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禁在串串香店分手》 第1章 [现代情感] 《严禁在串串香店分手》作者:蒋蛮蛮【完结】 简介: 当初奋不顾身伸出手时,梁璀璨以为她和林滉同病相怜,他们在同一场意外中丧父。 最后颓丧松开手,面对罪魁祸首,梁璀的报复是——让他食物中毒。 —————— 一对卧龙凤雏鸡飞狗跳的爱情故事 叠加万家灯火中的明与暗 第1章 ☆、001爬 四川方言新解析 爬:滚出宇宙 味蕾也是有记忆和个性的。 四川人的味蕾之上住着麻、辣、鲜、香,一天不沾,肚子里就会有馋虫大闹天宫。 梁璀璨久居美国,湾区的川菜贵且不说,还总带着走出世界就要拥抱世界的讨好在其中,实在是叫人难评。 好在梁璀璨动手能力强,逐渐也走上了来都来了,多修一门学分不嫌多的新东方之路。 这其中,她做的苕皮回锅肉最为叫绝,在朋友圈中备受好评,甚至还换来了一位外国友人以一对爱马仕耳钉作为回礼,只希望能时不时的大快朵颐一顿。 回锅肉用的猪肉,是梁璀璨用独家秘方去腥过的,蒜苗是母亲徐喜珍去年来探亲时在她花园里播种长成的,苕皮则是用从成都人肉背来差点在海关被扣的红苕粉摊制而成。 每一种食材都是得来不易,敷衍不得,在预制菜当道的今天才不辜负日以继日辛劳生活的人们。 梁璀璨大厨的名声打响后,家中总时不时的有朋友来聚餐,她也乐在其中,从鱼香肉丝到白切肉,再到火锅鱼、酥肉汤……一道菜比一道菜考验功力,也证明她在做菜方面是有天赋的。 只一道美食,梁璀璨是从未尝试过。 “串串香。”丈夫chris对成都印象最深的食物就是串串香了,锅底沸腾,各类食材在锅里热闹却也有序,一顿吃下来,满足过瘾。 过两日,又有一群朋友要在家中相聚,他又再次提出不如就来一顿串串香,“底料华人超市里就有卖的,串可以提备好,不像炒菜要你一人在厨房里油烟缭绕的忙个半天。” 梁璀璨的回复照旧是,“no,idon'tlikeit.” 顿了顿后,还不忘补上一句,“非常。” chris照旧是一副我不理解但是我尊重你的模样,非常体贴,很不辜负梁璀璨的好友米琳达赠予他的二十四孝老公的荣誉称号。 前提是,他们没有搞在一起的话。 *** 聚会当日,梁璀璨准备的大菜是蹄花汤。 这菜她非常的得心应手,毕竟徐喜珍就开着家蹄花店。另一面,这菜做起来也非常的解压,她特地没有让肉店帮她处理食材,而是带回了家自己拿肉骨刀一下下的剁成小块。 今年湾区发生的奇葩事实在太多,乍听像是新闻掺了假—— 先是临近春节时,谷歌工程师丈夫涉嫌殴打妻子致死,随后男方虽被羁押却迟迟未能开庭,反倒是杀妻的凶宅被迅速售出。 而后又说有一硅谷渣男在妻子患癌去世后不到一月便相亲结婚,并还霸占了女方的保险金和全部遗产,更甚为了省钱,男人还将女方的骨灰埋在了前院。 再是相传有个男的出轨想要离婚但为了不让女方分走一半财产,故意失业断供设计逼迫女方接客,然后转身一个举报,将其驱除出境。 但有一说一,结合男人大猪蹄子的属性来看,又都变得真实合理起来。 为此,米琳达,一位美妆加情感博主,还专门制作了一集特辑,誓要帮助美国的华人女性辨别渣男。 梁璀璨看完后戏说:“感觉渣男人数正直逼男性总量,含渣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已是无处可逃。” 米琳达笑中拈着酸,第n次表示羡艳的说:“你守着个这么好的老公,还要逃去哪里?” 梁璀璨当时一心想着后续的好戏,答的并不上心,随口扯,“逃去乙女游戏。” *** 现如今,好戏就要开场。 梁璀璨招呼着chris将一大盆蹄花汤端上桌后,表示这道菜的精髓不仅在软糯的蹄花和浓郁的汤底,更在那滋味丰富的蘸水。 “稍等,我去拿来。” 她说完这句话,不动声色的解开了围裙,然后从厨房的后门离开了房间。 接着,餐厅的投影突然下拉,和餐厅相连的客厅里,电视机屏幕也同时亮起,这叫围坐在一起的大家都是有些惊奇。但这只是开始,接着,叫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一幕开始在两面屏幕上同步播放。 屏幕上,米琳达率先出镜,在讲今年上半年发生的那些曾炒到沸沸扬扬的各类渣男事件。 “家暴致死案的男主在第三次提审时才出现在法庭,匆匆五分钟后就又迅速离场。接着律师先后几次申请了延迟开庭,并还有意无意的露出男方患有精神疾病的信息,同时漫天传开的还有说女方出轨的流言。不得不说,荡妇羞辱真是个好用的招数,贯穿古今,无谓生死……” 这正是她前面普及应对渣男时制作的视频,随着她的批判声落,承接在后的是另外一个场景,一间灯光昏暗的卧室里,米琳达一面激动的吻上chris一面喃喃问:“是我够劲儿,还是……” 在座的,chris的朋友,梁璀璨的朋友,在最初的吃惊后都是面面相觑,并又接连露出继续吃瓜的渴望。唯有当事人chris、米琳达,无比慌乱,他们着急的要去关闭投影仪和电视,却是找不到遥控开关,最后在更进一步的十八禁就要播出前,才总算想起还有电源这种东西。 随着屏幕暗去,每个人的手机又接连响起消息提示声。 “我去,这是什么脏东西。”和梁璀璨关系最为亲近的宋梵夸张又嫌弃的先发出声音,她手机上,是chris这两年回韩国嫖娼的证据还有他偷拍的一些视频。 chris轻松不过三秒,在发觉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开始带着审判,并在生理上选择要和他拉开距离时,只觉得事情可能比他看到的还要糟糕。 他舔了舔嘴唇,想解释, 旁边米琳达则先发出一声土拨鼠般崩溃的尖叫。 她的手机上,不断有消息回复提醒,划开一看,自己的账号竟在几分钟前发送了一条视频,内容和方才的一致。 “梁璀璨!”米琳达充满怨念的大叫着,想要和她对峙。 也是在这时,大家才发现,说要去拿蘸水的梁璀璨竟是一去不复返。 *** 梁璀璨并未走远,是她拉起的好戏,她却没那么爱看,所以只在后院惬意坐着远程遥控着一切。 米琳达爬上二楼又折返一楼,饶了好大一圈后,才终于找到梁璀璨。 看着她正悠闲的在喝咖啡,她只觉得肺部在被无限扩充,就要爆炸。 “你疯了吗?”米琳达带着恨意,以及许多不甘心,她竟这么毫无知觉的被梁璀璨在暗中摆了一道。 梁璀璨睥睨一眼看去,一个字都没有说。 米琳达无法接受这种轻视,开始倒打一耙的痛斥梁璀璨,说她身上那时不时便冒出的优越感、松弛感,以及自以为是的幽默感,都非常的惹人厌烦。 梁璀璨没再沉默了,但仍旧表现的云淡风轻,哦了声后露出真诚的笑容,“那么讨厌我还帮我做垃圾回收?你真是大人有大度。” 米琳达愣了下,终于是彻底崩溃,又一声尖叫后,她冲了上去要去揪梁璀璨的头发。 奈何梁璀璨学过跆拳道又长期健身,很轻盈的便躲过了米琳达的攻击,并还趁她不备伸出左脚将她绊倒。 米琳达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连带着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那是她前两年送给梁璀璨和chris的新婚礼物中的一样,眼下粉碎的模样倒很是应景,宣告着她和梁璀璨的友谊,梁璀璨和chris的婚姻都是走到了尽头。 “chris!”米琳达露出极尽屈辱的模样,又去喊chris。 这便是男人,总在关键时刻隐身,等到迫不得已需要面对时,也一定是扮做无辜模样。 “icanexplain.”chris是美籍韩裔,他方才甚至不知道梁璀璨跟米琳达都说了些什么。 梁璀璨不与他废话,一声滚开吧你后,又站到了米琳达的跟前。 “那个……好歹朋友一场,给你个建议,去做个妇科检查。” “什么意思?” “chris是不是跟你说今年开始我愈发古怪?更年期还性冷淡。” “……” “怎么说,我确实提不起兴致,主要是害怕,他去年圣诞回韩国,玩的太花了。” 在这个荒唐的时代,梁璀璨原本并没有打算做锱铢必报的人,可在无意间翻到了chris堪比七号房的偷拍视频后,她在战栗中决定必须要做出些反击,顺便也让米琳达别继续在互联网上误人子弟了。 米琳达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沉重的吐不出来,隐隐憋闷的窒息中,她走到了chris跟前与他对峙。chris最初懵懂,几个来回后他瞳孔微震的望向梁璀璨,在发出质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第2章 “iwilllodgedivorcepetitionintwodays.” 撇下这句话后,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抬脚走开,chris微微呆滞了两秒后,心有不甘的追了上去。 ***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chris还坚持要解释。 梁璀璨不愿与他纠缠,一个字没说仍旧要走,这样不痛不痒的高傲姿态瞬时惹怒了chris,他突然就发了疯,开始猛摔院里目光所及的一切东西。 不多时,眼前便一片狼藉,摇椅、桌子、遮阳伞、盆栽……无一幸免,全都是东倒西歪。 梁璀璨这下也只想彻底撕破脸了,“youcrazy,youjerk.” 可英文哪比得上中文博大精深?梁璀璨只骂了两句便觉得词穷了,她开始后悔没在前两年的婚姻生活里逼迫chris好好学习汉语,如此她眼下也不会除了你疯了就是你混蛋。 她可以感慨驴平日里大概什么都没干就只顾着踢他的脑子了,这才缔造了一个世界上最不可一世的傻逼。可驴兄弟还忽略了另一个重点,它该朝着这人的下半身也使点劲儿,这样才算彻底少了个祸害。 梁璀璨紧紧蹙眉,发了疯的chris却突然平静了下来,转而露出颓丧的模样,说出根本没有逻辑恶心的话,他表示,“我会做错事,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的错,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让我枯萎,你抽走了我的灵魂……” 梁璀璨想说韩剧现在都不演出如此烂俗肉麻的剧情了,chris入戏颇深,下一秒又伸出一双手禁锢住了梁璀璨的肩膀,化身韩国马景涛,一面摇晃着她一面咆哮着。 最后他双眼猩红,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什么都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的心里,就只有那个黎放。” chris的中文发音很不标准,但梁璀璨在听见这个名字时,原本不见波澜的心还是瞬间扬起了风浪。 “youenough.”她的表情变得很冷,胳膊用了力想要挣脱chris的桎梏,不想反倒被捏得更紧了。 这下梁璀璨耐心尽失,她想,驴兄弟没做的事情就交给她吧! “爬哦!” 下一秒,梁璀璨面露凶色的用家乡话怒斥着,而后抬腿,狠狠地朝着chris的裆部踹去,chris吃痛,终于松开了梁璀璨转而扶住一旁的树干,强忍着痛才没有跪下去。 功成名就的梁璀璨该是很飒爽的转身离开,可她已然因为那个尘封许久沾满灰尘的名字而心神不宁,没走出两步,便一个踉跄,被横倒在地上的椅子绊住,然后直直的摔进了一旁的泳池里。 梁璀璨厌恶水,chris却是每天都要游泳。 她在水里扑腾着,少年时擅长的游泳因长久的逃避而武力全无,她找不回一点肌肉记忆,只能任由自己向池底潜去。在几近透明的蓝色里,她恍惚看见一个人的身影,他手臂修长,动作流畅的划着半圆,用拥抱似的动作在向她靠近,眼看就近在咫尺时,一道阴影轰隆降落,泛起墨色的水雾,要将他们隔开,也将她吞没…… *** 意识在一点点殆尽,等彻底潜入水底,濒死感席卷而来之时,梁璀璨内心有且只有一个想法。 她想的不是: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而是:我真的好想好想再吃一顿串串香啊。 第2章 ☆、002哦嚯 四川方言新解析 哦嚯:语气词,一般表示糟了,特定语境下亦可表示哎呦不错哦 这么多年,梁璀璨硬是再也没吃过一顿串串香。 心理上还未来得及形成芥蒂,生理上的抵触就先浸透了进来。 明明那晚她一根签子没动,那被她加了乱七八糟各种小料煮出的全部食材,都落入了到了那人的肚里。 她是打定主意再也不去见他的,可他在楼下站了一天一夜,从前一个夜幕垂下的晚上到又一个黑夜降临。 最后是徐喜珍出面劝说梁璀璨,“想做了断,就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的去做了断。” 梁璀璨当时非常内疚,想受伤害最深的人就是母亲,她真是,有什么脸面让她操心。 于是她随便抹了把脸就下了楼,可她讲不出一句狠话,只能是负气的漫无目的一直往前走。直到雨滴渐渐落下,又没有预兆的顷刻变成倾盆大雨,走不动了,她才找了个屋檐避下。 大概是他们的模样太过狼狈,又或是雨天生意不好让老板太寂寞。 屋檐后串串店的老板主动将他们邀请进店,让他们避雨,免得被风雨扑着受凉生病。 进了屋,最初香气飘散叫两日都没怎么好好吃饭饥肠辘辘的梁璀璨不由咽了口水。 那人照旧能察觉到她各种微小的情绪,自作主张点了锅底,拿了食材,极尽卑微带着讨好的叫她先吃点东西。 梁璀璨当时生气他还能有这般从容缓和的作为,生气的绕去小料台,有什么拿什么,然后组成了不知滋味是何的蘸料一股脑的倒进了锅里。 “吃吧。”她又胡乱往锅里扔着食物,“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再也别见了。” “我……” 那人想说些什么呢?梁璀璨当时没听,现在也不愿去回想,她非常粗暴的打断了他,制止他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我恨你。” 她咬牙切齿的说,真真将恨意拉满了,对面的人忽然就垂下了脑袋,认命般的用筷子一下下搅动着空荡荡的碗。 他也是没有胃口,又不想梁璀璨饿肚子。 “我恨你。”她又重复了一遍。 那人开始认真的埋头进食,也不管签子上的食物煮熟没煮熟。 吃完一轮又一轮,那人好几次起身继续加串,在尽可能的拉长这顿最后的晚餐。到后面,梁璀璨注意到他在捂着胃部强忍反胃。而梁璀璨已是如坐针毡,她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终于要归于平静的天与地,又摸了摸还湿润着的衣角,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起身离开。 没有告别,却也真的拉开了离别的序幕,转瞬十二年,梁璀璨再也没有见过那人,同时她也抗拒着听说和他可能相关的一切。 *** 梁璀璨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失去意识前入目的蓝转换成了白,涌入鼻腔的氯片气味却是相似,只少了些潮湿,也因此,梁璀璨得以又一次从那年夏天的残酷记忆中侥幸逃脱。 她下意识望向窗外的天。 湾区的夏天,温暖、干燥,将天空、绿地的颜色都烘托的无比鲜明,不同于家乡的潮热,光和影也不分明。不过尽管如此,梁璀璨也还是无法喜欢上这个季节。 唉。 她心底隐隐叹气,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我的天,你可算醒了。” 梁璀璨吓一大跳,转过头,只看见宋梵那张关切的圆脸。 “我睡多久了?” “两个小时吧。” “那你这么激动? 听宋梵的语气,梁璀璨还以为自己沉睡了三天三夜。” 宋梵哈哈一笑后,想起正事,忙将手机递给梁璀璨。 “狗男女!”她无不愤懑的骂道。 网上,梁璀璨已俨然成了新的八卦对象。 她黑入米琳达的账号进行的那场捉奸直播,被制作成了各种视频并配以解说在网上流传,最高点击量破十万。 米琳达自然没有坐以待毙,立马开了直播,先是谴责梁璀璨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她的隐私,是违法的。后又哭诉说在感情中如此情不自禁是自己的错,但他们三人中其实没有一人是无辜的。再接着,一些水军出没,若有若无的透出梁璀璨和chris早就分居在走离婚流程的信息,还说梁璀璨患有严重的狂躁症,经常对chris实施家暴。 梁璀璨打开手机,只看见自己在练习跆拳道时面目狰狞的照片,和说自己家暴丈夫多年结果被反杀差点溺亡在泳池的新闻。 “真他妈的不要脸啊。”宋梵感叹,又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就这样吧,不影响离婚就行。” “那怎么行?” 梁璀璨表现得过分从容,宋梵没法如此宽容。事实上,她一早就看米琳达不爽了,“法律宽容过了头就是在走下坡路,自从米琳达继承了家产,那嚣张的模样……” 米琳达是私生女,因此刻意避开了更符合她身价的富二代圈子,‘自降身份’的跟梁璀璨、宋梵玩在一起。但米琳达又有个着实厉害的母亲,熟读《民法典》说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相同的财产继承权的条款,在男人离世之前成功在遗嘱上为自己和女儿争得了一片天地。也是在那之后,米琳达一改自卑和唯唯诺诺,成了一个在事业、爱情、友情、生活上都侵略性很强的人。 宋梵还在絮叨,说一定要给那对狗男女一点颜色瞧瞧才算完,当事人梁璀璨的一双眼是空洞的一点情绪没有,她甚至劝宋梵不能跟狗比赛乱吠,也别去拉长战事,不然就是给了他们两人反应的空间。 “等让他们意识到对方都不是啥好东西,因此分道扬镳岂不是祸害他人?这样的绝配,就该终身绑定!” 第3章 “你……”宋梵被梁璀璨的头头是道说的无话可说,叹了口气后,她没忍住问:“所以……黎放到底是谁?” 梁璀璨又有了溺水的感觉,“就没有黎放这个人,chris的中文你听听就好。” 宋梵紧抓重点,“是没有黎放这个人,还是这个人不叫黎放?” “……” “说话。” “姐,你中文也是,没必要这么好。” “所以,那个人到底叫什么?” 面对宋梵的逼问,梁璀璨把脸一点点往被子里埋,在只露出一双眼时,她才开了口。 她仍是没有回答宋梵的问题,只抛出了个更爆炸的信息来,“我……应该是出轨了。” 宋梵呆滞了几秒,切换上方言,“哦嚯。” *** 宋梵真是讨厌死梁璀璨的那一张嘴了。 那张嘴平日里上着把5a级防盗锁,只在酒醉时蹦出几个关键词,偏偏也只那么几个关键词。这之后,不管是酩酊大醉还是意识清醒,再又或是情绪烘托到何种程度,都没人能再从她那里获得丁点儿信息。 过去几年,宋梵曾好几次在梁璀璨喝醉时听她悲切的唱,“请告诉他我不爱他,笑着难过自我惩罚,想终止这一切挣扎,狠了心说真心谎话……” 可事后任凭她如何追问,梁璀璨都是顶着无辜的神情道:“一首歌而已,哪里就藏着什么隐情了?” 这一次也是如此,在说完我应该是出轨了,把宋梵的好奇与悸动调度到极致后,梁璀璨再也不肯透露丝毫了,她变成了一个哑巴,嗯嗯啊啊的装傻,三十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宋梵因此更加确认,在梁璀璨的生命中,确有一个黎放,至于她出轨的事,宋梵是不信的,梁璀璨活得无欲无求甚至于了无生趣,根本不可能对一个男人产生肉体上的冲动,倘若是精神上,那算什么出轨?顶多是开了个小差而已。 “你呀!”宋梵怨其不争,“也就是长着张厉害的脸。” 梁璀 璨则开始走神,窗外的天突然没有预警的转暗,她的思绪也随之游荡去上一周的那个夜晚。 原本梁璀璨去纽约只是个幌子,是为了给chris和米琳达腾位置。但在预约到了那家难约的sip&guzzle后,她难掩心动,捉奸重要,今朝有酒今朝醉更重要。她果断飞了过去,一个人坐在酒吧里,把那家的各式招牌尝了个遍。 tomatotree,番茄味香甜,drunkengrandma’sapplepie,草木味清新,chinatownno.5-2,花香味沉醉…… 梁璀璨当时喝的有多尽兴,走出门时脚步就有多摇摆。酒醉的女性总容易受到不怀好意的注视,梁璀璨身边很快围上两个外国男子搭讪,他们说着轻佻的话,惹得梁璀璨胃部愈发的翻江倒海,终于是没忍住扶着街旁的路灯柱子吐了起来。 旁边的两人没有放弃这样好的契机,靠得更近了。 梁璀璨警觉的挥手去驱赶,只发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登时一种恐惧感开始在心底蔓延。 她不是没有常识,也不是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可情绪占主导时,人总不能屈从于理智,她最近着实心烦意乱,chris出轨,她没有伤心,只有绝望。 是的,这段婚姻就要走到尽头,梁璀璨并不觉得伤心,她只感到绝望,绝望于她奋力向前游走了十二年,仍旧困于原地,似要和那个人的影子不死不休的纠缠下去,甚至于最初她会和chris发展成恋人也是因为chris说如果有来生,他想变成一棵树。 该死的他。 该死的《蓝色生死恋》。 该死的真心话大冒险。 …… 梁璀璨意识模糊间带着怒气,身旁的两个人已经趁机架住了她的胳膊,她没有立刻反抗,只酝酿着要冲去某个路人旁边将他的手机摔碎好争取脱身的可能,不想这之前一个身影则先横亘在他们的面前。 “leavemygirlfriendalone.” 是一个高个的亚洲男人,身材颀长结实,声音清冷。 两个男人不愿就此放弃,却顾忌不远处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的巡逻的警察,咒骂了几句后终于是离开。 从危机中逃脱,梁璀璨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在抬头与面前那人对视时落入了新的艰难之中。 这个人跟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长得太像了,一样清爽的平头,再搭配上那颗颅顶优越后脑勺也圆润的脑袋简直是完美,啊,还有那对英挺的剑眉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疏离却也狩猎着他人的好奇与欲望。 “你……”梁璀璨张口,开始笑,“这不是我的树吗?” 她说着醉话,把最后一点清醒摒弃掉。 心里面,梁璀璨并不真的将面前的这个人认作是那个他,可他们如此相似,就连下巴左方的那颗痣都像是一比一复制,叫她瞬间只想沉沦。 *** 男人说:“你喝醉了。” 梁璀璨痴笑,“嗯嗯。” 男人又带着说教:“你不该喝这么多酒。” 梁璀璨仍是笑,“嗯嗯。” “……” 男人终于是沉默,半晌后,他再次开口:“你……” 梁璀璨已经醉了,只双眼亮澄澄地望向他,男人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头。 “唉。” 梁璀璨隐隐听得男人在叹气,接着她便被搀住了。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男人的手心很热,很绅士的和梁璀璨保持了距离,让这个被酒精治愈的微醺夜晚更加熨帖。 梁璀璨则没什么底线,提议,“不如你直接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好了。” 男人一双锋利的眉更显得犀利,又是一阵沉默后,他说:“你再说这种鬼话,我就把你扔进后街的垃圾桶了。” “哎呀!我好怕哦!”梁璀璨迷糊却也清醒,视线迷离间,她对着男人感叹,“真是像,这张不好好说话的嘴也好像。” “唉。” 梁璀璨又听得一声叹息,而后她便没什么意识了。 再次醒来时是凌晨三点过,偌大的客房里只她一人,床头的台灯昏黄亮着,衬得她的脑袋也是混沌。并不清晰的记忆碎片中,她隐约记得自己被男人搀着来到了酒店房间,他褪去了她脏了的外衣,她则反身将他压倒在床上,然后颇为痴迷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耳垂。 发丝偏硬,耳垂很软,这两点也是和那人如出一辙。 梁璀璨应该是遵从人类的本能欲望,但更应该是抑制住冲动,毕竟双向出轨这件事绝不存在双赢,但比这两个选项都要糟糕的是,她什么也记不得了。 空荡的客房,她身上宽大的男t,以及那上面朴素的皂味,还有床上的褶皱……梁璀璨变成了福尔摩斯,想要探寻一个真相。不过这件事却没有困扰梁璀璨太久,她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只被另一个心事牵绊着。 原来她内分泌正常,激素水平也正常,她会对chris性冷淡只是因为相处越久她便越清醒的认识到,他不是他,而但凡再有一个与他相似的人出现,她便立马又能欺骗住自己,分泌激素,也产生爱欲。 第3章 ☆、003丁丁猫儿 四川方言新解析 丁丁猫儿:蜻蜓和时光机 梁璀璨并未在是否出轨这件事上内耗太久,因为很快一场难打的离婚战役便接踵而至。 加州是无过错州,简单来讲,就是说即使对方出轨,另一方也无法要求分割得到更多的财产,一般而言都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平均分配。 chris家底不薄,在加州经营着一家餐厅和房产中介,同时还很擅长投资。相比之下,梁璀璨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赚得还可以的高级打工人。不过她并不指着靠离婚发家致富,只想快些跳出火坑。 只是真到了分道扬镳时,浓情蜜意都会变成算计,chris的爱更是廉价,一面拖沓着不配合,说还深爱着梁璀璨,一面开始转移财产,硬逼得梁璀璨的一颗平常心起了波澜。 她可以看开,主动放弃一些财产,毕竟她确实没有参与chris的公司经营。再者他们也没有孩子,结婚这两年她还是能很完全的做自己,没有被妈妈或是家庭主妇的身份捆绑着去照料家庭。但chris的动作搞得太大了,颇有一种要把资产做成负资产的趋势,梁璀璨也只得打起精神反击,开始收集chris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 大争之世,不争则亡。 梁璀璨想,女性总被教导不能对金钱表现出欲望,否则便是拜金,这太不公平,甚至有时是全然不顾她们死活的。而她,现在就要去做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只要是共同财产就必须要纳入分配范围,同时,她也要尽可能的争取多的赡养费。 梁璀璨的动作也不小,要故意敲打chris。chris一点没辜负这份敲打,不多日便主动约见。 【hopewecouldpartongoodterms.】 chris在信息中这样说,充分释放了友好。等见面时,他更一副胡子拉碴的憔悴模样,仿佛离婚这件事真让他的天塌下来了。 第4章 “我希望你再慎重的考虑一下,我们之间,不该走到这一步的。”chris无不深情的表示说。 梁璀璨忍住作呕的心情,神情冷淡的拆穿他,“这不是你第一次出轨了,我们之间,早该到这一步的。” 梁璀璨的鄙夷太过明显,chris在发愣片刻后,索性也不再装了,他开始口无遮拦,说梁璀璨就是个婊子,无情无义无耻至极。 梁璀璨照旧平静,她这个人有时内核稳到冷酷,任凭旁人如何跳脚,都能稳坐泰山。chris骂完后也平静了下来,他悠悠闲的喝了口水后,势在必得,轻轻吐出了一句话,“iknowhim.” 梁璀璨的心跳莫名漏掉一拍,她微微抬眼,刚好对上chris眼神里的挑衅,再接着,chris又乘胜追击道:“林滉,right?” 黎方,林滉……难得chris终于念对了那人的名字,也终于找到了能够击溃梁璀璨的路径。 梁璀璨没说话,已不复方才的平静,她想她的表情应该难看极了,可人在武功尽失时哪里还关注得到自己的姿态好看与否。 “你还在想着他?你觉得你们之间还有可能?真是可笑至极,你怎么敢?怎么有脸,你为了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不是吗?啊,让我想想,用中文的话你们这样的一对叫做什么,狗男女?狼狈为奸?” chris完全占据了上风。 梁璀璨惶恐至极,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同时她又不合时宜的想,chris这个时候的学习能力倒是很强,把这几天宋梵骂他和米琳达的用词全学会了。 “你们,杀人犯,你,哪怕只是想着他都是在犯罪,即使跟我离婚,你也不会自由,你以为你逃来了美国就能获得心灵上的安宁?我会亲自送你下地狱,惩罚你对我的不忠,也惩罚你本身犯下的罪。” 换作平时,梁璀璨应该很轻易就能洞悉这背后的陷阱。chris多么的漏洞百出,突然就发音清晰的叫对了那个人的名字,而后的每一字每一句也极尽煽动,张口地狱,闭嘴惩罚,全然不似被父母硬逼着去礼拜时的抵触模样。 梁璀璨当时想,既然你相信上帝,那么我就先送你去见上帝好了。 下一秒,她似一张拉满的弓弹射了出去,在chris质问她害死父亲后的这么些年是何心情时直接将其撞倒在了地上。 chris等的就是这一刻,自然没有做出丝毫的反抗,梁璀璨多少处于失智状态,她坐在了chris的身上,一下一下的下了狠手。 chris的半张脸瞬时就肿了起来,但他却咧嘴笑了。 这一笑也让梁璀璨稍微回过了些神志。 加州虽然是无过错州,但家暴例外,如果一方能够证明家暴的存在,那么不仅能够更多的分割财产,还能免除赡养费,并向施暴方提出赔偿。 弄这么大的阵仗,到了还是为了那些财产,梁璀璨一时不知是该恼还是先笑一笑。 “你这是何必呢?”她疲倦的说:“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一定要去分割你的财产。” chris有一瞬的恻隐,他这人,渣却不自知,总有用不完的自以为的深情,“我……我也只是气过头了。” 忏悔间,他竟还要伸手去拉梁璀璨。 梁璀璨手疾眼快,扬起手又给了chris狠狠一下,“不值钱的东西。” “你还打我?”chris不信梁璀璨没有猜到他的计谋。 梁璀璨笑了,她拍了拍chris的脸,又指了指他的下半身,道:“我并不是一定要去分割你的财产,比起你的钱,你说我是带走你的这张脸好呢,又或是干脆阉割了你?” 这已经偏离了chris的剧本,“你个疯女人。”他忍了又忍后,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是懦夫般的冲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喊:“help,call911,please!” *** 梁璀璨是疯了。 那尘封的往事从来就没有被时间掩埋住过,她每日每夜都活在悔恨之中,chris有意的攻击将她开膛破肚,她一时失了心智,在chris顾了上头又恐慌下面的时候,伸长了胳膊去够旁边桌上的玻璃花瓶。 “傻逼。” 梁璀璨轻蔑间,抡圆了胳膊,但这承载了诸多委屈与不忿的一下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一只手给拉住定在了半空。 “这位女士,冷静点。”是一位华人男士,张口讲着广东味极浓的普通话。 梁璀璨警惕的看着他,把手往回缩了缩。 男人以为她应该冷静了,遂松了手,不想下一秒,梁璀璨速度极快的直接把花瓶敲碎在了chris的脑袋上。 “fuck!”chris吃痛的叫道,接着随着梁璀璨起身他的身体也蜷缩成虾米。 “我要起诉你!”chris摸着顺到额头的血,颤抖的说。 梁璀璨很是不屑,“当然,这不就是你期待的。” 站在一旁的男人简直是目瞪口呆,表情里有震惊更有钦佩,同时他又不露声色的冲着身后角落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他在想象那躲在后方的人现下是何表情,应该是很精彩,就如同眼下这女人的表现一般。 而人生的精彩片刻有时须得付出代价。 梁璀璨很快被便被警方逮捕,家暴属于公诉,她不可避免的要面临控诉,最坏结果是拘留、监禁甚至于影响绿卡。 宋梵在将她保释出来后,不停念叨,“要死了要死了你真是要死啊!” 梁璀璨蜷在副驾驶车座上,神情恹恹,她头疼的要死,内心却是一点后悔都没有。 宋梵见她这副死样子,深叹一口气,决定还是先拣紧要的事说。 “明天去见律师,前阵子她经手过一个跟你类似的案子,女方因为男友偷拿自己的奢侈品变卖赌博也是动了手,最后律师帮她成功做了noconviction。” “嗯。” “但是你得说出来,关于chris是怎么故意刺激你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 “梁璀璨!”宋梵生气了,“没人非要揭你的伤疤ok?但你不能破罐子破摔自毁前程吧?” 恰巧遇到红灯,宋梵将车停好,想要梁璀璨正视她也正视自己现在的处境,梁璀璨却突然出神的望向窗外,目光灼灼。 “你……” “嘘。” 梁璀璨像捕捉到了无比珍贵的风景,她小声地示意宋梵也别轻举妄动。 “什么?” 宋梵懵懂的随着她的目光往车窗外探寻,一无所获。 “丁丁猫儿。”梁璀璨指了指后视镜上停驻着的蜻蜓。 “神经。” 宋梵不觉得这有什么,梁璀璨却是依恋满满的移不开目光。 “你知道吗?” “丁丁猫儿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向后飞行的动物。” “所以呢?” “所以如果丁丁猫儿是时光机,那 么黑色的这只,将带我们回到怎样的过去?” “姐。”宋梵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你快别给我上演疼痛文学了,求你先考虑下明天好吧?” *** 无独有偶。 这一时刻的另个角落,同样被一只蜻蜓牵绊住目光的还有林滉。 他旁边的男人,陈志文,即那天在餐厅拦着梁璀璨叫她不要冲动的那一位,见着林滉半天眼睛挪不开,也是疑惑,“一只蜻蜓,你看这么深情?” “嗯。” “嗯?” 对于林滉不如不作答的回话风格,陈志文相当习惯,他直转到下一个话题,问:“所以既然你那么关心那位女士,为什么不自己去当她的律师?” 林滉也问了一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还没取得你家老爷子的认可?” “……” “是你不想吗?”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陈志文哑然,他在心里吐槽着林滉的毒辣。林滉的目光照旧被那只并无新奇的蜻蜓牵引着,随着它翅膀微微颤动,他的思绪是在阵阵波涌中回流到过去。 那是过去已久的过去,却好似从未过去,直到现在,林滉还能清晰记得那个夏夜——静谧街角昏黄的路灯,黏在皮肤上褪不去的潮热,还有对方哭红的已经麻木到干涸的双眼。 那双眼睛不允许他有任何回避,紧紧盯着他,有不甘,更多的却是绝望。 “林滉。” “嗯?” 她喊他,他胆怯的回,声音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暑气积压了许久,大雨迟迟不来,蜻蜓低沉双翅飞不高,那人似有感而发,接着道:“如果竹蜻蜓真能带人飞回过去,那么我真想……去没有你的地方。不,是去从未有你出现的地方。” *** 林滉这么些年,也是再没吃过一顿串串香,甚至连带着连火锅、冒菜、麻辣烫也见不得。 许多年前的那顿告别晚餐,料下得生猛,第一口就差点让他的口腔失控。可他更没法回避对面人的命令,那充满怨念也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的命令。只有低下头进食他才能回避了去看梁璀璨那双被泪水洗了多遍就快要失去神采的双眼,所以整顿饭他都吃的格外用力,甚至在主角离开后他还不能停下。 第5章 因此副作用也是持续了很久,整整半年,他的肠胃都不是太好。 当然还有其它的副作用,比如失眠,又比如明知这样做更显得自己卑劣也会让生活更加无望,他还是选择了一路追随着梁璀璨的足迹前进,从成都到北京,再到美国,这十二年,他很认真很投入亦很紧张的在演出一场‘谍战剧’,在离她不很远的地方默默关注着她的一切,并时刻谨防被她发现。 在北京时,他们的学校都靠近五道口,他无数次混进过他们学校,还做贼般的听她舌战群雄的完成了一场辩论赛。 可信息总有壁垒,大学毕业那年,当他租好房子,才知道梁璀璨最终还是放弃了某互联网大厂给的offer,飞去了美国留学。 那一年,林滉真是兵荒马乱,一面忙着上班,一面忙着申请。有次凌晨三点,他跟同事一起离开办公大楼,习惯性的掏出帽子戴上,并双手插兜弓着背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存在,同事打着哈欠打趣问:“怎么你加完班还要去做贼?” 他才突然地勉强有了一些实感。 梁璀璨,已经不在北京了。 第4章 ☆、004鬼迷日眼 四川方言新解析 鬼迷日眼:猥琐!猥琐至极! 梁璀璨打人的时候英姿飒爽,之后却如被夺舍一般,只留疲态。 宋梵跟在她屁股后面要将她绑了去见律师,她一副任天塌下来砸死算求的模样,不仅苟,而且狗。 律师那边也出了状况,突然就推辞说最近手头案子太多忙不过来,要介绍别人来。 最初宋梵并不相信,以为是米琳达使用了钞能力又或是别的手段从中作梗,不想当天下午,那位接任的律师真主动登门了。 一开始,梁璀璨望着门外西装革履的陈志文,并未能把他和那日餐厅里出手相拦的男人对上号,是宋梵突然一句是你,才唤起了她的记忆。 “是你?” 宋梵和梁璀璨先后表示讶异,弄得一向八面玲珑的陈志文倒有些羞涩了。 “自我介绍下。”他掏出名片,要做正式的自我介绍。 宋梵摆手,“不用,我知道你。” 梁璀璨疑惑,“你怎么知道他的?”餐厅发生冲突那日,宋梵并不在场。 宋梵冲她挤眼,用口型说:“方便面。” 梁璀璨蹙眉,“什么方便面?” “垫……” “垫什么?” 梁璀璨和宋梵平日八卦时的默契全无,一来一回全然无头绪时,是陈志文答疑,说:“她说的是垫方便面碗的传单。” 中国人到哪里都有自己的圈子,这个圈子里经常有传单发放,宣传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房产、法律咨询、超市折扣……陈志文在去年刚成立了自己的律所,印着他职业半身照的传单每月都会散出,或被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或被带回家中,垫在各种有需求的地方。 梁璀璨终于想起了这张被她和宋梵时常垫在碗下的脸,她们还经常对着这张比较英俊的脸探讨过他的曲直以及除了专业能力以外的其它能力。 “额。”宋梵汗颜。 片刻的局促后,梁璀璨很是耿直,“你传单上有些美颜过度了。” 陈志文虚心笑着,“后期改正。” 他也不很满意那张传单上的照片,认为没有拍出他本人十分之一的气质来,但重拍重印都需要花钱。眼下好了,这笔开支可以名正言顺的挂在林滉头上了。 *** 陈志文来美国纯属是为了花钱买文凭,没想到运气挺好,进到了t14之一的纽约大学,既方便吃喝玩乐,在父亲面前也算有了一些底气。 学习注定是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可关系生活费又不能过分拉胯,陈志文由此盯上了每日如苦行僧般成绩也突出的林滉。 谈之前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不想看起来高傲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林滉 答应的十分爽快,不过他开价也是真的高。 陈志文开始时不解,想这人拿着全奖,怎么着都不至于如此缺钱,再相处下来,他发现他行踪也是可疑,时不时的便会飞一趟伯克利。机票费钱,往返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也是累人,陈志文想那边大概住着他的异地女友。 纽约玩久了,开始变得无趣,在有次得知林滉又要去伯克利时,他兴致突起,硬赖着跟了去。 “让我也见见你的女朋友呗。”陈志文非常的八卦。 林滉面无表情的说:“我没有女朋友。” 他说的很认真,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陈志文并不能够相信,提出,“那这几天我们就一起?” 林滉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可以,你别嫌无聊就行。” 确实无聊,接下来的几天,林滉不是在电报大道闲逛,就是在蒂尔登地区公园找个角落呆坐着。 在又一个午后,又是公园绿地的搭配后,陈志文简直崩溃,“不是,哥,你就这么坐着?你好歹买点咖啡来点小食啊!但你就这么坐着?” 林滉的回答简直要气死人,他说:“没钱了。” “你活该!纽约没有公园?非要花钱来这?” 陈志文决定要提前结束这场无聊的旅程了,可他刚站起身,就突然被林滉又拉坐了下来。 方才还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林滉突然就变得十分紧张,他用躲的姿态藏在他的身后,然后小心翼翼的在朝某个方向眺望。 *** 那是陈志文第一次见梁璀璨,当然,事实上,他总共也没见过梁璀璨几次。 当再回忆那初次的见面,他还是觉得很难忘。 大概是那天的阳光太过明媚,打在梁璀璨那张白净笑意盈盈的脸上,让她的笑也多了几分柔光,再搭配身上的那件红色t恤,让她在一群男男女女中十分的突出。 “是她吗?” 陈志文转过身要问林滉,立刻又被林滉扶正了身子,让答案尽在不言之中。 当时陈志文对梁璀璨的印象是漂亮、充满活力,近来餐厅近距离接触后,才深觉人不可貌相,这人,武力值也是了得。 因为律师表现的真诚、主动,收费也是价廉,梁璀璨总算对这件事稍微上了心些。 但这点上心在宋梵和陈志文眼里却仍是不够争气。 “什么叫只要能快些离婚,其它都好说?” “所有闹上法庭的离婚都不存在好聚好散,只有利益最大化!” 他们轮番上阵,要梁璀璨振作,梁璀璨对利益最大化这件事情始终提不起兴致,如果有可能,她只想再暴打chris一顿。 梁璀璨消极,但有人替她负重。每次陈志文见完她回去,都会被林滉捉着,详细盘问一番。不过不管陈志文回答的如何认真和仔细,最后林滉都是一声叹息的揽过电脑本,表示,“还是我来吧。” 最终,梁璀璨收到的方案是,陈志文不仅要帮她做noconviction的辩护,还要尽可能多的从chris那里分割财产。 这份苦熬了多日的方案并没有鼓舞到梁璀璨一点,她照旧淡定,只拍了拍陈志文的肩膀,说:“你加油。” 陈志文有些恍惚,感觉自己犹如新人律师首次出庭,梁璀璨是能主宰自己之后职业生涯的大boss。 宋梵非常好奇餐厅那日chris究竟说了些什么话,梁璀璨固然是个暴脾气,可若她已把那人视作无关紧要的存在,那么任那人再挑衅,她也该是全然漠视才对。宋梵以为,梁璀璨心中,chris跟死了已没两样。 这就很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梁璀璨不说,那位律师也不问,甚至他还替梁璀璨编织了一套说辞,说那日梁璀璨之所以会对chris动手只是因为伤心过度下的一时失智,毕竟面对丈夫和闺蜜的双重背叛,正常人都会发疯。 梁璀璨确实没怎么为这样的双重背叛而发疯,她问陈志文,“所以你是说我不正常” 宋梵的顾虑是,“可以说谎吗?” 陈志文无比坦荡,“哪里说谎了?那位chris先生跟米琳达女士搞在一起是既定事实啊。” 宋梵立马被说服,转而面向梁璀璨,“好好哭,这可能是你最金贵的眼泪了。” *** 三十岁是个分水岭,又或不是。 不管怎样,梁璀璨感觉自己的心和泪腺都愈发如磐石,她知道,哭诉和装可怜是上了法庭后最省力的做法,可她对自己能否哭得出来则深表怀疑。 一般而言,在事情就要进入关键节点时一般最容易出状况,开庭前两日,不出意外的,意外出现了。 chris发长文指控梁璀璨,说她是典型的npd人格,在过去近两年的婚姻生活中,他无时无刻不活在控制、打压和暴力中。 宋梵还担心梁璀璨撒的小谎,那面chris已是谎话连篇了。 “抱着无比幸福的心,我和梁女士踏入了婚姻。我以为这会是更幸福的开始,不想却是触发了一场噩梦。 梁女士有非常严重的npd人格,无休止的索取,强势的打压,发展到近期,甚至对我使用了暴力。 第6章 我为我在婚姻中的不忠诚恳道歉,我做了错事,这不能否认。 我站出来,愿意接受谴责,也想以我的狼狈为例,希望大家在面对不幸福时能勇敢的告别,而非侥幸的去找别的替代。 同时,我也恳请梁女士愿意好聚好散,不要再纠缠我和我的家人。那是我最后的底线。” …… 梁璀璨逐字逐句的读完,是真的开始佩服这位韩国男人了,字字句句透着韩剧的朦胧,重点的事实是一点没说。 宋梵比梁璀璨表现生气,靠了声后,认为这后面米琳达绝对功不可没,“她还在网上教人对付渣男?她不助纣为虐就不错了!” 在这硝烟即点即燃的时刻,梁璀璨垂眸看屏幕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涣散。 宋梵看着她背部愈发僵然后再某一瞬溃败的垮下,顿觉不妙。 “你没事吧?” 宋梵关切的问,梁璀璨已进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外界的声响再传不进来一点,反倒是过去如开着坦克一般轰隆隆而来,沉重碾压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梁璀璨。” 见梁璀璨迟迟未有回应,宋梵忍不住轻轻推了她一下。 梁璀璨倏忽站起了身,仍是没有任何回应,她甚至没有分出一点余光给宋梵,目光笔直却也无神地望着前方径直走出了房间。 宋梵想要追上去,却不受控的先望向了梁璀璨遗留在沙发上的ipad。她猜想那上面一定写着些秘密,和梁璀璨那三缄其口的过去挂着钩。几番犹豫下,好奇的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宋梵顿住了脚步,拿起了ipad,只看见chris的声明下,一条留言被顶到了最上方,上面写着:【这女的,就离谱,她十几岁的时候早恋和男友私奔,她爸爸为了找她在路上出意外死掉了,所以她能对自己的伴侣做出这种事,我一点也不吃惊。】 *** 狗男女,鬼迷日眼的! 宋梵一点不信那鬼话,反手就举报了这条高赞留言,然后,她也发布了一条评论,让chris和米琳达不要入戏太深。 【谎话多说几次,自己都信了,但我还是要站出来提醒下,我们手里是有详实证据的,不像你一张空口只会造谣。】 宋梵激情澎湃的为梁璀璨战斗了一番,等她出门去寻梁璀璨时,梁璀璨已经处于手机关机,驾车不知去到何处的状态。 