整个皇宫全都走遍，不过好在他也只是想透透风而已，并没有挑战自我极限的心思。
    顾棠刚开始的时候还很兴奋，脚步轻快，脸上带笑，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脚步也开始有些半死不活的了。
    他垂头丧气的往前走，没注意到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衣着华丽被几个宫女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女人发现了他，冷冷淡淡的将目光扫了过来。
    “你是哪个宫的小太监？怎么看着这么瘦弱？你们宫里的娘娘都不给你饭吃的吗？”
    顾棠被太阳晒得有些头晕，汗珠顺着他白腻稚嫩的脸颊划过，留下一串亮晶晶的痕迹。他的思维还有些迟钝，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前面有人跟他搭话。
    得益于时常听门外看守他的两个宫女聊八卦，太监是什么顾棠还是知道的，但是…
    …小太监？什么小太监？哪里有小太监？不会说的是他吧？
    顾棠揉搓了一下眼尾，双眸泛着一点泪光，雾蒙蒙的看向面前这个只比自己矮上几厘米的女人。
    “看本宫看呆了？你倒是胆大。”这宫里，除了皇帝，哪个人可是见了她都要下跪行礼的。
    见顾棠一直呆呆的看着自己，没有半点要行礼的意思，上官颜秀眉轻蹙。
    “对、对不起！”
    顾棠从小在冷宫长大，哪懂什么礼仪啊？他甚至到现在都分不清妃位以下谁位份高谁位份低呢。
    但是本宫这个称呼…好像只有皇后和太子公主能用吧？他这么点背的吗…一出冷宫就撞见传说中的皇后了？
    顾棠吓得脸色发白，咬着唇犹豫了0.3秒就要颤颤巍巍的跪下。
    这还是门口那两个善良的宫女姐姐告诉他的一点点在宫中生存的技巧。她们说在宫里要是不小心冲撞了某位贵人就要先一步跪下认错，有些心善的人可能就不会追究她们的过错了。
    “行了行了，看你这冒冒失失的样子…免礼吧。”
    上官颜是那种不拘小节的女子，待字闺中的时候她就心高气傲得很，从小就偏爱舞枪弄棒，对琴棋书画一类的东西提不起半点兴趣，只在父母的逼迫下学了个皮毛。
    如果不是为了巩固家族在国家的地位，以她的性格，并不愿意待在宫中做个只能跟那些莺莺燕燕争宠的花瓶皇后。
    不过…这后宫说来也奇怪，她嫁给皇帝也有一年多了，期间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也纳过不少妃嫔，但却从来没有哪个妃嫔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闲的没事就喝这个喝那个勾心斗角什么的。
    她也没听见风声说皇帝宠幸过宫里的哪个妃子。不怪她对这些事好奇，毕竟她和皇帝的新婚夜就等了一晚上都没见到人影，皇帝对自己这个皇后都这般，别的妃嫔就更不用说了。
    把以上的几点总结一下，上官颜有理由怀疑那个王座上的皇帝就是个没用的花架子，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多谢娘娘…”
    上官颜似乎在想事情，抓着顾棠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怕惹她不高兴，顾棠也不敢提醒她，两人就这么保持着手拉手的姿势在御花园外围的一个凉亭面前站着。
    伺候上官颜的其中一个宫女看了看周围的一众宫女和太监，眼中的警告意味很明显，所有人都浑身一震，低着头当做没看见。
    也许是周围的空气太过于沉寂，上官颜思绪回转，不经意间松开了手，豆蔻色的好看指尖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惹眼，中和了些许她骨子里自带的那种肆意劲儿。
    “本宫看你还算顺眼，过会儿就让常公公去内务府把你的名字划到本宫名下，许你贴身伺候，你可愿意？”
    看着顾棠战战兢兢的可怜小模样，上官颜不知是被拨动了那根心弦，竟对他升起了几分兴趣。
    但是顾棠是什么情况他自己心里清楚啊！这个疑似皇后的漂亮姐姐要是想把自己调来去内务府根本就没用啊！因为他并不是太监，他的资料和…卖身契一类的东西也不可能在内务府找得到。
    但是如果直接拒绝的话会不会驳了对方面子，从而以后在冷宫里也变得不好混了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顾棠很机灵，和冷宫门口那两个宫女混熟了后他也很了解自己的长处和优点，4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小心翼翼的朝上官颜的方向挪了两步，压低声音可怜巴巴道。
    “娘娘…我从小就在冷宫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要是能去您宫里当然是好啊…但是我这次也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有心之人告了御状…说不定您下次见到我时就只能见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他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繁杂礼数，索性将自己之前听到过的话都车轱辘似的吐露了出来，也不知道有些词用的对不对，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上官颜也不过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向来豪爽的她就算在深宫里待了这么久都不怎么懂得那些老套无趣的机关算计，见了顾棠这可怜样，下意识对他毫无根据的话信了几分。
    但她也不是个傻的，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亲信一个陌生人，顾棠对她讲了这么多，肯定是想让她做些什么。
    “你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想单凭几句话就博取本宫的同情吗？”
    上官颜收敛住脸上的同情，轻咳一声，不想就这么轻易的被算计，于是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想逗逗这个少年。
    “我岂敢…”少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慌乱无措，袖子下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些，强忍住心里的退意才没有夺路而逃。
    他连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都还不知道呢，就更别提什么自称了，只好规规矩矩委屈巴巴的用“我”先顶上。
    心里突然慌慌的…有种马上就要被拉下去砍头的错觉呢。嗯，对，一定只是单纯的错觉而已！
    上官颜到底还是受不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只坚持了不到10秒就软下了语气。
    “行了行了…你且跟我走就是了，如果有人胆敢去御前告你，本宫自认会替你出头！”
    顾棠眼前一亮，赶紧行礼谢恩，甜软的嗓音中带上些许微不可察的期待，那也是他对未来生活的一份向往。
    终于可以离开那毫无人气的冷宫了！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了！顾棠看向上官颜，脸上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雀跃。
    在这宫中，皇后的身份就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只要抱好这条大腿，只要不遇上传说中那位好像不近女色的皇帝 ，他岂不是可以直接横着走了？
    要说这位皇后对他真算得上是好极了，不仅去哪儿都要把他带上，平时的吃穿用度也是按宫女里的最高标准安排的，对他的态度也称得上是温柔和煦了。
    顾棠昨天还仗着得宠，悄悄问上官颜为什么要给他按宫女的最高标准…被我们热爱逗人玩的上官皇后面无表情的一句“看你体型跟她们差不多”给轻飘飘的掀过了话头去。
    顾棠每天的任务就是陪着上官颜在宫殿里等着各宫的妃嫔来请安，其余的时间则是要陪着人在御花园一类的地方闲逛——这是何等让人羡慕又无聊至极的生活啊？