登时,宋梵有些慌乱,她和梁璀璨的圈子都极窄,除了彼此就没什么可托底的朋友了,眼下梁璀璨不见,她在通讯录里寻了一圈后竟只能向陈志文求助。 陈志文刚见完客户,接到电话后立马上网补习了下最新进展,而后他给宋梵回电,叫宋梵冷静一些,想想梁璀璨平时心情不好时都会去到哪里。 “她……她心情不好就会去gym,可眼下这种情况……”宋梵认为梁璀璨还没有随性到如此地步。 陈志文又问:“那你觉得梁女士会去找chris又或是米 琳达吗?” 宋梵表示,“那我们不会过了这么些时间还没收到消息。” 以梁璀璨的个性冲过去不可能不闹出些动静,对此,陈志文回忆了下近日接触到的这位当事人也深以为然。 谈话由此陷入僵局,宋梵心烦意乱之时又有些不满。 “那个……”她忍不住问陈志文,“我怎么听你的声音,感觉你非但不紧张,还有些兴奋呢?” “有吗?我没有啊!”陈志文矢口否认,心里却是,我当然兴奋,一旦坐实chris有意的借用梁璀璨已故父亲的事情激怒她,逼她使用暴力,这案子就好办多了。最初他就是想用这个点做突破口的,奈何林滉坚定的拒绝,还勒令他在梁璀璨跟前也不许提及有关她父亲的一丝一毫。 “这样吧。”陈志文想了下,提议,“我们不如先去gym撞撞运气,也刚好碰下头?” 宋梵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答应了下来。 第5章 ☆、005孤到 四川方言新解析 孤到:只要站稳了,就会处于一种屹立不倒的状态 事后证明,这明显是病急乱投医,只是宋梵跟陈志文两人在这里碰头之后,并想不出比这里更有谱的地方来。 陈志文感叹,“你们的生活也太寡淡了些吧,就没有经常去的bar?” 宋梵呛他,“你看起经历丰富,你给推荐几个?” 陈志文:“……” 两人在车厢里一齐叹气,郁闷之间陈志文的手机突然作响,来电的正是他们在苦找的梁璀璨。 陈志文忙接通了电话,宋梵在旁亦露出焦急的神情。 “喂。” “我在你律所门口。” “啊?” “你来找我。” 不过陈志文完全来不及问多几句话,梁璀璨非常武断且迅速的下了命令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朋友……” “也是你的当事人。” 宋梵抢先说,让陈志文无话可说,只得认命地,“行,走吧您。” 宋梵随即发动了车子,虽然嘴上占了些便宜,但她心里略有不甘,“她怎么只给你打电话呢?” “可能是想让我务必一定狠狠地状告chris诽谤。”陈志文答得很潦草,他开始心虚,以为梁璀璨找他大概率并非为了案子。 车子很快行驶到目的地,在还没完全停进车位时,宋梵就透过车灯投射的光看见梁璀璨朝他们走来。她应该是远远就看见了她的车子,可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宋梵恍惚,这态度,当真是冲他们来的吗? 梁璀璨在车子刚停稳时就拉开了车门。 “他人在哪儿?”她语气冰冷,眼神也是带着寒意。 *** “他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不是……那个,你是说谁?chris吗?” “呵。” 梁璀璨气场太强,陈志文没法不漏马脚,甚至她一声冷笑后,他有半秒没忍住转而心虚的去看头顶的路灯。 “你说的不是chris吗?”半晌后,陈志文强装无辜去问。 梁璀璨根本不接这茬,她说:“你从来没有问过那天在餐厅chris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陈志文笑得讨好,“我充分尊重每一位当事人的隐私,每个人都有不能言说的部分。” 梁璀璨继续,“呵。” 宋梵也呵,她虽然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热爱看这样的好戏。 “别的律师都要求当事人尽量别有隐瞒,你倒是很独特,还是你自诩能力出众,觉得靠一句轻飘飘的我被刺激到了就能赢得官司?” 梁璀璨一阵见血,陈志文才发现这人其实什么都懂,只是没去跟他细究而已,他在做最后挣扎,“我只是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 “什么遭遇?离婚还是丧父,恕我直言,离婚的女人那么多,你确定要如此滥情?” “我……”陈志文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裤兜去摸手机,他想这不能怪他,若怪只能怪对手太强,不过在召唤另一位当事人之前他有个疑问必须得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端倪的?” “什么端倪?” “就是……” 命运的排布有时颇为破罐子破摔,就在陈志文踌躇着要去问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时,林滉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街角,他手里拎着个打包盒,陈志文想那该是用来贿赂他的宵夜,这是最近的固定环节了。 “就是说……那个人……”陈志文的目光已飘去了林滉那里,心思不定之下开始结巴。 梁璀璨敏锐注意到陈志文的变化,她顺着陈志文视线扭转的方向追过去,果然再次看见了那个在一个小时前无意间瞥到的人影。 *** 一个小时前,梁璀璨确实是怒火中烧,想一脚油门冲过去嘎了chris。 可开出家门后不久,她在一个路口被红灯逼停,被抽走的理智也稍微回归了些。 这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别管那往事是藏在在大洋彼岸的这头或那头,更惶,她自己心中亦有一座千疮百孔的高墙,不停有过去的风呼啸着向她席卷。 想到此,梁璀璨突然就倦意十足,她不想去打什么离婚官司了,她只想静悄悄的走开甚至于销声匿迹。在这样要被抽空的时刻,那个记忆黑洞中的人就那么明晃晃的出现在了人行道上。 分别时,还是少年模样,身量略显单薄的人,如今已变得分外挺拔,经过岁月洗礼,他背脊的紧绷感少了些,多出的是一些松弛和笃定。他好像过得很不错,意气风发,甚是舒展。 梁璀璨看得有些出神,特别是在瞥见对方身上那件灰色的t恤时。 灰色t恤常有,很不新鲜,新鲜的是,那个醉酒的夜晚,她双眼迷离心也茫然地撞进的也是这样一个灰色的胸膛。 梁璀璨到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个胸膛的温度与气味,胸膛是温热的,散发的则是偏冷的雪松味,像极了他们那回忆起来矛盾至极的过去。 这是个很疯狂的联想,梁璀璨下意识的以为,那一夜的那个人,并不是她想念昏了头下的幻想,他真的 第7章 就是那个人。 是那个人,他是偶然出现,还是一直都在? 梁璀璨脑中接连出现两种猜想,任哪一种她都没有勇气往下深想,她心中闹哄哄的,那一晚模糊的记忆又开始清晰复现,男人覆在她肩膀上温热的手心,和他难辨的神情,以及那几句无比简单却带着不由分说的语气的话。 不是?他谁啊?他怎么能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他又怎么敢如此有预谋的重新出现在她的身边。 是的,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梁璀璨突然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瞬时理清了一些端倪——陈志文那张总是笑得讨好也隐忍的脸,以及舍近求远大费周章也要尊重她隐私的做法……她虽然极力在避开和那人有关的消息,却还是知道他大学学的是法学后面也从事着相关工作。 想要去嘎掉的人突然就换了对象。 但梁璀璨还未来得及再确认下那记忆中的人,前面绿灯就亮起,后车也接连传来喇叭的催促声。匆促之下,梁璀璨将车拐去了路边停着,也不顾那禁停的标志,把车门一摔后,就循着那人的方向跑了去。 一个路口的错过之后往往便是两目苍茫,梁璀璨接连跑过两条街,再也寻不见方才那个背影。 气喘难捱之时,她终于是放弃地蹲坐在了路边,在稍微平复了下呼吸和心情后,她缓缓掏出了手机,决心要把猜想彻底坐实,不给自己逃避的机会。 发达的社交媒体下难藏秘密,梁璀璨很快就在陈志文的脸书关注列表里找到了林滉。 哪怕他的头像是个背影,叫做atticus的英文名也是完全寻不见和本名的关联,梁璀璨还是敏锐又笃定的点了进去。 主页里的痕迹并不多,最新的一条动态却是很扎眼。发表在五月,富士风格的照片上是韵味被渲染的很足的一条老街,郁郁葱葱的树荫下,初夏的阳光,明媚中带着柔光,刚刚好洒在路边水果摊的樱桃上。 那是四川特有的红樱桃,小小巧巧的一只,红中透着橙,梁璀璨想念那一口多年,光是看一眼,都能回忆起它甜酸十足的果味,自然地,她也毫不费力的认出了那条她长大却也情怯的街道。 玉林东街。 *** 林滉心情不错,悬吊许久的事情在今天终于有了好的走向,他特意去打包了些吃的准备去跟陈志文喝一杯。 快走到目的地时,他接到了来自加一的电话,是无需接听也能猜到的内容,为了避免被催促提前结束年假,林滉干脆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兜里。 也是在这一低头一抬头的间隙,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突然而至。林滉如有感应,心虚也警觉的微微转头向对街看去,如芒在背感瞬时变成了如遭雷劈。 湾区的夏夜是很舒适的,时有凉爽的风经过,眼下这阵阵晚风吹过,林滉只觉得被带到了西伯利亚那样的极寒之地,一切都被冻结,包括他的感知和行动。 他的脸在发烫,脑袋也是跟着发昏,他已经不敢去看梁璀璨,却偏偏行动力尽失连眼神都是无法躲闪开。 梁璀璨此时的心情亦是复杂,人是她上赶着来围堵的,等真见到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可笑。确认了他就在身旁又能怎样呢?这是十余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再过十余年,他们之间的山海也不会被填平,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比起僵在原地的梁璀璨和林滉,一旁的局外人宋梵、陈志文很是激动。 陈志文在挑衅,“喏,你要找的人。” 宋梵也在鼓动,问:“你孤到做啥子?” “我……”梁璀璨泄了气,想说还是走吧,她张开嘴,音节都没发全之时,对面的人突然像被启动了发射开关,直接就抬腿朝着前方跑去。 “哎?”所有的复杂情绪只变成了一头雾水,梁璀璨一脸茫然,甚至带着求助去看陈志文。 陈志文也是没有想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林滉此时会懦弱至此、卑微至此,如老鼠过街撞见猫,连照面都不敢打一下便撒腿逃跑了。再看一旁的梁璀璨,也是平静的有些怪异,他不由地怀疑起是不是起了乌龙。 “你要找的人其实还是chris……嘛……”陈志文的尾音拉很长,而后是急转的一声,“我去!” 对街,林滉只跑出了几步,便和对面踏着电动平衡车的人撞倒在了一起。更甚雪上加霜,在众人都还没从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时,一辆突然从街角转来的自行车也加入到了这混乱之中,他没注意到前方的事故,刚刚好被倒在地上的两人绊倒。 骑电动平衡车的和自行车的两位年轻男性都是吃痛的发出接连的惨叫,林滉,虽然在手先着地做了缓冲的那一刻就觉不妙,却坚持忍着巨大的疼痛一言不发,甚至他躺在地上,腿绷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人一定都会经历这样的至暗时刻,装死到恨不能真的就这么死了算了。 林滉此刻便是如此,在耳边脚步声问话声传来时,他已不满足于躺着不动,干脆又闭上了双眼。 闭眼前,入目的是天上的一轮圆月,叫林滉不由地想,今天大概就是他逃不过的十五吧。同时,他又给自己鼓气——就这么孤到吧,他这死样子,就算是天塌下来,又能耐他如何呢?对,孤到吧。就像是五月他回国看梁知演出时唱得那样孤到,虽然……他唱得rap是真没耳听。 *** “假如生活豁了你 标开腔,标装神 你就在那儿孤到 一直孤到 黑起势的往前拱 像毛毛虫一样 架势板——架势板 一直板 总有一天 你会变成有翅膀的偷油婆 产哈翅膀儿 想咋个飞就咋个飞 ……” 四川,成都,某酒吧。 在离梁璀璨很遥远的地方,和她有着相同血脉的她的同父同母的弟弟——梁知,照旧在进行他的演出。只是不同以往,这是他的告别演出,今天这一曲终后是人也散,他就要和他的说唱事业彻底的说再见了。 此时梁知的情绪很复杂,背后的故事更是曲折,他本想创作一曲用以和他的年少轻狂正式的告别,可时间实在有限,在最后一个音节合着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他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话—— “自由诚可贵,但总有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我!要当老汉喽!” 第6章 ☆、006张视 四川方言新解析 张视:看重,越不张视代表越看重 两个月后,生活翻天地翻一塌糊涂,世界仍旧是那副死样子。 林滉到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那个重逢的狼狈夜晚,实在是没法忘。那一晚他手先着地,左手桡骨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此后的几个月,他睁眼闭眼间都是那脆生生的咯嘣一声,以及根本没有越过马路,目光沉沉不发一言就走开完全没有张视他的梁璀璨。 她什么都没有说,也说尽了一切。他做了完全的准备,却不如不做。 也是在梁璀璨突然地不知所踪后,陈志文才知道林滉在她的离婚案上一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表面上是一句被刺激到了不痛不痒的说辞,私下是chris偷税漏税的证据。都说在美国,偷税是比贩毒更严重的行为,这话绝对不虚。 “你是真爱她!真恨他啊!”陈志文为林滉的深情与腹黑叫绝。 有什么用呢?林滉完全没有机会将这些证据推到chris的跟前,让他想想清楚,好在离婚开庭中做正确的决定。 什么都幻化成了虚无。 梁璀璨不见了,她利落的在离婚纠纷中妥协签字,放弃了全部的财产。工作那面,因为米琳达的举报,说她作为it从业人员在私生活中既然能随意黑入别人的账号,在工作上也不值得信任,所以梁璀璨也是迅速做了交接主动离职。 这几乎自毁前途式的消失,让林滉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分开的这么些年,他偶尔会想有天或许能够被原谅,现下,那人的行为照旧决绝,时间也仍旧是奈一些嫌隙无能。 日子变得更难熬了,等到拆石膏那一日,林滉亦做了一个在他人看来无异于自毁前途的决定,他递交了辞职信,说要回国。 陈志文完整目睹了林滉一路走来的艰辛,美国的lawschool堪称地狱,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进入biglaw后,更是地狱plus,更何况他所深耕的诉讼领域还极度排外,是白人的天地,他作为中国人能崭露头角实属不易。 “哥,你能不这么恋爱脑吗?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之间的差别,直接就能让你这么些年的积累全都归零,再说了,你知道人去哪儿了嘛你就要回国。” 陈志文劝林滉,leader也拿晋升合伙人画饼企图留下他,他决心已定,没多做犹疑便收整好了一切,开启了回国的旅程——纽约到北京,北京转成都,二十二个小时,几乎是没有停歇。 虽然嘴上陈志文在不停贬损着林滉,说恋爱脑是会粉身碎骨的,但到了林滉离开那一天,他还是去了机场送行,并还神秘莫测地给了林滉一个‘忠告’。 第8章 “我专门请大师给你算的,怎么说呢,你和那位梁女士之间可谓是前路坎坷前途渺茫啊。” 林滉没好气,“我用你说。” “不不,你听我说完。”陈志文紧跟上,“大师给你算的卦象上显示的是过去的威力正在消散,但来自当下的威胁可谓是风起云涌不容小觑。” 这完全摸不着重点的说辞让林滉有些不耐烦却也没法放过,“说人话。” “人话就是……你会有很多情敌,还不仅仅是在于过去的牵绊。哎,我亲爱的林,你的梁小姐离婚后打开了更为广阔的天地,而你,可能照旧是心碎。” 心碎不心碎的,林滉的脸色是很难看,他握紧了手里的护照跟登机牌,撇下陈志文阔步往前走。 陈志文:“哎!”在背后忙不迭的挥手,表示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大师还说了,活在过去不可取,这让你只能看见过去的她,所以破局点在当下!当下!” 这下,林滉回了头,陈志文见状笑了,正准备继续高谈阔论,就看见林滉用口型在跟他说:“getoff!” 陈志文仍不死心,“你别不信,不然为什么你那么些年不来山景城,这次一来就遇上了梁小姐?” *** 在此之前,林滉已经两年没有到过山景城了,倒是陈志文当初为了爱情一路追逐过来,当然,他们的结局最后都是黯然伤神。 梁璀璨毕业后很顺其自然的就在硅谷找了份工作,她最先住在森尼韦尔那一片,而后因为结婚又搬来了山景城。 最初她在森尼韦尔时,林滉还是会频繁飞来,哪怕他工作愈发忙碌,有时只能在那儿待上半天,可不来更要命,他会全然失序。 直到梁璀璨结婚,他才终于结束了那一次次单方面的偶遇。 那段时间实在煎熬,林滉甚至感觉自己就要成为变态,因为没有勇气再去查看梁璀璨的社交账号,他只能转战去到chris的ins。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办公桌前,几乎是两个小时一动未动的盯着chris的一张照片,在心底反复发问:这个人好在哪里?他真的会让梁璀璨幸福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不过有一个事实,林滉倒是很有自知——任谁都比他好。 这次林滉来山景城是为着陈志文乔迁新居,陈志文总经常抱怨,多年好友都是他在单向赴约,实在不公。林滉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终决定前往。一是想要去验证自己已经走了出来,二却是和一相互矛盾,他不自觉的在幻想,说不定能够再见梁璀璨一面。 谁成想,显化来得那样之快,陈志文接到他,他们刚来到车库就看见了梁璀璨。 只是和他相反,梁璀璨停好了车,是往出发口去。 当时林滉强忍着内心的悸动,想要让自己理智一些,脚下的步子却根本不听他的指挥,特别是当时的梁璀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短短几百米的路就撞到了好几人。 林滉当下立断,让陈志文跟着她,“你看看她是飞哪儿?” 陈志文排在梁璀璨后面假装也是在值机,在瞄到她登记牌上的目的地等信息后,他折回去找林滉,调侃他,“你们没啥缘分,你来到她的城市,她就要飞去你的城市。” 林滉一言不发,过了几分钟后,他对陈志文说:“对不起。” 林滉定了和梁璀璨相同的航班,然后又恢复到了在北京那几年的惯有姿态,低头,含胸,尽可能的掩饰着自己的存在。 *** 演唱会的门票是一早就买好的,原本的计划是在迈阿密看完霉霉的演唱会后,她和梁璀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梁璀璨突然地不知所踪,宋梵也只能一个人踏上这旅程。 令宋梵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推开酒店房间的大门时,梁璀璨就站在门后,并适时地在她头顶用礼花枪炸开了朵朵礼花。 宋梵的头顶顺时blingbling的,因为被吓了大跳,她的心脏是扑通扑通的,待到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宋梵不由激动的抱着梁璀璨尖叫起来,近一分钟后,才松开手来去质问:“你没事搞什么失踪啊!知道我多担心吗?” 梁璀璨笑的灿烂,除了瘦了些,状态看起来倒是不错,她摆着手走到了沙发旁坐下,“担心什么?死不了的,放心。” “是,还知道钱是不能白花的,是死不了。” 在海外久居的人,在汇率的作用下很懂节省,这个特质没丢,那么就还没有到生无可恋的地步。 “你……” 宋梵想多问梁璀璨几句,比如这段时间她去到了哪里,她跟那个林滉又有着怎样的过往,可梁璀璨太会转移注意力,她指了指床上一字排开的漂亮裙子,说:“快挑一件,让我们支棱起来!” 在湾村待太久了,梁璀璨和宋梵都已与时尚脱轨,两人举棋不定半天才敲定了着装,接着,她们又开始对着彼此的脸畏难,在手抖之间勉强完成了高光、腮红,并在浪费了一盘假睫毛后放弃了这一高难度的妆造。 前期工作耗时太久,等梁璀璨、宋梵打车到达演唱会门口时 ,门口已排起了长龙。 这并不影响她们激动的心,迈阿密十月温暖的天气更有助于肾上腺素的飙升,漫长的排队后,梁璀璨跟宋梵都融进了热浪里,台上音乐起,她们也忘我跟着尖叫、舞动……中途下起大雨,只让气氛更热烈。 这其中,梁璀璨的尖叫声尤其响亮,蹦起的姿态更是昂扬。让见惯了她总是一副龟派模样的宋梵感觉她真的会如她口中尖叫的一般死去。 “我要死了!霉霉,我爱你!我爱你啊!” 直到《cruelsummer》的旋律响起,梁璀璨的情绪才终于和缓一些。 “…… it'sacruelsummer,withyou i'mdrunkinthebackofthebar,saidi'mfine,butitwasn'ttrue idon'twannakeepsecretsjusttokeepyou andisnuckinthroughthegardengate everynightthatsummerjusttosealmyfate andiscreamedforwhateverisn'tworth ‘iloveyou’,ain'tthattheworstthingyoueverheard? ……” 诡异的是随着这一曲唱尽,梁璀璨的灵魂也不知所踪般,她缓缓地坐在了座位上,如垂暮老人低垂着脑袋在沉思,任周身的热闹嘈杂继续。 于宋梵而言,这是她期待已久的演唱会,但如若此时梁璀璨不在身边,她也不会真正的高兴起来。 “youtired?”宋梵也坐了下来,揽住了梁璀璨的肩膀。 “对不起啊。”梁璀璨亦不想如此扫兴,可还是没有预兆平静的流起泪来。 “对不起什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宋梵将梁璀璨揽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梁璀璨跟宋梵成了这场演唱会中的另类,她们安静地听完了剩余的歌,又不争不抢地排在最后离了场。 等到走出场馆好长一段距离,终于离开了热闹的人群,梁璀璨才恢复了语言。 “我和林滉……” 她开口,宋梵猝不及防,这就要放大招了?一点铺垫没有?也不用她费劲儿追问? 宋梵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刻意地表现淡定,“嗯?” “我们是世仇来着,我爸爸是检察官,亲自把他的贪官爸爸送进了监狱,还判了无期。” 梁璀璨一本正经地说,宋梵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你爸爸什么时候成了检察官?” “啊,对不住,记岔了,我爸爸是热心群众,在证据链中起到关键一环……” “梁璀璨,你真是狗啊!”宋梵彻底对梁璀璨那张上了锁的嘴死了心。 “哈哈。”梁璀璨故作羞赧的笑了笑,然后迅速抱住了宋梵开始表白,“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已经不满足于只是跟你做好朋友了,我好想把你变成我的家人,这样吧,这次你别回重庆了,跟我一起回成都,我要把我弟弟介绍给你。” 宋梵翻白眼,“谢谢哦,但是我不爱rapper。” “那怎么办!”梁璀璨扮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想了想后又道:“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是厂二代,一个是技术宅!任君采撷!” “你,爬哦。” “哎呀,我说真的啦!” “爬远点。” “哎呀呀,不要啦!” …… 梁璀璨撒起娇来,一阵风吹过,让她亢奋的脑袋稍微平静了些,她开始努力回忆,十月中的成都,桂花是否已经盛开,那浓郁的气味又会否在她到达时迫不及待地扑棱着去深层次的唤醒她的鼻息。 这是有待验证的部分,可以确定的部分是——她和梁知,不见面则已,一见面,势必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第7章 ☆、007哈ber 四川方言新解析 哈ber:可能会变天才的傻瓜 作为九五后,父亲还是公职人员,梁璀璨非独生子女的身份被许多人好奇过,大家问她,“你们家生二胎,当时罚款多少?你老汉再没往上升是不是也跟你弟出生有关?” 第9章 饶是梁璀璨回答的再认真,人家也当她在说笑,并还打趣,“这个娃儿,是机灵哦。”他们都认定这事的背后是讳莫如深的一面。 梁璀璨很无奈,但再有下次,她还是会耐着性子说出那个没有人相信的答案,“因为当时我被诊断为弱智,所以按照政策是可以生二胎的。” *** 一九九三年,四川,成都,玉林。 那时的玉林还不是一个热闹庞杂的社区,它的构成就只有几条简单的街道,因为地理位置优越,位于整个城市的中轴线附近,所以许多国营单位看中它,纷纷在这里建起了职工宿舍。 梁璀璨的妈妈徐喜珍,是当时成都无线电一厂的职工,她长相出众,有着厂花的称号,可惜名花早有主,刚成年便跟青梅竹马的梁永订了婚,只等着在部队的梁永休假回来领证办婚礼。 虽然这样,也挡不住有人隔三差五的给徐喜珍递情书。婚姻神圣不可侵犯,可那不还没结婚吗? 而徐喜珍收到情书的反应从来都是淡淡的,淡淡的接过,淡淡的笑笑,哪怕是面对极尽纠缠的追求者,也没有恼怒,反而和善的劝导对方,人生辽阔,男女关系是最不值得上纲上线非要求得些什么的。 这有些清高的姿态也引来了一些是非说辞,有人编造说徐喜珍其实根本没有一个在当兵的未婚夫,她只是享受众星捧月有很多人追求的感觉,但迟迟不答应一个又会显得太过挑剔,所以才有了这层伪装。 “莫让我晓得是哪个胎神在扯谎捏白,不然一定扯烂你的嘴!” 流言愈演愈烈时,徐喜珍终于发了火,露出一些川妹子的泼辣本色 ,不过没过几日,她就又恢复到了云淡风轻的模样,连骂人也是轻轻柔柔地,“哎呀,管天管地总归管不住别个非要胡说的嘴,由得他们说去吧。” 接着到了当年年底,徐喜珍终于是带着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夫登场。 那时梁永还没转业,虽然一张脸看着其貌不扬,可经身上的军装和挺拔的身姿加持,跟徐喜珍站在一起也显得很登对。 两人领了证,要在春节期间办酒席,过来是送请柬的。随请柬送回到某些人手上的还有未拆封过的情书,主打一个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先前说闲话的人于是又调转了话头,开始说那梁永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徐喜珍条件那般好,怎么就对他死心塌地。 婚后,梁永回部队,两人照旧是聚少离多,徐喜珍的幸福却是溢于言表,每日都是乐呵呵的,吃穿用度也是走在前头,什么东西时兴,她很快就能拥有一件。 “好看啊?梁永,每月把三分之二的钱都打回来给我,也不说让我存着,只让我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徐喜珍咯咯的笑,羡煞旁人,特别是叫一些女职工羡慕的是,徐喜珍的婆婆非常的慈善、通情达理,她时不时地就会过来看徐喜珍,有时是给她煲汤做菜,有时是两人手挽着手一起下馆子。 院里的老一辈的人看到忍不住要指点江山,对梁永母亲说:“你也太宠着这个儿媳妇了。” 梁永母亲无条件地站在徐喜珍这一边,“那她不喜欢做饭,莫非还要逼到别个啊?再说了,她还带我下馆子,也宠我啊!” 于是无线电一厂说起徐喜珍,长得漂亮不再是第一位的,大家都说她很幸运,自己有些本事在身上,丈夫爱,婆婆也疼,不被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所牵绊消耗。 当然也仍有人看不得她的好,阴阳怪气的下预言,“哪一对新婚夫妇不是蜜糖里浸出来的?等有了孩子我们再看嘛!” 没想到,一语成谶。 *** 一九九五年,梁璀璨出生。 和大多数新生儿出生不同,梁璀璨一点也不皱巴,白白净净的小脸粉雕玉琢般。出院那天,职工宿舍的院里,梁永抱着她,面对围上来看孩子的人,交替露出戒备又宠溺的神情来。 “我的幺幺。”他说完,眼角湿了一片,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已是完全抛之脑后。 这之后,为补偿不能经常陪在妻女身旁,梁永几乎是把钱全部打回家,装扮的漂亮时髦的徐喜珍旁边又多了一个时髦漂亮的梁璀璨,两个人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地,组合在一起,像是定海神针,也像是王炸,叫梁永觉得未来可期,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只是,有一点,梁璀璨不像徐喜珍。 徐喜珍有双有神溢满灵气的双眼,梁璀璨的眼睛虽大也亮,却是叫人捕捉不到焦点,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痴痴的望向某个地方,不太与人对视。 第一次当妈妈,饶是徐喜珍没什么经验,也察觉出了女儿过分文静后的不对劲儿,她问了身旁的嬢嬢,也找了医生,得到的答案是,不同的孩子有不同的生长节奏,有些孩子说话学步都是走在前头,有些孩子则要慢些,再观察观察,不用过分担心。 转眼到了梁璀璨一岁半,不用过分担心变成了满满的焦虑,因为她不仅还没有开口说话,连步子都是蹒跚。先开始叫徐喜珍放宽心的嬢嬢也转换了说辞,开始在私下推测,“这孩子,怕不是个哈ber哦!” “怕是哦!所以说年轻人不听劝还是害了个人,她怀孕的时候还化妆,那红嘴唇涂得。” 这话偶然一次被徐喜珍听见,她发了大火,抱着梁璀璨跟几位嬢嬢在院里对骂。 “瓜婆娘些!找不到事做就去多吃二两面然后绕马路跑圈圈,天天在背后说人闲话算啷个回事?” “什么叫做我怀孕抹口红抹多了才让娃儿变傻?要不我拿口红涂你一脸看你得不得变傻!” “哦不,搞忘了,你们本来就是瓜批。” …… 这算是一向笑脸盈盈的徐喜珍为数不多的发飙现场,再然后,不等对面的几人还嘴,她便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响彻整个职工宿舍的院子,当事人和看热闹的多少都被这悲戚的声音吓到,一时竟没有人敢上前。 在徐喜珍哭得眼睛发涩时,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覆上了她的脸颊,在笨拙的帮她擦眼泪。 是梁璀璨,哪怕她仍是不与她对视,也不和她说话,可她对她的关心却是真实真切的。 徐喜珍立马就止住了哭泣,她心中当时还没有升腾起什么为母则刚的复杂情绪,她只觉得,怀里的人那般可爱,她不可以如此狰狞失态。 *** 这事没过几日,梁永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接下来的一周,这对夫妇都是早出晚归,他们带着梁璀璨跑遍了成都大大小小儿科排得上号的医院。 有说是发育迟缓的,有说是自闭症的,也有医生推测说可能是基因出现变异导致了智力低下,建议他们去北京检查,只是医生又说,如果真确诊了是基因变异,那就近乎于是绝症,没得治。 以上的每种可能都叫徐喜珍崩溃,梁永安慰她说不会那么糟糕,到了夜里却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巨大的焦虑之下,他起身披了件衣服,出门拐到街角买了一包烟,然后略带生疏地蹲在街边点燃了戒了好久的烟。 待到天明时,梁永脚边是一地的烟头,他举起胳膊嗅了嗅,那味道氤氲着散不去很是呛人,但他心里,却是很清明。他决定,转业回成都,不管梁璀璨是得了什么病,他都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在领导和战友的一片惋惜中,梁永从部队上退了下来,开始带着梁璀璨求医。 远赴北京的检查没有带来更坏的消息,也没有带来更好的消息。医生说经过检测梁璀璨的基因并无问题,眼下的症状符合自闭症的指征。 “这病至今难以解释成因,只能进行一些干预性的训练,但结果嘛,就因人而异了。程度好的孩子是能正常进入学校学习,融入社会生活的,程度不好的话,做家长的也只能放平心态,尽可能的帮助他们实现生活自理。总之,这病的康复训练,不能过分逼迫孩子,要循循渐进,做家长的……” 剩下的话,医生没说特别直白,梁永猜想,大概是让他们做家长的放下执念。 徐喜珍开始经常性的哭泣,她不能接受,自己心心念念盼来的女儿,生的那样漂亮可爱的女儿却是连自理都困难,更惶正常与人交流和生活了。她开始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错了,不该在孕期还化妆。 梁永将她揽在怀里,抱得很紧,不许她多想,“人家那么多医学大拿都研究不出来的事情,你就给下了定论?” 他又说:“没关系,什么都比不上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们在一起,怎样都好。” *** 转业回来的梁永放弃了其它更好的安排,选择了进入社区工作,图一个离家近,工作相对不那么繁重,可以尽可能的多陪伴在梁璀璨身旁。 九十年代,还没有那么多专门针对自闭症干预、训练的机构兴起,有价格也是昂贵,梁永就借用单位的电脑大量的查阅论文,然后摸索着自己制定方案。 第10章 他是有些灰心的,却也做好了准备,很坚定的要用自己余下的人生去托举起梁璀璨的未来,梁知的到来纯属意外,他和徐喜珍一直在严格避孕,他们都没想再要二胎。 这个生命的出现被梁永母亲称之为天意。 “老天想给你们个健康的孩子,让你们不那么沉重,也让璨璨有更多一个的保障。” “可这对那孩子不公平啊。” “人和人之间,谁能找到绝对的公平?” “那也……” “缺失的公平,我来补,以后我会加倍对这个孩子好,存的钱也都给他,只求他……在我们都到了底下后,给他姐姐一个保障,别让璨璨太受欺负。” “可……” 想着人生在世总有归途,梁永没法不动摇,同时他也恐惧,既怕到来的这个孩子也出现问题,也怕他会 怨他们——在他还未出生之时,便给了他一个如此重的负担。 索性,梁永害怕的事情都没有出现。 一九九八年,梁知出生,机灵也好动,刚满一岁就会走路和说简单的话。又过了两年,被诊断为自闭的梁璀璨,像是搭乘了火箭,直接从哈ber变成了神童。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4-27 终于来到了故事最核心的地方——玉林。外地人认识玉林,是因为赵雷的《成都》里唱:走到玉林路的尽头,走过小酒馆的门口。但玉林在成都,其实是个很庞杂的社区。玉林也不止有小酒馆,它是成都老去却也新鲜的一部分。后面我也会写到:“玉林是日新月异下城市里的守旧派,它在继续托举着无数个老社区、老店的守望以及在此渐渐衰老的一代。同时,它也将新鲜和生机尽数塞进褶皱里。它热闹也藏着叫人失神的黑洞,它老态龙钟却也俏皮的很跳脱。”不过,必须得坦诚,我虽然喜欢玉林,却不生活在那片。为了写这篇小说,我做了很多功课。纵使如此,也一定会有许多不足。并且出于戏剧效果我会虚拟一些人和物。欢迎大家指正。 第8章 ☆、008卡卡角角 四川方言新解析 卡卡角角:角落里,经常藏惊喜,爆装备 徐喜珍至今还清晰记得梁璀璨‘崛起’的那一日。 那天是个周六,梁永正在厨房做饭,她肚里犯了馋虫突发奇想的想吃烧什锦,这菜工序复杂,那面梁永收拾完猪肚,刚炸好丸子,正拉着她尝味道的咸淡,就听得院里便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声音耳熟,来自成日跟梁知玩在一起的陈恢奇,让徐喜珍奇怪的是,一般这两个小孩在一起时都是梁知被惹哭,怎么今天哭得撕心裂肺的换成了另一位? 接着,不等徐喜珍细想,门口又接连传来拍门的声音以及梁知的叫唤声。 “妈妈,爸爸,陈恢奇……要……要被姐姐打死了!” “啥子?” 梁永把铲子一扔,没防备的被锅里溅起的热油崩到,徐喜珍急得直接就囫囵吞下了还冒着热气油香的丸子,两人都是被烫得龇牙咧嘴,也都步子捉急的往外奔去,顺势不忘抱起好不容易连走带爬才来到三楼的梁知。 三人急吼吼地来到案发现场,刚好看见陈恢奇趴在地上,梁璀璨则骑在他身上,颇有座山雕的气质。 “幺幺……你……”不过即使这样,梁永眼里,也还是梁璀璨更弱势些。 但弱势的梁璀璨还不等他把话问完,就直接一巴掌拍在了陈恢奇的后脑勺上,并且还问:“瓜娃子,还比不?” 陈恢奇哭着不肯认输,“比!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梁璀璨:“我跟你说了,《咏鹅》太低级了,要来就来难的。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来,接到起。” 梁璀璨声音脆脆的,语速也很慢,组合在一起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恢奇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边哭边委屈的申诉,“我不会……我没有学过啊……” 因为是周日,许多人都在家,很快周围便围上了一圈人,大家看热闹地开始交谈。 “啷个陈家小霸王今天哭这么伤心哦?” “被打了。” “哪个打的?” “梁璀璨噻!硬是稀奇,这娃儿一下就聪明起来了,不仅会保护弟弟,还会背诗了!” *** 那一天,为安抚被暴打一顿的陈恢奇,梁家夫妇将其领回了家中晚餐,可惜徐喜珍最爱的猪肚和丸子,一半被能吃的陈恢奇揽入肚中。 当时梁知和陈恢奇三岁半,梁璀璨快七岁。 梁知和陈恢奇都是很机灵的孩子,特别是陈恢奇,号称小神童,刚两岁时便会背十好几首古诗,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也是算得顺溜,梁知因为比不过他,经常哭得稀里哗啦。反观梁璀璨,她大运动发展的仍不算太好,只会说些简单的话,是在梁永和徐喜珍登门请求了好几次后,才勉强进入幼儿园的。 进了幼儿园,梁璀璨绝大部分时间也是一个人待着,虽然她不学习也不参加集体活动,却也安静不惹事,所以老师们对她可怜又疼爱,会经常带着她开小灶吃好吃的,给她梳好看的辫子。 “幺幺,你……”梁永想问梁璀璨是在什么时候学会背那样复杂的诗歌的,以及,梁永又想起梁璀璨坐在陈恢奇身上的样子,太霸道了。 不过梁永终究是没问出口,他怕给梁璀璨压力,陈恢奇却没那么多顾虑,他不停往嘴里扒着饭的同时还不忘多话。 “你原来都是假装的吗?” “你还会被背诵其它的古诗吗?” “不会就只那一首吧?” “那一首不会是你编的吧?” …… 梁永紧张的又给陈恢奇夹了一筷子猪肚,梁璀璨在被大人们从陈恢奇身上拉下来后,又恢复成了不说话也不看人的模样。不过恍惚间,徐喜珍隐隐看见桌下梁璀璨给了陈恢奇一脚,只是不知是她眼花,还是陈恢奇过分的沉迷美食,总之,陈恢奇没有一点反应,满眼就只有桌上的那几盘菜。 在吃完第三碗饭后,他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说:“叔叔阿姨,明天我还能过来吃饭吗?” *** 那天过后,神奇的事情在一点点发生。 梁璀璨开始渐渐开口说话,虽然总是出其不意也惜字如金,但于梁永、徐喜珍而言,已堪称奇迹。 旁边有人说梁璀璨会有好转大概是神仙显灵了,叫他们夫妻俩再去拜拜。巧的是,梁永和徐喜珍那段时间真的准备去拜拜,但不是去拜什么神仙,是要去拜学校的校长和老师。 梁璀璨要七岁了,是该上小学的年龄,可年龄在她身上不作数,梁永和徐喜珍都没有信心能再次被心软的神眷顾。 果然,学校拒绝了他们,理由是小学开始,教授孩子知识成为很重要的一部分,对梁璀璨 而言,现阶段更需要的是进一步完善自理能力,以及学着和周围的人还有这个世界多一些沟通。 “恕我直言,我认为你们送孩子去特殊学校会更有利于她的成长。”校长如是说。 梁永虽然丧气,也知道事实可能真的是如此,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总觉得若梁璀璨能经历正常的学校生活,那么进步也会更快一些,又因为他心底还抱着渺茫的期待,希望有天梁璀璨能成为一个普通的小孩,不要经历那般艰难的人生。 “这孩子……她其实已经可以自理了,她只是,不同人讲话,孤僻了些……” 梁永解释,用卑微的姿态,不等他讲话说完,一直安静站在角落对着面白墙发呆的梁璀璨徐徐开了口,她说:“知识,我会的,数学,语文,我都会。” “什么?”办公室里的人,校长和梁璀璨的父母都是一怔,既没想到这个小孩儿会突然开口,也没想到她会那般坚定的说她都会。 “幺幺,你……”梁永想起前段时间梁璀璨可不就背完了《蜀道难》。 校长来了兴致,尝试着要跟这个来自星星的的小孩对接上。 “知识,你说你会知识?那你要试试做下这份试卷吗?”说着,他从桌上垒落成山的书本文件里抽了一份一年级的试卷出来,试着从基础性的常识开始解释,“试卷,就是一张汇集了许多知识的纸,你不用害怕,不会……” 结果是越说越慌乱,不断有新的问题冒出——自闭症小孩说话、听指令都困难,更何况读写?他这么做会被认为是刻意发难吗?父母该很生气吧?孩子呢,也难免伤心吧? …… 校长开始心虚,正要收回试卷,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 多年后,主要是在梁璀璨升学的庆功宴上,梁璀璨的小学校长都会无不兴奋、激昂的讲述那个与梁璀璨初见的下午。 那个故事他讲过无数次,随着梁璀璨一路高歌猛进的升入重点初中、高中,最后到清华大学,其夸张程度也在不断升级。 第11章 他把梁璀璨称之为天才,“哪个想得到?那么个萝卜丁丁大的孩子,看起来不要太低调,但听到有卷子可以做,直接就蹦到了我的跟前,我刚开始甚至都没注意到她是站在哪个卡卡角角。结果你猜啷个,数学,语文,都是满分,还都是口述,因为当时她笔还没有拿得很好。口述,那对反应能力要求更高……” 没人能说清这个天才觉醒背后的原因,梁永第一时间的想带梁璀璨去医院,却被徐喜珍拦下,她突然地就变得很迷信,称这是老天打了个哈欠施恩给人间,得了恩惠的人一定得低调,非要去刨根问底只会让福分被收回。 这是持续了许多年的虚惊一场,梁永跟徐喜珍最终都没再想着去要个答案,在每个深夜,他们都不忘在庆幸之余再三祈祷,祈祷这份恩赐不会被收回。 这恩赐确是很持久,却也耐人寻味,因为相应的,自小便表现聪明伶俐的梁知开始显得动力不足了,他仍旧机灵,但那份机灵全用在贪玩、闯祸上,学习方面,是一点使不上力,门门挂红灯。 梁璀璨最初不服,出于对相同基因的笃定,信心满满的为梁知辅导功课,结果是惨不忍睹,她气到跳脚,梁知则怡然自得的在想门口的鲜肉锅盔。姐弟俩平时本就水火不相容,在数学复杂的方程式里更是闹得鸡飞狗跳。最后,梁璀璨连笔带笔盒的摔打在地上,说:“我真是欠了你的。” 梁知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问:“你欠我啥子了?哎,随便是啥子,这样,你给我买个锅盔,就算抵消了。” 梁璀璨无言,叹息填满了整间屋子。 厨房那边隔岸观火的梁永和徐喜珍则在小声交头接耳。 “我经常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说不定真是璨璨欠了小知的。” 梁永声音不由高了几度,脸上全是不认同,“她能欠他啥子?” “就……”徐喜珍斟酌了半天,才说:“我常觉得小知就是来给璨璨送脑子的,结果来得太着急,把个人的那一份又给忘了。” 梁永想反驳,但透过厨房连着客厅的窗子刚好能看见墙上那贴得满满当当的梁璀璨的奖状以及点缀在其中,梁知拿的唯一一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 “算了。”他也叹气,“莫想那么多了,健康就好。” *** 健康就好。 这确实是梁永和徐喜珍育儿理念的基石,但这基石随着梁璀璨成绩愈发的好,梁知成绩愈发的差并还时不时的闯祸也发生过些许动摇。 梁知在有时闯了祸后挨打时也会拆穿梁永,“你对我的要求才没得那么简单,你也没得那么洒脱,而且,你就是偏心!外人看名字都能看出来。梁璀璨,你们希望姐姐拥有星辰大海灿烂前途,而我梁知,有颗心就是了。” 梁知这个名字,确实多少有这么层意思,当时梁永和徐喜珍都希望这个新来的生命在他们离开之后成为梁璀璨的依靠。想到此,梁永难受内疚起来,扬起的巴掌终究是没有落下,只嘴上挣个厉害,“你连颗心都长不全。”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4-28 男二正式登场~ 第9章 ☆、009莫挨老子 四川方言新解析 莫挨老子:下一秒就要动手的前兆 没有心的梁知跟有着强大脑的梁璀璨,磕磕绊绊却也按部就班的一天天在长大。 这对姐弟继承了大多数兄弟姐妹们的相处模式,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动起手来都恨不能用尽蛮荒之力,可他们更护短,自己的弟弟或姐姐,只有自己可以揭短,旁人哪怕是父母动对方一根手指头也会叫他们跳脚。 不过实际上,在短暂也漫长的成长岁月里,梁永跟徐喜珍都没舍得碰梁璀璨一下,哪怕他们发现其实梁知有时候的胆大妄为背后都是梁璀璨在指点江山。 徐喜珍第一次动手打梁璀璨是在那个发生巨变的夏季。同时,这一次,梁知也没有站在梁璀璨这一边,他倔强着一张脸,眼里是纾解不了也难以名状的情绪,是 下定决心要去恨,又无法真的去恨。所以最后,他只能是咬紧了牙,用语言进行攻击。 “我讨厌你,我恨你,你再也不是我的姐姐。” 十五岁的少年,一直生长在光亮里,连关于恨的表达都不够锋利,可他的口下留情,只叫梁璀璨愈发的内疚,她想梁知应该是想说是她害死了爸爸,她内心亦是这么想的。 这之后姐弟俩的关系急转直下也牵绊更深,梁知哪怕再关心梁璀璨也是扮做冷淡,梁璀璨急于成长为大家长,开始事无巨细的关注着梁知的成长也催促他好好长大。但愈是这样,两人便愈是剑拔弩张,渐行渐远。 梁璀璨要梁知好好学习,梁知说:“我就不是那块料。” 梁璀璨要梁知学门技术,梁知说:“我有自己的打算。” 随着梁知中考落败进入中专,挖掘机学了一半跑去要学厨师,最后也是半途而废接着又叫嚷着要去当rapper时,一向耐心隐忍的梁璀璨终于爆发了,她捉着梁知的领子,要带他去剃掉那一头的黄毛,同时嘴里说教:“你已经快二十的人了,还要这么混下去,你的人生就要完了。” 经过青春期的洗礼蜕变,梁知已经高出梁璀璨一多个脑袋,力量上也是占了优势,一个甩手,便把梁璀璨推到了角落里。 “莫挨老子。”他说,终于是比十五岁时多出了些棱角。 梁璀璨一怔后,在努力掩藏自己脸上的错愕,“你……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她的发问非常的无力,梁知也没给面子,要让她直面一个事实,“我的人生完不完你管得着吗?你又凭什么定义我的人生?就凭你考了个好大学?我给你说,那或许是你人生最引以为傲的勋章,却不是我所求,我的人生,我个人做主!” 梁璀璨当时差点忍俊不禁,为着梁知到最后刻意要求押韵的发言,但下一秒,她一点笑不出来了,梁知充满嘲讽的又说:“你死心吧,你做再多也取代不了爸爸的,你不是他,你也成不了他。” 梁璀璨那时也突然觉得累了,开始口不择言的和梁知对撞。 “确实,谁也成不了别人,同时谁也带不动一个废物。” “我废物?是啊,脑子都给了你,也怪不得我废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的脑子要真是经你手来的,我怕是连个废物都当不好。” “你……你……” “你什么你?这就骂不过了?你还当什么rapper?” “我们rapper不是骂人的。” 梁知要气炸了,梁璀璨敏锐发现这一痛点,立马狠狠踩过去,“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区别哦!” 那算是梁璀璨跟梁知之间最混乱也最严重的一次争执,自这之后,他们再没见面,甚至于梁璀璨的婚礼梁知也没有参加,两人之间陷入了巨大的隔阂之中,唯一的链接是在每年对方生日时,他们会发一个缀着生日蛋糕图标的朋友圈,仅对方可见却又从未给对方回复过。 *** 梁璀璨一路风尘仆仆,到达家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 成都的深秋带着明显的凉意,衬托着刚开的桂花香气清冷不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部也被洗礼。 这么多年过去了,徐喜珍一直就还住在玉林。最初梁璀璨赚了钱,第一时间要给母亲置换一套新房,徐喜珍说什么也不肯,理由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人和事,连院里的那只流浪猫一天不见都觉得不适应。 梁璀璨也没再勉强,退而求其次的将老房子装修了一遍。 装修时,梁璀璨为了给自己留些念想,特意嘱咐设计师留下些可改造的旧物放在装饰一新的房间里,她用过的旧书架经过加固装饰后成了猫爬架,刚好用以徐喜珍后面收养的那只流浪猫攀爬,只是她自己却是没什么机会回国在房间里追忆时光匆匆也多陪陪母亲。 这次回来,梁璀璨刻意的没有事先知会徐喜珍,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房子虽然做了装修,单元楼却仍是老态,没有电梯。楼道感应灯也是时而灵时而不灵,梁璀璨提着个三十寸还超重的巨大行李箱,步履维艰,不得不走几步就停下来休息片刻。 终于上到三楼,胜利在望,梁璀璨也累得够呛,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几个大喘气后,她恐惧的发现,于黑暗静谧之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接着不等梁璀璨进一步做试探,那边突然就伸来一颗大脑袋,叫她就紧张上了弦的神经一下崩坏。 “啊!”尖叫的同时,梁璀璨下意识的抬手向那个脑袋砸去。 对面的人被如此重击一下,也是发出一声‘啊’的惨叫。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直接唤醒了楼层沉睡已久的感应灯,而在那束昏黄灯光倏忽亮起照亮狭小楼梯间也照亮楼道里两个人的面庞时,静寂又再次笼罩下来。 第12章 梁璀璨怎么都没想到,会和梁知如此不期而遇,印象中此时他应该在外搞他的说唱事业才对。 梁知对梁璀璨的出现也是讶异万分并还带有一丝慌乱,血缘上的压制太强大了,他至今还对梁璀璨那堪比断掌拍出的巴掌心有余悸,刚那一巴掌也是真疼,打的他半个脑袋都在发麻。 “你……”为不显得太被动,梁知先开了口,并还特意的挺直了胸膛。 他也只来得及说出个你字,下一秒,梁璀璨那只被随手放在楼梯上的行李箱突然地就重心不稳,哐哐哐地滚到了下一层。 这也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接着响起的还有婴儿音色嘹亮的啼哭声以及居住在三楼左侧住户的不满。 “哪一个?吃多了嗦,大晚上的不睡觉发神经!” 梁知根本没心思去回应那扇门背后的诘问,他非常迅速也非常熟练地从一旁的婴儿车里抱起了个孩子,并还有节奏的坐起萝卜蹲,嘴里念念有词地,“乖乖不哭,不哭,哥哥给你摘星星,怪兽也怕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点亮你的小眼睛……” 梁璀璨瞬时被点亮了一脑门的问号。 “你……不是……”她有些心梗,亦不由的结巴起来,“你当老汉了?” 梁知斜她一眼,而后又宠溺的去哄孩子,“你耳背哦,我是他哥哥。” “啥子?”梁璀璨的呼吸更加不畅了,她颤抖地问:“妈妈……再婚了?” “啥子!”另一个声音也发出不可思议的问句,是居住在三楼的杨婆婆,她被吵醒后,干脆贴着门听热闹,不想真听到个大热闹。 梁璀璨和梁知面对那扇突然打开的门都是措手不及,特别是梁知,他未想到自己的那句话竟然引起了如此大的歧义,更感叹于梁璀璨的脑回路清奇,但一切已来不及解释,因为杨婆婆的大嗓门实在迅猛。 “啥子?喜珍又结婚了?啥子时候的事哦?哎呀,娃娃都有了,但是不能啊,我天天都看到她的……哎,但是别说,她去年子是有点胖,原来是……” “哎,不是……” 梁知几次想解释,都被杨婆婆不容置疑的推断打断,梁璀璨闻言在旁边灰败着一张脸,在努力消化着这个叫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梁知怀里的孩子在这振耳的八卦中又被调动了起来,止住的哭声再次响起,较上一次还要更响亮些,和杨婆婆的恨不能奔走相告叠加在一起又成功吸引了对门的住户和楼下的住户也打开门来看热闹。 “这娃娃,好大了?”杨婆婆走近了要展开更详细的询问。 梁知愈发着急了,抱着孩子开始往后躲,“哎呀,不是,这不是我妈妈的娃儿,这是我的娃儿,这其实也不是我的娃儿,我只能算是他的哥哥,但是说哥哥可能也不很准确,总之……” 他越理越乱,也越绝望,而绝望之中一个抬头,梁知又看见从四楼楼梯转角缓缓探出身子的徐喜珍来。 完了,他心想。 *** 完了,梁知如是想。 母子同心,徐喜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而这完了有两层所指,一是遇上了杨婆婆那张装了扩音喇叭的嘴,她怕是要跳黄河三次才洗的清这谣言,二是……她有些绝望,想前几日阴差阳错遇到的那个占卦的人,她的那张嘴巴怎么就这么灵验? 前几日,徐喜珍去新开的超市排队领免费鸡蛋,认错了队伍,排到了一家开在超市旁给人免费算卦的占卜店。 这算是玉林这个社区的特色,潦草的十元三件店旁边很可能就开着家号称国内潮服领秀的奇装异服店,但没人会对这样的新旧搭配感到诧异,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相安无事,风马牛不相及但就是融洽。 所以在排到队伍前位发现面前是个在橱窗摆满各种水晶摆件,装修色彩斑斓不知是做个什么的店时,徐喜珍很是淡定。 “哦豁,不是领鸡蛋的啊!” 店主是个年轻女性,主营各种水晶饰品加塔罗测算,为了宣传自家店在门口摆了张桌子搞了一个免费占卜的活动,她笑脸盈盈声音亲切,“不是,但是可以送你个水晶,嬢嬢,选一个吗?” 第10章 ☆、010归一 四川方言新解析 归一:可大可小,可高举高打也可轻拿轻放,是天下大同,九九归一,也代表完成、妥当、整齐 “选一个吧。”年轻的店主伸出一双白净的手,面前是大小不一的许多水晶球,颜色也是各异。 “不了不了,我不懂那些。”徐喜珍拒绝。 店主很是热情,想了下后挑了一颗乒乓球大小的白水晶递给徐喜珍,“那我帮你选一个,白水晶,可以净化心灵。” 净化心灵吗?徐喜珍稍加思索后是释然一笑,“我没什么烦心事,不需要。” “那好吧。”店主虽然失落但终于没有再勉强。 这样一来,徐喜珍反倒有些盛情难却了,“那个……水晶就算了,你这是怎么个算卦法?给我算一卦吧。” 这是徐喜珍第一次算塔罗,在此之前她甚至对此全无耳闻。这第一次的体验也不算太好,因为根据牌面显示,店主告诉她,她眼下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过去未解的心结会重新的卷土而来,并且带来更大的风波,虽然过程艰难,但看结果是不错的,一切都会回归正位,用我们四川话说,就是,都会弄归一的。” *** 回到当下,时间是晚上快十二点,锅里的水已经煮沸了,徐喜珍仍在失神,迟迟忘了扔下面条。 归一?她又再次想起塔罗店主说的话,只觉得讽刺,这两个龟儿子都跑回来,怕是怎么都弄不归一的。 果然,这面,徐喜珍刚丢了两把面进锅,那面客厅就传来了梁璀璨和梁知的争执声。起因是房子的三间卧室有一间是跟阳台连接的,上次装修为显亮堂让更多光透进来,施工方将卧室和阳台打通了,又因为俩姐弟的长久离家,大半间屋子都变成了徐喜珍的花房,也让剩下的一间卧室显得尤其的炙手可热。 梁璀璨坚持要住在更宽敞隐私性更好的次卧,梁知也是。 梁璀璨说:“这是我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梁知则道:“所以噻,也睡够了,可以换去阳台吹吹风了。” 梁璀璨呵一声,又说:“我脑袋清醒,不需要吹风,麻烦那个脑袋不清楚的人,多去吹吹风。” 梁知仍是不落下风,“我倒是觉得张口闭口说人家脑袋不好的,那个自大的人,更需要去吹风。” “你……” 梁璀璨未曾想,士别三日,梁知愈发的牙尖嘴利,她一时接不上,而趁着她语塞之时,梁知迅速提着他简单的行李推着婴儿车先占领了次卧。 然后,他将门轻掩,是一副不欲与她多争辩的模样,“我带着孩子,不可能睡阳台,我也不想和你两个争论,没得意思。” 这下,梁璀璨又再次被提醒了那个孩子的存在,她忍不住要去问个明白,“这个孩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拐来的。” “你有点正形行吗?” “你忘记你怎么说我的了?我的人生就这样了!” “你真的……” “哎,我真的无可救药!” 姐弟俩争吵太多,哪怕阔别已久,在预料对方的用词上还是精准无比,这一轮,梁璀璨终归是败下阵来。 婴儿车里的孩子不哭了,只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看梁知,又看看梁璀璨。大概是这两个大人的表情过于严肃也过于无趣,她挣扎了下后,终于是眼皮打架,睡着了。 梁知见哄哄睡着,下意识的去摸她的尿不湿,在确认还不很厚后,才将她抱到床上放好,末了还拿出个枕头来放在床边当做是围栏。 这一幕落在梁璀璨眼中,只叫她觉得匪夷所思。 “你……” 她决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徐喜珍的声音恰此时先从餐厅传来。 “先吃饭吧。”徐喜珍是有些疲倦的。 梁璀璨、梁知却都没有听出那声音里的倦意,但两人互看了对方一眼,总归都选择了先休战,一前一后的来到餐厅坐定。 *** 餐厅的小圆桌是梁璀璨当时装修完房子后续进行软装时特意选的,想的是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了,如此团座在一起才不显得空旷。 可说来惭愧,她好些时候都没坐在这桌边好好吃餐饭了,和梁知的关系也是每况愈下。同时理想永远美好,现实永远是兵荒马乱,在她和梁知刚坐下时,桌下他们便都不小心的踩了对方一下,并且二人都认为对方是故意的,刷刷两道眼刀,瞬时便聚在一起让小小的餐桌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 关键时刻,是徐喜珍轻轻扣了下桌面,“都安生些。” “要得!”梁知立马变身乖巧小狗,率先端起面碗。 梁璀璨也没法对母亲的要求说不,父亲走后,她肉眼可见的衰败了不少,一人担起抚养他们姐弟俩的重任,实在是辛苦。 第13章 “在外头,最想念的就是这碗面了!”梁璀璨挑起一大筷子面,嗅着里面的猪油香,灵魂就要安逸到升天。 梁知对她惯有的嘴甜不屑一路,轻轻撇了撇嘴角后,一面观察着徐喜真脸上的表情,一面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要开口,“妈,那个娃儿……” 怎料徐喜珍却不让他把话讲出来。 “不管什么事都明天说。”她不容有疑的说,还有半句话憋在肚里 ——缓一缓,让我缓一缓。 *** 但有些事情偏偏不讲轻重缓急。 比如梁璀璨、梁知的突然回归,徐喜珍看着那只超大行李箱,以及推车里的孩子,甚至没忍心问出口,问他们这次回来预计住多久,实在是怕伤着自己。 在和母亲一齐简单的收拾完厨房,拿了多余的被子、枕头出来,道了晚安后,梁璀璨又在沙发上静坐了会儿,这才终于提起精神去将行李箱拖过来,今晚是没有精力收拾了,她只准备拿套睡衣出来换上。 箱子打开,想着箱子方才从楼梯摔落的那狠狠一下,梁璀璨预感不妙,遂紧张的伸手在厚厚的衣物里摸出个盒子来,再打开盒子,噩梦成真,这么些年陪着她走南闯北一直都很坚强的迷你花瓶就这么分裂成两半。 想哭,又很气恼,但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却是没有可发泄的途径,最终梁璀璨只能是将碎片小心翼翼的收好,掏出手机去搜索花瓶破裂后可以去哪儿修补。 大脑的混沌最终战胜了时差,梁璀璨握着手机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朦胧之间她听到大门开阖的声音,却是挣扎着醒不来,直到早上十点多钟,徐喜珍拍着她的屁股叫她起床,她才眯瞪着睁开了眼。 “妈……”梁璀璨张口,却发觉嗓子生疼,再想吐出第二个音节来都是难。 “你怎么了?”徐喜珍面露关切,在环顾了下周围后,又一巴掌拍在了梁璀璨的屁股上,“睡觉不关窗,你不遭哪个遭?” 还是那个即使埋怨也叫人感觉熨帖的徐喜珍,梁璀璨没忍住,将脑袋扎进了母亲的怀里。 “妈妈。”她鼻子齉齉的轻唤了一声,努力要将徐喜珍身上好闻的洗衣皂味吸进胸腔。 徐喜珍有些无可奈何,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梁璀璨的后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孩子从小头发多发质也硬,都说这样的孩子脾气倔,不服管,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哎,她若有所思其实跑神的在心间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想起她叫梁璀璨起来除了是喊她吃早饭还是为了一件别的事。 “梁知呢?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不?” *** 梁知是夜里三四点发现哄哄发烧的,望着体温计上那就快要飙升到四十度的计数,他着急忙慌的带着哄哄去了附近医院挂了急诊,这么折腾到快中午时才回来。 他面色疲倦,身形之上像笼罩着巨大厚重的乌云,梁璀璨看着他那双耷拉着的无神双眼,丝毫不怀疑若不是抱着孩子他随时便能够就地入睡。 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吧!梁璀璨腹诽,也只能腹诽,她嗓子发炎严重,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 偏偏姐弟俩的默契还在,梁知只是看她表情,便知道梁璀璨在讲些什么。 “要你管!”就这么丝毫不影响他的反击。 梁知回来没几分钟后,孟昀和卢寒均夫妇也扛着婴儿车上来,昨晚梁知叫了孟昀来帮忙,实在是带孩子看病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考验耐心和应变能力、决策能力的事,他一人着实是招架不住。 好在发小的情分就是这么坚不可摧,孟昀接到电话后迅速赶去支援,但这两个男人的战斗力仍是不行,于是接力般的,孟昀又打电话喊来了妻子卢寒均。 卢寒均对梁知这位丈夫带来的‘陪嫁’倒是已经免疫了,这一年他总能出其不意又非常自然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有时少了他来叨扰反倒叫她觉得不很适应。 不过饶是对梁知的没头脑和没边界已有了不少见识,这一次梁知的作为还是刷新了她对人类这一物种的认知。 昨天深更半夜的,孟昀和卢寒均会先后赶去医院,一是出于人类的八卦本能,二才是为的朋友情分。 从前两周收到梁知说当老汉还要带孩子回成都生活的信息后,这对夫妻便抓心挠肺的迫切想要知道梁知怎么突然就多出了一个孩子,如此两人原本已是有些无趣的婚后生活都多出了些生机来,每个临睡的晚上,他们都要花费一些时间去编写梁知当爹背后的故事,真实情况却是他们从未涉及过的方向。 抚养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十个月大的孩子,这简直堪称活菩萨转世。偏偏梁知不自知,还很坚持,孟昀和卢寒均劝了一晚上,到最后改成了劝对方别上心别上头别上火。 原本送梁知到小区门口,孟昀、卢寒均就准备回家补觉了,今天是个周六,这是麻烦中的万幸,不想在孟昀从车后备箱往外拿婴儿车时,梁知突然地就四十五度角的仰望天空,露出一个悲伤不足但很装的神情来。 “那个……”他故意拖长了声调显得深沉。 “嗯。”孟昀最初甚至没正眼看他只用气声潦草回应。 直到梁知又说:“我姐回来了。” 只那么一瞬,却也足够让向来敏锐的卢寒均捕捉到孟昀眼里的大放异彩了。 等着梁知稍微走远,卢寒均立马打趣,“心躁动了?” “躁动什么?” “你的初恋姐姐回来了呀。” “别瞎说。”孟昀不自然的舔了下嘴唇后,去拉另一个人下水,“该躁动的是陈恢奇。” 第11章 ☆、011假打 四川方言新解析 假打:爱装腔作势,爱面子,但背后也可能藏着无法言说的心酸,是种保护色 孟昀说完该躁动的人是陈恢奇后,手里的婴儿车变成了难解的魔方,怎么摆弄都是不对。 最后还是卢寒均上前出手相助,三下五除二的将折叠的婴儿车撑展好。 “紧张什么?”她轻哼了一声,带着不以为意的笑和调侃,“我们又不是真的夫妻。” “但人家是真的结婚了。”孟昀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解释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沉默了片刻又略有不安的扫视了下四周。 “这儿人多口杂,我们说话要小心些。”最后他说。 卢寒均送去简单两字,“假打。” 每次回来玉林孟昀是放松又紧张,放松的是回到熟悉的一切,紧张的也是要被熟悉的一切包围和关心着。他太 内向,又太紧绷,哪怕是他人的好意,接收起来都带着尴尬。好在卢寒均是他的绝对反面,每次来都能很好的融入这里。 “哎,嬢嬢,周六了,我们回来逛一哈。” 望着前面大方自然地和老邻里街坊打着招呼向前去的卢寒均,孟昀也迅速收敛了思绪跟上。 *** 梁璀璨确实是孟昀的初恋,但他对初恋却是没有太多的执拗,换言之,他对大部分事情都没有什么执念,因为但凡他对一件事情表现出丁点兴趣,他的父亲要么对此嗤之以鼻拼命打压,要么勒令他全力以赴,不允许两者中间有任何的中间地带。 别上心,这样才不会给父亲机会出幺蛾子。这是孟昀的人生准则,不过饶是对初恋如何的彻底放下,在看见卢寒均的目光打进屋时便跟打翻了502一般黏在梁璀璨身上,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慌乱。 “那个……” 孟昀几次横挡在卢寒均跟前,都被卢寒均给轻巧的避了开。 孟昀应该是已经完全放下了,卢寒均深知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要试着掀起些波澜,看孟昀着急跳脚。 她愿意跟孟昀进入‘契约婚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好玩,怎料孟昀太无趣了,提出契约结婚竟是他们这段关系中他能做的最有趣的事了。 卢寒均的目光太热烈也太没遮没挡,梁璀璨避之不及也无法忽视,偏偏她嗓子有碍,还没办法直接问出,最后只得是偷溜去卫生间照镜子。 梁知看热闹不嫌事大,安置好孩子后赖兮兮的倚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朝着卢寒均的方向打了个响指,说:“这位梁女士哑了,我帮她问,你干嘛一直盯到她看。” 梁璀璨:“???” 卢寒均完全没有尴尬,轻瞥了梁知一眼,“最该哑的是你。” 接着她无不熟稔地来到了梁璀璨跟前,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说:“别介意,我这人就是有这毛病,看到好看的人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梁璀璨受宠若惊,微笑点头,梁知不甘愿做个哑巴,又帮梁璀璨翻译,“她说,谢谢你。” 梁璀璨这下也想直接弄哑了梁知算了,梁知也非常的有自知之明,继续说:“嗯,这句话是跟我说的,希望我变哑。” 卢寒均这下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等笑完后,她又很真诚的走到梁璀璨跟前,轻轻拉了下她的手,道:“你邮寄来的新婚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呀!等你嗓子好了我再请你吃饭。” 第14章 梁璀璨有些无措,倒不是因为卢寒均表现出来的热情,实在是卢寒均比自己高个四五公分,她们如此面对面又隔很近的站着,她的视线刚刚好和卢寒均那傲人的胸脯齐平相对。 要不说年轻真好呢,身体的耐寒性都要好些,梁璀璨很想问卢寒均穿这么个薄款低胸的毛衫冷不冷,而梁知也再次默契地摸准了她的心理活动。 “这位梁女士……” 好在这一次梁璀璨手足够快,直接捂住了梁知的嘴巴,并忍着巨疼发出几个音节来,“不要再开腔了。” *** 孟昀、卢寒均离开后不久,徐喜珍从蹄花店里巡视完回家,面对梁知,只有一个要求。 “你开腔,你给我说哈,你到底是啷个想的?” 梁知终于是在归家后的第二天缓缓道出了哄哄的来历,徐喜珍、梁璀璨最初都想,这应该就是梁知在外年少轻狂未婚先孕生出的孩子,不想人类发展至今,想象力永远赶不上现实的离谱程度。 梁知表示,这孩子是他粉丝送来的,他粉丝身世可怜,无依无靠,还被渣男所伤,而她因为许多原因的叠加在现阶段实在没法做好一个母亲,如此才不得已的将哄哄暂时托付给了他。 “她确实是遇到了困难,我必须帮她,不然她会没命的。” 梁知说的真切,倒不让人觉得他所言夸张,可这也不能让徐喜珍好受一点。 “哎呀,脑壳痛脑壳痛。”她扶着脑袋,呼吸也是不畅,“梁知,你是不是太有良知了些,有困难的人那么多,你都要帮吗?而且你有好大的能力?养孩子啊那不是养条狗,其中有好艰难你晓得不,而且还是个那么大点的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负的起责任吗?” 梁知没办法反驳这事实,只能固执的低垂着脑袋,望着地板不发一言。 “说话啊!”徐喜珍真是要疯了。 “我要养,我能养好的。”半晌后,梁知回,仍是油盐不进。 “如果你这么坚持,那我先问你几个实际的问题。”徐喜珍努力平复了语气,毕竟身体是自己的,“你和那个粉丝,她有写下什么证明吗?证明她确实把孩子委托给了你,还有,说点最现实的,她每月给你钱吗?” 梁知又沉默了,这沉默中写着答案——都没有。 梁璀璨见状,内心忍不住开始恶虎咆哮,她非常焦躁的在客厅来回踱步,心中万分的悔恨,她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哑了呢? 她很想把梁知揪起来,让这个真正该吹吹风的人去清醒清醒。 ——养孩子?你把自己养明白了吗? ——粉丝拜托的?你确定不是黑子? ——这时候你的说唱梦想呢? ——你该不会要带着这个不知名的孩子回家啃老吧? …… 梁璀璨无声似有声,沉重的呼吸声搭配着她拧紧的双眉,很轻易的又给焦灼的氛围添了把火。 梁知被她弄得心烦意乱,忽然就抬起头,对着她的方向释放冷气,“你莫晃了,我怎么样都轮不到你管,你也别在我跟前装模作样!” 梁璀璨:“!!!!”只能是在内心啊啊啊啊的尖叫。 徐喜珍突然地就想撂挑子了,她随手从茶几上抓了样东西起来狠狠往地上砸去,想就此拉开‘起义’的第一枪,不想这一抓太潦草,被她摔在地上的是半包纸巾,没砸出半点声响来。 但她动作太大,还是引起了梁璀璨和梁知的关注。 “妈,你……”梁知感觉徐喜珍在生很大的气,这很不常见。 梁璀璨也是有些心悸的望向母亲。 徐喜珍忽然就莫名紧张了起来,最终犹豫踟蹰片刻,她再次伸手,只握了杯水过来喝。 “让我静静。”最后她说,起身回了卧室。 *** 客厅里只剩下梁璀璨和梁知,氛围只往着更为不可控的方向去。 梁璀璨望着梁知那在徐喜珍走开后仰起来变不可一世的头颅,忽然想,话虽说不出,但拳头总是挥的出的,说不醒他,那就打醒他!可这念头刚在脑中冒出,梁璀璨便对上了梁知那双浸着不服的眼睛。 这么些年,他看她,总是带着这种情绪,梁璀璨当然明白,这情绪中蕴藏着怎样的埋怨,甚至有时她也会自我嘲讽,问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管教梁知,如果不是她……梁璀璨没法控制自己去这么想,如若父亲还在世,梁知会否会服管一些? 但如果从来结不出真的果实来,梁璀璨忽然就如泄了气的气球,她收敛了坏情绪,在客厅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犹豫了下后,她拎起件外套出了门。 出了门却是更伤心,原本关在屋里,梁璀璨还能抵制住食物的诱惑,出了门,她是路过一家想吃一家,特别是小区对面街角的那家以酸辣鸡杂浇头出名的铺盖面,和这样微凉的天气,简直不要太般配。 般配不般配的,梁璀璨只能是调头往反方向的药店去,然后比手画脚的开了一堆药出来,再接着,她如无家可归般随意坐在了药店门口的长椅上,一面看着旁边小孩坐在摇摇车里跟着儿歌摇头晃脑,一面拆开袋喉糖先治治标。 梁璀璨想,应该要感谢玉林这么些年的变与不变,虽然进驻了许多跟着潮流兴起的年轻小店、新鲜玩意儿,但既有的市井气和生活气息却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总之,一切都叫她感觉安稳,让她觉得没了工作、离了婚,这些都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没得撒子……过不去……咦?哈!” 梁璀璨正在心里自我鼓舞着,面前却突然出现匪夷所思的一幕,带着强大的冲击波向她袭来,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震碎。 她想该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然她何以看见如此儿戏又堪称奇迹的一幕——应该远在美国的林滉和须得驻 扎在双流好好接受继承人培训的陈恢奇,正人手一根甘蔗的打在一起? 是梦吧! 梁璀璨有些晕眩,她睁了眼又闭了眼,接着又看了看手里的喉糖,这喉糖,蘑菇做的吗? 第12章 ☆、012胎神 四川方言新解析 胎神:神经病!《哪吒》已经渲染过啦 时间倒退至两个钟头前。 成都,双流区,闪亮农牧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陈恢奇正在跟自己的母亲姚梅据理力争。 “不行,我不得去。” 陈恢奇态度坚决,姚梅也半步不让,“你必须去,这事没得商量。” “我不符合要求,我一没有三年以上的猪场养殖工作经验,二没有在两千头基础母猪规模的猪场任职过,你作为董事长不能这么任人唯亲。” “所以噻,你不是去当场长的,是去当场长助理的。” “是……吗?”陈恢奇心中懊恼,真是失策,他竟然漏掉了任职书上的助理二字。 再看对面的姚梅,正老神在在不容有疑胜券在握的看着他。 “那我也……” “那我就停了你的卡,关了你的潮牌店。” “妈。” “叫我董事长。” “……” 陈恢奇干脆不说话,只气鼓鼓的把姚梅看到,姚梅决定再苦口婆心一次,“不怕富二代躺平,就怕富二代要创业,你真的消停点,别放着好日子不过,赶着倒退回去卖猪肉。” 姚梅是靠卖猪肉发家的,她不想再回去卖猪肉了,巧的是,陈恢奇也不想,但他也不想当养猪场继承人。 “真希望有个人能管管你。”姚梅叹气间,正准备在耳提面命一番时,却发现陈恢奇正严肃一张脸对着手机。 “你不要提前把钱都给我转出去哦。” 姚梅不由地发出警告,陈恢奇却已握着手机着急忙慌的往办公室外冲了。 “那个,妈,我有急事……急,很急!”甚至他说话也带着结巴,要出门时还差点将门附近的衣架撞翻。 *** 信息是奶奶杨葡萄发来的。 最初陈恢奇教奶奶用智能手机是为了图方便,不想是给自己埋了雷,因为他总不能及时接听电话,奶奶便时不时的发语音给他,但偏偏她发语音,节奏感太强,一句话经常是拆成三五次发来,每次陈恢奇转文字都是像在开盲盒,今天的这个盲盒则属实有些预期超标。 “幺幺!” “在?” “我跟你说。” “哎呀。” “真是。” “那个。” “梁家的大女儿。” “回来啦。” …… 梁璀璨回来了。 陈恢奇的大脑瞬时只装得进这一件事,接着主导他行动的唯一念头便是——去见她。 陈恢奇早该去见她了,在她传来结婚的消息时,在他昼夜难分的难受了小一周后,他就该去见她,去和她正式的告别,也为自己那场旷日持久的明恋画上个句点。 原本他计划周全,飞过去,默默的出席她的婚礼,然后留下一束豌豆花,意为再见,美好的回忆,启程去你的新生活吧。可不等他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郑重出发,机场的工作人员在值机台就直接把护照退还到了他手中。 第15章 “先生,你的护照过期了。” 日后,许多个深夜,陈恢奇都会被那句话莫名击中,陷入沉思——格老子,为什么就不能按照年月日的顺序排呢,为什么! 陈恢奇以为自己放下了,因为放不下也没得办法,对方已经结婚了,但他仍想去做个告别,一个正式的告别。 回到现实里,陈恢奇内心虽然坚决,可等真的开车回到那个熟悉的街口,他又不由的心生胆怯,怯到下车时连车门都没关紧。 而后本应该直接出现在梁璀璨家楼下的他走着走着竟不自知的开始沿着小街逛了起来。 *** 林滉回来有些日子了。 回来后,他先在几年前于芳草街购入的房子里冷静了两天,然后才转去攀枝花看望了母亲,再接着,他又回到了小屋,开始了了无生趣的生活。 脑袋空空是会带来一定的心慌,但躺平是真的舒服。 每个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林滉都会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逛到哪里算哪里。 每每踏出家门,他的心情都很奇妙并且矛盾,他猜想离婚后梁璀璨应该会回到国内待上一阵,他期望遇见她,却也害怕被她看见。 玉林够大,也实在紧凑,街连着巷,其中又藏着广场跟市场,以及各种有趣的小店,林滉有两次贪心的逛着逛着便不自觉的绕回到少年时短暂居住的老地方,甚至有一次他还远远的看见了梁璀璨的母亲。 那是胆战心惊的匆匆一瞥,而后林滉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窥探徐喜珍的状态如何,他们一家,好或不好,他都是罪人,好,他会觉得他们值得更好,不好……他就是罪魁祸首。 林滉仍然惧怕却也无比期待能够偶遇梁璀璨,哪怕遇见后狼狈逃跑,并且他在她跟前,不就只配如此卑微的姿态吗? 思绪本就纷乱,在拐到玉林三巷时,突然一阵歌声飘出,又将林滉绊住。 “闻说你,时常在下午,来这里寄信件 逢礼拜,留连艺术展,还是未间断 何以我,来回巡逻遍,仍然和你擦肩 还仍然,在各自宇宙,错过了春天 只差一点点,即可以,再会面 可惜,偏偏,刚刚,擦过 十面埋伏过,孤单感更赤裸 ……” 是最近在办的街头音乐节,已经连唱了好几日了。今日的这一首《十面埋伏》,唱的太应景,直叫林滉有些怅然若失,这真正是他这么些年的写照,一直跟随着梁璀璨的步伐追赶,却是离得再近也没办法相遇。 今天也该无功而返吧?林滉内心苦笑下,略微失神的转过身准备去往别处找点东西吃,不想却刚好与身后的人撞在一起。 对方大概也是注意力不集中,两人撞在一起的力道有些大,随后都是吃痛的捂住了脑袋。 “不好意思。”林滉缓过后先主动说,但在站直了身子,看清面前的人后,他身形立马滞住如同被冰封。 对面的人也是一样愣住,吃惊之下,是一句话也讲不出。 最后是林滉先回过了神。 “抱歉。”他微微颔首后,侧了身子就准备走开,又或准确意义上是逃开。 陈恢奇随后也反应过来,一只手立马攀上林滉的肩膀,不准他离开。 *** 是旧友,却是没法畅谈过去把酒言欢。 等林滉答应了陈恢奇说去喝一杯的提议,和他站在街角等红绿灯的间歇,他不由想,或许方才的那首歌换成《最佳损友》会更合适些。 陈恢奇在后悔,往事充满纠葛,他这么些年会经常想起林滉,却是一次没想过遇见他该说些什么,实在是说什么都带着沉重。 “那个……”可陈恢奇也没法忍受沉默带来的尴尬,干脆只谈现在,“你这些年都在哪儿?” “我吗?”林滉并不在状态。 “很难回答啊?”其实陈恢奇也是想验证他听到过的零星几个传言。 “没有。”林滉想了下,选择实话实说,“北京待过,后面去了美国。” “哪儿?”答案跟陈恢奇以为的相差十万八千里,他差点没接着问出你不是在攀枝花白天给人串串串,晚上给人按脚吗? 林滉不语,他知道陈恢奇为什么吃惊。 陈恢奇不仅吃惊,并且愤怒。 “不是!你这些年是一直跟着梁璀璨在打转吗?” 林滉继续不说话,陈恢奇快要被点燃了,“她结婚了你知道吗?你不懂保持点距离啊,而且你凭什么啊,你不知道你的出现是别人的负担吗?我要是你,我就有多远躲多远了。” 有的人士别多日仍是个火炮,林滉被陈恢奇的咋呼弄得更加心烦,他不由想起那天晚上梁璀璨对他的视而不见,心再次被刺了下。 被刺痛了,就要反击,林滉看着陈恢奇那张同仇敌忾的脸,这次终于开了口。 “你要是我,你就能申请上美国的学校了。” “……”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陈恢奇变成了哑炮,并瞬间将他拖回到疯狂收拒信那一年。 陈恢奇首先想,对哦,他何尝不是想围着梁璀璨打转,但他的申请之路直接就斩断了他的情路,其次他又反应过来,身边有奸细。 “你……” “还要喝酒吗?” 面前的红灯变绿灯又回到红灯,陈恢奇听着林滉那挑衅的一句,在目光瞄到身后的甘蔗摊后,笑了笑。 “不急,我挑根甘蔗吃。”他说着,走了过去,然后装模作样的拎了根甘蔗出来,接着瞄准林滉的方向就是一杵。他手里收敛了力气,出了气,却也不至于伤着对方。 林滉被直击腰腹位置,因没有防备重心不稳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陈恢奇非常满意,撇嘴评判道:“身体有点弱啊你,一碰就歪。” 林滉真想把幼稚贴在陈恢奇脸上,却鬼使神差的也绕到了甘蔗摊旁。 “没事。”他在小卡车车斗上摆放的成捆成捆的甘蔗里挑挑选选,在耗尽了陈恢奇的耐心后,才缓缓地也抽了一根出来。 *** 周边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互殴’其实很潦草,大多数时候都是甘蔗碰甘蔗,可看两个二十几岁的人如小孩过家家般的打在一起,又实在新奇。 有人忍不住打趣,“哪里来的两个胎神哦。” 并还去召唤老板,“老板,他们付钱没得啊?” 老板很淡定,手里继续干着活,带着玩笑说:“没得哦,等我削完手上这根就报警抓他们。” 身旁人的笑声越来越密集,梁璀璨的面色是愈发的沉重,她很想叫停这场闹剧,但是她不能,也不能。 还是快跑吧!梁璀璨没成想,时间过去那么久,陈恢奇还是那个陈恢奇,林滉在面对他时也还是那副被下蛊的状态。 啊,这两个胎神!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梁璀璨往后退了半步,正要逃跑,一根甘蔗却扫了过来,差点就砸在她的脸上。 林滉在第一杆挥出时就后悔了,可胡乱间也只能一面吐槽着陈恢奇有毒一面跟他儿戏的打在一起,到后面,人越来越多,人也越丢越大,他为了速战速决,拿出了学了两年的击剑本领,突刺了陈恢奇的后背。 陈恢奇冷不防的被击中,加上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一个脱手,甘蔗便飞了出去。 梁璀璨被吓了一跳,但面前林滉横来将甘蔗握住的手竟比她脚下要往后退的步子还要快一些。 “璀璨!”陈恢奇的声音和眼睛都是明亮了起来。 林滉则抿紧了双唇,一个字讲不出来。 三人像个不规则的三角各据一方,周围热闹的人群在渐渐散去,一阵邪风突然吹来,吹花人眼的时候,又从缀着雾气的过去将有些久远的记忆一点点复原。 第13章 ☆、013街娃儿 四川方言新解析 街娃儿:放学不回家,街边遛一遛,上蹿下跳招猫逗狗,尽享快乐童年 二零零八年。 汶川地震,梁知十岁,带着男孩子的懵懂与晚熟,每日都要跟着新闻报道哭上一番,但擦完眼泪后,又会很兴奋的拖着装备去到院里搭上地铺。 五六月的成都,终于是和不休不止的雨季断联,天气不冷不热的正舒适。 在那段特殊的时期,困意总不能随着夜幕一起如期降临,挨着打地铺的几家人都是忍不住的要摆龙门阵,相对地对大半夜不肯睡觉仍在上蹿下跳的孩子们也是多了几分包容。 彼时,梁知和陈恢奇已经就小时候的你打我我踢你冰释前嫌,两人再加上一个孟昀,组成了附近街区有名的‘街娃儿’组合,一放学便惊起蛙声一片,到处招猫逗狗惹人嫌。 这个晚上,他们照旧不安生,这儿转转那跑跑,连带着碰到了好几个用来做地震预警的啤酒瓶,小点的孩子被这动响吓醒又吓哭,直往母亲的怀里钻。 “妈妈,怕!” 第16章 小孩的哭声瞬时划破天际,也让一晚上都被梁知他们吵到刷不完一张试卷的梁璀璨彻底的要爆发。 偏偏罪魁祸首梁知、陈恢奇、孟昀不自知,拿近来学习 的防震顺口溜安慰小孩。 “遇地震,莫惊慌,保镇静,少伤亡。先颠簸,是近震,只摇晃,震必远……” 结果是小孩听不懂,哭得更伤心了。 最后还得是梁璀璨,将手电筒一甩直接就从折叠小桌板旁站了起来,然后阔步走到他们身旁,动作利索的,三下五除二的一人踹一脚。 “安静些!” 梁知平时挨打最多,立马就老实下来,陈恢奇却不愿意轻易投降。 “你太霸道了,大家都来看看,这算什么三好生……” 但他的陈情书还没来得及念叨完,就被梁璀璨上唇点下唇轻吐出的一个词给定住了。 “尿床。” “……” “六岁了还尿床,还是在我家。” 梁璀璨又扩充说,让陈恢奇的气焰瞬时转化成了脸上的红晕。 “不是!”他气愤却也无奈,“你有没有意思啊,成天就拿着那些陈年旧事说话,莫非我怕你哦?我给你说……” “我还有录像。” “……” 这下,陈恢奇终于是偃旗息鼓。 “睡觉,睡觉。”他装作大度的挥了挥手,然后溜也似的逃回到了自家的那一方阵地。 姚梅看着陈恢奇吃瘪受挫,非常的开心,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陈书,愈发为当初玉林第一批商品住宅小区兴起时她坚持要继续跟梁家做邻居这个决定感到庆幸,“不然,哪个能管得了你儿子这个混世魔王。” 陈书并无多大感受,儿子自小都是跟着他的母亲住在无线电厂的职工宿舍,他和姚梅要忙着猪肉铺的生意,但卖猪只是他用以谋生的手段,当个画家才是他的毕生追求。所以到了晚上的个人时间,他都是游离在外,在构思着自己的各种作品。 手痒啊,真想画上两笔。陈书搓了搓手,又继续神游。 和姚梅一样有着孟母情节的还有孟昀的爸爸孟德军,只是他恰相反,他是想搬走。 “怎么就碰到这么两个调皮捣蛋的,带着孟昀天天不务正业,成绩都倒退好大一截了。”他抱怨着,看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却也知道现实是学校给的单位房面积太小,住不安逸,要换掉花光所有积蓄加上借贷上车的这套大房子,近五年内绝无可能。 五年,都够孟昀升初中上高中了。孟德军在苦恼,忽然又灵机一动,在想有没有可能让梁璀璨帮着孟昀补习。 夜在继续流淌,人们徜徉在其中,终于渐渐有了倦意。说不清最后一声呢喃交谈是在什么时候结尾,总之,院里终于是趋于平静。 这一晚也很是宁静,终于是没有吓人的余震,可风波却是来得出其不意。原本睡得正香甚至还起呼噜声的梁知该是做了噩梦,突然就扑棱着胳膊踢着脚,并还梦话连天,“来了,来了,震起来了。” 不远处被吓哭过一次的倒霉孩子又哭了起来。 梁璀璨也是运气不佳,被梁知踹到小腿骨,痛得伤心。虽然瞌睡,她也还是迷瞪着双眼以牙还牙给了梁知两脚。 第二日梁知起来,只觉得浑身好几处酸痛不已。 “你又打我!”他忍不控诉,却是站在离梁璀璨半米远的地方。 *** 二零一三年。 汶川地震过去的第五年,许多人的心中仍有余震。 每每进入春季,要到夏季,梁永都会把家中的‘战备物品’拿出来清点一番,其中包括压缩饼干,桶装水、药品、手电筒、喇叭、帐篷、地垫…… 一大早,梁永又在捯饬他的那些“战备物资”,徐喜珍一面刷牙一面倚着门框,总觉得丈夫有些谨慎过度了。 等漱了口,她赶忙第一时间表态,“今年子要放过期的压缩饼干,我不得吃哦。” 梁永也是充满宠溺,“晓得,不得让你吃。” 接着他又扯开嗓子喊梁知,“起来没得?吃早饭了!” 梁知根本没工夫回应梁永的呼唤,他正被血脉压制,横趴在地上起不来。 “你又打我!”梁知十四岁了,自尊长得比个子快,可他仍然不是爱好体育还精通跆拳道的梁璀璨的对手。 “下次收衣服的时候别动我的衣服了,我自己会收。” 梁璀璨提了脚起来,转身去打开梁知的衣柜,果然在他那揉的乱七八糟的一队衣物里找到了自己新买的胸衣。 梁知站起了身,余光瞄见梁璀璨在往校服裤子里塞东西,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更加委屈。 “那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不干家务,就没得零用钱。” “那你就努力及格,也能有零用钱。” “说得轻巧,脑子都给了你。” 来给梁璀璨送脑子从而忘了带个人的脑子,已经是梁知熟练运用的挡箭牌了,旁人都可以当做笑话一带而过,梁璀璨却不能。她在房门口沉思了会儿,无可奈何中带着些忍无可忍,“你放学后不要再乱跑了,老老实实做作业,我晚自习后会回来检查。” “啊?”梁知立马就发出抗议,“不要啊,你怎么想着给我补课啊?我学不会的!而且你都高三了……” “学不会那就是功夫不到位,多用功!”梁永半天叫不出人,索性走了进来,一个爆栗后,又往梁知的手里塞了块压缩饼干,“喏,你的早饭。” “又拿快过期的东西找我消化。”“你换个思路嘛,这叫爱惜粮食。” “那我要妈妈、姐姐也一起爱惜粮食。” “你要再换个思路,发挥绅士品格。” “那吃完这个,我要去吃美蛙鱼火锅。” “再说嘛。” …… 梁知在跟梁永讨价还价,梁璀璨回到房间,开始脱衣服,要把身上有些紧的旧胸衣换下,但当她刚将旧的胸衣从袖口扯出,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就袭了来,接着不等她做进一步反应,卧室的门又被大力推了开。 “姐姐,地震了,快跑!” 是梁知,他扯着嗓子激动的喊道,然后不由分说的拽着梁璀璨就往外冲,其间震感又不断袭来,梁璀璨和梁知的步子都是带着踉跄。徐喜珍带了钱包,梁知拎起正在盘点的物资跟在后面,不忘嘱咐前面的姐弟俩。 “小心脚下,别崴了脚。” *** 【2013年4月20日8时02分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北纬30.3,东经103.0)发生7.0级强烈地震。震源深度13千米。四川省雅安市、成都市、乐山市,陕西省宝鸡市、汉中市、安康市等地均有较强震感。】 这是后续在各个电视台轮转播放的新闻信息,统一力求准确。而作为亲历者,则是形态各异的在慌乱、在叫骂老天的又一次锤炼,也在震感慢慢褪去时,又重新乐呵起来,自我调侃地说一切都是小问题。 梁家算是反应最快最早跑下楼的一批,而后在他们来到相对空旷的空地互相安慰的时候,又接连不断有人跑下楼。 通宵打了麻将刚回到家的蒋老哥在骂骂咧咧,“老子刚躺下,就开始震,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又在搓麻将搓得哗啦啦响。” 周家的嬢嬢则在可惜刚出锅的那碗面,“吓得我,碗都摔地上了,白费了我昨晚剩的那盘子菜,拌面好香哦。” 