    顾棠时常会这么感慨。
    直到他某天从茅房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个国家的皇帝。
    “哎呦卧ci…！”
    顾棠捂着额头晃晃悠悠的就要往地上倒去，眼前穿明黄色长袍的男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他，任由他撞进自己怀里。
    他默默咽回了想要脱口而出的cao字。可能是觉得有点尴尬，过了几秒钟后顾棠才不好意思的揉着额头抬起头。
    “对不起啊，我没看到…你…你是……”顾棠呆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为什么穿着私服就跑出来了？”
    …这宫里真的除了太监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为什么每次遇到陌生人都要把他默认为太监？这个也一样，还好心的关心他的穿着来了。
    “我…我是皇后娘娘宫里的。”
    顾棠心里是极不情愿跪下的，于是皇帝就错愕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微微弯下了腰，来了个90度鞠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少年的声音是细如蚊蝇的，听在人耳朵里又软又柔，有一种耳朵被塞了驴毛的奇妙感觉——如果他是个现代人就很好理解了。
    正像声控遇上了自己的“梦中情声”一样。

 第110章

    只不过…这少年怎么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自称？之前没学过礼仪吗？
    第84章
    顾棠谈恋爱了。
    也可能只是他单方面认为的恋爱, 因为这段关系中的另外一人从来都不知道顾棠的心思，只当是自己被当成了小少爷消磨时间的玩意，只是为了图一时的新鲜。
    在顾棠又一次把手里提着的早餐袋子放在张炎旻桌上时，张炎旻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纤细又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愣, 随之而来的是仿佛泄了气般的郁闷。
    “跟我出来一下。”
    他站起来拉着顾棠往教室外面走, 迈的步子很大, 顾棠要小跑才能追得上。
    因为内心的纠结，他的语气也不算太好, 但从小就被娇宠着长大的顾棠却没有一点被冒犯到的感觉，反而看向他的眼神更羞怯了。
    面容姣好性格也讨喜的小少爷被当着全部学生的面带出了教室, 见了这场景谁都要在心里叹气了。
    看来这小少爷要挨揍了…太可怜了！得快点告诉罩着小少爷的那人才行。
    同学们的想法顾棠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默默追了暗恋对象这么久，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乱跳，脸色也因为激动而红了起来。
    张炎旻拉着他来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 转过身双臂环胸盯着顾棠，眼中流露出的探究和复杂情绪让顾棠拘谨的缩了缩身子, 同时咬住了自己那娇妍的好像花瓣一样的嘴唇。
    “你到底想干什么？送几天早餐就想让我帮你做事, 也把我想得太廉价了吧？”
    “我没有！”顾棠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伴随着很大的肢体动作, 怕被他误会, 急得眼睛也变得红彤彤的。“我只是…我只是…”
    他到底还是没办法在暗恋对象面前直截了当的表明自己的心意。小少爷是很要面子的，哪怕再喜欢一个人也不想放下自己的尊严和心气。
    当然, 平时送个早饭买个水什么的除外，因为压根也不用他自己动什么心思，家里的佣人会帮他准备好一切，只要他提个要求就好。
    “…你别急, 慢慢说，我听着呢。”张炎旻终究是看不惯他这幅像是被自己欺负过的可怜兮兮模样，心中暗骂一句麻烦，还是软下了语气。
    …张炎旻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温柔过！这是不是证明他对自己也…沉浸在自己都幻想里，顾棠捧住脸，眼睛里除了羞怯就只有迷离了。
    怎么还是呆呆的？
    张炎旻啧了一声，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我喜欢你好久了！”闭着眼睛喊出这句，顾棠低下头等待着他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手指握得很紧，在手背上绷出黛青色的血管。
    很好看。但是…顾棠喜欢自己？张炎旻从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虽然两家早就相识，在生意上也有不少往来，但说实话，他和顾棠并没太多交集，主要还是见他两个兄弟姐妹更多些。
    顾棠是家里的老幺，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是奔着家族继承人使劲的，只有顾棠一个是从出生起就可以躺平的闲散富二代。
    但张炎旻可不一样，他是家里的独苗，大学毕业后就要继承家里企业的，以后也会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联姻，所以顾棠这种…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顾棠长得也还行，摆在家里当个花瓶还是挺赏心悦目的，而他现在并没有喜欢的人。想通了的张炎旻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
    “你想跟我结婚吗？”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也不怎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很多人说过要不是有家族做后盾，他这种性格其实是不适合经商的。
    顾棠本来就很紧张了，听见他这么直白的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的抬头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见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顾棠？”张炎旻这次直接拍了拍顾棠的肩膀，动作自然极了。
    “我、我愿意！”
    “…行，那我们这就算是在一起了，等大学毕业了就结婚，怎么样？”
    顾棠无措的捏着手指，脸红红的，花瓣似的娇妍嘴唇蠕动了几下，只纠结了三秒就用力点了点头。
    *
    和暗恋的人在一起之后，幸福指数真的会直接提高好几个点！
    通过一天天和张炎旻的相处，顾棠也变得不那么容易害羞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恃宠而骄的主动向他提出一些自己的小要求。
    张炎旻每次都会挑挑眉，心里想着“就当逗他玩玩儿了”，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按他说的去做。
    一个动作放轻的拥抱，一个暧昧的脸颊吻，或者在吃饭的时候帮对方擦一下嘴角…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张炎旻心里却也是享受着这场和顾棠的恋爱的。
    交往才过了半个月，他就把顾棠介绍给了家里的长辈，他父母都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无论是相貌品行还是家世都配得上他家儿子。
    张家父母只偶尔还会唏嘘一下自家以后无后这件事了。
    但对他们来说，只要这个唯一的儿子幸福就够了，外面再多的流言蜚语他们都可以当没听见。
    再者说，就算张炎旻以后真生不出孩子，还可以找那些个叔叔婶婶抱养一个回来，从小养到大不也跟亲生的一样了吗？他们家又不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何必那么在意血缘远近呢？