刘家的新婚夫妇是被家里养的萨摩耶吠叫着催促着跑下来的,两人在确认安全后都是对着它又亲又抱的,“乖幺儿!太乖了!都晓得保护爸爸妈妈了。” 王家的大爷则是有些窘迫,今天周六,震起来时他还在打呼噜,匆匆忙忙的跑下来只觉得脑袋发凉,再一摸,可不是,假发套忘了戴了。 …… 在这样的喧闹之中,陈恢奇的哭声格外的响亮,他哭得越凶,陈书和姚梅的巴掌也打得越响。 “龟儿子,什么时候了,还要去装你的那些乐高,是你妈老汉的命金贵些,还是它们啊!” 大是大非下,一向疼爱孙子的杨葡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另外她又有些心疼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哎呀,活不了几年了,还要涨这些见识。” 陈恢奇哭得伤心,却怎么都不肯认错。另一边,兰秀则是不满孟德军,她指着他怀里孟昀的书包,说他不分轻重,“他今天少做两套卷子,天会塌吗?” 孟德军装聋,也是有些后怕,孟昀小声在旁嘟囔,“天没塌,地先震了。” *** 梁永、徐喜珍并不在这热闹里,梁永作为社区负责人,要立 马开展一系列的震时避险服务,临了他还接到一个电话,只能是委托徐喜珍去办那件事。 梁知看着兄弟伙二人的窘态,笑得幸灾乐祸,但转过身发现一直沉默着双臂环抱在一起还含着胸的梁璀璨,又不由的严肃起来。 “你怎么了?冷?还是吓得?” 第17章 梁璀璨没办法跟他解释自己没穿内衣这件事,瞪了他一眼后,在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先待着。 梁知却是不肯罢休的跟在她后面,“你都打抖了,不是真被吓着了吧?” “哎呀,莫跟到我了。”梁璀璨被他念叨的心烦,低着头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站着个人,直直的就撞了上去。 再接着,不等梁璀璨捂着额头喊痛,徐喜珍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哎呀,没想到你们先碰到了,介绍下,这是你老汉战友的儿子,林滉。” 第14章 ☆、014宝器 四川方言新解析 宝器:非常擅长耍宝,但智商不高 梁璀璨没抬头也没吭声。 前几日她有所耳闻,听梁永说一位老战友家中出了大事,不得已需要让他的妻儿来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最初徐喜珍强烈反对,她并不反对梁永乐于助人,但梁璀璨已经十八岁了,又是高三在读,对方的男生也是这个岁数这个情况,他们怎么都不适合同住一个屋檐下。 可将心比心后,她又觉得高考对一个孩子来说关系一生,于是托了关系,帮他们在厂里的职工宿舍租了间房子。 曾经辉煌无比,凭借着王牌产品‘成都牌电视机’名声大噪的无线电一厂早已破产,重组后改了名字转了赛道搬了地址,留下的那些不动产要么变卖要么出租,徐喜珍也因此失业,要被迫接受市场化的磨炼。 最初几年,她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机缘巧合下加入了个推销化妆品的组织,结果那花了大半积蓄囤的货是根本卖不出去,只让徐喜珍过上了脚背涂面霜的‘奢侈生活’。 再之后,徐喜珍和梁永一合计,还是决定开家小餐馆。诚然,在美食林立的玉林这很难,但起码是脚踏实地的踩着些什么,不来虚的。 后面,徐喜珍的蹄花店很幸运的开了起来,有了稳定的客流量,但叫徐喜珍、梁永内疚的是,那段时间家中的窘迫被梁璀璨看了去,在初中升高中时,她放弃了七中,转而去了承诺给全奖的另一所学校。 “那可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啊。”后面每每徐喜珍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心头被剐了下。 梁璀璨本人对这件事倒是没有太大情绪,她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愿赌服输’,她从头到尾就只想去给她全奖的学校,没去成,那确实是能力所致。是的,能在大考中发挥正常也是一种能力,她没有不甘。 比起淡定的梁璀璨,徐喜珍的紧张情绪已经持续了小一年了,在方才接到袁丽和林滉母子时,她那紧张又瞬时被放大了许多倍,实在是林滉那孩子,长得有点太好看了。 *** 林滉个子很高,梁璀璨也不矮,但因为她把头埋得很低,所以林滉一个低头,便将她的整颗脑袋都收入眼底。 她的头发稍有凌乱,应该是为了收敛碎发,所以在头顶贴了个刘海贴,一个翻着白眼的emoji,和主人当下散发的请勿靠近的气质搭配的相得益彰。 林滉于是非常识趣的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按照来时路上袁丽反复嘱咐的那般表现热情。但偏偏有人读不懂气氛,非要往前冲。 “姐!你是在打抖吗?”梁知关切却也带着些兴奋,毕竟能看到铁人梁璀璨害怕实在是很难得。 另一面,十几米开外的陈恢奇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立马就抱着一袋子乐高要去凑热闹,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要去转移陈书跟姚梅的注意力,“哎呀,梁姐姐都吓哭了!” 陈书和姚梅果然有些惊奇的转过了头,他们都还记得汶川地震那年无比沉着的梁璀璨,那天晚上她化身孩子王帮忙哄睡了好几个小孩。 梁知跟陈恢奇围绕在梁璀璨身旁,都是一面关心一面看戏的姿态。 “你在发抖?” “你真的被吓到了?” 梁璀璨总常听说男生晚熟的言论,但看着身旁的这两个宝器,只觉得这已经是智障的程度了。 “快爬远点哦。”她充满了不耐烦,真想一脚一齐踹翻两个人,但下一秒,她身上突然就落下一件外套。 梁璀璨不由讶异,在想梁知、陈恢奇中竟有一个是个人了?但定眼一看身上那件陌生的校服后,她又明白,是她想多了。再回过头,她看见了校服的主人——林滉。 不过此时这位校服的主人已经是拿背影对着她了,他目光飘远,说不清是在看哪个方向。 梁璀璨也没过多的纠结,将衣服拉紧了些后,在徐喜珍的指引下跟袁丽打了招呼。 袁丽其实非常拘谨,她真诚却也难免用力的夸赞了梁璀璨几句,心底还是想把林滉拉过来恭敬的和梁家人正式地打个招呼,有求于人,总归还是要把姿态放放低的。 “林滉。” 袁丽招手去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却先窜进她跟林滉的中间,然后他又跑到了林滉的跟前,仰着脑袋问:“你干嘛跟我姐套近乎?” 梁知大义凌然的问,徐喜珍的巴掌也迅速跟上,落在了他的背上,“有点礼貌,叫哥哥。” 但奈何她的巴掌远远赶不上陈恢奇添乱的速度,紧随梁知步伐的,他也来到了林滉的跟前,问:“对啊,你是哪个?轮得到你英雄救美哦!” 徐喜珍有些汗颜,笑着对一旁的袁丽解释,“楼下的孩子,平时他们总在一起,胡闹惯了。” 袁丽笑着,“挺好,活泼,不跟我家似的,不爱说话,闷得慌。” 梁知、陈恢奇闻言如同得到了鼓舞一般,在将林滉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暂时放弃了要为梁璀璨扫清‘骚扰对象’的使命。 “你新搬来的?” “看你个子有那么高,会打篮球吗?” 梁知、陈恢奇难得有默契的在想,要是能拉这一位一起,他们说不定就能打败隔壁小区的那几个人了。 不想,林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更别说回答他们了。 “哎,不是。”陈恢奇有些不乐意了,“我们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啊。” “听见了。”这下林滉总算是开了金口,他轻飘飘的扫过他们,很是漫不经心的答:“但我懒得跟小朋友吵嘴。” *** “哎,不是,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陈恢奇非常的不乐意,在这和梁璀璨重逢的重要时刻竟还有他人在场,而这人不仅没有自知,还非常的胆大妄为,既没有立马退场,还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林滉其实非常紧张,但逃跑对他不仅没有用还很可耻,他只能坚定心智站定在这里,好不在又一个睁眼闭眼后再次去忍受失去这人所有音信的煎熬。 “我……我猜想你会回来,所以就……” “但是你不用担心,我无意打扰你的生活。” “我只是想……你不该放弃自己的权益的,我会……” “不是,我是说,陈志文会帮你争取利益最大化的。” …… 林滉带着结巴,好歹是把中心思想表达完毕,但效果并不好,和那一晚一样,梁璀璨完完全全的忽视了他。 应该是碍于陈恢奇在场,她没有离开,却照旧冷漠,眼神飘离心不在焉的在用手里的甘蔗敲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的。 那声音也同时落在了林滉的心上,似在考验着他的耐心,他并不惧怕这考验,左右都是被她嫌弃。 不想最先失去耐心的是另一个嫌弃他的人,他不停地发问:“你可以走了吗?” 而在听完林滉的那几句发言后,他更急得要跳脚,“不是,你为什么知道她会回来?她又放弃了什么权益?” 林滉自然不语,加快点燃着陈恢奇的暴脾气,更糟糕的是,陈恢奇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梁璀璨是一句话都没说。 这太奇怪了,再结合林滉方才的那番话,陈恢奇不由的脑洞大开。 “不是!”他突然音量陡增,把一旁的梁璀璨和林滉都是吓了跳。 “你不会!”陈恢奇激动的在推测,“你是不是在那边工作压力太大失聪,哦不,哑了啊?还是……你被人打残了?” 压力过大失眠失聪甚至猝死的程序员,以及在海外街头被莫名袭击受重伤的华人,类似于此的新闻,陈恢奇已经刷到过很多次了。 林滉对陈恢奇的大胆想象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也在努力憋笑。 梁璀璨本就灰蒙的脸直接转黑,她又掂了掂手中的甘蔗,很想敲开陈恢奇的脑瓜壳瞧瞧里面的回路,但卖甘蔗的老板刚好忙完手里的生意,终于顾得上来处理这起‘甘蔗抢劫案’了。 他先是收回了散落在地的另一根甘蔗,接着又对着梁璀璨伸手,“买不买嘛?不买我就先拿回去了,免得别个打架也要用。” 老板是懂幽默和阴阳的,梁璀璨赶忙尴尬的赔着笑将甘蔗递还回去。 一旁,陈恢奇看着这都没开口说话的梁璀璨,表情愈发沉重。 “你……” 但这次,赶在他开口之前,梁璀璨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免得自己再被诅咒,同时她又赶忙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在上面。 第18章 *** 梁璀璨在手机上打,【你才哑了,我感冒了。】 然后在陈恢奇总算平静下来后又接上了句,【头疼!我先走了。】 陈恢奇自然没法轻易说再见,梁璀璨又先一步预设了他的打算,她再次举起手机,【吃不进饭,你等我好了再约你。】 陈恢奇于是立马变得弱小且无辜,他很是不舍的跟在梁璀璨身后却也很识趣的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不过没走几步,突然,前面梁璀璨就停下了脚步,并端起手机又在打字,陈恢奇眼睛不由地随之一亮。不想,半秒后,梁璀璨转过头举起的手机屏幕上只缀着残忍的两个字,【宝器。】 “宝器。”待到梁璀璨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时,林滉也上前递上一句嘲讽。 但他的嘲讽配上他的处境,很是没有什么份量。 “呵。”陈恢奇掉转过去笑他,“我好歹是有名有姓的宝器,你呢?刚才梁璀璨拿正眼看你了吗?” 好在同样的,陈恢奇的落井下石对林滉也是没什么杀伤力,特别是冷静下来后,他又找回了和陈恢奇的相处之道,那就是不要入局,不要回复,不然只能是被带偏。 林滉没再跟陈恢奇说话了,等绕到下个路口时,他自然的开口说了再见,陈恢奇却突然把他拽到。 “不行,你不能走。” 林滉没吭声,只用眼神发出疑问。 陈恢奇后知后觉的又回到方才的起点,回到他多若繁星的疑问里。 “所以,你们在美国就见过了?” “以及,你说要帮她争取权益到底是什么意思?” 同时,他又忍不住的要恍然大悟一番,“原来是感冒了啊。” 林滉从方才见到梁璀璨时就开始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有了一刻的松懈,没忍住地,他突然就笑出了声,一半是为陈恢奇,一半则是送自己的自嘲。 陈恢奇立马黑脸,“你笑什么?” 林滉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过迟疑了下后,他又说:“你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 “你也……”陈恢奇客套的话只讲了个开头,接着,他没忍住,又将林滉上下打量了一番。但他从来洞察力不佳,也不屑于去要将谁看透,他的人生信条就是跟着感觉边走边看。 “你就还好吧?”最后陈恢奇转了话头,去问。 那年夏天接连发生了许多事,林滉是来去匆匆的入侵者,他虽然不是那故事的主人公,却也多少被间接改变了人生的轨迹。 “就那样吧。” 林滉答的简略,陈恢奇原本还想再追问一句,但两人的目光突然都不约而同的飘向了街对面那家熟悉的店面,一间让他们突然地都有些尴尬的店面。 第15章 ☆、015遭不住 四川方言新解析 遭不住:承受不来,实在是承受不来啊 那一年的那个雨夜之后,陈恢奇其实也对串串香店产生了阴影,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陪着杨葡萄去拣几串牛肉也烫碗粉吃。 那是二零一四年,梁永去世的第二年,梁璀璨过得无比艰难。 这一年,她又重新回到高中校园复读,在紧抓个人学业的同时还得时不时的督促梁知也得上进,剩下不多的空闲时间她也没法有所松懈,都被安排给了蹄花店好帮徐喜珍减轻些负担。 好在艰难之后曙光初现,梁璀璨的估分非常不错,她在决心去成为个大家长后也真的做到了一年没有跟梁知急过眼。姐弟俩在建立一种新的默契,在努力让肩膀变得厚实一些,有担当一些。再就是,最初十分颓丧的徐喜珍从不再忘记将芸豆下进蹄花汤锅里,也终于渐渐有了走出阴影的决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光明的方向生发,如果不是那个闷热的午后,一辆警车开进街道,带走了袁丽说要做调查。 最初梁璀璨一家和陈恢奇一家都是非常着急。 袁丽搬来玉林已经一年多了,在那场事故之中,她也失去了丈夫,她和徐喜珍同为受害者,但因为她认为那一起意外全因林汉章的而起,所以刻意的隐去了许多脆弱。 梁永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徐喜珍都没有心力照顾店里生意,是她摸索着帮忙把店继续运转起来。林滉拿着不错的成绩说要陪梁璀璨一起复读,她也是没有任何异议。 面对这样的袁丽、林滉,徐喜珍他们没有一点怨气,都不想让已经酿成的悲剧再去牵连同样也很受伤的人。 袁丽被带去了警察局,徐喜珍跟姚梅都托了关系去打探,但传回的消息却是叫所有人都是匪夷所思,而后徐喜珍、梁璀璨、梁知好不容易有了些复原的伤口被血淋淋的撕扯开来,要接受新一轮的重创。 陈恢奇当时十六岁,是嫉恶如仇完全压制不住脾气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在听说林滉的爸爸林汉章根本没有溺亡,甚至他也不是那场诈骗案中的受害者而是主谋后,立马就跑去跟林滉打了一架。 但陈恢奇当时身高还未完全窜起来,比林滉整整矮一大截,同时力气上也要薄弱一些,所以说是打架并不准确,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被林滉按着,根本没有什么施展的空间。 手脚上施展不开,陈恢奇只得是愤怒的开始大喊,“你卑鄙,你无耻,你就是个骗子,和你爸一样!” 这句话后,陈恢奇能明显感受到林滉手上懈了劲,他知道他踩到了他的痛处,于是紧接上一句,“你们还是杀人犯,是你和你老汉,一起害死了梁叔叔。” 这下,林滉彻底松了手,陈恢奇也终于得以挥出那愤懑的一拳。 林滉被打中半边脸,脸颊立刻肿老高,连带着口腔里也是一股子血腥味,吃痛下,他没有还手,他甚至没有去看陈恢奇,只背转过身,一面忍着战栗一面在心底去开始接受自己的这个新身份——杀人犯的儿子。 陈恢奇当时行侠仗义完只觉得出了口恶气,他认定林滉从此以后会有点自知远离梁璀璨,所以在知道他死性不改在楼下守了一夜,梁璀璨也出去见他后,陈恢奇又携带着怒气出了门。 他对父母说:“我要去帮梁璀璨打的那个龟儿子满地找牙!” 但雄心壮志向来难酬,等到陈恢奇一路找过去时,只透过店面的落地窗看见林滉孤零零的一人。 “梁璀璨人呢?”陈恢奇冲了进去,额头的汗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 林滉只埋头继续苦吃,连余光都没有给他。 陈恢奇气急了,伸手就要把林滉揪起来,却是差点先打翻桌上的锅底。 这动静立马吸引来了老板,他赶忙横在了两人中间,一面说着和气生财一面习惯性的要去摸烟,但烟还没递出去,他便发现面前这剑拔弩张的两位都顶着张稚气的面孔,怕是都没成年。 “哎,小娃娃儿一天,莫那么大的火气。”老板迅速调整了态度,带着过来人的松弛与豁达,要给他们来上人生一课。 不想也是这一松懈,这两人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一个骂,“真是杀人犯的儿,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一个回,“不管我是杀人犯的儿子,还是我就是杀人犯,都轮不到你审判我。” 这内容不由地叫老板有些毛骨悚然,想这么年轻却是硬茬啊,他于是不敢敷衍的先抓住了个子矮一些的那个,防止不小心间生出大的麻烦来。 陈恢奇正在气头上,被这么一抓,只想着快点挣脱限制,于是他使尽了力气用力一推。 下一秒,他是摆脱了限制,只听见老板发出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相当惨烈的叫声。 林滉、陈恢奇在这惨叫声中都多少回过些神,再定眼一看,他们看见老板正坐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签筒上。 巨大难忍的疼痛之下,老板也是多少口不择言的吐露着真情实感,“糟了糟了,遭不住了,我才刚完痔疮手术啊。” *** 往事不堪回首。 回到热闹的现实里,林滉和陈恢奇望着对街那家红底招牌的串串香店,沉重的心情中又带着微妙的跃动,两人很默契的对望了一眼,接着都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恢奇率先打破了僵局,“也不知道那位老板还好吗?” 林滉:“可能不会太好吧。”嗜辣写进了四川人的基因,守着家串串香店的老板更注定是快乐与痛苦并存。 “去吃一顿吗?” 陈恢奇大有冰释前嫌的姿态,林滉却不太相信时间流逝的力量,他没做回答,只目光沉沉的看向陈恢奇。 陈恢奇也实在不是擅于伪装的人,他也觉得拿着甘蔗争个高下实在太傻,只是有些话他必须要说也必须要问,于是一切又都兜转回到了方才的困惑。 “不吃饭也好,不搞那些场面,我就问你一句,你干脆点,你到底是要帮梁璀璨维什么权?” 林滉才不理他,已经率先穿过了马路。 陈恢奇紧跟其后,眼看问不出什么来又捡起另一件要紧事去说。 第19章 “你别再出现在这片了。” 这带有警告意味的话立马将林滉脚步绊住,不过也只持续了半秒。 陈恢奇当他是在无视自己,又在后面加猛料,“不管你是不是无辜,嗯,可能你觉得你是无辜的,但你出现在这儿,对大家都是困扰。” 不知是否是幻觉,陈恢奇感觉林滉最后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这让他有说不出的心满意足。他想,男人对男人,果然还是要用成熟的方式来沟通。 表现成熟的陈恢奇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杀伤力,甚至还不如拿着甘蔗和他对打让林滉觉得难堪,他会加快脚步走开只是因为远远看见了梁知。 可走远后,林滉又很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一是因为他太着急了,看得并不真切,二是那落入他眼中的除了梁知的身影,还有他身前推着的婴儿车。 梁知跟婴儿车,这组合实在有够新奇以及北辙南辕,林滉一时只能当做是自己谨慎过了度。 叹了口气后,林滉继续往前走,走进已经经过无数次的街道。 *** 这里是玉林,是日新月异下城市里的守旧派,它在继续托举着无数个老社区、老店的守望以及在此渐渐衰老的一代。同时,它也将新鲜和生机尽数塞进褶皱里。 它热闹也藏着叫人失神的黑洞,它老态龙钟却也俏皮的很跳脱。 它是梁璀璨走不出却也眷恋的城市迷宫…… 梁璀璨内心非常慌乱,如同上次在山景城街头目空一切的从林滉身旁掠过时,她走开时,心脏和手掌,都是很用力的蜷缩成一团。 但不同于上一次,梁璀璨这次其实很想和林滉说些什么,虽然她对该说些什么以及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说话都是没有概念。 是多年后的匆匆一瞥,却也足以梁璀璨确认下许多事情—— 她从未走出过那个夏天,那个人大概也是,她这么些年努力营造的 平静生活也并不是安全的防空洞,她应该甚至是渴望和林滉重逢的,好重新卷入风波里。是自虐吗?甚至是无耻的吧?可梁璀璨痛苦的在想,如果彻底的决裂也换不来结束,那是否只能奔去相反的方向,再好好纠缠一番,也好让对方都彻底认识到,什么叫做所念非人。 这般苦闷也纠葛的念想并未能够持续太久,一个拐弯后,街角边热闹的搓麻将声就将梁璀璨拉回到了扑腾的烟火气里,再顺着茶馆往前,一家极简风只刷着白墙和缀着书店两字的店面又出现在眼前。 梁璀璨心血来潮,决定进去买几本书看,但进到店内,一股子催眠气息就扑面而来。 店内的书籍种类十分的单一,有且只有哲学类,看着《理想国》《哲学人类学》《悉达多》《存在主义咖啡馆》《论确定性》《倦怠社会》一字排开,梁璀璨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是标准的理科生,信奉科学,相信玄学,就是没什么兴趣去研究哲学,但她往后退的身子不小心碰到了后面挂着的风铃,再转过身去,她如被指引般的又看见了桌上摆着的超大笔记本。 笔记本旁竖着个使用指引,上面说店主是个极致的i人,非常不擅长语言交流,所以只能把文字当做阵地—— 【留下你的问题,我会定期回答,当然人类的所问和所答从来无法真正匹配,并且是流动的,所以我可能答非所问,也只做探讨,绝不负责。爱凑热闹的人也欢迎在你感兴趣或擅长的问题下自由发挥。】 梁璀璨被这段说明逗乐,抬头张望了下,店面空无一人,老板果然很i,甚至找不到是在哪个角落藏着。 笔记本最新的页面上,问的是一个通俗却困扰全人类的问题——【分手了,脑壳痛,睡不着,啷个办?】 回答则是都不正常的大家在各显神通—— 【吃顿串串,就好了。】 【那就别分了,吃完串串,就去找ta,说分个铲铲!】 【学习最近因为分手睡不着去半夜整理共享单车的那位大哥,走出小爱,奔赴大爱,城市面容需要你!】 …… 梁璀璨乐呵了一番后,提笔踟蹰了好一阵,写写画画后,才终于写下了个问题—— 【我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往前亦走不出,该怎么办?】 但这问题连梁璀璨本人看了都只觉抽象,于是又一番迟疑后,她在上面划了条横线,当做删除。 走出安静的像是无人之地的书店,一旁茶馆里的麻将声依旧喧闹,它们像是分属两个时空,又很写实的共同组成了生活的模样,热闹的却也藏着寂寥的生活,具象却也永远无法真正说明白的生活。 梁璀璨深吸了口气,刚好对上不远处下坠染红了半边天的夕阳。 清楚也好,糊涂也罢,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16章 ☆、016该背时 四川方言新解析 该背时:我怎么这么倒霉? 日子不经过。 这是徐喜珍过完五十岁生日后的最大感受。 应着这番感受,她很及时的调整了心态和一些生活方式,毕竟人生苦短,须得及时行乐。 徐喜珍有阵挺沉迷刷短视频,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好些个贴着‘四川人是有点神’标签的内容:有滑轮滑扫地的清洁工嬢嬢,有拿刚灌好的一长串香肠遛狗的小哥,还有出太阳后跑到草地上随地大小睡的男女老少…… 外地人纷纷在下面评论,表示羡慕这种松弛感,并倡导,都该学习下这种随时摆烂,随时享乐的精神。 当时徐喜珍扶正了老花镜,深以为然。 从二十岁到五十岁,容易的艰难的岁月,看似绵延成了一条长长的河流,但反复细翻后真正属于自己的其实不到一搾。 所以在那天吃完长寿面后,徐喜珍就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好好的为自己活。活得精彩,那便也不求长寿了。 她的改变不是一蹴而就,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阵仗,不过还是有好些熟识的相近的人察觉了。 他们都打趣说:“你终于不总那么心事重重了!早跟你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徐喜珍也带着自嘲说:“是啊!不能只为了他们把心操碎。” 事实证明,一语成谶不是闹着玩的,让她操心受累的那两位冤家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人类战动机中的顶级战斗机——一个婴童。 *** 又是凌晨三四点。 十个月的孩子有规律也没规律,她还不能规律的睡整觉,却能很规律的在凌晨醒来哭闹着要喝夜奶,并且不止如此。 梁知大部分时候都算细心和独立,能够一人照顾好孩子,但这个夜晚着实有点状况频出。 哄哄哭醒,梁知知道又该喂奶了,于是他赶忙将哄哄圈入怀中安抚,并单手冲好奶粉。但哄哄却不买账,拼命扭动着身子,不肯含入奶嘴。 梁知猜想应该是尿不湿太满让她不舒服,又立马将她放在床上拿来新的尿不湿,不想旧的尿不湿刚摘下,哄哄就拉了,他措手不及的,沾了一手的屎。 哄哄大概是肚子不舒服,止住的哭声又重新席卷来,并且分贝递增,一声高过一声。 而梁知,一时慌乱,他条件反射性的想要先去抱哄哄,却又在瞄见自己黄澄澄还带味的一双手时顿住。 进退两难间,卧室的门被突然推了开。 是徐喜珍。 她沉着一张脸,带着近来没睡好觉爬上眼周的黑眼圈,不容有疑的挥了挥手,让梁知先去收拾自己。 梁知感恩的就快哭出来。 “妈妈。” 他充满感激,但在看见梁璀璨也出现在门外时又立马收起了充沛的情感。 “让一哈。” 虽然空间很大,梁知仍然故意找茬。 吃了四五天的药,加上克制着不去吃辣,梁璀璨的嗓子已经快好全,但她大多数时候仍是装哑,不想去跟梁知说话。 这几个晚上,她的睡眠被时差和哄哄的夜醒搅得稀烂,不过很稀奇的是,醒来后的她并不烦躁,要不是脑袋放空,再不就是在心里盘算着天亮后都去哪儿转转。 不得不说,玉林是有熨帖人心的魔力的。 但今晚,梁知在卧室里叮铃哐啷手忙脚乱的声音,加上哄哄嘹亮的哭声,却叫她多少有些心乱,特别是在察觉到徐喜珍也被吵醒,还披了衣服出来 帮忙后,她更有些不忿。 任凭梁知如何胡闹她都能忍,但让母亲跟着辛苦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我来吧。”看着徐喜珍先拿湿纸巾帮哄哄大概处理了下屁股后,梁璀璨自然的提出帮忙,但也只是提出。 这之后过了漫长的半分钟,她站在一旁捏着片尿不湿,脑子里在循环一个很基础的问题:我该先干什么? 徐喜珍也看出梁璀璨的不靠谱,深叹了口气后,说:“去拿她的小盆盆接点热水来。” 梁璀璨继续迷茫,“她的小盆盆在哪儿?” 第20章 徐喜珍:“……” *** 混合着屎尿和奶香味的奇妙之夜终于过去,也亏得这一晚的鸡飞狗跳,梁璀璨难得睡了个很深沉很香甜的一觉。 她醒来后,闹了一夜的哄哄终于知疲倦,仍在睡觉。 梁知坐在餐桌旁正在剥豌豆,徐喜珍刚从店面巡视回来,顺便在路上买了束鲜花,正在找适合搭配的花瓶,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梁璀璨有些失神的倚在门框上,暂时忘记了要去打招呼,是突然徐喜珍的手机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徐喜珍瞄了眼在作响的手机,没有立马接起,而是谨慎又带着些神秘的躲进了卧室。 梁璀璨见状,微微蹙眉。 印象中,回来后,徐喜珍总有意无意的在避开他们姐弟,有时候是在藏东西,有时候是不知道在和谁说些什么。 梁璀璨猜想徐喜珍或许是在为梁知筹划些什么,又或是……她没能往下细想,虽然她也知道,父亲去世那么些年,母亲早该有自己的下一站了。 “那个……”想到此,梁璀璨主动要跟梁知‘休战’。 她尽量和缓的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准备在屋里待好久?” 但再和缓,这问题都像是火药,直接就把本是炮仗的梁知点燃。 他立马像斗鸡一样伸直了脖子摆出战斗的姿态,“你这问题问的好笑,我在个人屋头,待多久还要向你汇报?” “我没有要你向我汇报,但你带了个孩子回来,总该有那么点规划吧,不要连累妈跟着你一起受累。” “我……”梁知确实有一瞬的心虚,可他又立马回过劲儿来,“不要只会磕碜别人,把自己看那么伟大,这么些年,你回来过几次,回来又待好久?你孝顺,你的孝顺就是回来旅游,吃喝一圈开心玩了又拍屁股走人。哦对不起,忘记你有钱了,那么这次你走之前准备包多少红包给妈来彰显你的孝心?” 梁璀璨颇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无力感,但她也并没有被梁知绕进去,甚至她听着梁知那番别有律动感的诘问,还剑走偏锋的开始感叹,“果然。” “什么果然?” “我一早就说了,什么独立又创新的rapper,到头来也就是骂人利索些。” “……” 梁知被踩中了七寸,立马哑火,梁璀璨得了便宜却也不敢太张扬,她没再开腔,而是顺势坐在了桌旁,也拿了把豌豆开始剥。 她还在等机会,等着跟梁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梁知越看梁璀璨越生气,特别是在对上她那颗无论何时都是带着微扬姿态的脑袋,哪怕不看正脸,他也能想象得到她脸上的骄傲。 “脖子长了不起啊。”他忍不住闷声道,然后鬼使神差的抓起了把豌豆,恶作剧一般的砸在了梁璀璨的脑袋上。 “你脑壳有病啊!” 是小时候常有的阵仗,梁璀璨竟也没细想,立马也扬起一把豌豆,悉数朝梁知扔了去。 “你病得也不轻!” “比不上你病入膏肓。” “呵,那你有药吗?” “有药也不给你吃!” “有的话劝你先给自己吃吧!” …… 植物大战僵尸的豌豆射手已然上线,全然没有注意到那面徐喜珍已经结束通话走出了卧室,而在他们忘我的继续向对方投射豌豆之时,徐喜珍已是面色颓败,过了好一阵才平复了心情利索的吼出声来,“两个胎神,消停一些!” *** 梁璀璨、梁知都是秒变乖巧小学生,他们甚至还很迅速的先收拾起脚边散落的豌豆。 徐喜珍的表情稍有缓和,但内心依然沉重,想着再拖下去亦是无益,她也坐到了桌边,并放平了语气。 “你们两个都不要有隐瞒,跟我说说你们接下来的打算。”徐喜珍想若只是个把月,她应该还能坚持住。 不想,这两人都很坦诚也很残酷。 梁知先说:“是这样的,妈,我想一面去你店里帮忙一面带哄哄,我前面演出,各地跑,那环境嘈杂,确实不太适合孩子成长,所以我想这半年怎么都得先在这儿过度下。” 他说完,目光里带着羞涩、讨好还有期待的看向徐喜珍。 梁璀璨敏锐的发现徐喜珍的脸一度在僵化,于是用手轻轻覆在了母亲的膝盖上,当做是安慰,也让她在待会儿听到自己的发言后不要太震惊。 “我这次回来准备待久一些,我那个……离婚了,所以就是说……不过妈你不用担心,梁知想去店里你就由得他,刚好他帮你看店,我带你出去旅游,有个游轮十日游,超级适合我们母女俩……” 但梁璀璨还是高估了自己,她话只说一半便讲不下去了,只能是临时转移重点,她甚至希望徐喜珍没有听见她说离婚的这件事。 梁知立马察觉到了不对,这炮火怎么向他奔来?于是立马反击。 “不是?你离婚了?” “你这是要回家疗伤吧?” “还打着要带妈旅游的旗号!” 他接连三问,说的梁璀璨有些着急,“我回家疗伤也好过你回家啃老!” “我啃老也好过你道貌岸然!” 眼看着梁璀璨、梁知又要吵起来,徐喜珍的神经一跳一跳也跟着作痛起来。 “可以了!”她突然一声,顺势将桌上的不锈钢盆子扫到了地上。 不锈钢盆子不同于上次那包轻飘飘的纸巾,它很有分量,落在地上接连滚出刺耳的声音,憋屈已久的徐喜珍也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不再隐忍。 “我管你们回来带孩子方便也好,疗伤方便也好,我这儿又不是旅社,你们都给我出去!” 说罢,她又站起身来,打开门就把梁璀璨和梁知一齐往外推。 梁璀璨、梁知相当的手足无措,印象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发这样大的火了,哪怕是当初梁知上中专几次要转专业,她也都是表现平和,说那咱们就再试试。 “你……” “我……” 待到梁璀璨和梁知反应过来时,已经是面对着一扇紧闭的门站在楼道里了,他们互相将对方望到,都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下一秒,门又被倏忽拉了开。 “妈!”他们眼睛都不由地亮起来,想着徐喜珍果然不会这般没有感情。 但徐喜珍只是谨慎的望向楼道,在确认外面是安全安静的后,她又压低了声音,“安静些走,不要再弄得街里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梁璀璨和梁知:“……” 接着,徐喜珍又侧身让开了一个人宽的通道,让梁知进去,“去把你的宝贝哄哄也抱走!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得给你买单。” 梁璀璨则明显察觉到徐喜珍的不对,“妈妈,你在哭吗?”那眼眶里的晶莹让她很是揪心。 徐喜珍很是利落的抹了把眼角,然后将四川人最擅长的阴阳怪气发扬光大,“没有,我在笑,你看我笑得好开心嘛!” 第17章 ☆、017仙人板板 四川方言新解析 仙人板板:太委屈了,祖宗都要跟着我一起叫不平 猝不及防、出乎意料却是真实发生了。 梁知推着婴儿车,背上是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好几个包。 这实在是面貌陌生的徐喜珍,梁璀璨、梁知困惑之后都是开始要甩锅给对方。 梁知认为自己纯属是被梁璀璨给连累了,“都怪你,你也不铺垫下,上来就说你离婚的事。” 梁璀璨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婴儿推车里那个粉嫩的小人,她确实乖巧,已经醒了,却是不哭不闹,不跟带她的人一般。 “还是你超前些,未婚未育也能拖家带口的跑回来。” “那你也是……”梁知其实最想问的还是你为什么会离婚,但他嘴唇一开一合下声带也被拉紧,终于是什么也没问。 梁璀璨吸了吸鼻子,又将领子拉高,心里非常的焦虑,她刚在脑中迅速整理了下,认定徐喜珍一定是有事隐瞒,人的性格是不会突然发生巨变的,更甚他们回来的这么些天,母亲还总有意无意的在避开他们藏些什么。 “你有没有……” “你饿了吗?” 然而世间万物就是如此参差不齐,在梁璀璨要跟梁知拉开严肃的讨论之时,梁知的思索却是好饿。同时他也迅速想通了一件事,人要识时务懂时局,他微信余额只有不经花的几百块,实在是不能再跟梁璀璨硬碰硬了。都说为母则刚,为父的第一课竟是要学会服软吗? “你……”梁璀璨本想嘲讽梁知一番,低头却只看见自己脚上的一双拖鞋,再一摸,睡裤口袋是空空荡荡。 半秒后,她有些委屈和不忿:仙人板板,我说怎么这么冷。 *** 梁璀璨没带手机,梁知手机里的钱也不经花,两人站在小区里给徐喜珍打了无数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和上门敲门都无果后,只得是再次去投奔孟昀。 第21章 孟昀和卢寒均都是在上班,但好在密码锁打破了距离的限制,梁璀璨、梁知终于是很顺利的进到屋内。 午饭因为两人都各怀心事,所以他们只下了锅抄手填肚子。但因为抄手是卢寒均的家婆亲手调馅包的,底料又是真正上过新东方培训的梁知调制的,所以倒也不算敷衍。 下午,梁知带哄哄出去遛弯,梁璀璨在屋子里闷了会儿后,打开冰箱开始倒腾看都有什么食材,等梁知回来后,只看见厨房岛台上被满满当当的铺开。 “你要做饭?”他还停留在梁璀璨煮面都把握不好时间的阶段,因此很是不可思议。 “嗯。”梁璀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甚至有些无精打采,“在别人家借宿,总不能坐着等到吃吧。” 梁知撇了撇嘴,脸上先是飘过把你能的,后又是满满的质疑,“阵仗搞挺大,你会做饭吗?” 梁璀璨头也不抬的在将泡发的木耳切丝,“嗯,一早就学会了。” 梁知看着她很有节奏的刀起刀落,以及切出来粗细一致的丝,没法再怀疑,可一个转身后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于是他把哄哄放好,又拿了个玩具供她解闷后,也撸起了衣袖,然后随手拿起一颗土豆和一把菜刀,炫技一般的哐哐哐起来。 顷刻,整颗土豆变成了更为均匀的丝,散入水中更是根根分明。 梁知为此非常满意,想自己真是宝刀不老,想来这刀工也能震慑到梁璀璨,让她知道路漫漫其修远兮,不想梁璀璨沉默片刻,终于是没忍住去吐槽,“你添什么乱?那是我准备切块做干锅虾的!” *** 卢寒均先一步到家,看着桌上极为丰盛的一餐,不由咂舌,并打趣说:“这一桌的美味佳肴,我还以为是我家婆过来了。” 梁璀璨忍不住去客套,“给你们添麻烦了。” 作为孟昀‘嫁妆’的梁知却是真正把这里当自己家,他一面在喂哄哄吃辅食一面唠家常般的问卢寒均,“孟昀什么时候回来?” 那种认为她什么都该知道的样子很像是卢寒均的公公,卢寒均才不惯着他,说:“你个人不会打电话问?” 然后她钻进了卫生间去洗手,出来后很随意的直接用手拈起坨炸酥肉放入口中。 “呜,真好吃!”她忍不住夸赞,想现在好多餐馆的炸酥肉都是半成品,全然没有炸酥肉该有的外酥里嫩,汁水丰富。 炸酥肉是梁璀璨做的,这叫梁知被激发起了胜负欲,他立马要让卢寒均喝过他做的酥肉汤再做评判。 “她的炸酥肉,用的都是冰箱里的冷冻肉,怎么可能好吃?而且她为了让你们吃热的还没复炸,你不要为了夸而夸。” 也是由此,卢寒均才发现这丰盛桌上的怪异之处,同一种食材均被做成了两种不一样的菜,炸酥肉对酥肉汤,鱼香肉丝对芝麻肉丝,炝炒土豆丝对土豆丝饼…… “你们两个是在厨艺大比拼吗?好幼稚哦!”卢寒均没忍住在笑。 方才不停在抢占食材挖空了脑袋要在一种食材上发挥出多种可能的梁璀璨和梁知此刻立马就变得极为一致,他们异口同声的说:“我可没有!” 卢寒均也没再进一步拆穿,只一个劲儿的笑,直到笑得梁璀璨、梁知都有些心虚,才悠悠的掏出手机,“我问下孟昀到哪儿了。” 但语音通话只来得及作响两声便被那边挂断了,卢寒均想他大概在忙,也没有执着地再打一次。 *** 孟昀就在楼下,临下班前,他有意的给陈恢奇发去信息,告知了他梁璀璨今天在他家的消息。 果然,陈恢奇也没有辜负他,气愤不平的表现和他预料的如出一辙。 陈恢奇接连发来语音问孟昀是怎么个情况,他这几天一直在等着梁璀璨的召唤,不想她却先去赴别人的约了。 孟昀见成功调动起了陈恢奇的主观能动性,便也不再回复。 才刚刚要入冬,孟昀却已然预料到这一年注定会有一个热闹的甚至于恼火的结尾,而那结尾又会为下一年拉开怎样的序幕,他没有一点想法却是很期待。 总归这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他也乐得让平静的生活跟着起点波澜。 早在梁璀璨回来的前两周,孟昀就跟林滉见了面,他想他大概是林滉回来玉林唯一能找的人,他是公认的老好人,情绪永远少波动。林滉当初逃开是慌不择路,回头更是没什么选择,而在所谓真相大白的那天,孟昀对林滉也仍然表达了善意,他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这话在前几日陈恢奇怒气冲冲的找来,说他是叛徒,问他是不是把自己申请美国学校却接连失利的事告诉过林滉时他也说过。 他说:“过去的事不是林滉的错,大家 其实都是好人,可好人遇上好人也不总会正正得正。” 陈恢奇自然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但他情绪来去都是很快,又过了一会儿便主动邀请自己上门,问:“你新家具体地址是什么来着?我翻聊天记录没找到。” 孟昀是在婚后搬来新住所的,陈恢奇只来过两次,但他贪玩,这几年甚至也不常留在成都。 孟昀发了地址,但没想到陈恢奇速度非常之快,和他前后脚到达地下车库,并且他手里还提着果篮和鲜花。 “啧啧。”孟昀没法不去调侃,“你这是努力在证明你长大成人了啊。” “你说什么?”陈恢奇揣着明白当糊涂,在进入电梯后又不自觉的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型。 *** 客厅里,梁知和卢寒均先是拌嘴,随后又讲和。 但说讲和其实也不准确,主要是梁知望着可爱爬行到脚边的哄哄,立马就认清了自己要寄人篱下的处境。 “那个……”他开始带着讨好试探地问:“你和孟昀平时工作挺忙哈,总吃外卖也不好,有想过请个钟点工嬢嬢?” 卢寒均多聪明,上道却不上当,“怎么?你有兴趣来给我们当家政嬢嬢?” 梁知自认退一步的又问:“或许有别的什么不影响带孩子的工作?” 卢寒均立马笑他天真,“真有这样的工作就好了,也就没那么多被迫手掌向上的全职妈妈了。” 两人说话间,门口同时传来陈恢奇和孟昀的声音。 孟昀很正常的打了招呼,陈恢奇则是过于刻意,“嗨呀,你说说就是有这么巧,我今天刚好约了孟昀吃饭,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梁璀璨也没拆穿,甚至她是有些惭愧的,那天太匆忙也太混乱,她都没能好好跟陈恢奇打招呼。 “那是挺巧啊!”卢寒均趿拉着拖鞋来到餐厅,语气里满是调侃,同时她又指了指桌上的菜,笑称,“你是有口福的。” “这你做的?” 陈恢奇不是问句是质疑,上次他们聚餐卢寒均心血来潮说要承包凉菜,结果是咸的根本没法入口。 卢寒均:“想什么呢?” 她的目光有意朝客厅探去,陈恢奇跟着望去,在看见梁知的那一刻,微微石化。 “哈哈,你也回来了啊!” 死去的记忆在袭来,今年五一,他们刚刚割袍断义,并还煞有其事的找了孟昀、卢寒均夫妇做见证。 割袍断义的起因其实非常歪打歪着,陈恢奇的潮牌店进了一批衣服,照例很大方的邀请梁知空了回成都去挑两件,不想梁知眼光毒辣,挑中了陈恢奇预先留给自己的,店员当时在忙也没注意。 原本这事很简单,挑错了衣服还回去就好了,但衣服刚上身就被梁知圈里的一位og看中,梁知当时刚好有些创作的问题想请教,便顺水推舟的把衣服送给了他。这事叫陈恢奇知道,颇为怒其不争。 “什么og?要我说你的职业生涯真是快到头了,作品里写得是自由和解放,现实里却是大搞论资排辈、溜须拍马!”他是有些心疼的,心疼自己的好衣服,也心疼梁知那个冤大头。 但人类的表达从来都有折损,加上梁知当时确实状态不佳,努力了那么些年辗转了好些个地方却一直像是在原地打转,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于是便是两人互揭老底的各种争论。 陈恢奇说梁知脑子不好。 梁知笑说陈恢奇能考上大学全是靠砸钱补课,但上限也就在那儿了,不然何以后面花了十来万硬是一所美国的学校都没申请上。 末了,他又说:“你知道吗?我说你比那个chris强只是安慰你,其实你跟他比,弱爆了!” 陈恢奇先开始还算冷静,“你放屁,你才见过那个chris几次?” 梁知:“一次!但那又怎样,重要的是梁璀璨最终选了他,而你,连完整的告白都没说完,就被拒了!doublekill!” …… 是非常混乱的一架,最后孟昀、卢寒均都是疲于劝架,由着两人闹剧一般的当着他们的面拉黑了彼此却还时不时的在他们四个人的群里明里暗里的cue对方。 第22章 *** 陈恢奇习惯性的要在梁璀璨面前挣表现,梁知却不需要,面对陈恢奇的问候,他送去的是挑衅。 “我没回来,是你眼睛不好。” 陈恢奇还真觉得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不然客厅里何以还有个孩子在爬行,甚至爬到一半还坐定对着他笑。 “这小孩……”陈恢奇有些茫然,他怎么一点都没听说有关梁璀璨生子的消息? 第18章 ☆、018迪士尼 四川方言新解析 迪士尼:由英文diss你的谐音梗衍生而来,后成为一处‘旅游胜地’的代名词 “这小孩?”陈恢奇不自觉的看向梁璀璨,接着又露出抱歉的表情,“你看我,我太……我也没准备礼物。” 他是慌乱的,脑袋在想:人真奇怪!一早死了的心怎么还能死第二次? 梁璀璨一脑门子的问号,等反应过来时,梁知又跑去跟陈恢奇呛声了。 “你送的礼物,我们可受不起哦。” “又不是送你的,你别自作多情。” “是你先自作多情的说要送我们的。” “我说的是送……”陈恢奇要解释,奈何信息不足,于是转过身去问梁璀璨,“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梁璀璨知道这误会大了,但就是乐得看他和梁知小学鸡似的拌嘴。 “哄哄。” “哄哄啊,好名字。” 陈恢奇夸赞,梁知也立马领赏,“那是,我取得名字,能不好?” 名字确实是他取的,他当时接受这份取名委托时,相当的受宠若惊,想了好几夜,从自己创作的歌词里摘抄出来:哄哄,哄哄,这世界闹哄哄太吵闹太恼火,但莫怕,哄哄,哄哄,我来哄哄你… …只是不想,再后面,这委托升级,已经不是简单取个名字那么简单了。 “这孩子……不是你的吧?”陈恢奇总算是察觉出了些不对,梁知跟梁璀璨冷战了好几年,他肯定是不会给取名的。 梁璀璨狡黠的笑,“你说呢?” 陈恢奇又掉转头去问梁知,“你什么时候当的爹?” 梁知没正形,“你什么时候叫我爸爸我就什么时候当爹。” 陈恢奇不想抬杠,只想快些靠近事实,他又去问孟昀,“到底哪来的孩子?” 梁知:“反正不是梁璀璨的,她离婚了。” 他有些疯过头了,不自觉间已然过界。 “梁知你是不是有毛病!”梁璀璨被踩到了痛处,虽然她认为离婚于自己而言是件好事,却也不想这般不分场合的被告知天下。 血脉的压制是很神奇的,梁知想回嘴,却是不自觉心虚的调转了头去逗哄哄。 陈恢奇的嘴角则是止不住的向上扬,人的心真神奇,怎么能在死去两次后又瞬间枯木逢春呢? “嗐,其实……”他装模作样的要去安慰梁璀璨,脑中突然浮现那日林滉说的一番话,瞬时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上次林滉说要帮你维权?说的是离婚官司?” 他话音刚落,梁知就诈尸了,“什么意思?这跟林滉有什么关系?” 梁璀璨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就不该任由这两个胎神自由发挥。 陈恢奇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提到这个我就恼火,你是不知道,林滉这些年也在美国,这就算了,他还一路跟着追了回来。” 梁璀璨深深的闭上了眼睛,想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 果然,下一秒梁知径直来到了她的跟前,他面色发沉,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可怖天空。 “你和他见面了?你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吗?你离婚也是为他?” 梁璀璨在认真思量,想把这件事说清楚,林滉已然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过的天堑,她不想那隔阂继续被加深,梁知却没那耐心,说着我要跟他拼了便冲出了门去。 陈恢奇也察觉到自己的快嘴闯了祸,略显无措的望向梁璀璨。 梁璀璨叹了口气,说:“你看我干嘛?跟去看看啊。” *** 卢寒均对那段至今如枷锁桎梏着许多人的过往是有耳闻的,可在亲眼目睹了一向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梁知暴躁如此,才对那件事的威力微微有了实感。 “你还好吧?”她想去安慰梁璀璨。 梁璀璨却突兀的笑了出来。 “你……” 梁璀璨感觉眼眶漾起了潮汐,她别过身不露声色的按了按眼眶,才说:“他都不知道人在哪儿,就要跑去拼了,拼什么啊!” 卢寒均也忍不住感叹,“你那个弟弟,和陈恢奇般配惨了。” “怎么个般配法?” “有脑子……” “但智商不多?” 两人说完,一起默契的笑出声,可下一秒,梁璀璨又预感自己要失态,借口去了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只是眼泪却没有如预想一般倾泻。是已经持续很久的状态了,笑也难,哭也难。 *** 有脑子但智商不多的梁知跟陈恢奇先后先到楼下吹了吹风,立马就认识到——哪怕他们在面对林滉时从来同仇敌忾,可眼下,他们既不知道林滉的具体住址,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你那天就没问他要个微信什么的?” 梁知很是郁闷,陈恢奇摊手表示无奈,“我那天光顾着跟他打架了。” “你打他了?” “算……是吧。”陈恢奇心虚却不愿跌份。 梁知对此非常认可,想了下后,主动提出冰释前嫌,“那件事……对不起。” “嗐,兄弟伙,说这个。”陈恢奇表现的颇为大度,但他目光却不自觉的一直在往楼上飘远,“不然我们先上去吧,你误会你姐了,那天我们是偶然跟林滉遇见的,看他们的反应,这些年应该是没有联系。” “应该?” “肯定!” 梁知随即露出这才对的表情。 陈恢奇内心愈发如蚂蚁在爬行,“走吧,上去吧。”他催促,想如果不是念在从今往后很可能就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他才不陪他在这儿吹风挨饿。 梁知却突然掏出了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你等下,我知道怎么联系林滉了。” “怎么?” “我给他发qq消息了。” “不是哥,这年头谁还用qq啊?” “我啊。” 梁知头也不抬,又看了眼那行文字,确认无误后,按了发送。 *** 这年头,谁还会用qq? 林滉想,起码他们这一代,应该没几个了。他其实也没在用,却还任由它躺在自己的手机里,甚至每次换新手机时也没将它遗漏。 作为香港人的陈志文有次好奇问:“怎么你们现在还流行用这个小企鹅?” 林滉说:“不了。” “那你也还留着?”陈志文更好奇了。 林滉沉默以对,就像这么些年也始终对他沉默以对的那个头像,不,说沉默其实也不准确,毕竟它还会时不时的发一句‘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是否发送验证消息’来回应他偶尔要被思念折磨疯时的失态。 所以当那个软件显示你有一条消息提示时,林滉一阵恍惚,以为是时空错乱了。 他有些慌乱,竟没第一时间去拿手机,而是先倒了杯冰水饮下,结果是心率更加混乱。 待到林滉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那条未读信息,偌大的客厅里第一时间响起的则是他的自嘲声。 是啊,怎么可能是她? 不过不是她是梁知也足以让林滉吃惊了,特别是当他目光扫过那行堪称中学生约架的信息——【二十分钟后,迪士尼见。】 要装聋作哑吗?林滉没法立马下定决心,身体却很先行主义,已经抓起玄关处的钥匙要出门了。 *** 成都人有自己的迪士尼。 它就藏在玉林七巷的居民区里,由几个潦草的健身器材组成。 迪士尼晚上有烟花,它背后亮起的则是盏盏灯火。 这个热梗的兴起很freestyle,一位川籍rapper创作了一首写给去世爷爷的歌去参加比赛,结果被自己的偶像淘汰并建议他不如就把说唱当爱好,rapper不服,决心杀死偶像,于是创作了一首《谢天谢帝》,在歌词里反复唱说:“谢帝谢帝我要diss你”。 原本这只是属于说唱圈的小众狂欢,但搭配上四川话却造就了‘diss你迪士尼’的谐音梗,直接让歌曲mv的拍摄场地——一块小型的健身器材休闲地被封为‘成都迪士尼’,接着无数人前来打卡,让这地方也着实热闹了一阵。 没有永恒的热度,但这地却成了梁知的防空洞,每次回来短暂待一会儿,他就觉得又用勇气和那些质疑他的声音又或是创作上的瓶颈继续作战了。 “我喜欢这儿,这里就是我的冈仁波齐。” 梁知和陈恢奇分别占据着一张长椅,在等待的期间,梁知忍不住再次强调所爱,陈恢奇打着哈欠,非常的漫不经心,在想方才桌上都有些什么菜,以及梁璀璨是否会为他留菜。 第23章 梁璀璨。 梁璀璨。 梁璀璨。 想到这个名字,陈恢奇忍不住的开始笑,他雀跃的情绪也影响到了一旁的梁知。 梁知沉着一张脸,“怎么你对梁璀璨还没死心?” 陈恢奇扮作无辜,“没有啊,她结婚离婚我都一样开心,是作为朋友的开心。” “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结婚和离婚都是为了幸福。” “但她肯定是不幸福才离婚的。”从下午开始,梁知的心情就一直不太美妙,眼下面对陈恢奇勉强算是能够一吐为快,“我姐,不是,你知道吗?今天的那些菜好多都是梁璀璨做的。” “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对啊,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陈恢奇自小赖在梁家混吃,梁叔叔的厨艺很是了得,言传身教下,梁知十来岁也有了几道拿手菜,徐阿姨却只会煮面和做蹄花汤,轮到梁璀璨是连面都能煮糊锅。 梁知发现,他可以允许自己讨厌梁璀璨,却不能接受她吃苦,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梁璀璨继续生活在那个夏天——梁永笑呵呵的对她说,我们幺幺不用学做饭,老汉会一直做给你吃。他虽然在撇嘴,但在学了新菜后也会第一时间的往梁璀璨嘴里喂。 “你看吧,你还是心疼你姐的。”陈恢奇笑 梁知长久以来的口是心非。 梁知条件反射的想反驳,却瞄见不远处,有个人从明暗交织的光影里穿过在向他们走来。 是林滉! 梁知和陈恢奇都先后站起了身。 因为有过一次见面并且还乱打了一通,所以陈恢奇看见林滉已经不那么激动了,他甚至还拉了拉梁知,想让他先别轻举妄动。 “你先让我把该问的问清楚了,然后再算账也不迟。” 他话音还在半空中飘着,一旁梁知已经冲了出去,并握紧了拳头将其狠狠朝林滉的脸上砸去。 *** 梁璀璨事先拿出空的碗碟留了两人份的晚饭出来,随后落了座。 孟昀多少是有些后悔把陈恢奇招来的,他问梁璀璨,“你还好吧?” 梁璀璨拿起双筷子,“好不好的,都不能浪费食物,快吃吧。” “能吃能喝,那就是好了!”卢寒均表现得颇没心没肺,率坐了下来。 如此,孟昀也不好再扭捏,“我拿点喝的。”他先去冰箱拿了几瓶豆奶出来,犹豫了下后,又绕去柜子旁摸了瓶白酒。 梁璀璨是真饿了,一两抄手哪里有什么份量,特别是…… 她又没忍住夹了一筷子梁知做的芝麻肉丝,肉丝很嫩,咸香中又带着微微的甜味,再搭配芝麻醇厚的香气,口感很是丰富。不得不说,梁知即使做了rapper颠勺的功力也没落下。 梁璀璨吃的很香,也带动了卢寒均的胃口,只是吃着吃着,她发现梁璀璨的目光在有意无意的朝她探来。 “你这是觉得我上次老看你想也看回来?” 她打趣的问,梁璀璨很坦诚的说出心中疑惑,“不好意思,我尊重穿衣自由,我就是好奇你不冷吗?” 每年一入秋,梁璀璨就迫不及待的要上高领,不然几阵风吹来,她就觉得咽喉不舒服,刚才她就注意到,卢寒均进屋,大衣大敞着,里面只一件v字低领的薄羊毛衫,比上次的看起来还要单薄些,这真是一点不怕冷? “啊?你说这个啊!”卢寒均恍然大悟,倒也不很意外,她没什么穿衣风格,只有一个穿衣特点——那就是领子一件比一件的低。 接着她又解释,说:“我有病来着。” 第19章 ☆、019兄弟伙 四川方言新解析 兄弟伙:不太聪明的组合 “我有病。” 卢寒均的语气太轻松,梁璀璨一时get不到这话是否只代表字面意思。 孟昀看出梁璀璨的不确定,说:“她确实有病。” 结果是引来卢寒均和梁璀璨同时的侧目,“怎么说话呢?” 孟昀无奈,“那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卢寒均开始科普,说自己的病叫做颈动脉窦综合征,为了让这唬人的病称易于理解些,她伸出两根指头放在了梁璀璨颈部中线往右离下巴大概三指远的位置,“喏,这个地方就是颈动脉窦,对我来说,突然转头,衣领过紧可能都会让我头晕、恶心甚至于丧失意志,所以我不能穿高领的衣服。” 初见卢寒均,梁璀璨只以为她是个明艳,穿衣大胆有个性的美人,果然,人的真实底色,永远是肉眼所不能洞察的。 “这病还有个很形象的别称,叫做衣领症。”卢寒均又补充。 梁璀璨深以为然,忙问:“那这病怎么治疗?” 卢寒均耸耸肩,带着些乐天又带着些听天由命,“就不穿高领的衣服,不要太剧烈的运动,吃吃药,严重的话就做手术,不过手术风险挺大的。” 梁璀璨跟卢寒均颇为投缘的聊了起来,孟昀几次想打开酒,可她们根本不需要把酒就亦是言欢,孟昀也就默默吃菜。 梁璀璨聊太嗨了,到最后提问也越来越大胆,她问:“你跟孟昀他爸能处得来吗?” 并非梁璀璨要在人后说人长短,实在是学生时代孟昀父亲给她和全小区的孩子留下了太深的阴影,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家会收到他的投诉,说他们的孩子影响到了孟昀的学习,其中,当属陈恢奇和梁知的投诉数最多。 有次孟昀父亲又来她家中告状,梁璀璨没忍住和孟德军争辩了两句,中心思想大概就是今日很流行的一套理论——‘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孟德军当时没说什么,只颇为深沉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却借用他身为教师的人脉给她和梁知送来了好些卷子,并还抓着机会就向他们输送另一套理论——‘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 梁璀璨以为,卢寒均和孟昀结婚,公公和媳妇之间的矛盾应该会很突出。 “哈哈!”提及这个卢寒均突然就露出无比骄傲的神情来,“他爸爸?根本不是我对手好吗?他都不怎么愿意见我,说是一看见我,特别是看我的穿衣,就脑壳痛!” 说着卢寒均还将孟德军的老气横秋模仿的惟妙惟肖,“世风日下哦,没眼看哦!” 她皱着眉将尾音拖得老长,惹得梁璀璨笑出了声,“你真的是捕捉到了精髓!” 卢寒均接着道:“再者,你以为孟昀为什么跟我结婚?他就是为了找我气他爸爸的,我们……” “吃菜吃菜。”孟昀紧张的将卢寒均打断。 卢寒均不以为意,但终于是没再说些什么,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默契但微妙的因子,梁璀璨喝了一大口水,也没再多问。 *** 是很愉快的一餐。 但吃到最后,梁璀璨却是莫名有些焦躁,后面她总算理清了缘由,她已经大半天没碰过手机了,着实有种被关禁闭的感觉,哪怕其实握着手机才是被困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我回趟家。”她和卢寒均、孟昀打招呼说,并很不乐观的推测,“但大概一会儿还是得回来继续打扰你们。” 卢寒均很大方的表示欢迎,并还安排孟昀先去把次卧和书房都收拾出来。 梁璀璨刚下楼,就被秋天夜晚带着霜气的风扑了个正着,她有些后悔没有问卢寒均借条厚些的裤子,再不济有双不漏脚趾的鞋也行。 叹了口气,梁璀璨缩了缩脖子往小区外走,坐上了孟昀提前帮她叫好 的网约车。 约二十分钟的车程不算很长,却也足够将白天被刻意压制的心事重新牵扯出来。 梁璀璨总觉得这次回来母亲身上有说不出的怪异,说不清是她过分敏感还是母亲真在向他们隐瞒着什么。 “怎么也不至于把我们赶出来吧?”梁璀璨喃喃。 车厢里,司机在电话铃响中一点点的变暴躁,等又一次切断电话后,他也自言自语,“打打打,打锤子,再打也不得让你搬回来。” 梁璀璨:“……” 司机才反应过来车厢里还坐着个‘五星好评’,于是连忙堆起笑容解释,“是我的犬子,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非要屋头来说要做我们的全职儿女,这不搞笑吗?我和她妈妈就不需要过二人世界了?” 梁璀璨:“……” 心中那个猜想越来越聚焦,她想,徐喜珍可能,应该是恋爱了? 梁璀璨忽然的就有些内疚,父亲走后,她从未跟母亲探讨过‘恋爱的可能’这件事。 先开始是她还太年轻,后面她毕业、工作经历了一些事,很信奉‘随缘流动’。会觉得,恋爱或者不恋爱都只是个选择而已,遇见有感觉的人,就开心的去和他约会,没有遇见,那一个人生活也是很好的。 所以她没有像有些子女会催促丧偶或离婚的爸爸、妈妈去找个老伴,她想她总会无条件的接受母亲的任何选择,结果却是她的沉默让徐喜珍以为自己其实是排斥再有新的人出现在他们这个家庭吗? 第24章 想到此,梁璀璨又以为自己不会再被赶出了,却不想当她回到家,家中根本没有人。 “恋爱不恋爱的,可能还是得先换个电子锁。”梁璀璨郁闷的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不知是等了多久,终于在就要快放弃时等到了徐喜珍回来。 是还未到达四楼便能感觉到的雀跃,脚步轻盈,嘴里还哼着连梁璀璨都没听过的流行歌曲,“我看到了风的颜色,我听到了风的颜色,我碰到了风的颜色,我知道了风的颜色……” 但这份雀跃,却在看见缩在楼梯口呈潦草一团的梁璀璨时,轻轻的碎了。 梁璀璨看着徐喜珍脸上原本开心的笑突然就四分五裂成吃惊的、扫兴的、收敛的各种情绪,仍得硬着头皮上,“妈妈。” “进来吧。” 徐喜珍倒是没多说什么,将门打开,让梁璀璨进了屋。反观家里收留的流浪猫却是非常热情,闻声跳过来在她腿边打转。 梁璀璨顺势将猫抱起来放在膝上,一面按摩着它的小脑袋一面假装漫不经心,“我就是回来拿下手机和行李,还有就是,妈,你还好吗?” 那句你恋爱了吗?你恋爱了吧!比想象中要难以问出口的多,这么说着梁璀璨仍是心虚的低下了头。 徐喜珍也是没立马说什么,甚至是不慌不忙的,“我先上个厕所。” 她说完,便进了卫生间。 梁璀璨原本是在继续撸猫,可目光扫过桌上徐喜珍随手放在上面的帆布袋子,却是突然屏住了呼吸。 是再普通不过的帆布袋子,此时却变身为了神秘的潘多拉盒子,那露出紫红色的流苏像是一双双手,在召唤梁璀璨前去探险,而缀在上面的亮片又像是一双双眼睛,在挑衅梁璀璨不敢越雷池。 人终究总是抵不住好奇心的诱惑,梁璀璨的心里已经开始在道德审判自己了,手却是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还好关键时刻徐喜珍出来了。 梁璀璨松了口气,忍不住好奇问:“妈你刚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徐喜珍没想实话实说,却也觉得不能就这么情绪上头的把人赶出去而一点说辞都没有。 “我们聊一聊。”这么想着,她也坐到了桌旁。 梁璀璨莫名的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就又坐直了些。 “是这样的……” 徐喜珍只来得及开场,后续的话是一点没机会说。 卧室里,梁璀璨的手机开始不停作响,那来电的人非常没有耐心,电话响几声又换了微信语音重新席卷来。 梁璀璨预感这通电话不太平常,回国这么几天她拢共就没接到过几通电话,她揣着猫立马快步走去了卧室,那通语音又没耐性的先自己退下了,梁璀璨只看见,她的手机屏幕上,已经积攒了不少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她划开最新的一条,那是n久都没有给她发过信息的梁知发来的,上面说——【搞快点!】 *** 玉林派出所。 热闹的街区注定驻扎着更为热闹的派出所。 白天安分守己极尽克制扮演正常的人们,到了晚上太容易因为各种微小的因素要就此撕开桎梏,要让禁锢在其中的灵魂好好的做回大爷。 林滉、梁知、陈恢奇在等待保释的过程中,原本很是焦躁,最后却是看戏入迷。 在送走了大闹着从此要站起来却在妻子三两句软话中躺更平的耙耳朵,和报警说个人爸妈遗弃弟弟(是条狗)要让警察抓他们的七岁小女孩后,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处境。 直到民警忙完后喝着浓茶在闲聊,“那个三角恋,情感纠纷的,还没得人来领啊?”他们才重新的激动起来。 其中当属梁知跟陈恢奇叫最凶。 “不是,警察叔叔,你搞搞清楚,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兄弟伙!” “对头,我们是合法公民,是他人品实在恶劣,我们一时激动,才……” 警察不为所动,“那你们两个好好过噻,打人就是不对,以及不要装嫩,喊哪个叔叔?” 陈恢奇被气得已经不愿说话了,干脆连梁知也冷落,背过身不去看他。 梁知不想再待下去了,再次撺掇陈恢奇去向姚梅女士求助。 陈恢奇却是说什么不愿意,“不行,我妈她已经停了我的卡,就是为了逼我去养猪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递弹药。” 相同困境之下,梁知想了下还在等他回去哄睡的哄哄,艰难的下定了决心。 “喂。” “你。” “就没有能找的朋友吗?” 林滉将冰袋从肿胀的左边嘴角上拿下来,沉默了会儿后,说:“没有。” 他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陈恢奇却突然察觉出些不对,他站到了林滉跟前,激动的要跳脚,“你这个老狐狸!” 梁知仍是处于懵懂状态,“什么意思?” “你真信他说什么刚回国,账户上还没来得及换汇放那么多人民币,以及一个能来交罚款的人都找不到?他就是想见你姐,他这个老狐狸!” 梁知终于缓过神来,再看这一晚上,他们先排除了最不能找的徐喜珍跟姚梅,而后又碍于孟昀、卢寒均得在家带孩子,最终才锁定了梁璀璨,不想是换算过程一大堆,得到了一个最差的答案。 梁知呼吸沉重,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后,反倒更不平静了。 最终他决定破釜沉舟,摸出手机,调出余额,又问陈恢奇,“你那能拿多少出来?” 对面林滉抬了抬眼,在被拆穿后索性也不装了,真像是一只狐狸,狡黠、机警。 他说:“你们如果交了罚款,那我就不同意和解了。” 梁知、陈恢奇这下连最基础的愤怒情绪也是找不到方式表现了。 不要脸! 派出所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席卷而进的不再是或愤怒或委屈或无助的几人,是似一把利剑的一个女人。 第20章 ☆、020晌午 四川方言新解析: 晌午:午饭,世界上最难兑现的一餐 似利剑一般的女人很快就在听完民警的叙述后折戟了。 梁璀璨原本以为三人会进派出所只是简单的打架斗殴,不想故事远比她想象的精彩,他们竟然在打架的过程中,将迪士尼里的那个地标性器材——坐蹬训练器给撞翻了。 对此梁知和陈恢奇都是不认的,他们认为这主要是最近太多人使用造成的,他们只是倒霉处在量变变质变的关键节点。更倒霉的是,这一幕恰巧被小区的保安大爷给撞见了,大爷看着脸上挂彩的林滉,还有一旁像树苗被拔出潦草躺在一旁的器材,没有任何犹豫立马报了警。 梁知、陈恢奇也想过亡羊补牢,他们想将器材恢复原状,结果是刚把地砖撬开就被赶到的民警给带走了,由此在‘恶意破坏公共器材’的赔偿清单上又添加了一笔。 民警给三人定性为情感纠纷,聚众斗殴且恶意破坏公共器材,随后在林滉的据理力争下又改为了市民林某因和梁某、陈某产生口角纠纷被殴打。 再接着,林滉非常大度的表示自己愿意和解。但恶意破坏公共器材需要赔偿,这就难倒了被停卡的陈恢奇和本就不富裕的梁知了。 林滉先开始也没有那般老谋深算,在发现梁知和陈恢奇绕了一圈后能够拉下脸来找的人只有梁璀璨后,心底才有了计划。期间陈恢奇和民警都过来问他能不能先垫付。 陈恢奇是有些厚颜无耻的,提出,“仅从结果来看,坐蹬器就是你撞翻的,让你垫付也不算过分吧?” 民警闻言拍了拍陈恢奇的肩膀,指出,“不要刻意省略你们把人推倒的过程。”但他也试着调和,“但是你大人有大量,都同意和解了,有钱的话不如先垫付下?一直待在我们这儿多憋屈?” 陈恢奇、梁知和一直在忙碌的民警都是忽略了,林滉既然同意了和解,利索的签个调解书就可以离开了,罚款的事着实跟他关系不大。 老狐狸! 看着梁璀璨在前面交罚款,又周到的跟民警表示歉意,陈恢奇忍不住再一次侧目心谤说。 林滉才顾不上陈恢奇在旁犀利可杀人的目光,嘈杂的房间里,他只看得见也只听得见梁璀璨。 “好,谢谢您,一定,一定严加管教!是,这么大个人了,不能这么胡闹了……” 林滉才知道自己的听力竟能如此之好,能把各种洪亮的微弱的声音全部排除在外,然后听出梁璀璨那嗓音里间歇跳出的沙哑。 梁知原本是坐在长椅上不动的,他在故意的装腔作势,不想被得势的梁璀璨耳提面命占上风。可林滉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他没法袖手旁观,不自觉间便站到了林滉前面,并调整了好几次站姿,力求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等梁璀璨处理完这起麻烦事,只看见梁知和陈恢奇似一堵墙站在那儿,严丝合缝的矗立着,不注意看当真看不见后面站着的摆着的是什么。 第25章 “走吧,留到等着警察请你们吃晌午吗?”梁璀璨拍了拍两人的后背,让他们赶紧移步。 偏偏有些人和事是越掩藏越清晰,梁璀璨本来还能目不斜视,在梁知、陈恢奇刻意的挡在那里后,为了表明自己其实毫不在意,她在离开时有意朝那边望了去,结果刚好和对方对视上。 一秒就陷入了焦灼。 梁璀璨最初眼神非常犀利,在对上林滉那双浸着水光映着关切的双眼时,却没缘由的柔和了半分。这时她该不恋战的赶紧向前看才对,可那强烈的情绪却容不得她回避,她想再次让眼神变成利刃,试了几次都是徒劳。 “回家了。”关键时刻是梁知推了梁璀璨一下。 梁璀璨赶忙顺势抬起脚步,前面梁知推开门的同时,林滉紧随其后,说:“我们聊一聊。” “你们没什么好聊的。”梁知先拦在了中间,不由分说把林滉向后一推。 后面警察敏锐察觉到新的硝烟,嘱咐:“深更半夜的,别再惹事了!” 几人于是都先收敛了各种情绪,默不作声的鱼贯走出了派出所。 *** 外面空气清新也开阔,但不影响某个人坚持囿于囚笼。 一走出来,林滉一个跨步先拦在了梁璀璨面前。 陈恢奇、梁知自是不满,都伸出手要把他拉开。 梁知已经动过一次手,脑袋却仍不够清醒,林滉没有遮拦的眼神和不断靠近的步伐更让他心中不断有山火在蔓延,越烧越旺,想要扑灭也是无从下手。 “我们谈一谈。” “你有……” 陈恢奇本是想质问还有什么好谈的,下一秒,却发现说这话的人并不是林滉。 是梁璀璨,在察觉众人都在一瞬间表现错愕时,她又说:“你是想跟我谈一谈吗?那就谈。” 梁知:“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梁璀璨:“我有分寸。”在看到梁知的不忿后,她又带着威胁,“还是你想让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待一会儿?” “你威胁我?” “我说了我有分寸。” 眼看梁璀璨和梁知要先一步剑拔弩张的吵起来,陈恢奇赶忙出来打圆场,“好好好,是要说清楚,说清楚了才方便某人彻底死心。” 说着,他把梁知往一旁推,梁知不忿,几次想调转过头,都被陈恢奇给拦了下来,陈恢奇在他耳边说:“留一线好相见吧,你不想知道你姐离婚到底是因为什么?” 如此梁知总算是被摆平了,林滉也终于得以再次跟梁璀璨相对,他用力将手蜷成一团,向内用力捏着大拇指关节,前阵子桡骨骨折的位置也跟着在隐隐作痛。 “我……” “我先说吧。” 短暂沉默后,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梁璀璨清亮也坚决的话语占据了上风。 “别自以为是,认为你能充当我的救世主,我不需成功的婚姻加冕我的人生,更不需要通过打赢一场离婚官司证明我其实没那么惨。” “别自行其是,你马拉松长久的深情,匿名的陪伴,感动的只有你自己,我们之间没有好聚好散,就别再想还能久别重逢释然一笑了。” “总之,别想着我别关注我别总在我身边兜圈别一定想着还能为我做些什么,只要消失就可以了,你消失,我就会幸福。” 接着,她又不留任何余地的一口气讲完所有的话。林滉的一颗脑袋越垂越低,似要往地里扎,有一瞬,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想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可在对上梁璀璨那一双缀着hellokitty的粉色卡通拖鞋时,他又忍不住要再挣扎一下。 梁璀璨似乎一直没变,坚韧的暴躁的外表,又有各种柔软细小的点缀。她会在头上贴搞怪的卡通刘海贴,也会穿一双可爱的粉色拖鞋,但她又全然 不再似从前了。 “可是……”在窒息的边缘,林滉缓缓抬起了头,说:“你不幸福。”是一种很难言的无力感,梁璀璨感觉,有一条河涌了过来,在她和林滉中间流淌,多年岁月的夺取,人心的蹉跎,让它既不宽阔也不汹涌,可它就在那儿、仍在那儿。 梁璀璨终于是没法再扮做利剑,她很想发疯,就此疯掉,问:“所以呢?你可以让我幸福吗?” 她问不出口,陈恢奇在旁看着梁璀璨目光开始有了闪躲,顿觉不妙。 “她不幸福我幸福,我把幸福传给她,可以了吧?”他走过来,以为必须要刷一波存在感,故意站在了林滉前面,并还对着梁璀璨咧嘴一笑,“别理他,跟谁演偶像剧呢。” 梁知远远看着,看着陈恢奇那颇为憨厚的笑容,是嫌弃又恨铁不成钢,就这样的,还幻想成为他的姐夫? *** “走吧。” 陈恢奇又说。 梁璀璨收起涣散的思绪,嗯了声后就准备走。 偏偏今晚的热闹还在继续,在梁璀璨他们就要离开时,一个身影从梁璀璨身旁经过又折返了回来,他本来脚下带风,急刹的时候差点就被自己绊住。 梁璀璨开始没当做回事,直到对方激动的喊她,“璨璨,是璨璨不?”梁璀璨才分了目光过去。 “安伯伯?”待看清面前的人后,梁璀璨也是惊奇。 安勇,是梁永的老同事,他们姓名里的单名同音,加之在工作上交集多,久而久之被其他同事凑成了一堆好搭档。 从前安勇也经常来他们家中吃饭,但那都是梁永在世的时候了。梁永离世,他没少帮助梁璀璨一家,可为了避人口舌是再没去过他们家。再之后,梁家日子回归正轨,他也功成名就了。 总之,梁璀璨、梁知都是很久没有见过安勇了。 “梁知,过来叫人。”梁璀璨摆出大家长的姿态。 梁知虽然叛逆,也懂基本的好赖,他走了过来,毕恭毕敬的打招呼,“安伯伯好。” 今年年初或是去年什么时候,安勇在街上偶遇过梁知一次,他被他头上的五颜六色晃了眼,忍不住语重心长的建议,“男人啊,还是要清爽一些。” 眼下见着梁知那利落简单的短发,他很是欣慰,“你最近状态不错啊,有点大人模样了,就是裤子,还是有点肥,都能塞个娃娃进去了。” 梁知太容易得意忘形,立马骄傲的表示,“我当老……” 梁璀璨紧张的扯住他的衣袖,“他准备当老师了。” “当老师好!娱乐圈那就不是正常人待得地方。”安勇更欣慰了,他哈哈笑着,余光又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滉?”他不确定的叫道。 林滉也端正的喊道:“安伯伯。” “你们……”关于林滉,他有许多的好奇,比如那年夏天风波落定后,他们母子去了哪儿,这些年,他们又生活的如何。往事充满纠葛,可那终究都是大人造的孽,他对这个孩子,于心不忍大于责备。 疑问很多,不过最让安勇疑惑的是,这个时候他们几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梁璀璨知道安勇一定会有这般想法,先发制人的问:“安伯伯,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儿啊?” 安勇这才想起他的正事,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这些年轻人太疯狂了!迪士尼你们晓得吧?最近炒的好热,天天都有些宝器们来打卡,把小小的一块健身地围得水泄不通!今天更不得了,大晚上的,几个人在那儿打架斗殴,还把那个蹬腿的器材给弄坏了!我听说后赶紧过来看看,了解下详细情况,也让警察们严肃教育下他们,后面我好写个报道,在社区做个宣传普及,免得后面再闹出什么事。我给你们说啊,社区工作不好做啊……” 剩下的絮叨是一番很形而上的说辞,梁璀璨听了直想打哈欠,她不忍心告诉安勇,您来晚了,罪魁祸首们已经被她保释出来了。 安勇念叨了许久,在察觉到自己唠叨过了头后,找补说:“哈哈,说多了说多了,主要还是看到你们太亲切。” 他最后才看见陈恢奇,是打趣也是感慨,“陈恢奇!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围着梁璀璨打转?你是要报答她还是报复她?” 第21章 ☆、021儿豁 四川方言新解析 儿豁:骗你是儿子!说这话的人都是孙子 大概是北京奥运前后。 按说那一年的苦痛与荣光都是刻骨铭心的,偏偏林滉在回忆那段往昔时充满抵触,不经意间模糊了那其实很该被牢记的开端。 那段时间林汉章最常说的一个词语是‘儿豁’,那几乎成为了他的口头禅,他握着个诺基亚n78黑色手机,很小巧的一支,售价4517元,相当于成都一对普通双职工家庭的月收入,如此非常形象的构成了林汉章对外炫耀的资本和拉人入伙他‘伟大事业’的筹码。 “哎呀,儿豁你,肯定赚钱,不赚钱我找你干嘛?我也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对对,没有风险,有风险我帮你背……好嘛,不急,你可以先去我们的工厂参观下,我们是正规工厂,生产的那些食品都是纯天然的,可以保健身体,你加入,既得到了健康还得到了收益……我们可不是死工资,你销售额越高分成就越高,还有奖金,还奖励汽车……” 第26章 林滉当时刚升初中,但在阴阳学上已经是博士生水平了。每每林汉章喝完酒回家,带着一身酒气,也带着抚不平的悸动,抱着他要强行给他灌输做男人的雄图伟志时,林滉都是冷漠着一张脸,猛烈的开启进攻。 “爸爸,你酒喝多了嘴巴臭。” “你将来挣多少钱我不太关心,你能不要再从我存钱罐里偷钱了吗?” “伟大的事业的第一步就是让别人相信你?你自己有多相信自己?” …… 林汉章醉了也没醉,他还有些清醒的意识,但他并不为林滉的话生气,只继续拉着他不让他走间或还送上一记父亲的吻。 林滉挣脱不开,就在他终于 睡着后把林汉章的臭袜子放在他的枕头旁边。林汉章睡迷糊时还会讲一些梦话,比如我一定会发财的,又或是我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你们母子过上好日子。 林滉不喜欢父亲的进攻、极端,但他知道林汉章爱他,想给他最好的。 一种程度上,林汉章也确实做到了。他在外的生意越做越大也越做越红火,那只最初帮他撑门面的诺基亚很快就换成了苹果机,他们也从采光不太好的二楼板楼搬去了宽敞明亮的别墅。随后林汉章给自己买了一辆车,给袁丽添置了许多新衣首饰,又把林滉转去了国际部,如此才心满意足,以为总算是配齐了富人该有的配置。 获得阶段性胜利的林汉章没有满足,甚至比以往更‘励精图治’了,他一面读着成功学,一面攀关系去见各种成功人士,他是很聪明的人,很快就敏锐的发现他虽然看起来是个有钱人了,但离真正的有钱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汉章身上的酒味烟味又重了些,他每日泡在各类饭局酒局,在努力寻找下一个机遇好让财富继续升级。 “我断言,下一个十年是房地产的十年,所以我接下来准备进军和房地产相关的产业。”林汉章野心很大,他对自己对林滉都有期待,他照旧爱在喝醉酒后去逗林滉,说:“你加油考学,去上那个常春藤还是常青藤,你老汉也会努力奋斗,争取在那儿给你买套房子。” 房地产可以很宏大也可以很接地气,林汉章随后弄了个工程队,同时还试着打通渠道,想成为一些地产公司的材料供应商。万事开头难,头两年,林汉章为了建立口碑没怎么赚钱,到了第三年,才有了比较稳定可观的收益。 是人好像都逃脱不过盛极必衰的规律,哪怕不往衰败去也是会朝着一些不太好的方向生发。林汉章最风光时林滉升高中,他长成了很有自己想法的小大人,愈发不喜欢林汉章张口金钱闭口权利习惯性发号施令的模样。加之外面不间断有流言传回家,说林汉章在外面交了个红颜知己,说他靠着发家的那家保健食品厂挂羊头卖狗肉实则是家传销公司。林滉为此和林汉章大吵了一架,说宁愿他别那么成功,那么他好歹还能把那些成功学理论记得很清楚,不至于如此得意忘形,连初心和诚信这样基础的东西都抛之脑后。 林汉章说不过他,只能拿父亲的威严压他,“一天天的,我真是把你教的太好了,没有感恩,没有尊重,只有叛逆!” 林汉章还说:“轮不到你管我,我有分寸。” 一般而言,说着我有分寸的人基本都会失了分寸。很快,林汉章最初加入的那家公司就出了事,它生产的各种营养品、健康食品、保健酒被查处,被证实既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也没有在工商局进行过登记注册。生产不合规,销售手段也涉嫌违法,产品的利润全来自一层又一层的下线人员加入时缴纳的高额会员费。林汉章拉了好多人入股,最先开始还有人赚钱,后面加入的人,掏光了家底,欠下大堆外债,最后得到的只有一大堆卖不出去吃了也不安全的产品。 屋漏偏逢连夜雨,林汉章的建筑材料公司在那时也被查出以次充好,面临大额赔偿。等林汉章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场事端,在想怎么能让公司恢复平稳继续运转时,保健食品厂的事愈演愈烈,主犯接连被抓,每天林汉章家门口都围绕着好多人来要债,口口声声说着不赔偿他们的损失他们就去公安局举报林汉章,说他也是主谋。林汉章象征性的还了一部分钱,想稍微缓和下一切度过风口再说,不想有一家的男主人承受不住重压自杀了,闹出了人命,事情的发展再便也由不得林汉章了。 *** 不是不敬畏,也不是不害怕,但日子仍得继续,麻将也还得继续搓。 雅安地震的当天中午,在察觉到随后两个小时内都没再发生余震后,院里的人渐渐都回归到了往日的秩序中。 小年轻夫妇带着狗上楼继续补觉,王大爷急着去给着凉的脑袋找假发片,蒋家大哥想着睡是睡不着了不如去菜市场买只兔儿,孟德军站在棵树下思索了会儿后摸出手机拨通了补课老师的电话想问今天下午的数学补习是不是能照常,陈恢奇紧紧围绕在梁璀璨的附近好逃避男女双打,同时他还时不时的去打量林滉,林滉被他盯得心烦,但还是忍住了不去与他对视。 徐喜珍要带着袁丽、林滉去租好的房子认门、放东西,塞了两百块钱给梁璀璨、梁知让他们去切点卤味、凉菜,再从自家店里端盆蹄花汤,这样她回家炒两道素菜就能是很丰富的一餐。 梁璀璨接过钱,看见母亲他们的身影走远后,又把钱递给了梁知。 “你去吧,我先回家看看。”梁知眼睛亮了亮,一般父母拿给他们买菜剩下的钱都会默许他们留下,可他又实在不放心梁璀璨,以为她今天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于是鼓动陈恢奇,“你,护送我姐回家。” 陈恢奇当仁不让,抬腿就跟在梁璀璨身后,梁璀璨无语至极,转身一记眼刀甩过去,写着严禁靠近,陈恢奇碍于面子,切了一声,“谁愿意跟着你?” 但他跑开后,又八卦的要命,并还带着些莫名的激动,“你姐害怕了吧?是被吓着了吧?” 陈恢奇不断向梁知凑近了问,梁知已经是神游其外了,在盘算怎样在两百块里留出尽可能多的一部分当做是零花钱。 梁璀璨快步上了楼,推开家门,还好,屋里的狼藉还算能接受,只零散倒了几张椅子,还有就是……可惜了梁永珍藏的那瓶茅台。 在客厅短暂驻足后,梁璀璨回到房间,迅速穿好了内衣,并随手把方才林滉披在她身上的校服叠好。接着是劫后余生后的放空,或许是过了半分钟,又或者有五分钟那么长,等梁璀璨再次回归到现实里,她目光恰巧落在一旁的校服上,黑白配色外加学校名称,和大多数学校的校服一样,千篇一律的没有任何记忆点,可梁璀璨又有片刻的失神。 “外国语的啊。”她没有缘由的随口感叹了一声。 *** 徐喜珍带着袁丽、林滉母子穿街走巷,不多时就来到了租好的房子处。 一进入院子,旧时的记忆就鲜活起来,徐喜珍指着一楼处的台阶,不自觉的开始忆往昔。 “就这个台阶,璨璨小时候就爱坐这儿发呆。” 提起梁璀璨,徐喜珍脸上的笑意不止,可待上到楼上,她又有些为难。 二楼的那间屋子,虽然有里外两间,可加起来也凑不够二十平,很难明确划分出客厅、厨房、餐厅和卧室,卫生间更是没有的,要去楼道的尽头。徐喜珍前两年跟着梁永去过林家做客,那别墅装修华丽,面积奢侈,光是客厅就有近百平,她很怕袁丽他们落差太大,开始努力挖掘这里的优点。 “有点简陋,但胜在生活方便,周边什么都有。” 袁丽近一年都浸在冷眼与嘲笑里,这半年更是居无定所四处短居,眼下这屋子狭小,却也很好的将她包裹,给了她些安全感。 “已经很好了。”她说完又将那句感谢重复了一遍。 林滉钻进里屋又走出来,也说了声谢谢,然后他扶了扶靠近窗户旁的高低铁架床,表示自己就睡这儿了,他还指了指门口,“到时候就在那安个简单的煤气灶好了,很完美。” 袁丽:“胡闹,肯定是你睡里屋,里面安静,适合你学习。” 林滉不置可否,他以为他已是没什么挑剔的资本了,这学期,他连学费都是交不上,他就读的学校也是债主围堵的重镇,换言之,他现在的处境能允许他蹲在刚才楼下的台阶背完一页单词都是奢侈了。 林滉没说话,袁丽也没再开口,这个孩子太有自己的主意,她知道她左右是争不过他的。 放下并不多的行李,徐喜珍又带着袁丽、林滉往家里去。 林滉步子稍快,走在前方。徐喜珍和袁丽落在后面,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孩子长到一定阶段便开始着急长大,最显性的表现是他们在外 面时开始拒绝与父母并肩同行,或近或远总要拉开一段距离。 “男孩子就是这样,一点不贴心。”袁丽望着林滉晃荡的背影,撇嘴说。 徐喜珍想了下自家的那一对经常在街上打作一团的卧龙凤雏,也是摇头,“都一样的,孩子长大了一定不会顺你心意的,所以我们也别把自己的心意太当回事。” 第27章 “对了。”徐喜珍想起另一件紧要的事,问:“林滉真的就不去学校了?学费的话,我们可以帮忙的。” 袁丽苦笑,“交得起学费,但是逃不开那些人时不时的要去蹲守呀,只剩两个月了,只能是这么咬牙坚持下。万幸的是当时转去国际部时还保留了国内的学籍,不然怕是连高考都参加不了。” 一想起林滉上学的这件事情,袁丽又有心酸。林汉章最初生意出问题资金开始跟不上时恰好遇上林滉新学期交学费,林汉章坚信自己会东山再起要袁丽先问家里借些钱,林滉则不声不响的向学校递交了转回普通班的申请,说不清他是太悲观又或是太通透。 徐喜珍心软,且固执的认为孩子的早熟早慧都是很辛苦的,她心里的完美小孩其实是梁知加陈恢奇,不知忧愁也拒绝负担,这一点,梁璀璨是远不及他们的。 “这样,我让璨璨拿些资料给林滉。”想了下后,徐喜珍说。 第22章 ☆、022莽起吃 四川方言新解析 莽起吃:加油吃,使劲儿吃! 梁璀璨在对着米罐思索,她已经往电饭锅里加了四杯的米,梁永中午肯定是不回来,这应该够他们五个人吃。 不过想着陈恢奇大概率会过来蹭饭,她又多添了杯米,可不确定到这里仍是未能终结,因为梁璀璨对林滉的饭量是一无所知,她可以按照常理推测袁丽吃的量该是和母亲差不多,但必须对男生的胃口保持敬畏,他们似乎总在长身体,张口就能吞下一头牛,梁知有两次带同学回来吃饭,都是米饭不够又去煮面。 这当然也是因为梁永的厨艺好,不过为求谨慎,梁璀璨最后还是咬牙又添了两杯半的米进去。这么多的米,淘米时梁璀璨只觉得手在其中拨动都是费劲儿,她开始隐隐觉得不太妙,但在将锅放好按下煮饭键后,她又破罐子破摔的想:撑死算求。 徐喜珍一回到家,就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袁丽也不好意思闲着,几次被推去客厅又几次折返回去坚持要给徐喜珍打下手。 梁璀璨看着那客套过来客套过去把厨房占满的两个大人,没做声,转身要回卧室去看书。在餐厅处时她不可避免的跟林滉打了照面,不过她没什么招待客人的自觉,颔首后说了句你随便坐便当做是尽到了主人义务。 一个原本该是端正坐在教室里认真补课的周六,在震动下失序又骤然恢复平静,梁璀璨回到卧室,先是打开电脑看了些关于地震的速报新闻,然后才是翻开了物理练习册。她在努力调试状态,不过这很一厢情愿,因为几乎是每隔几秒,她的目光就莫名其妙的落在了那件黑白相间的校服上。 梁璀璨并不认为被察觉没穿胸衣这件事情有多尴尬,事出紧急且穿衣自由,可人总不能因为问心无愧就自洽,她就是莫名觉得别扭,而为了扫除这怪异的别扭感,她干脆拎起那件校服要立马还给对方。 厨房里,徐喜珍在说就再炒一个菜,袁丽则是拦着说够吃了。对比起来,客厅安静的落针可闻,梁璀璨扫视一圈才看见坐在角落里正在埋头看书的林滉,等再走近些后,她发现,他手里拿着的竟然是她的数学册子。 “你读的不是国际部吗?”梁璀璨嘴巴比脑子快,等话问出口她才想起这家正面临破产危机,可能读不了国际部了。 果然,沙发上的人头也不抬的回,“已经转回普通班了。”顿了顿后,还有一句补充,“我今年也参加高考。” 别扭的感觉不仅没散去,还多了些内疚。 梁璀璨沉默了几秒,递出衣服转移了话题,“衣服还你,谢谢了。” 林滉伸手接过,脱口说的也是,“谢谢。” 承蒙了太多好意,又被袁丽反复教导要常把感恩挂在嘴边,这句谢谢是条件反射性的。 梁璀璨:“你谢我什么?” 林滉:“谢你……” 他的话只冒了个头,便被从玄关处和厨房里同时传来的两道声音给截断了。 玄关处,梁知、陈恢奇推门进来,一面说着我回来了一面动作很大的在换鞋。被他们换下的运动鞋没有规矩的散开,梁璀璨蹙眉让他们把鞋摆好在鞋架上。 厨房那里,徐喜珍不可思议的在喊,“梁璀璨,你做这么多饭,是想撑死哪个?” *** 饭已经冒尖了。 梁璀璨一点不怀疑,只要方才她再多加那么一点米,锅盖就会被顶开。 “我想着人多嘛。”梁璀璨很敷衍的解释说,话音落已经拿起碗先给自己盛了饭,和碗边将将齐平。 徐喜珍把她的小心思看得很明白,要去拿她手中的碗,“你给我多盛点!” 梁璀璨灵巧的躲开,“我吃不下!” “那我们就吃的下了?” “你让梁知、陈恢奇多吃点。” 陈恢奇探头看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一锅饭,还没吃上一口就觉得撑了。 “这么多饭,你当我们是猪啊,我再莽起吃也吃不了。”他忍不住申讨。 如此原本站在最外圈的林滉也没止住好奇,也凑到厨房门口去围观。怎么说呢?绝对是值得瞠目结舌的程度,林滉又想起林汉章消失前的嘱托——“去找老梁,他肯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林滉当时并不太相信,实在是这两年围绕在林汉章身旁的都是些狐朋好友,当然林汉章自己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现在林滉相信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家尽全力帮他们的开篇章节是尽全力喂饱他们。 