    张炎旻对顾棠越来越上心，顾棠也没有因为把人追到了手就失去兴趣，平时反而将那种心动和憧憬表达的更加明显，让张炎旻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是被深深喜欢着的。
    自然而然的，他就更加沉浸其中了。
    或许老天有点看不下去两人如此恩爱，非要给找点不痛快出来。
    这天放学，张炎旻看见了路边停放着的那辆顾家的车，随手把肩上背着的一个书包递给了顾棠，又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偏过头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棠棠，明天见。”
    顾棠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捂住嘴偷偷笑了一下，怕被他发现又急匆匆的跑远，跑到那辆车面前的时候还不忘转过身来冲他用力挥挥手。
    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少年面向夕阳的余晖冲他甜甜的灿烂的笑，白腻柔软脸颊泛起红晕，也不知是被太阳照的，还是因为刚才的亲吻羞涩而成的。
    一想到明天也会如今天这般美好，张炎旻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懒散的单肩背着书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不紧不慢。
    在即将转入一个路口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发觉自己还保持着笑容，他轻咳两声，低下了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
    顾棠一上车就看见了后座上坐着的男人，他连忙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意，站直身子乖乖的冲对方打了个招呼。
    “哥哥，你…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啊？公司最近不是很忙吗？”
    坐进车里，拘谨的挺直腰杆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顾棠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和自己并排坐着的男人有所反应，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顾棠会这么紧张也并不是因为怕顾擎，只是单纯的半个多月没见过面对对方有些陌生了而已，而他对陌生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有时候甚至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顾擎今天给他的感觉确实和平时都不太一样…特别是眼神。不太好形容，就好像是…一直压抑着的某种情绪爆发了似的，类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乖乖坐好，爸爸妈妈在家等着你，今晚有个大事要宣布，棠棠…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哦…”
    顾棠听的云里雾里，唯一捕捉到的信息就是爸爸妈妈今晚在家，而且他今天晚上应该是吃不好饭了。
    父母都很宠他，哪怕是他要天上的星星都会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弄到，顾棠也一直很珍惜这份亲情，他努力克服着对顾家人热情的不适应，这么些年以来都在尽力扮演着一个好儿子、好弟弟的形象。
    只有这样做，他心里的那种恍惚感和不适应感才会变弱一些。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从小就在这个家里长大，他就是觉得这个身份并不属于自己，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排斥着他，让他想逃离——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因为顾家人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他没有办法毫无缘由的离开这个家。
    而且，他并不觉得离开了这个温室自己能在外面生存下去，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对自我的认知还是挺清晰的。
    所以会是什么大事呢？家里的公司准备扩张了，还是家族产业干不下去了要破产了呢？或者是某个亲人得了绝症？
    除了这些幻想的情形，顾棠实在想象不到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对了哥哥，明天放学叫家里的司机不用来接我了，阿旻要带我回去见家长。”
    顾棠把书包从肩膀上扯了下来放到腿上抱着，眼睛里亮晶晶的期待神采晃得顾擎眼晕。

 第111章

    一想到等会儿自己这个亲爱的弟弟就会双目含泪一脸不可置信的站在客厅里瑟瑟发抖，他胸腔里那颗心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他内心的兴奋已经压抑不住了。
    父母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已经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了，反正…以顾棠软弱的性格是一定会因此难过好一段时间的，甚至会失去安全感，半夜缩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却什么坏事都不敢做，只能悄悄抹着眼泪。
    顾擎从来不否认自己对顾棠的感情，但同样，他也没办法正视这段感情，长久以来，他只能一直将情愫埋在心里，从来都不敢对任何人说。
    午夜时分，他也曾很痛苦，想过轻生，也想过通过出国的方式远离顾棠，但是这些办法一点用都没有，反而因为长时间见不到顾棠，他的心理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分离焦虑、躁郁和心悸…在国外待的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去年回国后才好了点儿。他还是只敢默默的注视着顾棠，连和这个弟弟说句话都要斟酌好久，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念头，招来顾棠厌恶又失望的目光。
    就算看见自己弟弟有了喜欢的人他也只能在阴暗角落里默默诅咒着对方快点去死——但是现在好了。
    顾棠并不是顾家亲生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很快就到了顾家老宅门口，顾擎嘴角噙着笑，很绅士的为顾棠打开了车门，牵着他的手进了屋。
    “棠棠回来了？快过来坐。”
    顾母本来正眼眶泛红的拉着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少年柔声细语的说着什么，想来应该是一些安慰人的话语。
    “妈妈…”顾棠小声叫了一声，眼神却不自觉的投向客厅的另一个方向。
    顾擎低头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被他牵着手的顾棠，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了。
    可怜的小家伙…待会儿肯定要被吓坏了…没关系，到时候自己会好好安抚他一番的。自己心里只有顾棠一个“弟弟”，没有人能取代顾棠在他心里的地位，哪怕那个人与他有血缘关系。
    顾家除了顾母以外都对血缘亲情这种东西看得挺轻的。
    顾棠刚出生的时候顾氏除了危机，家里几人都忙的团团转，哪怕是当时才只有十岁左右的顾擎也因为从小对商业的敏锐度被顾父拉去凑数了，家里只有顾母和一个保姆整日照顾着小顾棠。
    等顾棠长大一点的时候，顾家稳定了下来，通过日常相处，顾棠的存在才慢慢被顾家人接受。
    顾昭是之中第一个接受这个弟弟的存在的。
    可能是从母亲那里继承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母性，她终于多了点人情味，不再像之前一样对待任何人都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了。
    一个幼小又可怜无助的孩子最期盼的应该就是生活在一个和睦的家庭里吧？
    当时，顾昭摸了摸坐在自己腿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的头，有些犹豫的想道。
    但是很遗憾，顾家全是一群工作狂，连生产过后没几个月的顾母都雷厉风行的投入了公司事务中，万般不舍的把小小的顾棠交给了家里的保姆照顾。
    今天顾昭也被父亲从外省的分公司里叫了回来，顾棠看见自己好久不见的姐姐就是眼前一亮，被顾擎牵着的手下意识就想撒开。
    “棠棠，有客人在呢。”
    顾擎贴近他耳边说了一句，随即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看向那个刚被从像贫民窟一样的老城区里接回来的，他的亲弟弟。
    顾棠也看向那静立在沙发边上的少年，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懵懵的朝他扬起了一点唇角，露出一个礼貌中带着点小羞涩的笑。
    温禹，是张炎旻的好友。
    两个中间隔着好几个阶层的少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走在一起的，张炎旻总是会多照顾他几分，只有在顾棠身边的时候才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个小男朋友。
    顾棠对这人不太熟悉，但是想着对方是张炎旻的朋友，人品应该还不错，所以对他印象还不错，只是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
    突然被莫名其妙的示了个好，温禹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回以什么样的表情，只好愣愣的站在原地，温润的眸子里倒映着顾棠的身影。忽明忽灭。
    “棠棠，这是…你二哥，从小就流落在外，今天才回家，你先带他去熟悉一下家里好不好？”
    顾棠点头，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就往楼上去了，坦坦荡荡的，眉眼间只有纯然的天真和好奇。
    顾擎却是有些看不懂了。
    父母这么着急把人带回来，他还以为自己这个亲弟弟很合他们眼缘，以至于把顾棠这个养育到大的“儿子”给完全抛到了脑后呢。
    想来也是，毕竟顾棠这么招人喜欢，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产生一些阴暗的想法…比如说看着故事里真假少爷那种事真的发生，好让顾棠失去家族的庇护，成为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可怜，只能依靠着自己。
    像顾父顾母他们肯定会和自己想法不同，比如说根本就不忍心让顾棠经历过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痛苦什么的…这倒是显得他格局小了。
    楼下几人在他走之后都聊了些什么顾棠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家以后就要迎来一个新成员了。
    这个“家人”比他更晚来到这个家里，是不是证明自己也可以试着去安慰别人了呢？和圣母心什么的无关…顾棠只是真的很想找些方式来让自己减少一些无法融入这个家的苦恼。
    “二哥，你以后就住在我隔壁吧，我们互相还能有个照应，你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也可以跟我说，我很愿意听你倾诉的！”
    在2楼漫无目的的带着人逛了一圈后，顾棠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小天使光环，握住温禹的手，语气正经极了，紧绷着的一张小脸让温禹忍不住有点想笑。
    第85章
    果然很可爱。
    虽然不像是在张炎旻面前那种毫无保留的可爱的羞涩表情和明媚的耀眼笑容, 但是能成为他的家人这种经历也很难得了。
    和自己好兄弟的未来伴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温禹觉得有些别扭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兴奋。
    照他自己的想象来说，就是从前的苦日子过惯了，他对自己的新家庭并没多少归属感，甚至还保留着一份警惕, 对这个家里每个人所说的话都持怀疑态度, 因为这些所谓的家人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认识不过几分钟的陌生人而已。
    模糊的, 琢磨不透的。
    在这个家里，他熟悉的只有顾棠而已。
    因为张炎旻谈了恋爱之后不只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这位傻白甜小男友。
    温禹本人是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 但是架不住好友倾诉欲太强，他也被迫了解了不少关于顾棠的种种, 说不好奇是假的。
    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没发现张炎旻还有傲娇的倾向。非要嘴上占着便宜，说什么很烦恼被自己的小男朋友整天缠着，连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其实明明语气里满满都是炫耀。
    旁观者清。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温禹决定亲自观察观察那个名为“顾棠”的少年。
    张炎旻和顾棠在一个班，而温禹所在的班级则是要比他们高一层，每天上学放学都能路过看一眼,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正好撞见顾棠——只不过每次顾棠身后都跟着他那个从前经常逃课的好友。
    顾棠的确生了一张很漂亮的脸，性格也很柔软惹人怜, 个子不高也不算矮, 正正好好能被他“膀大腰圆”的好友整个罩住。
    和他想象中的有钱人家的娇纵小少爷一点都不一样。
    温禹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思每天准时等在走廊拐角处看着两人或肩并肩或勾肩搭背的走远的…反正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就是了。
    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从来没有幻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对他来说都太过于突然。
    好在他反应足够快, 在意识到早上找上门来让自己认亲的“顾家”就是顾棠所在的那个顾家，再动用好学生的职权去档案室翻了一下顾棠入学时的简历, 他内心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虽然找上门的人并没有明说，但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天，这一点是做不了假的，而照现在的情形, 顾棠显然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他该不该告诉顾棠？他一时间有些衡量不出到底是现在说出真相顾棠会更受打击还是等到顾棠自己发现的时候更受打击一点。
    “嗯，谢谢你，我会的。”
    要他现在就叫“弟弟”是叫不出来的，但他也不好意思让面前这个向自己散发着善意的少年下不来台。
    “对了二哥，旻哥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啊？还有…你和他是好朋友吗？我以前总能看到你们俩在一起…”
    回家第一天就被天真的弟弟拉着坐在床上聊起了自己和好友的关系，温禹被握着的那只手手心慢慢变得湿润。

 第112章