袁丽则很会想办法,“吃不完没关系,吃不完就做成米酒,做成糍粑,怎么都不会浪费的。” 确实没有浪费。 菜上齐,人坐好,林滉也拉开了他的吃播,他收敛却也放很开,就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盘青菜连吃了三碗米饭,并在梁璀璨的目瞪口呆中起身去盛了第四碗饭。 徐喜珍自然不会嫌客人吃得多,“男孩子长身体就是吃得多哈,但你也别光吃饭啊,也多吃点菜。” 袁丽却很尴尬,在用眼神不停示意林滉少吃点,可她心里也知道,这段时间这孩子大概就没吃饱 过。 梁知、陈恢奇原本吃了两碗饭后都是饱了,他们去买菜时有偷买铁板鱿鱼和锅巴土豆,回来前肚子就已经半饱了,但看着林滉吭哧哧埋头干饭的模样,陈恢奇莫名就被点燃了中二的好胜心,又加了一碗饭再次抓起了筷子。 只是这饭吃的不很舒服,盘里已经不剩什么菜了,干嚼白米饭实在是味寡,陈恢奇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是看着林滉吃很香的模样才硬把那一碗饭塞完的。 这之后,他撑得要命,扶着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梁知看他那有些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嘲笑他,“你也没有多能吃嘛!” 梁璀璨是满满的嫌弃,“你不是说你莽起吃也吃不了吗?” 陈恢奇:“……”有苦说不出。 *** 晚上十一点多,梁永才回家。 这之前,徐喜珍望着被扫荡的干干净净的锅碗瓢盆,心中升起的不是欣慰,是难堪。 她将梁知提溜到厨房,一面让他洗碗刷锅,一面让他把今日买菜剩下的钱交出来。 梁知自然不肯,一是吃进去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二是那些钱也花得不剩什么了,于是他开始拼命挤眼泪,进行表演,“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了帮忙买菜就可以拿剩下的钱。” 徐喜珍叉腰,“你做事不敞亮,那么多人吃饭你就切那么点牛肉,凉菜也是,少的伤心!” 梁知的泪腺有些不顶用了,转了转眼珠后,他开始甩锅,“那……那是那个人太能吃了。” “别人到我们家来做客,吃多少都是应该的,你让人吃到最后只能用菜汤拌米饭,就是不对!” 梁知进一步理亏,也进一步开始推诿,“那怪谁?不得怪我姐,做那么一大锅饭。” 徐喜珍不吃他这一套,下最后的通牒,“你,快把钱还回来,不然这个月的零花钱一分儿都没得。” 梁知望着满手的泡沫,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按照轮今天应该是梁璀璨洗碗才对,于是立马又生一计,“你……你就是偏心,姐姐做什么都可以,我做什么都是错……” 梁知演技浮夸,徐喜珍也看得很透彻,但她实在听不得这话。梁知的到来是意外,留下他也带着私心,可之后这两个孩子都在健康的长大,她和梁永也时刻不敢懈怠,都心怀感恩的在尽全力想要给他们足够多的爱。 “可以了,洗手,回去看你的书去吧。” 徐喜珍不想再听梁知狼哭鬼嚎,去接梁知手里的抹布,梁知却躲开了,他的哭脸已经变笑脸了,“我洗,我洗,这周都我来洗。”洗碗好,再磨蹭下把灶台也擦擦干净,就能少背两页英语单词。 于是等到梁永回来只看见锃亮锃亮的灶台,他颇为无奈,“这小子,今天在厨房呆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了吧。”徐喜珍也是无可奈何,抢先一步拿了锅出来,“你去休息吧,我来下面。” 第28章 “叫他写作业看书就往厨房躲,以后怕是要去颠勺。” 梁永靠着门沿,开始和徐喜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说社区准备开始做的建筑、基础设施的安全排查工作,还有一些力所能及的募捐,又提起新闻上最新报道的伤亡数字…… 字字没提要去做志愿者,字字又都透着渴望。 徐喜珍眉头越拧越紧,没等梁永说出想去前线做志愿者的话,就先开了口,“我没意见,就看你们社区放不放人了,你刚也说了,又是排查,又是募捐……” 梁永一看有的谈,立马道:“工作可以协调。” 徐喜珍还有另一手准备,“那你去跟你的幺女说,她可马上就要高考了。” 这下梁永只有畏难了,他还指望着徐喜珍去当梁璀璨的说客呢。 徐喜珍又洗了把青菜备好,甩甩了水后,开始循循善诱,“你多大了?”四十四了,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年轻使了,我们多捐些钱就是了。再者……”她又想起今日林滉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和最后被袁丽偷偷放回到鞋柜上的两千元,忍不住提醒,“你既然答应了把人家接来照应,就不能当甩手掌柜全指着我。” *** 回到院里时,借着一楼连接院落优势搭建的简易茶馆正热闹,三张桌子全部满员,麻将被搓得哗啦啦作响,间或又穿插着几句对白天地震劫后余生的感慨。 林滉在上楼时刚好听见一个大爷说:“下次我不得跑了,我也六十几好几了,活着也行,死了也行,但我这老胳膊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林滉好奇,抬眼望过去,果然看见大爷一只胳膊打着石膏,所谓轻伤不下火线,非常的生动写实。 上楼回到房间,白天还说了些话的母子登时陷入没有边际的沉默。 林滉是撑得难受,袁丽则顾忌他的自尊和心态,不知该从哪件事说起,亦不知要说到什么程度。 最后是林滉先开了口,他说:“我们应该会在这里住很久吧。” 结尾处的字他放了重音,洗涤了带着疑问的一部分,将问句变肯定。 这状况正是袁丽想跟林滉说的,被这么抢先说出来,她一时只觉得无措。 “妈。”林滉调整了下语气,接着说:“我们都别抱些不现实的期待了,老汉躲起来了就不会轻易露面了,你这些年攒下的钱啊珠宝也全都散了出去,剩下的钱要还也轮不到你。接下来我们都降低预期,我努力冲刺川大,你试着找个工作,日子总不会更差了。” 袁丽心中五味杂陈翻腾似海,她很想问林滉知道了多少,关于林汉章在外的那个小家庭以及本来可以用以平息风波却离奇消失的那笔钱,可思虑再三后她又都忍下了。她猜想林滉大概什么都清楚,他不仅是通透,而且还悲观。 “嗯,日子总不会更差。”最后袁丽只能是喃喃自语般的重复着这句话。 林滉捂着仍在难受的胃,走出了屋子要去洗漱,长长的走廊亦是长长的露台,抬眼是月明星疏并无新奇的城市夜空,但于林滉而言,却有着些里程碑的意义在其中,他一定不是一夜长大的,却在这个肚子要撑爆炸的晚上下定了决心。 挨饿不好受,吃撑更难受,生活有时颇为恶心,要逼得人在两头横跳落得滑稽。所以不能再摇摆不定,前瞻后顾了,必须要切断所有幻想,要不留余地的只为一种可能,一种最差的可能去努力。 第23章 ☆、023屁眼虫 四川方言新解析 屁眼虫:爱八卦,爱打小报告却又不得要领 日子总不会更差了,可要好起来却须得付出些力气。 袁丽自尊心强,同时也很怕会依赖上瘾,彻底丧失自己站起来的能力,所以拒绝了徐喜珍和梁永说要帮忙找工作的好心。 好在在玉林扎根并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袁丽花半日就应聘上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赚的不多,但能赚钱就是个良性的开端。 同时袁丽还计划着学个技术,她没有一直做富太的命,却也不想一直做服务员,她要为林滉的未来多做打算。不能按照原有轨迹让他出国读书已经很让她内疚了,接下来她想尽可能的给他一个正常的大学生活,起码生活费不能太寒酸。 林滉不在学校,却过着比在学校还要自律的日子,每天都是五点起十二点睡,背书、刷题,下楼遛弯十分钟再上楼接着背书和刷题。但在这规律的循环往复里还藏着个地点——林滉也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临时工,只中午去帮忙两小时,老板管一顿饭还给十块钱。 这事是万万不能让袁丽知道的,所以林滉刻意绕远跑去了两条街之外。 饭馆的小老板很是精打细算,在面试林滉时又精明的察觉到他没成年,所以极力压低了给他的报酬,给他的饭也都是素菜。但没过两日,在老板发现他随身总带着高中教材后,林滉的午饭里多了好些肉。 林滉初以为是老板搞错了,老板也没多解释,他在后厨的油烟里火急缭绕的忙了一中午,眼下只想静静的抽一支烟,直到烟蒂都燃烧殆尽,他才在吐尽的烟圈里幽幽的说了句,“读书费脑子啊,要吃肉。” 当时还未满十八岁的林滉原本认为自己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可以刀枪不入了,但外人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觉得喉头发紧,双眼发涩,他这才明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直到现在,袁丽都不知道林滉在高考前夕偷跑去端盘子的事,但在小饭馆做小时工的第一周,林滉就被梁璀璨和梁知撞了个正着。 *** 梁永终于还是和几个老战友跑去了雅安那边当志愿者,梁家姐弟的周末大餐也因此打烊。徐喜珍知道自从她开了蹄花店后梁璀璨、梁知已经喝了个够,所以很爽快的塞了钱放他们自己去打牙祭。 但在吃什么上,梁璀璨、梁知却产生了严重分歧,梁璀璨爱吃,从不愿在吃上面委屈自己,她已经想好了要去吃蒸菜,烧白,淋了烧椒酱的蒸茄子,再加个清甜的玉米冬瓜排骨汤,相当完美,梁知却不,他只想多剩些钱当零用,所以坚持要去吃盖饭。 “就走到头,有家盖饭店,他们家的双椒拱嘴盖饭,香惨了!”梁知甚至还想说服梁璀璨一起,免得日后东窗事发他太被动。 梁璀璨自然是说不,她最近的胃口跟面临的学业压力一般大,她想她也快能吃下一头牛了。 原本姐弟俩走过这条街就该各吃各的了,但刚目送着梁知走进那家小饭馆,梁璀璨便被梁知一声‘林滉’给绊住了。 下一秒,鬼使神差的,她也走了进去。 “这么巧?”梁知本想邀请林滉坐一桌,但话音刚落就眼睛就落在了他身上挂着的围裙上。 “你……”邀约一下就卡壳了。 林滉在一瞬的讶异过后,立马就调试到了大方模式,“是啊,挺巧,你们吃点什么?” 梁知不懂人情世故,甚至忘记了先点餐只顾着追问,“你是在这儿打工吗?你不用去上学吗?” 林滉模糊着回答,“是啊。” 梁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羡慕,“这么好?” 林滉没忍住笑了,梁璀璨怕梁知说出更多石破天惊的话来,赶忙坐定点餐,“要两份盖饭,一份双椒拱嘴,一份……”她思索了半天,才勉强敲定,“青椒肉丝吧。” 但还是没能堵上梁知的那张嘴,“你不是不愿意吃盖饭吗?” “你管我。” “那姐姐你能多匀十块钱给我吗?” 梁知在一件事上的专注力就是这样,短暂且飘忽不定,梁璀璨无语,但还是闷声应了下来。林滉又一次笑了,他挺喜欢梁知这样的性格,想到什么是什么,没有负担。 梁璀璨望着林滉钻进后厨的背影,他个子高但偏瘦,装在松垮的t恤里有一种风雨飘摇的既视感。 又往下细思了半分,梁璀璨想可不是风雨飘摇,破产逃跑的老汉,经济不独立的妈,回不去的学校,无限逼近的高考……放在《知音》又或是《青年文摘》里,很能构成未来某位成功大拿艰辛成长史的开篇,可鸡汤文学里的成功学放在现实世界从来不适用,梁璀璨不是什么热心的人,但在此刻很想问他还参加高考吗? 盖饭很快上桌,搭配着点缀在旁的还有一叠凉菜和卤牛肉。 梁璀璨指出,“我们没点这两样。” 林滉:“我送的。” “这么好!”梁知立马双眼放光,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梁璀璨抽了张纸巾在反复擦拭手里的饭勺,倒不是她矫情,是她没忍住在用余光偷偷观察林滉。 在梁璀璨他们坐定后,店里又接连落座了两桌人,林滉开始穿梭在中间忙碌,在给一桌加了碟泡菜送过去后,他算是可以短暂歇脚,也是在这空隙,梁璀璨看见他坐到了门口的矮凳上,从兜里掏出了个巴掌大的记事本开始埋头阅读。 因为林滉是背对着她,所以梁璀璨并看不清林滉在看些什么。是账本吗?又或是其它什么,梁璀璨的思绪并未来得及发散太多,旁边梁知突然地戳了她一下,“姐姐,你不吃饭吗?” 第29章 梁璀璨被吓了一跳,与此同时那个原本背对她的人也突然回转过了身子,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 “吃。”梁璀璨抵住来得莫名的心虚,却又多此一举的对林滉说:“给我加碟泡菜。” 接着,她只看见林滉身子没动只眼睛往她桌上探了下,梁璀璨顿感不妙,再一低头,果然看见在林滉赠送的凉碟旁还摆着碟泡菜,以及两碗紫菜蛋花汤。 梁璀璨没再吭气了,赶紧埋头吃饭,心里反复在想:他是什么时候端来的泡菜和汤,怎么她一点印象没有? *** 吃完饭,梁知还要跟林滉寒暄,梁璀璨中午没吃到想吃的食物,胃很不满足,准备转到隔壁街去买一碗冰粉打包带回家,好边吃边把上午剩下的几篇英语作文范文看完。在走出饭店时,她也终于看清方才林滉在看的是什么,那小小的笔记本被短暂遗忘在矮凳上,上面写的是梁璀璨很熟悉的物理试题。 那一刻,梁璀璨心中隐隐有石块落地,不轻不重却也掷地有声,哦,她想,他应该是要参加高考的。 迅速收敛了目光,梁璀璨继续往前走,未想到的是,没走出几步,身后梁知就追了上来。 “你莽撞了。”没头没脑的,梁知过来就是这么一句话。 梁璀璨蹙眉,不明所以,但在看见梁知伸出的手掌上放着的二十元钱后,一切又很明晰了。 那二十元是梁璀璨偷偷压在盘下的,林滉赠送他们凉碟是礼尚往来,可在梁璀璨看来却多少有些逞强的意味在其中。 不过,梁知却这么振振有词道:“人家是缺钱,可更想活在正常的生活里,被正常的对待,你这么做无疑是加剧了别人的负担,让人有一种被施舍可怜的感觉。” 非常在理的说辞,也让梁璀璨有一瞬的窘迫,“他……这么给你说的?”甚至于内疚。 “不是啊。”梁知一个大喘气后摇头表示,“他只说,说了他请就他请。” 梁璀璨:“……” 梁知虽然看出梁璀璨的无语,但还是送上一张笑脸,扮做乖巧的说:“那姐姐,这二十块钱可以给我吗?” *** 那碗加满了料的冰粉最终并没能起到平心静气的效果,梁璀璨在把手中的范文看完后,开始偏离下午的复习计划,在自己的学习资料里筛筛选选,继而叠出了一大摞她已经用不太着但或许给别人适用的辅导书、练习册来。 这是个梁璀璨也无法言清缘由是何的小插曲,她继而也犹豫了下,在想该不该把这些资料送去给林滉做参考,但很快接踵而至的忙碌周一便让她将这一茬丢之脑后了。 再次听见林滉这个名字是在某天下了晚自习回家,她照常喊饿,冲去桌边要将徐喜珍准备的宵夜一扫而尽,梁知却突然从卧室里冲了出来,激动的喊,“我终于想起来我今天想说个啥子了。” “说什么?”徐喜珍打着哈欠问,这些天梁永不在身旁,她一拖二着实是睡眠不足。 “我今天遇见林滉了。” 梁璀璨原本漫不经心,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拿筷子的手竟不由自主的在空中停滞了半秒“然后呢?”徐喜珍也多了些关切。 “他们现在是不是真的很困难啊?今天我上学路上碰到他,当时我准备去吃排骨面,就把老汉交给我消化的压缩饼干扔了,结果恰巧林滉看见了,就把那饼干捡到了,我当时有些害臊,因为我知道浪费可耻,然后我就跟林滉说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家里给的太多了,你们猜,接着林滉说什么,他说如果我吃不进,可以都拿给他……” 梁知是个小唠叨,在八卦他人的同时总不能避免的把自己也揭露个底掉,当他还在继续哇啦啦时,徐喜珍已经捕捉到了若干漏洞。 “你哪来的钱吃排骨面?” “你还扔粮食?” 梁知:“嗯……嗯?” 他眼珠转了转后拔腿就要跑,徐喜珍的手却要快一些,直接将他拎回原地。 “你知道整个中国才吃饱饭几年吗?”徐喜珍质问,梁知本以为迎接他的又是长篇大论的教导,不想接着他的母上大人话锋一转,只说:“作为惩罚,明天早上你做早饭。” 说完,徐喜珍又一个哈欠上来,但她已没了负担,转身往卧室走去,不过在门阖上之前她又想明天怎么都得抽空去看下袁丽,不说工作,也不说借钱,就带些吃的去。 梁璀璨旁观着,但不影响碗里的醪糟汤圆渐渐变得无味。 “你把压缩饼干都给他了?”她没有缘由的问,说不清自己关心这个做什么。 梁知已经知道了言多必失,只点了点头,没有说他还坚持请林滉也吃了二两排骨面,也没说他在了解到林滉缺钱后是如何计从心上,立马就帮他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妙招。 不过他还有其它的事想和梁璀璨讨论。 “你说如果当初爸爸也入伙他们家的生意,是不是我们现在也要四处流落了?” 梁璀璨是才和林滉见面,不过在这之前,有关林滉一家的情况她其实时不时的都有耳闻:梁永关系亲密的战友,最初在眉山,是前几年有了钱才搬来成都的,梁永、徐喜珍还去他们家做客过,不过也只那一次。这之后,梁永只逢年过节的和他们有往来,倒是林滉的父亲时不时的便要拉梁永一起做事,梁永也心动过,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这个人过分有原则且很轴,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个金刚钻,跟朋友一起合伙做事也大概率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人家讲情分,我们也要懂分寸。” 梁永还特意跟林汉章保持了距离,为此徐喜珍颇有不平,总认为梁永不该这么老实,该懂得借势,再者为孩子的将来考虑放下所谓的原则搏一搏也是值得的。而眼下的境遇只应证了那些老话:傻人有傻福,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间万物,都不是可以用简单的加减乘除计算得出的。 梁璀璨在旧事里沉湎,梁知还在念念有词,“你说他现在是有好缺钱,都要拿压缩饼干当饭吃了?还有他爸爸,就真这么不见不管不顾了……” 如此几分钟后,终于是把梁璀璨的耳朵给磨得没了耐心,“哎呀,少说些。”她叫停了梁知同时又没忍住送他一句,“屁眼虫。” 第24章 ☆、024癞疙宝 四川方言新解析 癞疙宝:癞蛤蟆,爱作怪的丑人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帅而不自知的人,林滉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这世上大概不存在聪明却不自知的人。无非是一些聪明的人还有大智慧,懂得藏锋,亦懂得努力的不可或缺,一些聪明的人却是很随意,不在乎是否浪费了命运的馈赠。 林滉是后者,他在进入初中后还能不费力的考进年纪前十时便明白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并不适用于每个人,同时教室黑板之上缀着的‘天道酬勤’也不再鼓舞得到他。他有些孤独求败,还带着年少的浅薄向同伴炫耀过,“这世上有些人就是手握彩票出生的,一些是长得漂亮,一些人是生的聪明。” 林滉本意是想说别再问我回家有没有头悬梁苦读到三点钟了,我就是聪明,同伴愣了又楞后,开始起哄要把他绑在篮球架上示众才能解恨。 “这个龟儿子,炫耀自己成绩好就算了,还提醒我们他长得也很好看!” 总之,曾经自恋自大的林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老天给恃才傲物的他的惩罚会是——让初中时几乎未曾好好做过作业的他,把那些缺失的作业都认真做一遍,语数外理化生,整整齐齐的六大门。 起因是他让梁知撞见了自己的贫穷和想赚钱,这其实并没什么,林滉对家道中落这件事已经能够做到完全自洽了。甚至他还觉得挺庆幸,这破产发生在他高中,他可不敢保证等他出国混个几年会不会废掉,像国际部流传的几个学长一样,迷失在资本主义的浮华之中。 所以在梁知和陈恢奇找到他,让他帮忙写作业,并提出给予相应报酬时,林滉的第一反应仍是庆幸,庆幸钱财易散,但脑子还在,他每日只要花一个多小时就能完成那些初中作业,并收取现金五十。 一个多小时对于高三生来说其实很奢侈,但林滉 的目标是川大的口腔医学,其分数线居高不下,有两年甚至直逼清北,他只能是全力一拼,同时做好复读一年的准备。 至于为什么要选口腔医学,也是为了钱。 钱钱钱,林滉开始深刻认识到一个真理,有钱没钱都是王八蛋。林汉章有钱时,他们家不怎么幸福,没钱时,更是陷入不幸。 *** 对于梁知、陈恢奇而言,守着个学霸,他们想发学霸财已久,甚至他们也进行过大胆尝试,向梁璀璨轮流问题,以期拼凑出一份作业,然后转手卖给广大后进同胞们。 可梁璀璨多聪明,没多时就察觉出猫腻,再遇上他们来问题,只讲思路和过程,绝口不提答案。 第30章 如今好了,这个搁浅的计划因为林滉的出现又重新启航了,并还进行的非常顺利。 学习好,不偏科,交付快,还提供字体定制化服务,且没有过多的问题,也决口不说教……林滉简直是梁知、陈恢奇想都不敢想的‘作业奇才’,他们因为林滉每日赚得盆满钵满,在数完钱后又都忍不住虔诚祈祷,祈祷这个落魄的少爷能留在川内读大学,让他们的财路一路通,通去高中。 不过缔造财富神话的路径注定充满波折,没两日,梁知、陈恢奇就遇到了第一只拦路虎。 七班的汪竞,梁知和陈恢奇和他不对付已久,他们讨厌他,哪怕他们三个的名字一齐长期盘踞在年级倒数,也没能生出一点惺惺相惜的情分来。 梁知率先给汪竞起了汪熊的外号,以貌取人当然不好,可他真的讨厌他,他个子高,人也壮,擅长也喜爱用暴力,在球场上还总使坏,梁知有好多次被他恶意撞到,毫不夸张,肋骨都要错位了。 小孩子的厌恶再压制表现出来也是大张旗鼓的模样,梁知、陈恢奇看汪竞不爽,汪竞瞧得真切,有次直接在楼道将他们拦下,问:“为什么每次都有这种眼光看我?是我对你们不好咩?儿子些!” 这话一出,自然是叮铃哐啷一阵乱战,再然后的一套罚站、叫家长、谈话、写检讨更是让这三人水火不容,每天在楼道碰到都要嘴仗一番。 “欧呦,这不是我的两个乖儿子吗?” “装大欺小,其实是个癞疙宝!” 不过,随着近来梁知、陈恢奇靠倒卖作业成了小卖部金主,汪竞的态度有了鲜明但多变的转变。最初他讨好的请求白嫖,被拒绝后又大聪明的提出要自带客户加入,再次被拒绝后汪竞没再出面了,但让小弟递来了一封战书,约梁知、陈恢奇学校附近的小公园见,不来就举报他们。 这个威胁很奏效,梁知、陈恢奇不得不去,去之前他们留了个心眼,把身上的钱全都藏了起来。果然,小公园里,汪竞叫来了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对他们进行了围剿,让他们把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 幸运的是,梁知、陈恢奇没在身上放钱。 倒霉的是,汪竞他们不信邪,把他们扒的只余底裤。 而不等汪竞等人进一步施暴,梁知和陈恢奇在面对面坦诚相待的一瞬时先起了内讧。 陈恢奇:“你怎么还穿蜡笔小新的?好幼稚。” 梁知:“呵呵,好过你,穿的是你老汉的吗?” 为首的大哥无法忍受这忽视,抬脚连踹两人,然后点兵点将点到梁知,勒令,“你,去,把藏到的钱拿过来给我。” 梁知瞬时面露惊异,把心思全写到了脸上,在说你怎么知道钱被藏起来了,这之后饶是陈恢奇再嘴硬,坚持说没有钱钱都花光了也不好使了。 “打眼看你就不爽,长的就不老实。”大哥很是不爽,又给了陈恢奇一下。 陈恢奇被踹的生疼,却还是嘴硬,“你长得老实,不还是个黑社会。” 大哥留着平头,脸上的一双笑眼非常醒目,身上的校服上衣更是每颗扣子都扣得整齐,陈恢奇当时远远看见他,还以为汪竞是带了伪装的教导主任来捉他们来了。 “还要开口?”‘教导主任’被陈恢奇顽固的叛逆激发出了更盛的怒意,“信不信我连底裤都不给你留,扒光了直接扔街上。” 陈恢奇不敢吭气了。 大哥顺着陈恢奇老气的灰格内裤往下看却是眼睛一亮,“你这球鞋,好大码数?”他问。 陈恢奇嘴巴闭得更紧了。 大哥被气笑了,并又带着嘲笑,“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接着他叫了汪竞和另一人,“你们,把他的鞋子给我脱下来。” 这下,本来要装死的陈恢奇又迅速的反弹了,那双空军一号是限量版,是他跪求姚梅并日夜蹲守才抢到的。 “给我爬哦,那是我的命,敢碰我的命,我就跟你们拼……” 陈恢奇跳的很高,但他命不由他,甚至他的一声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汪竞按倒在了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上散落着膈人的砂砾,陈恢奇的背部大面积落在上面,瞬时被磨疼,但他硬是咬牙没叫出声,只继续叫骂道。 只是嘴巴厉害在这个时候更显得他弱小无力,他被两个力量远超自己的人按着根本动弹不得,再接着,从双脚脚底板传来的凉意更激发了他心底的不服,以及委屈。 “你们这是抢劫,你们欺人太甚,我告诉你们,今天要么你们弄死我,不然就是等我弄死你们!” 中二少年,发狠发凶却还不成气候,大哥听他一声比一声喊得高,既怕在小弟面前失了面子,也怕引来路人生出麻烦。 “莫再叫了!” 终于大哥的笑眼顺直了不再带着迷惑性的善意,他抡圆了胳膊,决心要给陈恢奇一些颜色。陈恢奇被按着动弹不得,瞧见那乘迅猛之势要朝自己脸颊落下的巴掌,心里咯噔一下,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也是在这千钧一番之际,突然一记飞腿横扫过来,直接就把大哥踹到了一旁并还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 陈恢奇原本不断躲闪的双眼此刻被定住,被点亮,周遭如何杂乱他都是视若无睹,他只看见梁璀璨,她单腿拄地,另一只腿在飞扬过后则是很稳的定在空中,又过了半秒,才重心稳当的收回并站定,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还带着柔光,让他忘却了恐惧也平息了愤怒。 同时他的耳际也被肃清,在梁璀璨清脆的那声你还好吧后,有温柔又笃定的曲调在回响,他在唱,“你就是我的天使,保护着我的天使,从此我再没有忧伤……” *** 陈恢奇懵懂晚熟,是在又一个夏天来临时,才太迟的咂摸明白那个晚上从天而降的不只是天使、英雄,还是他的初恋。 他常懊恼的想,他怎么如此愚钝,没在第一时间认清自己喜欢的心意,如若他早些明白那就是喜欢,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林滉也进入到这件事里,由此让他和梁璀璨有了那么多的交集。 但最让陈恢奇后悔的还是,他不该在汪竞他们已经要逃跑时还惦记着那双空军一号,如此梁璀璨也不会追上去,然后为了接那个癞疙宝抛来的鞋子被绊倒继而摔伤了胳膊。 “陈恢奇!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围着梁璀璨打转?你是要报答她还是报复她?”安勇玩笑般的问话叫陈恢奇很是下不来台。 他压低了声音在拜托,“莫要旧事重提了!” “好好。”安勇爽快的应下,但哈哈笑了两声后,直接开始了翻箱底,“你当时真是闯了大祸啊,因为你打群架,让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的清北苗子摔断了胳膊。正常人嘛,就该低调些,你倒好直接敲锣打鼓的去送锦旗,你晓得不,当时学校里好多老师把你瞪到,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这下连梁璀璨都是站立不安了,“哈哈哈。”她尴尬笑着,时过境迁仍是无法理清陈恢奇的脑回路。 摔到胳膊察觉不妙只有一瞬,梁璀璨的大脑却同时发散出许多思考来,她先是有些认命的想她果然是每逢大考运势不佳,随后又带着后悔,想自己不该如此敏锐,察觉出了梁知近来的不对劲儿。但说到底这一切又得归咎于命运,怎么她就那么凑巧翻到了那张约架的字条? 那个才刚徐徐铺展开来的春夜,被梁璀璨命名为‘darknight’,医生在她的病例上写右手手腕三角骨轻度骨折,无位移,建议局部外支具固定,并减少非必要活动,同时也宣 告了她的出师未捷身先死。 梁璀璨闷在卧室两日,几乎是不吃不喝,等到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时,她才重新走出房间,并佯装无事的背起书包回到学校,她心底其实根本不相信自己还能正常参加高考,可如果不非逼着自己抱一些期待,她真的会崩溃,比如她就是那个恢复很快很好的幸运儿,比如她押的重点都成了考点因此抵消了她不能奋笔疾书的缺失。 但崩溃还是来了,当梁璀璨看着陈书、姚梅夫妇带着陈恢奇手持锦旗出现在办公室时,她忽然就觉得太冤枉了,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这么报答? 【仗义执言驱霸凌阴霾,爱心助力护少年珍藏。谢梁璀璨侠风义举】 那锦旗上的赠语梁璀璨至今记忆犹新,如今记忆在回响,梁璀璨忽然就好奇起来,“话说,当初那个锦旗上的话是你找谁写的?” 第25章 ☆、025不摆了 四川方言新解析 不摆了:不和你废话了,拜拜 谁写的? 当然是长期盘踞在宽窄巷子摆摊用人名给人作诗的热心大爷,虽然他作诗只要二十块,那锦旗上的赠语却收了他一百块。 但陈恢奇不能说,同时他更不能说那天他在大爷的摊前,想着梁璀璨因为他就要错失今年的高考,很是委屈的哭了一场。 “当然是我写的!”陈恢奇撒谎。 第31章 梁璀璨踮脚点了下他的脑袋,“那你真是本事大哦。” 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叫几人瞬时感觉被拉回到了少年时光里,梁璀璨总是抿嘴扮做严肃装成大人模样,梁知、陈恢奇则是围绕在她身旁动不动地闹做一团。 林滉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前方的热闹,发现从过去到现在他所处的位置都是尴尬,他该是只停留一个夏天就离开的过客,却因为贪恋那些温暖与善意,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困在了原地。 安勇终于意识到自己讲太多了,他和大家告了别,走进了派出所。 梁璀璨看着他消失在门内的身影,对着梁知和陈恢奇,“还站到?等着安伯伯出来对你们进行二次教育吗?” 陈恢奇摇头,梁知已是先一步走在了最前头。 梁璀璨无奈笑了笑,在要跟上去时她转过身,终于是看了一眼被刻意冷落成局外人的林滉。 “林滉。”梁璀璨开口,在轻声唤响这个名字时她自己先有一阵的恍惚。 林滉也是一怔,以为是幻听。 不过接下来梁璀璨的声音又让他回归到现实里,“该说的我都说了,关于我离婚,我没有不甘,如果你替我不平,那你要从你自己身上找问题,别救世主附身,我不需要你救,你也没那种能量。” *** 旧时的人裹挟着风和往事消失在街角,头顶昏黄的路灯和朦胧的月光照不清继续往前的路,也寻不见通往过去的入口。 林滉在街角枯站了一会儿,一时理不清该往左又或往右,迟疑片刻后,他选择了先越过马路。 梁知走得很快,率先过了马路,梁璀璨和陈恢奇则恰巧被一个红灯给拦了下来。 陈恢奇看出梁知在赌气,他不想梁璀璨尴尬,眼见路上也没什么车就要追过去,却被梁璀璨伸胳膊拦了下来。 “不用追他。” “可……” “他走错方向了。” 果然,没半分钟,梁知又再次回到红绿灯下。可输人不输阵,他刻意的抬高了头颅,不去和梁璀璨有目光上的交集。 陈恢奇努力想打破僵局,提议,“去吃宵夜吗?附近有家火锅鱼摆摆不错。” 梁知确实饿了,他假装漫不经心的调转了脑袋,只看见陈恢奇在讨好且满怀期待的望着梁璀璨。 真是,能不能有点骨气! 梁知怒其不争,口不对胃的驳斥了这个提议,“不吃!没胃口!我跟你是死了的鱼摆摆,不摆了!” 梁璀璨看出梁知的借题发挥,按住了陈恢奇,也说不吃了,“家里留了菜。” 陈恢奇闻言,原本灰暗的一张脸立马笑颜如花,“你给我……们留饭了啊!”他心底其实只想保留自己。 “嗯。”梁璀璨并没注意到陈恢奇散发出的粉红泡泡,她很不以为意,但在陈恢奇指了方向说他的车就停在那边时,她又反应过来。 “陈恢奇。” “嗯?” “太晚了,你直接回家吧,我们打车就行。” “???” 陈恢奇的眼珠子就快要瞪出来,脸上刚开出的花朵也在衰败。 梁璀璨向着陈恢奇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我有话要单独跟梁知说,明天,明天我单独请你吃饭。” “好……吧。”陈恢奇答的不情不愿,走出好几米远后还不忘和梁璀璨去确认,“明天中午吗?” “中午中午。”梁璀璨顺着他回答。 旁边,梁知把头摇得更厉害了,想那个春夏交接的时节,梁璀璨是把胳膊摔坏了,陈恢奇则是伤到了脑子,他很想问陈恢奇,面对梁璀璨,他是不是已经不会说不了。 *** 路口处只剩下了梁璀璨和梁知。 梁璀璨先叫了车,然后才平缓着开了口,“我跟他没有联系过,这次偶遇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嗯。”梁知含糊不清的应道,想说他才不关心她,她和林滉怎样都好,但这心思是赌气,堵在心里又炸出了心底更深层也更真切的心声来。 他想问的是她为什么离婚,以及他也顾不上去管林滉有多阴魂不散这么些年一直在做她的尾巴,他只关心他话里那句说可以帮梁璀璨争取应得的权益对应的是什么,是不是她在这段婚姻中被伤着了?是家暴?还是出轨…… 梁知又烦躁了起来,也愈发的口不择言,“你随便,你那么优秀,做什么都是对的。” 梁璀璨想着眼下更紧要的一件事,却是柔软了下来,“我没法随便,我们是姐弟。” 更肉麻的话梁璀璨还是没能说出来,她想说她在乎他的感受其实多过自己。 梁知还是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实际心里正在反复打草稿。 “你为什么……”他终于张了口,声音很大,在掩饰自己的小心翼翼。 梁璀璨却先一步直接抛出个更大的‘议题’来,她说:“我们别内讧了,妈那边有状况。” “有什么状况?出状况的 不是我们吗?我们被赶出来了。”儿子的心,是世界上最大的漏斗,能漏掉所有的细节。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把我们赶出来?” “被我们吵烦了吧。” “这确实也是个原因。” “对呀。” “不是!”梁璀璨差点就被带偏了,“我觉得妈也许是恋爱了。” 接着她把今晚回家的经历描述了一遍,梁知认真听完沉默了几秒,倒是很坦然,“妈也该恋爱了。” 在这点上姐弟俩是统一和默契的,不过梁璀璨想的要更多也更深一些,“我当然也不反对妈恋爱,可是什么样的对象,要让妈遮遮掩掩的还把我们也赶了出来,她甚至……” 梁璀璨在缓和委屈的情绪,“妈都没问我因为什么离婚。” 梁知笑出了声,带着几分嘲笑。 “你笑什么?” “你就是当好学生好孩子时间太久了,被赶出来,多正常啊!” 梁璀璨没吭声了,但心里还是有执念,梁知又说:“我知道妈为什么没问你因为什么离婚。” “为什么?”梁璀璨在紧张。 “你结婚时她就说并不看好你的这段婚姻。” “什……么?”这是梁璀璨完全未曾想过的。 “她说,太想往前走的人绕一大圈又会绕回原地,还说……如果有天你回来,是因为你想通了看清了。”梁知大差不差的复述了徐喜珍当初说的话,虽然他也没太领会这话里的深意,又或是他故意没去深想,不想承认梁璀璨和林滉哪怕不会不能在一起,也还是会有切割不断地联系。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离婚?”梁知终于趁机问出了重压在心中的问题。 梁璀璨没接这茬,又回到方才的话题上,“我还是担心妈。” 接着她又向梁知拖出了她的计划,明天她会找徐喜珍开诚布公的聊一聊,如果聊不出什么,那么他们也只能潜入黑暗里。 “到时候我们打配合,轮流跟……跟进下,看看妈每天都去了哪儿,见了谁。” 梁知很想说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他表现成逆子模样,大放厥词,一定就能让徐喜珍一气之下什么都说了,可看着梁璀璨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他还是表示了会配合。 “你真幼稚。”梁知最后说,明白自己讨厌梁璀璨装大人已久。 梁璀璨如释重负,晚风吹得她脑袋清醒也混沌,她很想像儿时一般使劲儿地揉揉梁知的脑袋,可身旁的梁知,已经是她抬头只能望到下巴的身高了。 时间真快啊。 也真奇妙。 以及,出乎意料,不遂人愿。 *** 回到孟昀和卢寒均的家中已经是凌晨了。 梁知原本没那么归心似箭,但到了楼下想着今夜哄哄没有他在旁边哄睡,着急的恨不能搭乘火箭上楼。 两人到了家门口,因为害怕吵醒哄哄,只敢按一下门铃,然后才用电话去呼叫孟昀。 换做平时,孟昀一定能很快注意到来电,他是程序员,不过工作忙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有睡眠障碍,入睡困难也睡不久,这个时候,在深夜工作反倒帮助他驱散了不能很好入睡的焦虑。 只是这一晚,哄哄闹觉,他跟卢寒均手忙脚乱的哄着。 等到哄哄终于睡下,孟昀也有了久违的眼皮打架脑袋混沌的感觉,卢寒均更是累得够呛。两人在哄哄的左右,自然的躺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感叹着带孩子的不易。 原本孟昀是准备休息个十分钟就起身去工作,却是不知窗外天色几何的,在不知不觉中睡去,直到门铃声将他叫醒。 铃声作响的那一瞬,孟昀便猛地睁开了眼,然后涌入大脑的是天地混沌初开的浑浊感,他感觉自己方才睡得那一觉应该是很沉,是他太敏感了,一点动静都能入侵进来。 于是孟昀在醒后又缓了好一阵,接着才摸起手机查看消息,也看了看在一旁安睡的哄哄和卢寒均。 第32章 卢寒均盖被子都是从腰部盖起,此时,哄哄躺在她身旁,脑袋紧贴着她的腰部稍微往上的位置,如此两人盖一床被子倒是显得很和谐。 孟昀内心有一瞬微妙的感觉闪过,在想这算不算是一种理想生活,但也只有一瞬,接着他用力捏了捏眼眶,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 随后,卢寒均也被吵醒,跟着到了门厅。 “怎么才开门?”梁知着急要去看哄哄。 孟昀反问他,“你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但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卢寒均醒了但更瞌睡,她打着哈欠,催促所有人有事没事都先去休息。 梁知去主卧抱了哄哄出来,这次梁璀璨没在跟他争,主动选了书房。 剩下孟昀、卢寒均名正言顺的该睡主卧,只是他们自结婚后根本还没有一起睡过一个房间。 “我睡客厅吧。”孟昀压低了声音说。 卢寒均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便你,你不怕被看见了追问就行。” 就这么,孟昀还是回到了主卧。 卢寒均实在太瞌睡了,坚持着给孟昀留了一盏夜灯后,直接就卧倒在了床上。 孟昀则是睡意全无,他去主卫补上睡前洗漱,又没重点的磨蹭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回到卧室,但他没上床,而是躺到了飘窗上。 这么躺着,孟昀满眼都是那缀在米色遮光帘外层的蕾丝纱帘,那是卢寒均挑选的。 她这人,非常的表里不一,看起来张牙舞爪,在装扮这个家时表现出来的审美又很柔和,以及她原生的烦恼一点不亚于自己,但在每个夜晚却能迅速入睡,甚至…… 孟昀听着卢寒均那均匀平稳的呼吸以及时不时发出的一声小呼噜,不由想,她应该睡得还挺香甜。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5-16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第一赛段没有进名单,我心碎了,请一定留下宝贵的票票!我爱你们!! 第26章 ☆、026虫虫飞 四川方言新解析 虫虫飞:是童谣,亦是童年 梁璀璨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八岁,可照旧没能按照套路大开金手指,并且她手依旧是折伤的状态。 但梁璀璨还是努力做了些改变,这一次,她没再和林滉产生交集了,她选择把自己关在书房拼命练习用左手书写。 很励志对不对?梦里梁璀璨都被自己感动到,如果没有后面的魔幻走向的话…… 后面,随着她使用左手愈发熟练,她手中的笔也仿佛集聚了无限能量,它开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晕,甚至还和她的大脑产生了联动,不用她握笔,也能在纸上写出她脑中的答案。同时它还向她炫耀:我厉害吧!我还能做的更多,只要你想,我都能达成。 这算什么?神笔吗?梁璀璨来不及感慨,林滉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举着同样被包扎固定的右手,上来便说:“我欠你的,我都会还。” 梁璀璨没吭声,带着三十岁的灵魂腹诽你别再出现就不再欠我的了。 神笔却接着展现了邪恶一面,它声音充满魅惑,说:“我可以把他变成鱼送去北极喂北极熊呦。” 梁璀璨:“……”为什么我的梦不能由我做主。 叹了口气后,她要求神笔帮林滉治好了手伤,然后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条奔腾的河流。 “我的手伤与你无关,你别再来找我了,我要我们两不相欠。” 梁璀璨深吸了口气说,林滉张了张口,终于是没再说什么的转身离去。 这是最好的结尾了吧?她想,神笔又不合时宜的开口,在存心找她的不快,它问:“你为什么不先治好自己的手?” 梁璀璨:“……” *** 真是个荒诞主义写实派的梦一场。 梁璀璨在神笔的灵魂发问后,突然就在心悸中醒来。 昨晚她忘记拉窗帘,此时天已大亮,她被光微微刺痛了眼睛,稍微适应了下后再睁眼,入目的是一整面的书墙。 梁璀璨无心细看,只感慨,这么些年过去了,孟昀还是这么爱看书。 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后,梁璀璨走出了书房,叫她吃惊的是梁知已经出门了,屋里只剩下卢寒均一人。 卢寒均正在巡视冰箱,看见梁璀璨,伸手召唤她,“快来,挑盘你最喜欢的剩菜下面吃。” 梁璀璨看了眼时间,“你不着急上班?” 卢寒均最近正在整顿职场求拿赔偿的阶段,今天她要给领导的不快是——迟到。 “不急,上班有什么好急的,既然能延迟退休,那我也能延迟上班嘛。” 梁璀璨再细看,发现卢寒均还没化妆,褪去了亮片点缀的眼影和色彩艳丽的唇彩,她顶着张白皙素净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稚嫩感十足,另外对着冰箱烦恼的模样也是很孩子气。 梁璀璨走过去,没半秒就做了决定,“鱼香肉丝?” “好!”卢寒均的眉头带着雀跃舒展开来。 片刻后,两人一齐端出两碗油香四溢的拌面来。 “喝咖啡吗?”卢寒均没立马坐下,又问梁璀璨。 梁璀璨已经是挑起面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她摇了摇头,含糊不清的说:“不了,我等彻底调好时差再说吧。” 不然人在清醒与含糊之间摇摆怕是做梦都不知道先紧着自己。 梁璀璨发现,和林滉重逢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她可以竖起高耸入云的城墙,但过去却似俯看人间的神明,伫立在九霄之处,她根本经不起细究。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和面前的人熟悉些,还因为好奇,梁璀璨开始和卢寒均闲聊。 这之前,两人于对方只存在于孟昀只字片语的描述中,孟昀跟卢寒均说邮寄礼物的是梁知的姐姐,也算是他半个姐姐,跟梁璀璨说自己要结婚了,对方比自己小一岁,人很漂亮性格也好。所以梁璀璨和卢寒均最初聊得也都是些很基础的话题,比如在哪儿读的大学,家里都有谁。 但这很基础的话题带出的内容是完全出乎梁璀璨意料。 卢寒均说自己是跟家婆一起长大的,她父母很早南下打工,然后各自有了新欢组建了新家庭,他们算是好聚好散,分开的干脆利落,对她的安排不拖泥带水也不带任何感情。她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上的是专科,专升本失败后也没什么心气再去争取更高学历了,直接找了份工作干到现在。 她说的随意,是很释然的情绪,梁璀璨一时把握不准,她不能自以为是的流露可惜,也不想表现得太过轻飘。 卢寒均看出她的畏难,称,“你不用替我惋惜,我父母情绪都超不稳定的,不在他们身旁反倒是我的救赎。” 话已至此,梁璀璨也不再矫情了,她转去下一个问题,“对了,你的工作是?” “我在一家成人用品公司上班。” “嗯?” 梁璀璨不是未开化,实在是她第一次认识从事这个工种的人,神秘,若隐若现,却也普罗大众相连。 “是不是很新奇?”梁璀璨的这个反应卢寒均也很熟悉。 “是。” “我们公司在业内还是很有名的,有机会我可以给你详细介绍下,对了,有时候还有一些新品测评,到时候你感兴趣我拿给你试一试啊。” “噗……”梁璀璨感觉面条都要呛到鼻孔里了,她赶忙抽了张纸巾掩了掩窘态,接着又忙去说:“我对你们公司有兴趣的,但我听听介绍就好,试用就算了。” 卢寒均露出理解的表情,“也是,你离婚了嘛,暂时也用不着。” 梁璀璨点头表示认同,但卢寒均下一句又说:“不对,也用的上,我们有diy的,而且人生何处无新欢?” *** 吃完饭,卢寒均开始化妆准备去上班。 梁璀璨揽下洗碗的活,在把厨房也收拾几净后,她分别给徐喜珍、梁知打去了电话。 结果倒是在她意料之内——两人都没有接她的电话。 但人不会因为有了提前预判就不焦虑,梁璀璨倚在洗水池旁,又在回想昨晚徐喜珍挎包露出的一角,甚至她思绪纷杂之际没缘由也没预兆的突然想,梁知呢?