    “嗯，是朋友。他最近总是和我聊起你，”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还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总是感觉很烦但是又没法让你知道什么的…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顾棠听到这话微微睁大眼睛，想松开手向他解释，但也不知道是和朋友疏远的悲痛伤得温禹太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顾棠这一下竟然没挣脱开，反而被对方拉着靠的更近了。
    “他…他说很烦我吗？”顾棠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就萎靡了，柔软的发丝贴在耳侧和脸颊边上，周围的气氛都被他感染的失落了起来。
    温禹就好像知心的大哥哥似的搂住他的肩膀温声细语的安慰他。
    就像虽然连一句“弟弟”都没叫出口过，但是已经全身心的融入了“哥哥”这个角色中似的…他本来也没想这么快采取行动的，谁让上天突然给了他这么一个好用的身份呢？
    “…也许是在说别的事呢？他看上去还是挺喜欢你的，至少我就从来都没看他对别人这么在意过。”
    首先话不能说的太满，毕竟就凭顾棠对张炎旻的在意程度和信任度，可能他还没成功让两人之间生出嫌隙就已经充当了两人之间的情感催化剂了。
    看来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想让自己给这对没经过社会摧残的小情侣添点堵。
    “是吗？我觉得他也不会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一定是二哥你理解错了。”顾棠果然没听出来他言语中的挑拨之意，反而真的松了口气，脸上又泛起了笑容。
    温禹倒不是有多热衷于拆散有情人，他也没有插足当小三儿的癖好，更不是对张炎旻这个唯一的朋友占有欲太强所以见不得他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说到底就是天生坏种罢了，谁要是被他看上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很不幸，顾棠这个同时叠了先和他唯一认定的朋友张炎旻成了一对和后被他一见钟情的双重buff的小可怜就是这么个倒了大霉了人。
    晚饭时，顾母不停往顾棠和温禹碗里夹着菜，不明所以的顾棠只顾着往嘴里塞，对自己对面坐着的顾擎每隔一会儿都要落在自己身上一次的复杂目光视若无睹。
    顾棠是没发现，但是饭桌上的其余几人却都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将温禹的不动声色除外，顾棠这边刚放下碗筷噔噔噔的跑回房间，顾擎就被脸色难看的顾父叫进了书房谈心。
    温禹也很有眼色的放下筷子回了房间，对着一家人的复杂程度的理解又有了进一步的加深。
    连“真假少爷”这种小概率事件都能发生，这家人一定是有点说法在的，所以哪怕发生再炸裂的事他都不会感到意外。…除非那事真的超乎了他预料。
    温禹的心理素质很强大，强大到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和一家子并不熟的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还能表现的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但就像上面说的那样，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很快就接受顾棠在顾棠奇奇怪怪的地位以及与顾家几个重要成员的相处方式。
    今晚对于顾棠来说是一个很平静的晚上，他心里甚至还期待着明天和男朋友的见面，完全不知道家里几个人都因为他失眠了。
    新的一天，顾棠和温禹坐上同一辆车去了学校，顾棠缩在自己的座位上补着觉，温禹盯着他看，亲眼见证着他从规规矩矩变得四仰八叉，最后理所当然的把头倚在了自己肩上。
    到了学校门口，温禹动作轻柔的把他推醒，然后帮他提着书包，又牵着他下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似的。
    顾棠被伺候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打着哈欠跟着他往教学楼走，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脚尖，眼皮一点点耷拉了下来，靠着温禹的力道才没有一头栽到地上。
    不知道等会儿张炎旻看见自己和他的小男朋友走在一起会是什么感觉。
    温禹可没忘了张炎旻在谈恋爱后对顾棠的一系列维护行为，可以说就算后来张炎旻提顾棠提得少了温禹对顾棠的兴趣也并没有如他的愿那样消散，反而愈发浓厚了。
    “二哥，你和炎旻是怎么认识的啊？他以前人也这么好吗？”
    被微风吹得清醒了些的顾棠很自然的叫出了这个昨天已经叫了很多次的称呼，只不过问出口的问题却让温禹扬起的微笑僵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平淡道。
    “…我们认识也有几个月了，他的性格一直都没变过，除了有些过于爱憎分明了些，心里藏不住事，总会把情绪表达在脸上，有时会让人难堪外…嗯…不过他没什么坏心眼的。”
    顾棠看上去对张炎旻已经情根深种了，直觉告诉温禹现在不适合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最好顺着他说，好让自己在这两人心里的温良无害形象能持续的久一点。
    …而且这么说顾棠更会深信和张炎旻的感情是上天注定坚不可摧两情相悦的，说不定还会被蒙蔽着忽略他这个好友身上的某些缺点，好让自己获得可乘之机。
    “我就知道。”顾棠果然很高兴，仰起头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就好像被夸的是自己似的。
    和温禹在楼梯口告了别，顾棠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板板正正的坐在座位上翻出笔记看了起来。
    以前，他仗着有一家子很靠谱的家人，大多时候只想着摆烂，从来没想过要努力提升自己，但是和张炎旻在一起后，他心里总会冒出一些对两人未来的幻想，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在毕业后自然而然的结婚什么的……真的很让他向往啊。
    这样他就可以试着摆脱家庭对他的影响了，虽然有点对不起那几个从小就对他不错的家人，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很想开启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直活在顾家人的阴影下。
    上课铃响之前张炎旻才匆匆来迟，顾棠像往常一样抬起头看向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望了过去。
    张炎旻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似乎是没休息好，眼底有一圈浅浅的青色，但是就算如此，在感觉到顾棠的目光的时候他还是回以了一个微笑。
    顾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上午都保持着好心情，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人。
    他原本是没打算邀请自己这个刚回来的哥哥一起吃饭的，因为中午的时间是他要留给和张炎旻相处的。
    一个没有丝毫感情基础的哥哥重要还是自己未来的伴侣重要，顾棠分得很清楚。
    只不过张炎旻和温禹是一起来的，两人根本没给顾棠反应的机会就在他身边落了座。
    餐盘相抵。张炎旻坐在了顾棠对面，温禹则是坐在了顾棠的对角处，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不算远也不算近，对于两人的关系来说是恰到好处的。
    “棠棠，今天中午怎么没等我？发的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又生我气了呢。”