他又去了哪儿?不会又去找林滉了吧? 林滉前一晚几乎是无眠,等把门落锁走到院里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医院看睡眠科。 院里梁知坐在棵老树下,正在跟一个幼儿玩虫虫飞的游戏。 他伸出两个食指,和着口中的童谣,灵巧、俏皮也富有节奏的在空中飞翔、停顿又再次去往更远的方向,幼儿被他都得嘎嘎笑,伸出双小手也要加入。 “虫虫虫虫飞,飞到花园里 捡个饽饽蛋,不拿婆婆看 ……” 岁月静好,又很科幻,林滉没轻举妄动,在原地站着不动。 梁知却是一早在余光里看见了林滉,但直到把简单的童谣又重复唱了好几遍后,他才站起来侧过身去。 第33章 “起这么晚。”梁知没了昨晚的怒气,但说起话来仍是不客气。 林滉点了下头,又看了看坐在他绑在身前腰凳上坐着的小孩,没忍住好奇的问:“你结婚了?” “你不用管。”梁知顿了下,没再拖沓,开门见山的问:“梁璀璨因为什么离婚?” 林滉并不想拿乔,但确实认为这事由当事人去说明会比较好。 梁知把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带着嘲讽,“你怕我姐介意?但是却敢一直跟着她东奔西跑的?” 林滉没吭声了,把这当激将。 梁知换了个方式,“你这样,我保证不会给梁璀璨透露一个字,还有就是……” 可话说一半,面对林滉,他能说出威胁利诱在过往面前是相当的贫瘠。 “烦死了!”最后他相当气恼的胡乱揉着头发,然后开始口不择言却也是在给自己洗脑,“你以为我很想过来见你,我连梁璀璨都不愿意见,我是身不由己,我跟她有血缘关系,血缘关系你懂吗?她过得好是她的事,但她这么突然跑回来,明显就是不好啊……” 梁知激动起来,心中涌动的是压抑太久却从不能翻出来探究的情绪。 同样激动的还有哄哄,她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被梁知感染了难过压抑。总之,她咿咿呀呀的表现着急,在下一秒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梁知终于是平静了下来,他几乎是在零点一秒间完成了变脸。 “哎呦呦,是哪个小瓜瓜在哭,不哭了不哭了……” 梁知笑着开始哄哄哄,哄哄 却是越哭越凶,同时她眼睛又不断往林滉那瞟。 不可能,不应该,不能够……梁知这么想着,但还是试探性的把哄哄递给了林滉。 林滉迟疑着,在对上哄哄那双天真透亮的双眼后才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接了过去,结果,哭声戛然而止。 “啥子哦!”梁知不信邪,又将哄哄拢回到怀中,哭声又炸响。 梁知继续不信邪,再次把哄哄递了去,奇妙的事情又第二遍发生。 “不能哦!” 梁知感觉自己遭到了晴天一霹雳的重击,他再次伸出了手,却被林滉给躲开了。 “别折腾孩子了。”他带着嗔怪,调整了下抱姿,用小臂稳稳的托住孩子的臀部,然后也不自觉的开始唱:“虫虫虫虫飞……” 哄哄完全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咯咯笑着挥动着小手。 梁知是真的受伤了,可他只能是去找林混的不快,“这么会带孩子啊?生了几个啊?都有了孩子还念着为梁璀璨打抱不平呢。” 林滉声音淡淡的,“我没有孩子。” “那准备什么时候要小孩?”梁知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儿。 林滉倒是配合,“我没结婚。” “那……” “我没在任何一段关系里。” 梁知接着差点就要问,怎么你这些年一直单身啊,但顿了下后,他选择说:“你怎样都好,但别再打我姐的主意。” 这个时候,于梁知,梁璀璨变成了我姐。 林滉有被刺痛,但也还好。 “我……”梁知想重新回到方才的话题上,但手机骤响,再定眼看去,还是徐喜珍打来的,他也只有立马恭敬的接起电话。 *** 徐喜珍的电话非常简明扼要。 “来店里。” “嗯?” “你不来店里帮忙了?” “帮!帮帮帮!要帮的。” “试用期一周。” “要得!” “马上来。” “马上!” 梁知挂了电话,非常的雀跃,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将哄哄抱了回来,并将她举高高,和她分享着好消息,“哥哥有工作了,下周辅食给你加黑虎虾要的不。” 哄哄大概是更喜欢笑嘻嘻的梁知,这一次她终于是没再哭了。 “哥哥?”林滉在旁很是摸不着头脑。 梁知赶着去店里报道,把哄哄放好在腰凳上,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滉。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但你不许再去找梁璀璨了。”梁知说的生硬,但不影响怀里的小宝贝对着林滉笑,顺带还又伸出了一双小手。 第27章 ☆、027耙 四川方言新解析 耙:温柔,柔软,软和,造词:耙耳朵,耙乎 徐喜珍的蹄花店,就开在芳草路地铁站的附近,位置好找,名字也简单,就叫耙蹄花。这么些年,店里的生意一直都算不错,有两年还借着博主探店的热潮名声大噪过一阵。 后来,一是因为热度总会冷去,二是因为徐喜珍年纪大了,不愿意让宝贵的自己太累,另外就是她的店员基本都是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嬢嬢些。她们中有的是和徐喜珍一起下岗的老同事,有的是在家暴后离婚的单亲妈妈,还有一个小时候救治不当跛脚的大姐。 几个人一齐度过了很艰难的时光,也看清了命运给的馈赠其实是在自己手里,大白话就是,做人啊,你要懂得对自己好一些,耙一些。 总之,前两年开始,耙蹄花每天只营业五个小时,上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 四点一到,店里准时打烊,打烊后,嬢嬢们有的去闲逛,有的去喝东西,心情再好一点就把垫子一铺,搓几圈麻将。徐喜珍在给店员们增加了年底分红后,要退休的架势更是明显,除了必要的食材把控,每日在店里巡视一圈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不过这自己的事是什么,徐喜珍却是做了十足的保密工作。 店里的嬢嬢些,最初都怀疑徐喜珍是恋爱了,再看她那神秘兮兮的模样,都劝她要擦亮眼睛。 徐喜珍:“恋爱?不存在的?我不会找那罪受的。” 嬢嬢们又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徐喜珍笑得大声,“爱我都舍不得给,钱我更舍不得了。” 终于,嬢嬢都没再往下问了,人活到这个年纪,是难得糊涂,糊涂是福,管徐喜珍在做什么呢?她肉眼可见的活力四射起来,这就够了。 梁知动作很快,花了十来分钟,就连走带跑的到达了耙蹄花。 徐喜珍当时刚忙完后厨的事,正站在门口和隔壁店的老板闲聊,远远地就看见梁知跑来的身影,还有被他放在腰凳上的哄哄,她因为梁知的奔跑脸上的两坨婴儿肥也是上下乱颤,更显得这小孩无辜又可爱了。 “妈妈!”梁知亲昵大声的叫,他的心炙热,身上也冒着热气。 徐喜珍嘴一撇,问:“你带着孩子来还怎么干活?” 但下一秒,面对着这么些年一直活得稚嫩的梁知和本就是小孩的哄哄,她又没法说出更严厉的话来。 “喏,约法三章,一,认真上班,二,不要让嬢嬢些帮你带孩子。” “3章呢?” “怎么?你就非得要我再想一章出来?” 梁知:“可以了可以了!” 身后的嬢嬢也笑,“不要活得太乖哦。” 徐喜珍又要去忙自己的事了,临走之前她又没忍住将哄哄左右上下的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顺着羽绒服的袖口往里摸了摸。 “穿太厚了,小孩没那么怕冷的,里面一件薄打底一件加绒衣就可以了。” 哄哄脸圆圆,几件厚厚的衣服落在身上,身体也是圆鼓鼓的,徐喜珍看了,心不由跟着柔软了几分。 “一个月四千,要预支工资的话,跟周嬢嬢说,但是只能预支一次。”最后离开前,她如是说。 梁知又开始给怀里的小人许诺 ,“哥哥今天就给你买黑虎虾!” 然后他拿了围裙就要开始撸起袖子干活,只是困难来得也快,他今天出来的随意,只带了个腰凳,一会儿上客忙起来后总归是不方便的。 想了下后,梁知开始给梁璀璨打语音,想让她把婴儿车送过来。 这语音打的并不轻松,看起来不过是几个简单的手指动作,可在翻开两人空白的聊天记录时,梁知还是恍惚了一阵。 过去的威力当然还在,可只要梁璀璨稍微强势一些,她就仍然是他没法说不的姐姐。 语音终于是拨了过去,但只响了一下就被切断了,接着又迅速接上一条信息。 【在忙。】 梁知手指顿了顿,接着直接就把手机塞回到了裤兜。 真是的,谁没在忙! *** 梁璀璨确实在忙,徐喜珍不接她的电话,她只能去店里碰运气。 不想运气好的有些出乎意料,还没走到店里,她就看见了徐喜珍。 成都的冬天,如同处在灰色的穹顶之下,抬眼只能看见雾蒙蒙低沉的天空,无端叫人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今日也是如常,街上行人步履虽然不疾不徐,但也不见多的活力,除了徐喜珍。 她的步伐很是轻快,并且很神奇的是,只看后脑勺梁璀璨都能想象得到徐喜珍此时脸上雀跃的表情,另外,她以为她嘴里一定也还哼着歌,就像昨晚一样。 第34章 不该如此的!理智上,梁璀璨很懂分寸,行动上,她却是没有过多思考的跟了上去。 都是她熟悉的街巷,可如此走着,只多出些心跳加速的愧疚感,同时,梁璀璨还不自觉的想,生命真是一场交换的轮回,许多年前是徐喜珍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如今她们则调换了位置。 她有些投入又有些失神,全然没注意到徐喜珍已经停下了脚步,在和一个相识的小摊摊主聊天。 等梁璀璨反应过来时,离徐喜珍只有几步之遥了,她有些慌乱,环顾了下没什么可供遮挡的四周后,只能是就近在一个卖菜的摊摊前蹲下,硬着头皮装作要买菜。 摊主是个约莫有七十多岁的婆婆,见有人光顾很是热情的推销,“妹妹买菜啊?慢慢挑,都是我个人屋头种的,很新鲜。” 梁璀璨不敢说话,只嗯嗯嗯的点头。 婆婆不想错失顾客,又主动递来一把绿油油的豌豆尖,要让梁璀璨鉴赏,“你看,很嫩的!” 梁璀璨继续点头,“嗯嗯,都要。” 她实在怕节外生枝,对面的人则是惊喜万分,她先是激动的问:“都要了吗?”然后又带着不确定追问:“妹妹你家有好多人啊?我怕你吃不完。” 梁璀璨注意到,婆婆装菜的手也跟着停滞了下来,而她顺着这双皱巴也布着老年斑的手往上看,只看见婆婆皱着的眉如沟壑般深刻,是真的在为她担心。 “啊……吃的完,肯定吃的完。”梁璀璨莫名有些局促,她开始认真的对待眼前的菜,翻了翻后这次发出真心的感叹,“况且你菜是真的新鲜,我一顿就能吃好多。” “哈哈。”婆婆终于又继续开始继续装菜,并再三向梁璀璨核对称数和最后的金额。 梁璀璨笑着说不用这么麻烦,爽快付了钱,然后接过婆婆装的菜。 婆婆则忽然和梁璀璨一般压低了声音,问:“妹妹,你是不是嗓子难受啊?” “啊?”梁璀璨一怔,不知该如何去解释她的小心翼翼和小声,她下意识的往左探了探,想去看看徐喜珍的情况,可哪里还有徐喜珍的影子? *** 徐喜珍不知所踪,梁璀璨激动着猛地起身,只感觉左脚发麻,是久蹲带来的反应。 梁璀璨是不信邪,坚持跛脚往前追了两步,在目光所及的距离里反复扫视无果后,终于是放弃了。 脚上的酸麻感仍是强烈,梁璀璨实在没法落脚,只得是单脚站着,准备蹦去近处的那棵树旁缓一缓。 起跳的姿势很充分,可还没来得及跳起来,梁璀璨只感觉周边有人在靠近,再接着,她直接被搀扶住了一只胳膊。 都不用侧眼去看,那率先窜进鼻腔的雪松味便宣告了来人是谁。 “别碰我。”梁璀璨反应很大,力气更甚,一个甩手后,她成功挣脱了林滉扶上的手,但也一个踉跄的坐倒在了地上。 林滉又下意识的想去扶起她。 梁璀璨脚上还使不上劲儿,干脆坐在地上不动,只眼神冰冷的看向他。 林滉没再轻举妄动了,他略显无措的回避着梁璀璨看他的眼神,迟疑了几秒后又抬起手想展示自己手中的背包并解释。 然而这一步也在梁璀璨的预设之中,她又冷漠的接着道:“什么也别说。” 林滉显得更局促了,只能是沉默站在原地。 过了约莫半分钟,梁璀璨终于是缓过劲儿来,她利索的爬了起来,同时也没有忘记拎起那一大兜子菜。 走出两步后,梁璀璨出于确认的又回过身,在看见林滉就那么站在原地时,她终于是轻吐了一口气,但心也跟着空落起来。 自从那年那月那件事后,林滉在她面前从来小心翼翼,她说一他不会说二。只是未曾想那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没什么变化,照旧是对她言听计从,可她的心却没有那么听话,从来都是往她希冀的反方向狂奔。 *** 梁璀璨一无所获的回到耙蹄花,踌躇着要不要向店里的嬢嬢打探下,她反复斟酌着用词语言,却始终没找到机会问出,因为梁知时不时的就来找她不快。 “麻烦,我要擦下桌子。” “这个板凳好像坏了,我要看下。” “等会儿就要上客了,你确定要占个位置吗?” …… 与此同时,在他身前坐着的哄哄则是一张笑脸,她似乎总是很开心,但因为还不会说话,只好咿咿呀呀的叫着来表达她的兴奋。 看着这张盈盈笑脸,梁璀璨忍着没发作,甚至她还担心起来,“这人来人往的,汤也滚烫,你就这么带着哄哄在店里忙?” 梁知在面对哄哄的事上,很能分得清好坏,脾气也要柔软半分,“我跟嬢嬢们分了工,人多的时候我主要负责点单,等客少了我再转去后厨忙,这当然不算合适,但怎么,你要帮我吗?” 梁璀璨想起哄哄闹觉的那个晚上,搞不定,完全搞不定。 “我……”这实在是她磨破头皮也无法揽下来的高难度事件,“等等忙起来我可以带她出去溜一圈,你今天没带婴儿车吧?” 梁璀璨记得出门前楼道里还摆着哄哄的婴儿车。 梁知在犹豫,也在拿乔。 “你行吗?小时候你连盆花都养不好,养只鸭子都能把别个淹死。” 是很久远的记忆,但攻击力是丝毫不减,梁璀璨一脸黑线,突然瞄见桌上她买来的菜,迅速就找到了武器。 “你是不是太闲了?去把这些豌豆尖给我烫在汤里。” “哦呦,我是闲,你贵人忙架子大,但你付钱吗?” “付啊!” 梁璀璨立马就去扫二维码,梁知一滞后,反应灵敏,“但是不好意思哦,本店不接受外带食物。” 两人和平不过一分钟,又开始互相找茬,他们激动着,怀里的哄哄也开始手舞足蹈,并且还朝着个方向使劲儿地伸长了胳膊。 梁璀璨、梁知都是感觉怪异,不得不暂停了斗嘴朝着哄哄伸手的方向望去。 这下,又激发出了他们的默契,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发出质问,“你怎么来了?” 门外,林滉不知是站了多久,但他脸上的局促较方才则是没有变化。 他身后,还站着位客人,面对姐弟俩的问话,是恬淡并把阴阳发挥的淋漓尽致,“我怎么来了?我来蹦迪!” 梁璀璨和梁知:“……” 最终还是周嬢嬢发现门口的不对劲儿,她赶忙把这位老顾客迎了进去,然后又充满不确定的将林滉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滉当然知道这目光背后是怎样的情绪,她应该在想,是他,他怎么敢回来。 梁知又一次问:“你来干嘛?”这次他多了些心虚,怕被梁璀璨知道上午他去为她抱不平的事。 林滉没立马回答,而是先看了看梁璀璨,接着才在她的沉默里缓缓解释说:“我来给你送东西。” 说着 ,他晃了晃手里的提包。 那是梁知的爹地包,里面放着哄哄日常外出需要的尿不湿、湿纸巾、奶瓶、分装奶粉…… 这真是大意失荆州,梁知落进尴尬里,“哦,是哦,我说忘记了些什么。” 他以为梁璀璨会反应激烈,可梁璀璨因为早上有过那么一瞬的猜想,此时相当平静,她只觉得自己的念力是不好的魔力,总让她不希望发生的事成真。 第28章 ☆、028搞不赢 四川方言新解析 搞不赢:臣妾我是真的真的办不到啊 “你为什么去找他?”梁璀璨问梁知。 “我为什么去找他,我……”梁知支吾着,在找说辞。 林滉的站位跟他们恰好组成一个规整的三角,但他却是这三点里随时会被隐匿去的一角。 这不是让他回答的问题,可他还是抢在梁知找到烂借口之前开了口,“他去找我,让我别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梁知立马附和了这个答案,“嗯,对。”顺带着连看他的眼神也有了一丝柔和。 林滉猜想他大概根本没读懂他站出来说这话的意图是叫他别再试图从他这儿得到什么‘真相’了。 梁知不懂,但有人懂。 不过梁璀璨终究没再追问下去,她换上疏离的语气,“麻烦你专门送东西过来,慢走不送。” 有人送客,也有人留客。 在放下背包后,林滉还来不及转身,就被哄哄突然几声尖叫给绊住了脚步。 “哒,哒哒……”那是独属于她的婴语。 梁璀璨读不懂,林滉和梁知却是很清楚她的意图。 梁知甚至有些郁闷和吃醋,他捉住哄哄的小手教育她,“小没良心的,你睁眼瞧瞧,是我!是我每天给你收拾粑粑洗屁股的!” 可小孩哪里听得懂这番‘道德绑架’,她的眼缘甚至于喜爱更是不会讲半分道理的。 总之,哄哄挣扎着就是要往林滉怀里扑。 梁知也渐渐开始动摇,同时又不忘去看梁璀璨的脸色。一般来说,他很乐于去看梁璀璨抓狂,但也有不一般的情况。林滉,就是他避而远之的界限。 第35章 哄哄迟迟未能得到回应,急性子愈发凸显,“啊啊……”她发出清脆也响亮的尖叫,小嘴一撇,就快哭出来。 梁璀璨不明所以,伸手抱过了哄哄,想去哄哄她,结果是哄哄立马被调到了音量最大模式,哭声骤响。 “啊?怎么……怎么哭了?饿了吗?还是拉了!” 她着急的问,梁知摇头表示了嫌弃,“就知道你搞不赢。” 梁知嫌弃梁璀璨,方才进店用餐的那位客人也是嫌弃,提醒她,“你们这还是个餐厅不?” 同时店里陆续开始有顾客进来,中午的用餐高峰已然到来,周嬢嬢见这三人还杵在原地,终于是开口提醒,“快把桌子让出来哦。” 梁知想如果自己第一天上工就拉胯,势必会被徐喜珍扫地走人,也不再顾梁璀璨会作何感受了。 “喏,帮我看下孩子。”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过哄哄,又把她塞进了林滉怀中。 “你让他看什么孩子?”果然,梁璀璨激动起来。 梁知忙着去招呼客人了,跑开前是灵魂一问,“给你看,你搞得赢不?” 梁璀璨愣住,再侧身一看,只看见哄哄露出张比川剧变脸还快的笑脸来,简直是让她无言又无颜。 *** 梁璀璨和林滉,还有林滉怀里的哄哄又在原地站了半分钟。 梁璀璨在等林滉知难而退,林滉为着这久违的并肩,想的是再难都得站住了。 直到店里又涌进两位食客,他们才被迫移到门外。 但梁璀璨只在门外站了一下,就又转身回去了店里。 林滉被留在原地,不由黯然失神,而没过一会儿,梁璀璨又回来了,不过她只是来送腰凳和爹地包的。 “你……”梁璀璨张了张口,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讲。 倒是林滉,敢说话了,他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的。” 说完,他还微微垂下眼眸去看怀里的哄哄,露出个羞赧的笑容来。 梁璀璨:“……”不是,谁让你说这个了,还有,谁允许你表现的这么贤良的? 是已经散发出危险信号的地方,梁璀璨深觉此地不可久留,立马收回了目光,转身往店里去。 她头脑很乱,似有龙卷风在肆虐,不用细想什么就已是一片混沌了。 下一秒,没有意识的,梁璀璨站到了水槽边开始洗碗,但刚上客,水槽里根本没什么可洗的,周嬢嬢刚送完餐,掀开门帘进到后厨,入目就看见梁璀璨那楞着的背影。 “璨璨。”她叫道,接着不给梁璀璨任何反应时间的塞给她件围裙,把她推到了灶台跟前,“来,按照单子装菜。” 耙蹄花除了蹄花,还卖些卤味、凉菜和炒菜和两三样主食。 店里颠勺的是石嬢嬢,她腿不好,手上的工夫却是了得,店里买的热菜都是很基础的菜,但过她的手那么翻炒过后就是会在家常的基础上多出些更诱人的香味来。 招牌芸豆蹄花。 干拌蹄花。 红油猪耳。 烧椒皮蛋。 素拼小菜。 清炒莴笋片。 酸菜炒饭。 素椒面。 …… 梁璀璨一一核对着点菜单,迅速将出餐最快的几道菜装好,同时她目光不能自己的被石嬢嬢吸引过去。 火苗升腾,舔舐锅底,铁锅迅速升温,食材入锅的瞬间,刺啦一声,如鞭炮炸响,浓烈的香气裹挟着锅气,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石嬢嬢的动作干净利落不花哨,只在出锅前颠锅两下。 那几下,火苗旺盛往更高的地方四散去,映照着石嬢嬢的一张脸红红,也蹦进了梁璀璨的眼眸,并随之进入到她的身体里。 不同于烟花在天空五彩缤纷的炸响后只余一丝落寞,那红色始终跳跃,始终蓬勃,叫梁璀璨感觉,这才人生该有的模样,是炙热但烫人的火焰,你永远无法没有办法握住它,却又一直会被它温暖和治愈。 梁璀璨身不由己的被吸引住,有 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不是年少的她附身在体内,带回了简单的勇敢和热枕,而是更高维度又或是站在未来的一个她在跟她对话,告诉她:动一动,动起来,别再任由自己的心颓废耷拉在空旷的躯体之内了,你要动起来,那些你求而不得苦思不得的难题,只要你肯动起来,就都能迎刃而解。 这念力的作用力很大,梁璀璨很快就脚不沾地的忙了起来。 她将不断送进来的点菜单平铺在桌面上,根据缓急盛菜和给石嬢嬢配菜,又见缝插针的去煮面和刷碗。 *** 一个小时的午餐高峰,在不能停止的忙碌中随着嘈杂声减弱终于是滑到了尾声,店里的大家也渐渐放慢了动作,悠悠吐口气后开始商量起午饭吃些什么。 梁知一直忙着招呼客人,此时嗓子干得冒烟,身体也是有些疲惫,那感觉很像是结束了一场淋漓尽致的表演。当然,这并不是他励志歌词里的梦一天没被夺走双脚就紧踏在舞台上的具象表达。因为,他已经放弃了。 梁知倚在门框上,从这个角度稍一侧身,就能把整个店面收进眼底,从布局到陈设,都是他熟悉且习以为常的,如果,他不自觉的想,就这么回到从前的生活里,也挺好。 在外征战的常胜将军都能解甲归田,他这个loser更不该还有执念。 梁知忧愁,后厨的梁璀璨则快乐如小孩。 在终于没有新的单子送进来后,石嬢嬢也得以坐了下来,方才炒菜时,她就察觉有道灼热的目光在不停看她,眼下看着梁璀璨的眼睛就快掉进灶里,她笑得新奇,“怎么你对做菜感兴趣啊?” 印象中会下厨的是梁知才对,不想,石嬢嬢的话音刚落,梁璀璨就雀跃的问:“我可以试着炒一道菜吗?” 这时,周嬢嬢也走了过来,稀奇的问:“你还要炒菜啊?方才你把面煮熟了都吓我一跳。” 梁璀璨没做多的解释,只笑着说:“随便什么都好,我就是想试试,我刚才看这火烧得好旺哦,不像在美国的气灶,全都打开,调到最大,也像是冷锅冷灶。” 石嬢嬢哈哈笑着,当梁璀璨是突发奇想,不过笑完后她还是给了建议,“炒个儿菜?刚好要到季节了,我今天早上看到已经有卖的了,就买了些。” 周嬢嬢想着店里正好还有块腊肉,拿来切了装盘备好,但在真要交给梁璀璨时她又不由嘱咐,“别浪费了我这块好肉哦。” “放心!不得!” 梁璀璨接过盘子,将其它准备工作一并做好后,终于是来到了灶边。她没有立马开火,而是配合着深呼吸倒数了三下,才伸手去扭开关。 配合着哒哒哒的声音,一簇簇围成圈的火苗迅速冲向锅底,梁璀璨握着油瓶的手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热浪冲来,烘的她内心也是躁动起来。 接着,她开始倒油,等油温升起来后,又利索的撒入蒜末、花椒爆香。 周嬢嬢和石嬢嬢看着她那熟练的动作,都是点头又摇头,“了不得哦,会做饭了,你妈知道,怕是欣慰又心疼哦。” 梁璀璨已完全沉浸在了锅铲翻动食物时碰撞锅壁发出的清脆响声中,同时她心里也有战鼓在响。 是时候了! 在菜快要出锅时,梁璀璨双脚加大了力气站定,如同在地上扎下了根。接着她握着锅柄的右手手臂微微弯曲开始蓄力,随后手腕猛地发力,铁锅瞬间倾斜,锅中的食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带着滋滋的声响、四溢的香气和橙红的火苗又精准地落回锅内。 “哈哈哈!我竟然可以颠锅!我会颠锅了!” 这个动作其实梁璀璨苦练过多次,每次的完成度都不算很高,想来人是需要激励的,只有在大火的猛烈跃动下,食物和人才能有好的发挥。 “天老爷,我真的真的做到了!” 梁璀璨越想越开心,再次发出明亮的笑声,并止不住的要再次向两位嬢嬢炫耀,可转过头去,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林滉和梁知两张表情很一致的脸。 哦,还要加一个哄哄。 *** 这一中午,林滉非常的尽责。 他带着哄哄在周边闲逛,遇到有趣的东西便停下和她互动也逗一逗她。 顺便还花了两三分钟学习了下十个月婴儿的辅食菜单,然后他选了家粥店,为哄哄点了一份南瓜粥,耐心的喂她吃完。 梁知的爹地包里什么都有包括哄哄的专用餐具,哄哄也是配合度很高,一口口吃的很香。 吃完饭,哄哄大而明亮的眼睛转了又转,接着就开始撇嘴作势要哭。 林滉问她是不是想梁知了,她还不会说是和不是,只激动的咿呀呀叫着,林滉明了,立马就收拾了东西往回走。 在离耙蹄花还有三四十米远时,林滉就看见了倚在店门口的梁知,他很随意的站着,手指夹着烟蹙着眉。 第36章 待到又走近些后,林滉才看清,梁知夹着的不是烟,而是根笔。 “你这是?”他在想这该不会是造型独特的电子烟吧。 “你管我?”梁知闷声答说,接着把笔塞进裤兜去抱哄哄。 他这是累得烟瘾都犯了,可因为哄哄又不能真的去抽烟,只能是装装样子解解馋。 哄哄看见梁知,很是开心的把脑袋搭在了他的肩上,梁知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的互动,便听见后厨传来梁璀璨的笑声。 那笑声带着恣意的喜悦,叫人没法不好奇。 “这个女人!”梁知带着巨大的疑惑走过去掀开了门帘,刚好看见梁璀璨跟要练功般地在一个深呼吸后微微弯曲了膝盖,再然后便是那动作流畅的颠锅。 梁知不自觉张大了嘴巴,没想到梁璀璨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另一面,他不明白,这件事如何能让她开心成这样。 面对同一场景,林滉则是看得入迷,他的一双眼跟着梁璀璨漂亮的动作也迸发出亮光来。 那灶火在梁璀璨的脸颊映出两朵红晕来,同时也烧得他的心要往火海里蹦。 他想:接下来不管是如何被唾弃,他都还是只想只追随她,只看着她。 第29章 ☆、029好歪 四川方言新解析 好歪:好凶好厉害 逐客令来的很快。 梁璀璨关了火,左右手分别端着锅拎着勺,动作粗暴的在把菜往盘里拨,赶人的意味非常明显。 林滉识趣的转身,这之前还不忘贴心的将门帘拉下,把梁知也一同隔绝在后厨之外。 但接着,他却出乎自己也出乎梁知意料的找了个空桌子坐下了。 林滉是紧张的,想着等等要和梁璀璨说的话喉头更是像含了块冰发紧发疼。 梁知见他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化不开的愁云,用脚把板凳外移,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给哄哄喂过饭了?” “嗯,南瓜粥。” “还挺周到,就这你还敢说自己没小孩?” 林滉无语,梁知也不愿与他多说,也开始赶人,“今天麻烦你了,但一码归一码,我们的事还没过去,你赶紧回你的美国。” 林滉不动,梁知急了,“怎么你还想在这儿吃饭?” 林滉装作听不懂他的反话,相当真诚的问:“可以吗?” “当然不行!”梁知怒斥他,“你别蹬鼻子上脸啊。”不想周嬢嬢突然出现在身后,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教育说:“我们店里是有规矩的,不赶客。” “那规矩……” 梁知还想再多说,周嬢嬢已经拿起菜单让林滉点菜了。 林滉内心瞬时五味杂陈,他没敢去看周嬢嬢,手指在菜单上迅速点了两下,然后闷声说了句谢谢。 周嬢嬢也没有多的话说,她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复杂。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日子变得不经过,随意拎起件事回忆,都发生在很久远的过去。 这个孩子和他妈妈离开玉林该有十余年了吧,最初他们离开时,徐喜珍不敢在孩子面前崩溃,只能是跑来店里痛哭,可她实实在在的哭了几次后,还是收回了要恨那一家人恨到底的话。同时她担心袁丽没什么工作经验也没什么存款,还说倘若他们有天找来,多的话不用说,给端碗吃的就是了。 “哎。”想到这,周嬢嬢就不由自主的叹气,她想不明白,徐喜珍和袁丽,梁璀璨和林滉,那么好的两个女人,那么好的两个孩子,为何平白要经历那般糟糕的事。 *** 耙蹄花是徐喜珍开的店,但也是大家的店。 周嬢嬢说了店里规矩不赶客,梁璀璨没有横加干预,甚至她还主动盛好了林滉点的招牌芸豆蹄花,并贴心倒了大量的白胡椒进去。 周嬢嬢将菜端过去,仍是没讲一句多余的话。 林滉早上只喝了一杯美式,胃早已贴到后背,面前的蹄花汤,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更激发了他的饥饿感。他端起汤碗就喂进一大口汤,结果是汤水刚钻进唇齿间就激发了口腔的反叛。 第一瞬,林滉是想吐。 但坚持着咽下后,林滉的从嘴角到眼角,都是笑成了弯月形状。 “你笑什么?”梁知还在不忿,看林滉这副样子,更不爽了。 林滉摇头不语,做了下心理准备后,又端碗喝了一大口汤。 他只能接受一点白胡椒味,再多就会让他不自觉的要作呕。 而这碗汤里的的白胡椒味浓郁到极致,不消多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她还记得自己不喜欢白胡椒这件事情,那么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会把这碗汤全部喝尽。 后厨里,梁璀璨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半天听不见前厅有动静,突然就觉得没劲儿起来。 她在执着些什么呢?报复的又是谁呢? 方嬢嬢又炒了两道菜,喊梁璀璨拿碗筷去吃饭。 梁璀璨不想出去,她在原地磨蹭着,手机则冷不丁的响起。 是陈恢奇。 梁璀璨没做多想的接通语音,只听见陈恢奇小心翼翼又充满怨念的问:“还吃饭吗?” *** 梁璀璨解了围裙,如旋风般飞出店内。 林滉连喝了几口汤,刚夹起一筷子蹄花,就看见梁璀璨那潇洒而去的背影。 他的手一顿,心也跟着一颤。 梁知正想嘲笑林滉做的都是无用功,便见他也如阵风吹了出去。 这还得了? 梁知也跟着起身,追到门前,喊:“你好歪哦!逃单!” 林滉脚下步子顿了半秒,回头说:“我马上回来。”然后就又追了过去。 好在梁璀璨没走远,不过百十米,林滉就跟上了她的步伐,只是依旧没得到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林滉也知道这么并肩走在她身旁很像是挑衅,这是他不愿意为之的,于是调整了下呼吸后,他选择平铺直叙的说:“我知道徐阿姨今天去了哪儿。” 梁璀璨急刹住,先是充满怀疑的将林滉看住,然后又无不嘲讽的冷笑问:“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林滉:“对不起。” “呵。”梁璀璨讥笑更甚了,“你的道歉也太廉价了。” 林滉低下头,也在自嘲。 梁璀璨稍作沉默,没有放过林滉,接着说:“还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梁知去找你是去打听我为什么会离婚吧,而你出于对我的尊重也一定什么都没说吧?真是挺感动的,你很保护我的隐私,但好像却不太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你的原则是以我为基准定的吗?如果是这样,我再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林滉知道这背后一定是更大的讥诮,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甚至他眼里还带着不切实际的祈求,祈求真的有什么是他可以为她做的。 但梁璀璨无情的声音没有饶恕可能的传来,她说:“你爸爸快出来了吧?去登报跟他断绝关系。” 林滉感觉心脏有密密麻麻的针落下,他又不由自主的垂下了脑袋。 梁璀璨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的痛苦气息,有那么一瞬,她问自己非要如此决绝吗,可还是没忍住继续说:“不过分吧?至少你们都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吗?” *** 林滉失魂落魄的拐回耙蹄花,扫码付了账,然后不发一言的离开。 梁知巴不得他快些走,但真见他人如丢了魂魄般行尸走肉的离开,又是说不出的别扭。 “哎。”他喊,“你饭还没吃完呢。” 林滉这次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梁知没法真的追上去,剩下的话只能是说给自己和哄哄听。 “浪费粮食哦!” “论歪还是得看梁璀璨啊。” “哎,我又在操心什么。” 事实证明,扛着炮筒发起攻击的人往往也会被强大的后坐力伤着。 陈恢奇在路口满心欢喜的翘首盼望着,在终于看见梁璀璨走来的身影时,忍不住傻笑出了声,同时心里隐隐绷着的弦也松了些。 他还以为今天又会被放鸽子。 但那雀跃的气泡就像是不稳定的碳酸,很快就尝不出什么滋味了。 梁璀璨刚一走近,陈恢奇就发现了她头上有乌云。 “你没事吧?” 他问的关切,梁璀璨勉强笑了下,努力支棱起来,拍着他的肩说:“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选。” 哪里还用选?昨天一晚上陈恢奇都在做研究,并提前订了位。 “去吃创新川菜吧,你喜欢吃乳鸽,那家的贡椒焖乳鸽很特别很好吃。” 梁璀璨现在的胃口吃什么都是一样,她随意点了头,跟着陈恢奇去到一旁取车。 玉林这片停车很难,这车位,还是陈恢奇起了个大早驱车过来占的,为的是能第一时间和梁璀璨汇合。 路程不远,二十分钟陈恢奇就带着梁璀璨抵达餐厅。 餐厅环境很雅致,陈恢奇定的位置透过落地窗还能看见成都的双子塔。 第37章 “挺会选地方啊。”梁璀璨坐定后,一面新奇的往窗外探一面说。 窗外那很现代的地标性建筑,是前几年才落成的,梁璀璨每次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另一面她对城市那日新月异的一面也没有兴趣,她感觉自己拥有个老灵魂,固执且念旧。 “一般一般。”陈恢奇谦虚笑着。 顶着新川菜的名号,再经米其林称号那么一加持,菜单上的看似熟悉的菜都换了模样也增了身价。 梁璀璨很乐意请陈恢奇吃顿贵的好的,但也还是很诚实的感叹了下,说这顿饭至少百分之六十的价值并不在食物本身。 陈恢奇也在心里念叨说这顿饭最大的价值就是和她坐在一起吃。 两人想法一致,但又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那道陈恢奇强推的贡 椒焖乳鸽很快上桌,陈恢奇也立马细心的用公筷夹起半边放进梁璀璨的盘中。 梁璀璨非常捧场,马上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拆解下乳鸽看似最贫瘠但咀嚼起来滋味最足的翅膀品尝。 “怎么样?”陈恢奇没着急动筷子,目光一直跟着梁璀璨的一举一动走。 待看到梁璀璨认真咀嚼一番后亮起来的眼眸,他也跟着开心笑了起来。 “好吃吧?” “嗯,贡椒味很浓很香。”梁璀璨说完又不由吐舌,“也够麻。” “你觉得好吃就好!” 陈恢奇笑得满意,又接着向梁璀璨介绍起其它的菜来。这家餐厅他来过几次,不用服务员他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是这些一二三从前他听着枯燥,如今说给另一人听只觉得新鲜有趣。 陈恢奇介绍的卖力,对面的梁璀璨虽然时不时的会附和下,但兴致明显不高。 “你今天……” “我今天见了林滉。” 陈恢奇踌躇着,终于问,梁璀璨未等他问题问完,先作答。 实在是有关那个人,她可以说给的对象很有限,而在这有限的范围内,梁璀璨也没什么可发挥的空间。 几乎是脱口出的一瞬她就后悔了,说什么呢?往事沉重的翻不动,那要说方才她跟林滉说了很重的话吗?说她非但没觉得爽快,反倒叫自己憋出内伤来。 这也太悲哀了吧? 陈恢奇也没吭声了,开始思考要不要叫瓶红酒喝个半醉壮胆。 “算了,我们……” “梁璀璨,你考虑下我吧。” 终于,梁璀璨放弃了自己先开启的话题,对面陈恢奇则是同步打开了所有的胆量,掷地有声的直呼她的大名,说。 梁璀璨的第一反应是她考虑陈恢奇做什么?耙蹄花的猪肉一直就是从他们家进的啊。 可陈恢奇的目光太炙热也太明目张胆了,梁璀璨与他对视着,很快便看见了其中光亮闪烁意味着什么。 “陈恢奇。”她心跳微微漏掉一拍,发出警告,“这玩笑不好笑。” 陈恢奇立马不吭声了,露出严肃的表情,他在生气,但气得不是梁璀璨,是为他的处境。 梁璀璨看着陈恢奇突然板着脸沉默下来,又有些心虚,“你刚说的考虑不是……” “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梁璀璨无奈憋回了没机会说出的后半句话,心想她就多余问。 陈恢奇在心里一鼓作气,决定就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是我的初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 “我一直记得你当时救下我的样子,你救了我,也鼓舞了我,你对我是非常重要的人。” “我就是运气不太好,比你小几岁,那几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阴差阳错的,这才耽误了我向你靠近。” “不瞒你说……哎,那年你结婚,我打算飞过去正式跟你告白也跟你告别的,但没想到签证过期了。” “但现在我又想可能一切都是注定,注定我要等到现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你经历了一些事,我也经历了一些人,我们都更加成熟了。” “当然你肯定会觉得我不够成熟,一直把我当弟弟。可我觉得,这几岁的年龄差不是问题,对吧?” 第30章 ☆、030蔫梭梭 四川方言新解析 蔫梭梭:失去了精神气 下午四点,耙蹄花准时打烊,陈恢奇却钻进店内,向梁知点餐。 在那家环境优美摆盘漂亮的店,陈恢奇从来就没吃饱过,这次告白失败后,他彻底下定了决心——再也不去了。 哄哄今天换了环境兴奋过度,一直没睡午觉,直到方才才在梁知的怀里睡去。 她睡得酣甜,梁知拢起背脊和臂弯,将哄哄稳稳的抱在怀里,他无心招待这位不速之客,反而指挥他把没说整的几张椅子摆好。 陈恢奇有求于人,没法做大爷,待收拾好桌子后,又很自觉的拌了几碟凉菜和卤菜端上桌,并还顺带着给自己开了瓶啤酒。 他其实不爱喝啤酒,涨肚,但此时他的心事满溢,须得配点酒一吐为快。 梁知冷眼瞧着陈恢奇搭建着舞台,然后在他刚发出一声叹气时,就立马堵截了他的忧愁。 “你跟梁璀璨表白被拒了。” “……” “她连考察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你。” “……” “她还……” “你做个人。” 陈恢奇忍无可忍,梁知的笑倒是少了些幸灾乐祸,他把凉菜往陈恢奇那边推了推,叫他把表白的过程复述下,“别这么蔫梭梭,打起精神,我来帮你回溯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有这么好心?” 梁知也不看好陈恢奇,但有他围绕在梁璀璨身旁,就能让另个人识趣的站远些,他不看好的人也有了可取之处。 陈恢奇想了下,觉得这事确实再找不出比梁知更能倾听的人了,于是闷了半杯酒后,开始复述。 梁知皱眉听着,忍不住在每句话后面立马跟上批注。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是我的初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 ——这是在说你智商不高。 “我一直记得你当时救下我的样子,你救了我,也鼓舞了我,你对我是非常重要的人。” ——你这是在提醒梁璀璨,若不是你,她当年也不用复读。 “我就是运气不太好,比你小几岁,那几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阴差阳错的,这才耽误了我向你靠近。” ——是她运气不好。 “不瞒你说……哎,那年你结婚,我打算飞过去正式跟你告白也跟你告别的,但没想到签证过期了。” ——签证过期都注意不到,智商不高+1。 “但现在我又想可能一切都是注定,注定我要等到现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你经历了一些事,我也经历了一些人,我们都更加成熟了。” ——你就差说你这些年谈了很多女朋友。 “当然你肯定会觉得我不够成熟,一直把我当弟弟。可我觉得,这几岁的年龄差不是问题,对吧?” ——年龄不是问题,你还拿出来单说? 批注到最后,梁知认为曲线救国大抵是行不通了,开始劝陈恢奇放弃,“你跟梁璀璨没可能,放弃吧。” 陈恢奇没法接受被梁知判死刑,又闷下剩下的半杯酒,口出狂言,“你说没可能就没可能?我给你说天道酬勤,给我半年……”顿了下后,他又心虚的改口,“一年或者两年,反正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梁知:“呵。” “你笑什么?” “笑你幼稚,感情这种事最讲感觉,感觉嘛,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那你怎么就能确保你姐对我一点感觉没有?” “虽然不想说,但血缘吧,多少会带来一些心意相通。” “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没感觉,所以你姐对我也没感觉。”陈恢奇被气笑了,“我当你兄弟,你给我搞基情,那这么说,当初你对那个chris有感觉啊?” “我……”梁知未曾想为了装大反而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不过提到chris,他感觉有件事必须得说。 “我今天去找林滉了。”接着他把为何去找林滉的原因托出。 陈恢奇对梁知面对梁璀璨时从来心口不一的做法见怪不怪,另外他也关心梁璀璨为何离婚。 他放下了已空的酒杯,不自觉的开始边思考边用手指敲着桌面。 梁知稍微调转了下身子,表示不满,“别吵着孩子睡觉。” 陈恢奇的手停住了,眼睛随之一亮,“有了,我们可以翻墙啊。” “翻什么墙?”梁知并没能立马意会。 *** 一无所获叫人沮丧的一天见底。 傍晚,梁璀璨钻进菜市买了新鲜的猪肉和蒜苗,准备给孟昀、卢寒均做回锅肉,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就和梁知碰见。 梁知手里拎的是白天梁璀璨买的豌豆尖,嬢嬢不在店里吃晚饭,没机会消耗完,他便带了回来想做个煎蛋豌豆尖汤。 第38章 “挺会借花献佛啊。” 梁璀璨调侃梁知,梁知瞥她一眼,“你还不是。” 随后等两人一齐挤进电梯间,他没忍住问:“怎么你落魄成这样啊,还要跟我一起在孟昀这儿借住。” 印象里,有年梁璀璨回国他们吵到翻天地覆,梁璀璨可是一气之下出去在五星级酒店连住了好几日。 还不是为了你? 你那么爱面子,我不跟你一起赖在这里,等你在这里抢着干所有的活最后还是觉得不够然后逞强搬出去? 我在好歹能帮到你,再给孟昀一些住宿费、餐费,怎么都能撑到妈那边有转机或者你自己有能力租间屋子吧? 梁璀璨的内心瞬时飘过许多了唠叨,可只是在心里。 嘴上她很是傲娇,“要你管。” 梁知也立马回击,“稀得管你。” 只是不过半秒,梁璀璨又迂回的问:“如果妈真的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什么打算?出去租房还是就准备一直住在孟昀这儿了?” 但梁知回敬的也是疑问,“那你呢?你出去租房吗?还是待一阵就回美国?” 疑问对疑问下,姐弟俩最终都是沉默。芥蒂之下,爱和关切是潦草又别扭的模样。 梁璀璨和梁知回到孟昀家,进入厨房,又是一顿叮铃哐啷的抢夺,两人挤在水池边,都想先洗菜。 梁知力气大,梁璀璨最终落得下风,但她灵机一动后,直接把蒜苗扔了过去,“那你一起洗了吧。” 梁知本来想把蒜苗扔回去,可余光瞄着梁璀璨身上的围裙,又想着白天她在后厨笑得灿烂的模样,没忍住又问了新的问题,“你现在这么喜欢炒菜啊?是想回来继承耙蹄花吗?” “还是你继承吧。”梁璀璨答得随意,全然没有察觉出梁知这么问背后的深意,他真正想问的是,你是不是真的落魄了,落魄到要回来守着耙蹄花过活了? *** 梁璀璨跟梁知闹到不停,孟昀、卢寒均却感觉迎来了幸福生活。 “回家就有新鲜的热菜热饭吃,这什么好日子啊?”卢寒均一到家就冲去洗手,然后端坐在餐桌旁。 孟昀一般不加班也会在公司磨蹭一会儿,但今天他实在是不放心让卢寒均单独和梁璀璨他们相处,还有意早走了一会儿。 他到家时,卢寒均才刚坐下,正一面大快朵颐,一面夸赞着梁璀璨的厨艺。 梁璀璨谦虚说她其实做的很一般,也都是被逼出来的。 梁知正在喂哄哄吃专门给她做的丝瓜烂面条,听见这话,表现嫌弃,“找个泡菜国的,可不只能逼自己。” 梁璀璨斜他一眼,卢寒均则跳出来调节气氛,“那也得能逼得出来,像我空有馋虫,做菜嘛,天份全无。” 孟昀也想起了刚结婚时卢寒均在厨艺上的展现,做酥肉,粉浆调的稀如水,裹在肉上下锅后立马就分了家。 “不过啊。”卢寒均话锋一转,又说:“这也说明了一件事,我们女人,不是天生来做饭做家务的。我家婆也经常这么对我说,我小时候,她有意不教我做饭,也不让我做家务,她说会这些东西,你不一定会活得更安逸,但是不会,你肯定能少很多烦恼。” 她话音落,哄哄莫名跟着哈哈笑起来,双眼眯成一条缝,小小年纪,似看透了一切。 卢寒均见她这副模样,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暂时忘记了今天又是被不愉快工作深刻折磨的一天。 