    张炎旻说话直来直去的，为人又没什么城府，特别是他和顾棠之间顾棠才是主动的那方，这无疑给他带来了一种可以不用太过注意言辞的错觉。
    好在顾棠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对于他的某些话已经能达到自动无视的地步了。
    “没有生气，就是怕食堂人太多，先来占个位置…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是朋友吗？”
    张炎旻看了一眼温禹，觉得自己牙根有点痒痒了。“嗯，认识一年多了，他人还不错…听说他是你哥哥？”
    “嗯，我也是刚知道的。二哥。”顾棠咽下了最后一口米饭，朝温禹一点头，语气一点都不热络，就像面对陌生人似的。
    也对…才一晚上而已，能有多熟悉？说不定这两人直到现在的对话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呢。
    然而顾棠想的却是在张炎旻面前要和他明面上的好友避嫌。
    “对了，棠棠，这周末我父母邀请你来家里吃饭…只是例行的家庭聚餐而已，你不要有压力。”
    ……家庭聚餐？
    顾棠握紧了筷子，眼睛慢慢瞪大了些，含糊着“嗯”了一声。
    之前都是作为一个“外人”去张家做客的，这回突然被邀请去只有自家人才能参加的聚餐…是不是说明张家人也在慢慢接受自己了呢？
    听说张家只有张炎旻一个孩子，自己要是进了门应该不会被跟一些并不熟悉的同辈比来比去了吧？
    温禹看了看这脸色各异的两人，眸中闪过一丝隐秘的阴郁。
    第86章
    这是一个吸血鬼与血猎共存的世界。
    通常情况下, 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撞在一起只会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分出强弱，强者吞噬弱者，物竞天择…但血猎这种职业的存在是有些反食物链的。
    吸血鬼把人类当猎物是自然界的规律, 但是这种规律却又和普通的食物链有很大的不同。
    像狼与羊, 猫与鼠, 青蛙与昆虫…这些个关系其中的生产者和消费者的身份都是不能对调的。
    正常状况下，羊不可能反杀狼, 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也不可能反过来把幼猫当成自己的食物，但吸血鬼与人类这对关系却不同。

 第113章

    人类与其他动物相比智商更高, 在遇到自然界中的“天敌”的时候也并不像其他动物一样只知道四处乱窜，为了保证自己种族的存活率，他们从群体中分裂出了血猎这种角色。
    因为培养出一位血猎需要耗费很多精力和财力，被选中的人类在身份转化的过程中还会受到非人的折磨，正常人家不会忍心自家孩子遭受那种痛苦, 所以这世界上大多数血猎都是被从孤儿院里选出来的。
    为了将社会动荡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政府给这群作为血猎被选拔出来的半大少年提供了很好的福利待遇, 同时还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他们应有的便利, 很显然，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孤儿到了16岁以上本来也是会被投入到社会中的, 没什么学历和社会经验的他们打多会成为社会最底层, 品行好点的会去店里打打工赚取生活费，但更多的则是沦为社会闲散人士, 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政府的这种行为不能算得上是正义，但确实并没有让任何一个群体受到损失，相反，普通群众和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还都会感念政府的恩德。
    顾棠就是一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不过他和普通幸运儿还有点不一样, 也许是性格过于纯良，就算在孤儿院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也依旧保持着内心那份天真和幼稚…也可以换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清澈的愚蠢。
    和他同届被选上的那些人心里还会多多少少有一点替其他人类背负了某种命运的别扭感觉，觉得受了委屈或者获得的待遇与自己经历的痛苦不符什么的，但顾棠却完全没想这么多。
    在同届的少年们都在因为刚刚经历的身体改造而怨声载道的时候，顾棠在新奇的摸摸这儿摸摸那儿，认真的在自己身体上找着被改造过的地方，心里和眼底是纯然的好奇与疑惑，不掺杂其余任何复杂的情绪。
    “你是傻子吗？摸摸搜搜的干什么呢？”离他最近的一个高个少年无意间撇到了他的举动，目光顿住，片刻后勾唇满脸不屑的嘲笑道。
    顾棠把自己全身摸了个遍都没找到哪里有被改造过的痕迹，正郁闷的小声叹气呢，听见有人说话，他迷茫的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突然一亮。
    “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那少年满脸不耐烦的转过头正对着他，被他精致秀气的长相小小的惊艳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默默收回视线。
    “什么忙？”
    被一个长相漂亮笑容明媚的小孩儿甜丝丝的喊哥哥…他觉得他要收回刚才那句话了。
    这哪是什么小傻子啊？分明就是小天使！就是不知道他刚才说了那么重的话，小天使会不会表面笑嘻嘻背后里偷偷记恨上他。
    “帮我摸摸后背有没有不平整的地方可以吗？我手臂太短了，摸不到哎…”这委屈巴巴的语气加上轻轻皱起的眉…和他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符合。
    薛禾怎么说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种撩拨？面上一红，心里万般的别扭和不情愿，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直截了当的朝着他的背探了过去。
    同样身为孤儿，薛禾天生就要比别的小孩儿骨架大一点，就算在孤儿院只是勉强果腹也挡不住他身量蹭蹭的拔高，但是他面前这个少年就不同了。
    纤细的骨架，白嫩的肌肤，青葱般的年纪…但这后背摸着却有些硌手。
    这少年的皮肤虽然很光滑，也很柔软，但是却只覆盖着骨头的薄薄一层…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似的。
    少年人的悸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幻想了一下对方小小一团缩在房间的一角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的小孩儿狼吞虎咽的吃着抢来的饭的可怜模样…薛禾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怎么样？”见他只是把手搭在自己背上就没了反应，向来没什么耐性的顾棠着急的转过头问道。
    薛禾视线一转，正好对上他带着些好奇和担忧的目光。
    “咳…挺正常的。”
    薛禾被选中之前就了解过一些相关的知识，他心里清楚他们这些人被改造过后身体表面看着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他并没有直接告诉顾棠，而是顺着对方的意思上了手。
    这少年以前应该被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接触过社会的阴暗面吧…那怎么会变成孤儿了呢？这一点也不合逻辑。
    在薛禾心目中，孤儿的形象就应该是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面露凶光的，看见实物就会忍不住扑上去，无论面前挡着多少个同样凄惨落魄的同龄人。
    这时，负责训练他们的血猎前辈们从改造场所外走进来，打量着屋里一个个茫然站立着的少年。
    这是政府外派下来传授经验的“退休”血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身体机能都已经因为少年时期那场改造下降到连正常人的水平都比不上了，自然也没办法再担任消灭吸血鬼的大任了。
    对政府来说，这些半残疾的人还有的那最后一丝价值就是培养新人以及传授经验和对敌技巧了。
    顾棠没有身边那群少年高，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他又实在好奇，于是借着薛禾的肩膀踮起脚把自己抬高了一点。
    “那些人是谁啊？怎么一个个看上去跟要死了似的…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他不自觉的攥紧了薛禾的衣服，把那一小块布料攥的皱皱巴巴的。
    薛禾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后拉去，严严实实的把他挡住，“不知道，但低调点总是对的。”
    顾棠闷闷的“嗯”了一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他手臂上，跟个小鹌鹑似的，小小的缩成一团。
    …好乖。
    在他信赖目光的注视下，薛禾挺了挺胸膛，轻咳了两声，站得笔直，认真扮演起了保护者的角色。
    但他心里也清楚，想这少年一般长相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轻易的遮挡住光彩呢？
    果不其然，一个脸色苍白的跟吸血鬼一样的血猎在路过两人面前的时候脚步一滞，慢慢转过头来盯着薛禾打量，眼神飘忽不定，似有似无的往他身后打量。
    顾棠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攥紧了薛禾后背上的衣服，紧张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古老的祭祀仪式吗？看上去还挺像那种小说里选入门弟子的现场的…但是为什么那些被选中的人却都面如死灰呢？顾棠都有些搞不懂自己现在应该兴奋还是恐惧了。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最后的结果是薛禾完全没有想到的。
    自己这体格看着怎么着也是要更抗磋磨的，如果来个真心想培养出优良继承人的正常血猎，他这种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顾棠…
    会看上这种少年做继承人的也就只有被长时间的训练练的心理不正常的变态血猎吧？
    两人被带走了，因为有熟人的缘故，顾棠并没有多害怕。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场馆里还在被挑选着的同伴们，眼神转向两人面前走着的那名血猎时已经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
    培训整整持续了五年之久，顾棠已经20岁了——从小就是孤儿的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年龄，这还是他那个还算负责任的血猎老师专门带他去医院测的骨龄。
    今天是他和薛禾出师的日子，他们俩分别被交代了任务，顾棠看完了自己手里的任务清单，又垫起脚尖“偷偷摸摸”的想去看薛禾的，被张之牧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后又施施然的装作看别处。
    “薛禾，你先去准备任务需要的东西，顾棠，你跟我来。”
    薛禾一点头，手里攥着任务单出去了，张之牧则带着顾棠来到了他平时整理实战资料的房间，从书架中抽出一本羊皮卷，摊开放在顾棠面前的桌子上。
    对于薛禾，张之牧是放心的，但对自己这个在课堂上总是摸鱼的小后辈，他却一直放心不下来，总要担心对方会在实战过程中发生意外，迟迟都没敢派危险任务给对方。
    如果不是最近血猎实在紧缺，他甚至还想着能让顾棠在身边多留几年，好好板板他的性子，让他在如今凶险的世界上能多几分生存的把握。
    羊皮卷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都是张之牧在例行课程上强调过无数次的保命小技巧，还有一些银质武器的使用时机以及方法。
    “老师，这些我都知道的，要是没有其他事了我也想回去准备准备…”
    见张之牧一脸正色的按着自己肩膀指着羊皮卷上的一条条内容交代着，顾棠实在受不了出了声。
    张之牧沉默了一会儿，把羊皮卷卷吧卷吧塞进他怀里，同时又在他眼前将书架角落里的一本书推了进去，从出现的凹陷坑洞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精致的手枪。
    这是他受伤从一线退下来后高层奖赏给他的，如今他暂时也用不到了，留给顾棠防身用再合适不过了。
    “完成不了任务也不要紧，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回去吧。”

 第114章

    顾棠盯着那把手枪看了半天，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泪光。
    “老师放心吧！我一定安全回来给你养老送终！”说完不等人有所反应就噔噔噔的抱着怀里的东西跑了出去。
    张之牧额角抽了抽，终是一叹气，默默将房间恢复了原样，晃晃悠悠的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也不知道顾棠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要是突然犯起了倔要和目标血族拼死拼活，他要是离得远，不一定能及时赶过去可怎么办？
    虽然当初是怀着一视同仁的态度收了这两个血猎预备役当学生的，但是在薛禾的天赋和性格让张之牧很省心的基础上，张之牧的心还是偏向了顾棠。
    特别是在知道顾棠的年龄才只有十五岁之后。他实在不理解这孩子是怎么被选进来的。
    一般来说，那些从小离开父母的孩子长到十五六岁时会比普通孩子早熟很多，对世界的理解会更加深刻偏执，如果不是用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几乎不会做出那种以身犯险的事。
    可顾棠这样一个发育不良的未到约定年龄的小孩儿却偏偏被带进了培养基地，还成功完成了对成年人来说都极为痛苦的身体改造。
    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自己会对他多关注几分好像也算正常吧。
    想着想着，张之牧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本小册子来，又一次细致的看了起来。
    这几乎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了，睡前先研究研究适合顾棠和薛禾的战斗方式——当然，这一活动在薛禾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倾向后变成了他对顾棠的单方面研究。
    可惜这么多年他都没研究出适合顾棠的战斗方式来，这也会让他感觉到自己的不称职，从而导致对顾棠的重视程度更高了，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到现在已经成为习惯，想改都改不掉了。
    第二天，顾棠一大早就背着包悄悄溜出去了，连早饭都没吃，眼睛里满是对这次任务的期待。
    虽然是第一次独自完成任务，但他看着却半点都没有新手该有的惊慌与茫然，这幅样子要是被张之牧看到肯定又要担心他保护不好自己了。
    对照着任务单上的地址找过去，顾棠来到了一家酒吧的后巷里。
    一般吸血鬼都不会在白天出来晃悠，顾棠上午只是想来踩个点，好在晚上的行动里增加几分把握——他还是在张之牧手下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嗯…地势较低，光线不是很好，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很适合干一些杀人越货的活计！再靠着自己手里的这些专克吸血鬼的“神器”，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一个吸血鬼应该不算太难吧。
    老师可是连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他用了，他可不能铩羽而归，要不可会被人笑话死。
    把背包放地下演练了好几遍，顾棠才拍拍手出了巷子。
    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知道这附近有吸血鬼出没的，而且知道了还不当场击毙，留着给他们这些新晋血猎当任务练手…真是难蚌。
    “来间房，标准间就行。”顾棠在网上找了家评分还不错的酒店，把身份证撂在前台小姐姐面前。
    以前他连孤儿院都很少出，小学和初中都是由院长请来的补习老师教导的，效果不算太好，他还是在成为血猎预备役之后才在张之牧的耳濡目染下一点点把字认全的。
    但是就算这样顾棠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小文盲，一逮到机会就偷偷在“专业课”上恶补义务教育的内容，被张之牧抓到也无所谓，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和他这位好老师的暧昧态度。
    简直就是放纵！对比着薛禾的待遇，顾棠总觉得自己像是老师的私生子。虽然老师只比他大十岁。
    “先生，您的房卡，请拿好，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退房就可以，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前台小姐姐的嗓音很甜美，让好几年没和女孩子相处过的顾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愉快的夜晚？…唔…睡得好确实会心情愉快，可能这里的工作人员对这里的枕头被子很有自信吧，这么说也没毛病。
    不过他要白天补觉，晚上采取行动，可能不会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了，真是可惜。
    房间里很宽敞，窗帘质量也不错，全拉上的效果跟太阳落山的观感也差不了多少，于是顾棠躺在床上给张之牧发了条消息过去就愉快的补起了觉，这一觉就睡过了头。
    顾棠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的，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了门。
    门口是刚才见过的那个前台，这位相貌只算得上是小家碧玉的女人依旧穿着她那套工作套裙，又细又白的大腿晃得人眼睛疼。
    “有事吗？”
    莉莉丝优雅的笑了笑，那笑容很纯粹，让人看着就生不起警惕之心，只会觉得这人很真诚，很有礼貌。
    “是这样的，客人，我们老板见您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怕您饿到，所以叫我来给您送晚饭，请放心，是免费的，我们这里没有额外消费。”
    顾棠顺着门缝看到了她身后的推车，上面确实放着几盘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小米粥，看着很适合当做晚餐的样子。
    他从记事起就没出过孤儿院，院长和那些被外聘来的老师不会关注对他们这方面的教育，张之牧也因为职务原因忽视掉了这方面，所以顾棠对外人的戒心无限趋近于0。
    他咧嘴一笑，“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们老板，你们真是好人，没想到我第一次出任务就遇见了这么多好人。”
    莉莉丝把餐车推了进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甜美。
    “您说笑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慢慢享用，半小时后我会来打扫，祝您用餐愉快。”
    顾棠点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转身一瞬间的掩嘴偷笑，当然，要是他看到了也根本不会往被算计那方面想。
    好！吃完饭就去抓吸血鬼叭。
    顾棠这么想着，愉快的拿起了筷子，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捂着脑袋晕晕乎乎的趴在桌子上，眼皮沉重到彻底睁不开。
    “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莉莉丝率先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黑袍脸色苍白的男人。
    随着一点点走近，莉莉丝原本莹白的肤色也慢慢变得苍白，在灯光的映衬下，两人的眼珠里都恍惚间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小血猎也太好忽悠了吧…还是你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方法？”
    不怪栖夜会有这种想法，实在是他这个属下以前做过太多令人发指的事迹了，有时候那些事故的画面让他这个亲王看了都觉得不适。
    栖夜绕着顾棠转了一圈儿，又挑起他的下巴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没发现任何异常才放下心来。
    “一点强效安眠剂而已，人类自己研究出来的，要不是这东西我们还真没法悄无声息的抓到这小家伙呢。”
    “带回去吧，正好用来威慑那些黑暗里的小老鼠。”
    杀鸡儆猴？差不多吧，虽然那些血猎只能击杀一些低级吸血鬼，对他们整个种群根本没法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血族的权威岂是别的种族能挑战的？一群行走的预备粮，还妄图反过来对他们这些食物链顶端的生物造成威胁？真是可笑。
    莉莉丝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手指刚要环上顾棠纤细的腰肢就被栖夜制止了，她疑惑的抬头。
    “算了，我来吧，看你这小身板，别把他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
    莉莉丝啧啧出声，双手环胸看着自家亲王抗起趴在桌上昏睡的顾棠，然后动作一滞，又换成公主抱的姿势。
    不就是想自己抱着吗？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啧啧啧…好装啊她们家亲王。
    眼看着栖夜已经快要走出酒店了，莉莉丝连忙狗腿似的上前几步帮着打开了车门。
    *
    顾棠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好极了，简直是精神焕发！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就连因为长期缺少锻炼导致的关节滞涩也完全消失了！
    他伸了个懒腰，“咻”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准备迎接美好的一天——结果就对上了乌漆嘛黑的天花板。
    不知道是哪，反正不是他入住的那家酒店。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诡异了，他躺在一张巨大的柔软床铺上，手腕上被扣上了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手铐，而床两边站着几个“黑衣人”，他们均站在房间的阴影处，看不清长相。
    顾棠呆呆的看着那几个人，张了张嘴，“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吸血鬼呢，此刻也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被拐到传/销组织里了还是被发现血猎身份落入吸血鬼的陷阱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陌生男人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锃亮的皮鞋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能踏进人心里。
    “你终于醒了，小血猎。”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