饭后,孟昀主动揽过洗碗的活,梁璀璨、梁知要去帮忙,都被卢寒均给拦下来了,她非常的知行合一,很心安理得的不为家务事烦恼。 同时她想,这也是她和孟昀婚姻的核心支撑吧,孟昀才不在乎她会不会做家务,他在乎的是她不会做家务这件事足够让孟德军抓狂。 只是卢寒均坐在客厅,看着孟昀在厨房连刷碗都是站得笔直一丝不苟的背影,心里隐隐在替他憋闷。 人啊,活得太板正,反而蔫梭,没有生趣,连带着她这个旁观者,见了也是心累。也是这两日家里多了梁璀璨和梁知,不然此时的她应该正枯坐在电视跟前不停换台不断无聊。 嫁给有钱有房有车的男人,还不用承担太多,这是卢寒均很早就定下的目标。这目标实现的比她想象中的容易,但婚姻生活也比她想象中的无聊,不过她倒也谈不上后悔,只是会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忍不住想要去招惹下孟德军。 *** 梁璀璨和梁知的到来有好处就有弊端。 夜里,孟昀在客厅借着工作之名磨蹭到十二点多,终于,为避免不必要麻烦,他还是熄了灯去到主卧。 主卧的落地灯亮着,孟昀推门进去,于暖黄的灯光中见着卢寒均平躺在床上,已经睡着。 孟昀不是第一次见卢寒均的睡姿,但每次见着她躺得过分笔直的模样,总会不自觉的想要去试探下她的鼻息。 同时,如此安静,卸下张牙舞爪的卢寒均,又让孟昀忍不住的想要多看几眼,他期待卢寒均在梦里也是厉害的模样,这样想着有天他们会分开,而他在这段婚姻中利用了她的能量去对抗和报复烦人的家庭,他才不会过分内疚。 孟昀觉得自己很卑鄙,也很无能,而在如此内耗之时,他以为睡着了的卢寒均突然就开口说了话。 “你妈今天给我发信息了。” 她声音到了晚上有些低沉沙哑,再配合散下来的长发和身上的白色睡衣,差点就把孟昀吓到推门逃跑。 卢寒均说完坐了起来,又带着埋怨,“你怎么才进来?” 孟昀平复了下心态,装作平静,“在忙。” 但他故意眼神四窜的模样还是让卢寒均洞见了一些不寻常,“被我吓着了?” 孟昀嘴硬,“没有。”但眼睛仍有意不去看卢寒均。 卢寒均切了声后,又说:“你妈问我,有没有好消息,还让我们这周末回去吃饭。” 孟昀有些尴尬,“你别放心上,以后再有类似信息也不用回。” 卢寒均却说:“我已经答应了。” 孟昀不解,卢寒均开始解释,说她一看那信息的措辞和带着强烈风格缀在尾端的感叹号,就知道那信息其实是孟德军发的。 “回去吧,不然他最后又得为难你妈。” 话说到了这儿,孟昀再不想去见孟德军也还是点了头 。 第31章 ☆、031犟拐柺 四川方言新解析 犟拐拐:做,不被世界改变的人! 接下来的两日,梁璀璨和梁知相安无事。梁璀璨和林滉也没有了巧合或刻意的碰面。 两人都是早出晚归,梁璀璨是忙着继续跟踪徐喜珍,梁知则是带着孩子在店里忙。 梁知和哄哄的适应能力都很是不错,店里的嬢嬢也够给力,会在不忙的时候提前给哄哄做好辅食,也逗她玩。 只是她们话题绕来绕去总会绕去哄哄的身世,忍不住去追问梁知这孩子究竟是哪儿来的,以及他还要继续搞那个说唱吗。 但问再多次,梁知也都是笑笑带过。最后嬢嬢们也放弃了,感叹他们一家人都是犟拐拐,打定主意不说的事情,那一定是不得开口的。 梁知这两天也发现了徐喜珍的‘神出鬼没’,他继续在择菜,心里默数三下后,扮做漫不经心的问:“我妈最近在忙什么啊?” 嬢嬢们没有说话,都是微笑又充满慈爱的把梁知盯到。 梁知立马意会,像在说绕口令的表示,“晓得了晓得了,你们也不晓得。” 嬢嬢们也不晓得的事,梁璀璨正在用力去搞清楚。 只是她运气不太好,连续跟了两天,都是无功而返,她这人太容易做贼心虚,又有些倒霉,连续两次都是在关键路口泄了劲儿,并鬼使神差的继续蹲在路边摊前找掩护。 于是在第一天买了豌豆尖后,梁璀璨又接连收获了半筐藕和两只小乌龟。藕是个好东西,凉拌、清炒、炖汤,总归不会浪费,两只小乌龟却着实难住了梁璀璨,她没有养宠物的勇气,哪怕是有能量活到为她送终的乌龟也不行,因为怕乌龟会难过,再者乌龟乐意被她养吗? 所以昨天一晚,梁璀璨都沉浸在子非龟,安知龟之意的哲思中。 今天,梁璀璨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她预备就明目张胆的跟上去,被发现了刚好也能借机和母亲好好的聊一聊。 不想心态有时真是致胜法宝,梁璀璨放弃了小心翼翼后,事情立马变得顺利起来。 她很顺畅的在耙蹄花附近等到了徐喜珍巡店后出来,也一路畅通无阻的跟着她到达了一家门脸别致的古着服装店。 就是这里了。 梁璀璨的心奏起了密集的鼓点,她开始紧张,开始畏手畏脚,她害怕这么做会侵犯徐喜珍的隐私,却也恐惧就这么被排除在了母亲的生活之外。 不应该,不应该。 饶是心底已经对自己发出了警告,梁璀璨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一步步小心地走了进去。 第39章 出乎意料的是,店里很安静,不似其它门店,门上挂着感应铃,门铃响起的瞬间,屋内的音乐也流动着扑过来。 店内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布局。梁璀璨巡视一圈,是一个人也没看到。 这就奇了怪了。 “有……” 她清了清嗓子,刚开口要问,就被角落里传出的声响盖住了话头。 梁璀璨这才发现,那儿有个用帘子围成的简易试衣间,而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梁璀璨听见徐喜珍在讲话。 她说:“你别动,我再使把劲儿。” 接着是个男人在回话,“要不我们去外面吧?好施展些。” “这下你不怕丢人了?” “这会儿应该没人来。” …… 徐喜珍和那个男人很自然的在对话,梁璀璨来不及思考这些话是何意,她只想赶在母亲和那个男人出来之前逃跑。 但她往后退的脚步还是慢了些,又或是意外的降临总是迅猛。 试衣间内,徐喜珍在使劲儿把男人背上的拉链往上提,但拉链被一小片调皮的布料卡住,半天都是不动,徐喜珍握着拉链头的手指因为用力太大都有些疼了。但她没放弃,又咬牙蓄了力,准备做最后的一搏。 这次,力气是对了,徐喜珍一拉到底。但力的方向却是不对,她顺势直接把汪海洋给推了出去。 汪海洋全然没有准备,直接就扑倒在了地上,门帘也因此连带遭了殃,哐哐粗暴的被拉落下。 “哎呦我的腰哦!”汪海洋感觉腰被扯痛,那痛感甚至比膝盖落在地上的痛还要强烈些。 徐喜珍被手中拽下的拉链头和汪海洋滑稽的模样逗笑,听他喊痛后又赶忙去将他扶起。 “你没事吧?”她关切的问。 汪海洋扶着腰,却是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徐喜珍察觉到不对,也顺着汪海洋望着的方向看去。 事后,梁璀璨想,若再多一个视角就好了,如此就能纪录下那荒诞却也极具里程碑的一幕。 徐喜珍在讶异过后恨不能刀了她的眼神。 汪海洋身着前面华丽背后崩坏的蓝色晚礼服无处可逃,最后只能是躲进挂满衣服的衣架里。 以及……惶恐,弱小,无助且无知到只能选择低头扣手的她自己。 *** “你先出去。” 漫长的尴尬后,徐喜珍先开口说。 梁璀璨瞬时如蒙大赦,可下一秒,她又不由的头皮发紧。 印象中,她已经很久没有被母亲用那样深沉又戒备的眼神望到过了。 梁璀璨在外面等待了十来分钟,徐喜珍才姗姗走了出来。 她出了门,先在台阶上定了会儿,然后才快步向前走去。 梁璀璨连她的一个正眼都没得到,只能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徐喜珍在前穿街走巷,最终钻进了附近的综合市场。 快到中午,许多人都已经买好了菜回去做午饭了,此时市场里的人并不多,徐喜珍流连在各个摊位前的身影更显得悠闲。 相比之下,梁璀璨表现得心不在焉,甚至她其实很焦虑,几次想走近些,却因为实在没想好开口后先说些什么而放弃了。 但菜市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哪怕没什么顾客,它也有各种细小的动静从四处涌来,但那声响并不让人发恼。相反,它似一张编织细密却也粗糙的网,将人罩在其中,几番不温柔也不细腻的抚摸后,人淤堵的感官就被打通了。 梁璀璨最 初还很烦躁,慢慢的,在手摸过触感不一的蔬菜,和看新鲜活泼的虾子从水池跳落到脚边后,她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甚至来了兴致,挑了一兜豆角,想今晚回去做箜饭。 这期间,徐喜珍已买好了菜,站在出口等她,见梁璀璨落后的赶来,她的怒火反而淡了些,跟她说了话。 “走吧,回家。” 梁璀璨如释重负,但转瞬徐喜珍又闭了金口,并有意加快了步伐不与她并排。 回到家中,徐喜珍也没再和梁璀璨说话,她换了拖鞋系上围裙,开始进厨房洗菜、洗肉,又过了一会儿,梁璀璨只听得磨刀霍霍的声音,她莫名紧张起来,去摸手机,在想要不要叫梁知回来。 让梁知当她的救兵,这真是倒反天罡了。 好在,又过了一会儿,徐喜珍用磨好的刀开始剁肉,而不是剁她。 梁璀璨于是又有了胆量,慢慢走了过。 “妈……” “去坐到。” 结果是刚开口就被勒令退下了。 *** 梁璀璨也不想如此听话,但沙发太舒服,一旁的踢脚线也太温暖,她窝在其中,不知不觉便歪着脑袋睡着了。 是很短暂也很松软的小憩,梁璀璨甚至梦见了父亲,他在冬日稀有的暖阳里轻轻拍了拍她,说:“不要惹妈妈生气,乖,去吃饭了。” 接着,梁璀璨头一歪,就醒了。 惺忪双眼打开,是梦境与现实在交织,餐厅处,徐喜珍真的刚刚将碗筷摆好,并且,她也说:“来吃饭吧。” 梁璀璨突然有些想哭,走过去,再看桌上的烧什锦、肝腰合炒,终于是没忍住湿了眼角。 她哭得有些委屈,但更多的又是隐忍。 徐喜珍叹口气,“坐下吧。” 梁璀璨闻言照做,仍是哭,徐喜珍倒是全然下定了决心,说:“你情绪不对,还是我先说吧。” 梁璀璨点着头,哭泣止了半秒又复始,直到徐喜珍问:“你喜欢这两道菜吗?”她才终于瞪圆了眼睛。 这个问题问的太突兀也太怪异,梁璀璨沉默的半秒甚至想母亲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不然何以这般明知故问,这两道菜她和梁知从小吃到大,都是爱到不行。 不仅如此,梁璀璨知道,母亲也爱吃这两道菜,只是从前是梁永做给他们三个吃,现在变成了徐喜珍做给他们吃。 初初,这两道菜,徐喜珍烹饪的并不好,烧什锦里的丸子经常是散的,肝腰合炒里的内脏也是去腥不到位,可渐渐地,她的厨艺已经不输外面的饭店了。 “嗯,喜欢。”梁璀璨终于还是忐忑的点了点头。 不想徐喜珍却说:“但我不喜欢这两道菜。” 梁璀璨瞬时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 徐喜珍望着桌上那还冒着热菜的两盆菜,幽幽叹了口气,接着又说:“准确说来,我是不喜欢做菜的,特别是不喜欢做这些复杂的菜,每次处理猪肚、猪腰、猪肝的时候,我都在想,猪为什么要这么能干,这么好吃,从内到外,一点不放过自己。” 梁璀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好在徐喜珍早已理清了内心的不甘和矛盾,就要去做个决断。 “但说来说去,我最讨厌的还是这十来年的自己,从内而外,太好了,也太能干了。你爸爸走的突然,他是个那么好的人,他在的时候,把我,把你们,还有我们的这个家都照顾的特别好。所以他走得时候我特别慌……” 徐喜珍的慌不是因为不知如何是好,而是因为太知道怎么办了。 梁永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徐喜珍深爱着他,他离世她的心都碎了,但碎片里又有新的信念长出,她决心要把他的那一部分继承下去:把梁永在的时候给予梁璀璨和梁知的爱和支持,分毫不差的保留下去。 徐喜珍想她会收敛起散漫又娇气的性子,努力工作,与人和善,总是乐观,也很坚强,她也会开始学着做饭,时不时的给孩子们调剂伙食,并继续带着他们分工做家务。好在梁璀璨的学业上不太用人担心,不过梁知那边就要多上点心了,梁永总说男孩子,人品比学习更重要,他可以调皮捣蛋但在是非上一定要有分寸,所以必须要刚柔并济的经常进行指导……只是,想到这儿,徐喜珍忧心忡忡起来,她生了个儿子不假,但这十来年,有关梁知的大小事基本都是梁永在负责,梁知又刚好处在初中毕业的重要当口,她该怎么为他做规划。算了,就先依葫芦画瓢,像梁永在时,常带着梁知去运动,也常跟他谈心。 “慌归慌,乱归乱,但我是不是做到了?” 在完整叙述了梁永走后的心路历程后,徐喜珍又问。对此,梁璀璨深以为然,她点了点头,感觉气氛愈发的沉重。 “我做到了你爸爸的那一部分,却丢失了我的一部分,有两年,我感觉我越活越像你爸爸,从说话到做事的方式,甚至于性格。” 若不是因为那个机缘,徐喜珍都快忘记自己最喜欢穿裙子了,以及早已被她压箱底的各类裙子。而当她终于提起兴致挑了一条裙子换上时,周围的人却都开玩笑的问她怎么突然转了性,开始爱打扮,爱穿裙子了。 “可我本来就爱打扮爱漂亮爱穿裙子啊,怎么就叫我变了呢?还有周围的人,提起我时,总免不了要带上你父亲,说梁永走的太可惜,说我辛苦,说我能干,但我不喜欢这些夸赞,他们困住了我,让我不得不继续像你父亲一般的继续生活。” 第40章 “对不起。” 这是梁璀璨从未触及过徐喜珍的一面,她理所当然的认为人都会变,更何况是那么大的变故下,所以也从未去细思徐喜珍变化后的艰难和不甘。 徐喜珍听着梁璀璨的道歉,却更生气了,她激动的,“别说对不起。” 第32章 ☆、032冰欠 四川方言新解析 冰欠:冰冰凉,凉透了 “妈妈。” 梁璀璨实在无措,只能哽咽着去叫徐喜珍。 徐喜珍忍住想哭的情绪,去逼梁璀璨,“你今天都看见了,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跟踪我?我没有隐私吗?” “我只是担心你。” “那为什么不能坦诚的说?” “我……对不起。” “又来了!”徐喜珍再次强调,“不要说对不起,你对不起谁了?” 梁璀璨埋下头,感觉心脏难受的就要脱离胸膛,去往无尽深渊。可下一秒,徐喜珍话锋一转,又将她拉住了。 “我好生气,生气不仅是我被困住了,你也被困住了。这个家里失去了父亲,我很遗憾,很悲伤,我可以脱下裙子去扮做父亲,这就足够了,可这个家里,不需要再多一个父亲,不需要你也那么懂事,那么小心翼翼,总是如履薄冰,总是觉得亏欠。” 女性似乎总是这样,很轻易的便被困在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的模板里。有时甚至不用第三方采用刚性的强迫,她们自己便会极具责任感的踏入温柔但其实也汹涌的河流中去。 徐喜珍想要活回自己,也不想梁璀璨再站在代表悔恨和赎罪的河流之中。 “我当时逼你去美国,就是希望你离得远一些能渐渐走出来,不要守着我和梁知过活,你倒好,这么些年,一直在给梁知存钱,还欺负我不懂,偷偷登陆我的账户往里存钱也给梁知打钱,还有你那份受益人写着我和梁知的保险……” 徐喜珍终于是道尽了心事,也忍不住柔软的落起泪来。 “妈妈。”梁璀璨也哭,哭了两下后似孩童只认得那一个归宿扎进了徐喜珍的怀中。 徐喜珍这些天一直忍着不去关心梁璀璨,这下抱着梁璀璨,摸着她肩胛骨明显外突的后背,真是心疼。 “为什么离婚啊?有没有吃亏?” 梁璀璨摇头,带着些骄傲,“我不仅动嘴还动手了呢。” “能耐哦。”徐喜珍扶正了梁璀璨,仔细端详了一番,在确认了她的坦荡后,悬着的心微微落回肚里。 她又说:“离就离了,婚姻将就不得。” 接着,徐喜珍就那么把梁璀璨盯到。 她方才一鼓作气说了许多,但说的太快,竟没来得及提及她的新爱好,她计划开启的新生活。 梁璀璨被徐喜珍看得有些心虚,不自觉的便做回避状。 徐喜珍将她的脸捏成包子,在提醒她刚才对她灌输的教导——理直气壮一些,不要做什么问什么之前都先用愧疚将自己洗涤一遍,强调自己的不配得感。 “我……”梁璀璨深吸了一口气,想那就有什么就问什么吧,现代人总在强调谈话的艺术,还分了亲子、朋友、职场等垂直赛道,但有时候返璞归真才是致胜法宝。 “你和那个爱莎大爷是怎么回事?”梁璀璨终于问,方才大爷身上的蓝色礼服裙实在很冰雪奇缘。 徐喜珍冷愣住,在短暂思考了啥子是爱莎后,一个巴掌怒其不争的落在了梁璀璨的后背上。 梁璀璨被打痛,委屈不已,“是你让我问的啊。” “我没让你问这个啊!” “那你让我问什么?” 问什么?问和我本人切身相关的啊!徐喜珍着急起来,想真是孺子不可教,立马起身去拿她的帆布包,然后从里面拽出了她的‘战袍’。 就是它了!梁璀璨看着那率先出现并且差点甩到她脸上的紫红色流苏,很是激动,但等到它露出完整的面貌时,她又有些懵。 “这是……”梁璀璨当然看得出这是个华丽的演出服,上半截是缀着亮片和流苏的背心,下面则是个造型更夸张些的灯笼裤,但配合爱莎大爷的那件礼服裙,她疑惑了,这是什么组合? 徐喜珍其实很想得到一双子女的认可,想从暗处走到光亮的地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于是她没再扭捏,一手叉腰,一手漂亮的刷出去,同时腿上的动作也没有懈怠,一只脚绷脚脚尖落在前头。 “欢迎来到我的新舞台,跟我一起进入肚皮舞的殿堂。” 徐喜珍掷地作金石声的说,梁璀璨长大了嘴巴,更懵了。 什么舞?她怀疑自己听岔了,正想多问一句,只听见手机铃声在此时像催人起舞的背景音乐炸响起来。 *** 电话是周嬢嬢打来的,说是店里出了乱子,闹到连警察都来了。 徐喜珍听了不由蹙额,脸色沉下,“嗯嗯,等我,我马上过去。” 梁璀璨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但看徐喜珍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如此,刚敞开心扉的这对母女,顾不上继续互诉衷肠,披上外套换上鞋子就往外去。 途中,梁璀璨看了眼手机,发现梁知在一个小时前打来好几个语音,但她都给错过了。 徐喜珍一面往前走着一面在生气,说好心做善事却招来个麻烦。 起因是冰欠的大环境下,每行每业都是艰难,徐喜珍的生意也没前两年好做了,可她还想着做点力所能及也给人鼓舞的事,于是在店里贴了免费送餐的告示。 一碗肉汤、一碟凉菜外加一碗米饭,徐喜珍期待着能用这简单的一餐给一个脆弱的人一些支撑。 告示张贴后,真正来吃的人并不多,前段时间来了一个,男孩,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穿的很撑展,手里除了手机还握着个游戏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需要帮助的人,可他开口说自己饿,也没钱,徐喜珍她们不想对一个孩子太苛责,就端了饭给他。 男孩没有浪费,吃了个底光。 这之后,男孩断断续续的来了好几次,点的还是免费的套餐。对此,徐喜珍感觉怪异,忍不住要去问个究竟,但问题还未来得及问出,一个女人就先闯进店里揪着她和男孩不依不饶。 “是在附近读书的娃儿,但是已经不肯去学校好久了,每天跑出来闲逛。她妈妈也是,强势的很,说是不准他在外头吃饭,外头的饭不卫生也没营养,还指责我们不该随便拿免费的东西给孩子吃,真的是!” 徐喜珍免不了要抱怨两句,同时也后悔后面男孩又找来一次时她接待了他。 “他跟我赔礼道歉,说他妈妈强势惯了,让我别介意,并还花钱点了几道菜。那我总不好把客人往外赶,只能是接待了。不想就是那么倒霉,他妈妈今天找来,说他孩子回去后犯了肠胃炎,是吃我们东西造成的,还说要我们赔偿,真是恼火!” 在说完前情后,徐喜珍和梁璀璨也来到了耙蹄花的门口。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店内并不像她们想象中那般嘈杂,甚至从表面看运转的那是相当正常——店员在忙碌,食客在吃饭,除了最角落那一桌。 最角落那一桌,坐着梁璀璨最熟悉却也最不想看着的人,他背对着自己,正在和他对面的女人在交谈。 女人时而认真的在听他叙述,时而低头抹泪。 但梁璀璨在此时才没有心情去跟那个陌生人产生什么悲欢共鸣,她变成了无头苍蝇,下意识的想去喊梁知问是怎么回事,又不得不先向徐喜珍投去抱歉和祈求的目光。 “妈妈,我……”梁璀璨想解释。 徐喜珍则先一步向走过来的周嬢嬢问:“怎么回事?” 细听之下,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周嬢嬢面对徐喜珍,也是有些抱歉,“那个女人闹得太凶了,警察来了都劝不住,但林……那个人来了后,几句话就把她安抚住了,我怕那女人继续闹,闹到不可开交,就没……” 徐喜珍没吭气,也没靠近,只是继续站在门口保持着观望的姿态。 这时,梁知也抱着孩子从后厨钻了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梁璀璨、徐喜珍,立马头皮发紧,想退回去。 林滉余光察觉到梁知似面墙站在一旁,察觉不对,抬头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怔住。 面前的女人他已经劝解的差不多了。最初她严词厉色,说要找律师告耙蹄花让他们赔偿,林滉很自然的亮出自己的律师身份,说愿意奉陪到底,不想却触碰到了女人大崩溃的开关,她哭着说律师都不是好人,逼她离婚,还逼她放弃她 的孩子。 林滉顺着问下去,才知道女人正在经历离婚官司,结婚多年,男人几乎是没管过孩子,但到头来,孩子的厌学都成了她的问题,并且因为经济原因,她的律师表示,男方取得抚养权的概率很大。 第41章 “最初我们赚得是差不多的,因为生孩子我被迫错过了升迁,后面他说挣得少的那方就多照顾些家庭,这两年我是越想越不对劲儿,挣得少是可以多放些精力在家庭上,但是什么让我赚得少呢……”女人还在絮叨,但已经平静了不少,接着她问:“你也是律师,那我可以请你当我的律师吗?” 林滉本来就在分神,等反应过来女人在提问时,他有些躲闪也有些为难,“我……那个我可以给你介绍靠谱的律师。” “你就可以呀!” “我……我暂时还不能执业。” 林滉出国前是拿到了律师执业证的,但在国外太多年,他一没有国内的从业经验,二没有按规定参加年度考核。 女人很不满意这个答案,立马又恢复了崩溃,“不能执业你装什么律师!你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她大声指责林滉,林滉已没了方才的从容和侃侃而谈,他将头埋得很低,尽量不去看梁璀璨和徐喜珍,并希望她们也看不到他。 状况又要恢复到最初的混乱,周嬢嬢喊着还有完没完啊进到店里,徐喜珍在门口又停驻了几秒后,突然就转身离开了,临了给梁璀璨留下一句你们看着解决吧。 第33章 ☆、033鬼火冒 四川方言新解析 鬼火冒:生气,莫名生气,非常生气 看着解决吧。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叫梁璀璨陷入迷茫,她在想:她要先解决谁呢? 林滉又或是那个灰心的在哭嚎的女人?梁璀璨正犹豫不决,梁知抱着哄哄走了出来,这下,压力找到了出口。 “他怎么在?” 梁璀璨是批评大于质问,梁知则一五一十的回答,甚至他也带着埋怨,“今天中午客人多,哄哄又闹个不停,接着那个女人也过来闹场,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那我只能喊人来帮忙了。” “你没人喊了?” “他带孩子带得好。” “……” 梁璀璨哑火了,答案过分的出乎意料,梁知背后,林滉不知何时出现,低眉顺眼的模样活脱一个小媳妇,也实在叫她无法聚精会神的和他对峙。 “你……”举着的手最终还是带着妥协的落了下来。 另一面,屋里的那女人在崩溃后又伤心的哭了两下,再接着,她又有了些战斗力,开始干扰一旁的食客。 “我孩子就是在这儿吃出问题的,你们要是不想闹肚子,就快放下筷子。” 被打扰的食客是位老顾客,他愣住,手握着筷子迟迟没落下,倒是周嬢嬢不忿的手快要伸过去把女人揪开。 梁璀璨深知店里嬢嬢们都是人若犯我我定举炮追击的性子,于是立马站到了中间,一把揽住女人。 女人只有一米六左右,梁璀璨快一米七的身高又长期健身,女人半跌入她的怀中时,竟莫名感觉到安定。 “妹妹。”为了拉近关系,梁璀璨这么叫她。 女人别扭的挣脱了梁璀璨的胳膊,“你好大?不要乱叫哦,还有你哪个?” 梁璀璨:“我肯定是比你大,我都是靠化妆撑场子。另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正在打离婚官司,我想我们有好多东西可以沟通。” 女人并不信任,在上下打量梁璀璨。 梁璀璨察觉出她的戒备,又挽过她的胳膊,接着心一横,摸出手机,调出那段她用以拉开离婚大战的视频给女人看,“你看嘛,我没骗你,这就是那对奸夫淫妇。” 视频的信息量有些超载,女人在思量,在和梁璀璨产生共情,同时也止不住的要继续往下看。 梁璀璨则适时关闭了视频,并顺势将女人拉去了店外。 那句‘奸夫淫妇’也同时调动了梁知的感官,不自觉间他也跟了过去。 最后空留林滉一人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想他该安静的走开,但在看见门口筐里的青菜时,又鬼使神差的坐了下来开始择菜。 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林滉不由想。 周嬢嬢安抚好了老顾客,转过身刚好瞧见林滉那勤劳的背影。 她叹口气走过去,想拿过筐子,可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你啊,何必呢。”周嬢嬢说。 石嬢嬢终于忙完了后厨的活,出来没看到热闹,但看见林滉,又觉得大差不差。 “年轻人啊,是不懂何必呢这个道理的。”她扯下围裙,跟周嬢嬢说着,又去喊林滉,“你,莫择菜了,去给我买包宽巷。” 林滉很听话,但刚走出两步,石嬢嬢在后面又反悔,“算了,还是拿包玉溪,要西瓜味道的。” 周嬢嬢说她,“天天,炒菜还抽烟,身体不要了?” 石嬢嬢笑,“快乐比较重要。” *** 费了半天的功夫,梁璀璨总算是把女人劝住,并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承诺这两日给她介绍一位靠谱的律师。 女人离开,梁璀璨也得以从假装伤心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事实上,离婚,她真的不难过。甚至如果不是chris那般挑战公序良俗,她不见得会搞那么大个‘捉奸现场’。 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正气凛然,就是这么要人身不由己。 梁璀璨神游在外了一会儿后,终于是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刚跟着那女人坐在街边互诉衷肠一番,倒多少有些忧郁。 梁璀璨想,那面梁知若稍微上点心,应该已经把林滉遣散走了,不想她一个转身,差点就和梁知撞在一起。 “吓我一跳。”梁璀璨轻捂住胸口,再抬眼,刚好和梁知那双正冒火的眼睛对上。 “你还鬼火冒起来。”她轻嗔着,下一秒却被梁知抓住了手腕。 “干嘛?”梁璀璨终于察觉出了些不对劲儿来。 梁知带着冷嘲热讽,“对不起哦,我不该鬼火冒,毕竟你自己心甘情愿的要当怂包,哪个拉 得住呢?” “你……” 梁璀璨想问这位兄台究竟是哪根筋儿搭错了,明明这几天他们相处的还不错,她甚至还因此有了些信心,觉得这次回来能够修复两人的关系。 梁知手里的手机又在震动,该是陈恢奇发来的信息在继续补充他这两日翻墙的成果。 想着chris那个挨千刀的不仅出轨,还造谣梁璀璨害死爸爸,而梁璀璨却没什么有力的回击,还丢了工作并净身出户,梁知的呼吸又沉重了几分。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梁璀璨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去回怼。 可落在梁知眼里,不是包容不是退让,是怂,是懦弱,可他的姐姐,怎么能是随便被人欺负的并还全然被动无力回击的? “以后你别再在我跟前装高大上了,也别再装模作样的指导我的人生了,事实证明,你除了学习好点一无是处,只会窝里横。既然已经飞得那么远那么高,你就再加把劲儿啊,结婚不是为了幸福吗?怎么到头来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对方出轨,你净身出户?被人泼了脏水也没句解释,这个时候跑回来,是干嘛?求安慰吗?” “我……你怎么……”梁璀璨想解释,但这事就是团乱麻,是她已经放弃去解想要直接抛弃的乱麻。 “我鄙视你。”梁知忿忿不平。 梁璀璨要投降了,“你冷静点,听我解释。” 梁知自然抵触,不去听,梁璀璨的耐心在不断被消耗,正要按住梁知让他必须听时,却看见林滉就站在不远处。 林滉是懂人情世故的,怕方嬢嬢又有反复,左手一包玉溪,右手一包宽巷,落在梁璀璨眼中则成了不折不扣的罪证。 撇开别的恩怨,她先怒吼,“带孩子你还抽烟?” 林滉实在冤枉,他说:“我买个方嬢嬢的。” “那也不行!”梁璀璨还想说他不该这么纵着方嬢嬢,可转念又想她跟他唠什么闲磕。 憋闷了半秒后,她稍微缓和了下语气,只是说出的话依旧是没什么客气可言。 “林滉。你以后,真的不要再在我周围打转了,我听说你在美国发展的很不错,那就祝你大展宏图大有作为。但是我绝对不是你大有可为的一环,不需要你用你的专业能力帮我争取什么权益,更轮不到你跟我的家人说我在外过的如何。还有,还有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小心翼翼的,抱歉的,内疚的,通通都收回去。你弥补不了我,我也不需要你的弥补。” 梁璀璨说完,气结非常,再看一眼梁知,更是头疼。 好在人在无力反击时还有逃跑这条路可以走,下一秒,梁璀璨放弃了去跟梁知争个一二三,抬腿转身离开。 哪怕吃了瘪,她转过身的身影也是挺拔,并还微微扬起了下巴。林滉突然想起那日她在咖啡厅被警察带走时,也是保持着如此漂亮骄傲的姿态。 这么些年,她的这点一点没变,好似个女侠,不管身处怎样的境地,都是要去出征要去闯天涯的模样。 女侠并不需要骑士为她拼荆斩棘,甚至她自己就能把荆棘编织成王冠,而他的摇旗呐喊亦是卑微,更像是他个人的不甘。 第42章 “哼。”可梁知不这么认为,人没有单打独斗的,也不是战无不胜的,他不喜欢林滉围着梁璀璨打转,但更烦他既然都已经赖在身旁了,怎么还能‘袖手旁观’? 林滉注意到梁知看向他时充满怨念的眼神,又看了看照旧可爱和清澈的哄哄,带着疲倦,“看在我刚帮你带孩子的份上,你就别攻击我了吧。” “那你倒是给力点啊,你怎么能真让我姐净身出户!你不是证据都收集好了吗?不是能让那个龟儿子把牢底坐穿吗!” 梁知接连发问,林滉总算察觉出不对,梁璀璨方才的无名火其实是有缘由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我收集好了证据。” *** 没过两分钟。 美国山景城晚上十二点的夜,陈志文难得早睡也睡得香甜,林滉的来电就是静谧夜晚的一道惊雷,让他莫名心悸。 “喂。” 他接起电话,正要叙旧,也刚好问问他爱情路上新的坎坷,那面林滉没有任何铺垫的劈头盖脸道:“你以后,能不要再这样自作主张的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事了吗?再或者,你起码事先跟我沟通确认下,如果这次来问你梁璀璨离婚相关信息的是些不怀好意的人呢?恕我直言,你这种素养,尽快找个副业发展吧,当什么律师。” 陈志文其实相当无辜,梁知质问梁璀璨,梁璀璨抵触林滉,林滉则来谴责他,这是一种程度上的人类命运共同体。 但陈志文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两句,“那我想着这案子左右已经结了,而且来问的人是梁璀璨的弟弟,我也是希望为你上分,我可没少渲染你在这件事中做的努力。” 林滉想起方才梁知拿给他看的聊天记录,更郁闷了,“那个人姓陈,算什么弟弟,算你弟弟吗?”还给他上分,干脆气死他,去给他上坟吧。 陈志文还在挣扎,“不是……表弟吗?” “不是!” “那……是你的情敌?” 陈志文后知后觉却是准的可怕,林滉已经气到没话可讲了。 两人对着空旷的听筒各自沉默,突然一个带着些沙哑的女声在提问,“是谁啊?” 陈志文这才想起来他身边还躺着个人。 “林滉。” 他小声的用口型说,那面的宋梵则是激动的不是一点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在问:“他和梁璀璨如何了?” 林滉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警惕之间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 “你和……” “我们在一起了。” 陈志文说完,见林滉又陷入沉默,赶紧补充说:“我这也算是帮你打入内部了。” 林滉想关机了,不止手机,还有大脑。 “我谢谢你哦。”最后他说。 *** 吵归吵,没一会儿后,梁璀璨、梁知都是默契的回到了家中,想去确认徐喜珍的情况。 梁知其实是心虚的,人是他招来的。但他也是迫不得已,当时哄哄哭到他心焦,他实在是不忍心,只想找个靠谱的人把她带去个不那么嘈杂的地方安抚她脆弱的神经。 这叫什么?孽缘吧。梁知想不通,怎么孽缘有时比正缘还要牢靠也无处可逃。 门铃响了几下,徐喜珍才开门,看见梁璀璨、梁知整齐的站在一起,倒不吃惊。 “进来吧。”徐喜珍想今天要聊的事情注定很多,只是可惜了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肝腰合炒更不适合回锅。 事实上,世间的事有几样能如回锅肉一般,二次烹制后是更好的滋味,它们甚至经不起再一次的细究,可不细究也放不下。 “哎。”徐喜珍叹气。 梁知则像得到信号,立马上前,“妈妈,我错了,那个人是我招来的,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赶巧了。” 说着他还有些自得的去看梁璀璨,在说终究是我为你抗下了所有。 梁璀璨本该感激,可手机突然叮咚一下响,她顺手划开,也瞬时被点燃了怒火。 “跟你没关系的事,你为什么非要往上赶?” 她忽然说,梁知愣了下,也是暴躁起来,“梁璀璨,你不识好歹是吗?” 第34章 ☆、034铲一耳屎 四川方言新解析 铲一耳屎:打一巴掌,但是没有甜枣 手机上,消失已久的chris接连发来好几条信息,在说他错了,他也认真的反思过了。 【请你给我机会,我会弥补你的。】 最后这句话乖顺的全然看不见分开时要将她吃干抹净的架势,更没了那高高在上的嚣张,叫梁璀璨感激她,没有送她进监狱。 在加州离婚很不容易,即使双方达成共识也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当时她和chris为了迅速摆脱对方,选择去到拉斯维加斯,一个以闪婚知名全球,但其实也堪称离婚圣地的地方办理了手续。 梁璀璨没想过也非常不想再和chris产生关联,所以即使那时猜到了林滉和陈志文大概率有可以让chris收敛的证据,也还是放弃了。她不认为林滉会自作主张的去帮她讨要这份公道,唯一的可能便是受梁知怂恿。 “真是难为你了,都忙到脚不沾地了,还记挂着帮我去要公道。” 梁知愣了下,想他并没来得及帮梁璀璨去问责chris啊。事实上,在看到陈恢奇发来的那些信息后,他很后悔没好好学习英文,这几年的说唱生涯也只练就了他对cash、ride、spot等个别词汇的运用。 要他去跟chris对骂,他能连绵三千里,但对方估计一个字也听不懂。 可对抗已经成了姐弟俩这些年的习惯性行为,他过了脑却仍发火说:“那你干嘛可怜兮兮的跑回来?你过得那么好,你不需要公道,你跑回来干嘛!” 梁璀璨更生气了,“我看起来可怜兮兮?我哪里可怜兮兮了?你没看到我独立自主坚定闪亮的都快发光了吗?” “没有,你天天灰头土脸的,还穿个死难看的秋裤。” “这是legging,是瑜伽裤,现在很流行的好吗?” “丑爆了。” “那也好过你的这条象腿裤。” “这是阔腿裤,主打松弛好吗!” …… 梁璀璨和梁知的争吵内容已经偏离最初的缘起,徐喜珍看着他们,真是很想一人铲一耳屎再赶出门去,她甚至也无心去关注林滉也回到了玉林。 她想:命运有时候把一个人送来就从未想过要将他带离,可以做到不在身边也是形影不离,像是梁永于她,或许也像是林滉于梁璀璨。 哎。徐喜珍心中忍不住叹气,又突然想起那个给她算塔罗的年轻人说予她的关键词——归一。可涉过无数悲欢离合,造化弄人之下,九九归一似乎不会是命运闭环,倒更像是奢望。 无数思绪交织在一起就要变成密网将徐喜珍罩住之时,她的手机也适时的响起拉了她一把。只是那拉住她的,是命运不常显露却也是每个人必须面对的触角,徐喜珍接通电话,听见梁永的弟弟梁远跟她说:“妈去世了。” *** 车子在路上疾驰。 窗外是四川进入冬季后惯有的灰色,天是灰蒙蒙的,绿色的植物也是蒙上了一层灰。 从成都去往简阳不过六七十公里的距离,路况好,再开快些,只需一个小时。 可梁璀璨实在无法全神贯注,好几次听着导航还开错了路,如此一差二错,一个小时的路程变两个小时。 只是不管是徐喜珍,又或是梁知,都是没有催促,也没发出疑问。 这是去见邓超群的路,这是不会消失但总会渐布丛草的路,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走这条路,他们都希望这一次能够晚些到达,好像这样便能避免更进一步的去摸清死亡的形状。 进入简阳地界,又开了一会儿后,梁璀璨他们才总算到达目的地云龙镇。 此时天已大黑,配合冬日的萧条,该很清冷才对,但死亡在今夜攒起了一场团圆。 梁璀璨将车停好,和徐喜珍、梁知刚下车,就看见从院里透出的灯光,同时还有一些热闹的声音传出来。 邓超群秋天时才刚过完八十七岁的生日,加之是在下午小憩时于睡梦中去的,没有痛苦,完全称得上是喜丧了。 这一次,死亡的形状是圆润流畅的,虽然叫人怅然若失,但不至于再被割痛了心肠。 徐喜珍叹了口气,率先走过去叩门。 门被拉开,站着的是梁远。 “嫂子。”他熟稔的打了招呼,看到徐喜珍背后跟着的梁璀璨、梁知,又有些惊喜。 “啥子时候回来的哦?”他问,但还不等姐弟俩回答,梁远又兀自答:“回来就好,也是赶得巧,是你们的奶奶在暗中召唤,想让你们送她一程。” 梁璀璨、梁知礼貌的颔首,“幺爸。” 再望向院里,他们该是最迟到达的一家,邓超群共育有两子两女,除了他们早逝的父亲,和一直带着奶奶一起生活的梁远,两位姑姑和她们的丈夫、孩子都在了。 第43章 人老到一定岁数,就会着手为身后事做些准备。 邓超群的棺材早几年就打好了,就放在一层多出的房间里,梁璀璨其实觉得这很不吉利,虽然乡镇里许多老人都会这么做。奶奶给她解释说这是寿棺,寓意长寿,同时她这个年纪了也不避讳说死亡了。 “年轻的时候,忌讳说死,说完一定要摸下木头,但到了这个岁数了,突然就觉得活着嘛,就像是搓麻将,有烂牌,就会有清一色,上家截胡、下家碰杠都不得事,重要的是热热闹闹的体会过。而打麻将,就总有下桌的一天嘛,我准备这口棺材,也是想告诉你们,我这辈子,很闹热的体会过了,可以了。哪天我走了,你们也不要替我可惜。” 奶奶用搓麻将来形容人生,而当晚,布置好的灵堂外,大家也很默契的搭起了两张麻将桌。 哗啦啦的声音中,梁远率先聊起母亲前两日的‘怪异’。 “话多,比往常更多,而且说的都是很久之前的事,说她当时很感激镇上一个老辈子,说当时镇上好多人都找他起名,她的超群也是那个老辈子起的。因为叫超群,所以每次她遇到坎儿,都觉得一定能跨过。” 两个姑姑也说母亲前半生过得很苦,经历过战乱和困苦,她没有特别可以依赖的家人,丈夫也不堪重用,骂她、打她,有次夜里酗酒后跌入河里溺亡,就此把所有的重担都丢给了她一人。 梁璀璨不是第一次听这段往事,但在奶奶生命走向终点的这个夜晚,她心底忍不住夸赞:邓超群同志,你真的很棒,你的这一生也很棒。 “哎。”但悲伤还是忍不住萦绕来,梁远叹气,说:“妈吃了那么多苦,所以在给我们取名时说还是简单些好,太能干,太能吃苦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梁家的四兄妹的名字一字排开,刚好是:永远美好。 提到这,梁美有些好笑,“亏得我们生的顺序好,不然你叫梁美,那画面真是有点美。” 梁远摸了张牌,仍是张没法凑的杂牌,但他不以为意,“叫梁美那我说不定真是个美男子呢,那多好。” *** 麻将局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三点。 梁璀璨和梁知是想守夜的,却被两位姑姑推去了卧室休息,“明天吧,今天有我们和你们幺爸就可以了。” 但睡眠已然被偷走,强行躺在床上只是煎熬。没一会儿后,梁璀璨、梁知都是默契的起身,溜进了奶奶的卧室里。 并不害怕 ,但是真的冷,冷到梁璀璨、梁知都没去问对方怎么还没睡,而是先颤巍巍的打开了小太阳。 接着,两人一人一张小板凳,很是乖巧的挤坐在一起,全然没有了来之前的剑拔弩张,只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梁璀璨突然想起她上次回来给奶奶买了一部智能手机。 “我详细教了她怎么用,还手绘了个说明书,让她经常发语音给我,结果她学会了又忘学会了又忘,也不怎么接我的视频,每次找她还是得找幺爸。人是不是老了都这样啊,进入了一个循环,哎,我会了,哎,我又搞忘了。” 梁知摸到了床边,叠放整齐的床褥和衣物上面,正放着梁璀璨送的那部手机。 当时是华为的最新款,现在看来也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痕迹,梁知将它拿在手中,说:“也许只是单纯的舍不得用吧。” 梁知自然的划开了屏幕,没想到直接就进入到微信聊天的界面,特意设置的加大字体下,他、梁璀璨还有徐喜珍的头像排在最前列。 “梁璀璨。”梁知突然的就哽咽了。 邓超群大概是真的事先有了预感,拿起了不舍得用也不太会用的智能机给子女孙辈都发去了语音信息,只是她忘记打开网络,每条语音后都缀着个代表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在发给梁知的语音里,邓超群说:“小知,知娃子,二天有机会再给我唱歌听吧。暂时唱不出来也没关系,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做什么事都像是打麻将,这把不行,还有下把,气势很重要,先给自己扎起。悄悄说,我留了钱给你,你不要有压力,就飘向北方。” “这个老太婆,怎么说什么都是跟麻将对标。”梁知抹着眼泪又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他是有些后悔的,上次过来给奶奶唱的《飘向北方》根本不是他的歌,他的歌,还都是没勇气拿出亮相的demo。 “璨璨。”邓超群在给梁璀璨的留言中很是俏皮,“你是最像我的孩子,长得漂亮又聪明,只是可惜了,快乐这个东西不遗传,不然我一定全都留给你。不过我想我可以给你留个考题,啥子是快乐星球,哈哈。” 梁璀璨听完也是哭和笑混在一起,“奶奶可能不是不太会用手机,她应该就是沉迷刷短视频顾不上理我们,啥子是快乐星球,这什么梗啊。” 最后是给徐喜珍的话,很短一句。 邓超群对徐喜珍说:“你想做不敢做的事,在我的葬礼上,去做吧,我喜欢闹热,也喜欢你漂亮。” 梁璀璨思索了片刻,又结合白天徐喜珍未说完的话,仍是不能完全确定母亲想做的那件事是什么。 是跳肚皮舞吗?那那位爱莎大爷又是怎么回事?他和母亲组合在一起更像是要去演出舞台剧。 第35章 ☆、035坝坝宴 四川方言新解析 坝坝宴:人生相聚离别,欢乐失落的一场场宴席 第二天,灵堂之上,并无哭声。 已经发展的很成熟的殡葬店早早就上门开始布置,接下来他们还将提供宴席、歌舞表演等一条龙的专业服务。 得到信息的亲朋好友也陆续赶来,祭拜后或坐在一起聊天,或坐到了麻将桌旁。 一切都是热闹有序的模样,叹息交织在再日常不过的交谈之中,有对生命走到尽头时的惋惜,亦有松弛的从容在其中。 梁璀璨、梁知坐在大门口,负责收礼金,他们看见邓超群的老闺蜜王婆婆也来了。 王婆婆比奶奶还要大些,已经是老眼昏花,耳听聋聩了,同时她的记忆力也是不太给力,前一秒肃穆,走到跟前时,又带着丝懵懂,问一旁的儿子,“我们是来做啥子的?” 儿子答:“来参加你好朋友邓婆婆的葬礼。” “哦。”王婆婆于是又恢复了肃穆的神情。 递上礼金,她走出后没两步,碰倒熟人,熟人问:“王婆婆呀,你啥子时候来的?” 她却又听不太清了,开始胡乱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明年就去了吧。” 熟人:“……” 又过了一会儿后,陈恢奇、孟昀两家人也来了。 姚梅在新一轮逼陈恢奇下到猪场去当场长助理的过程中,遭到了陈恢奇更为激烈的抗议。可在知道这反叛中有部分是为了离婚回来的梁璀璨,她又突然觉得‘下放’的事可以缓一缓了。 陈恢奇有着万年不变的天真与谜之自信,他对姚梅说:“你很快就会获得你的梦中儿媳。” 梁璀璨是姚梅的梦中儿媳不假,但她对这个儿子是一点信心没有,并且认为在梁璀璨经历了一次婚姻后,陈恢奇更是没什么可能了。 陈恢奇很郁闷,“离婚怎么了?你不要有那种老封建思想哦。” 姚梅拍他,让他清醒一些,“经历过婚姻的女人,是有大智慧的,是彻底对男人祛魅的。” 最终,母子俩定下了一个约定,不要九十九次告白,如果九次告白后陈恢奇还是不能得到梁璀璨的青睐,那么他就必须收心回家里帮忙并从基层干起。 姚梅一下车就看见了梁璀璨,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倒是孟德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跟他并无关系的事指手画脚。 “才结婚两年,就离婚,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要不得,一点责任心没有。” 兰秀扯他一下,叫他注意言辞,他则瞪起眼来,“怎么还不能说句实话了?” 孟昀叹口气,不过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卢寒均就先做了勇士,“爸爸,你放心,我肯定很有责任心,保证不跟孟昀离婚,哪怕我还是学不会做家务,也不生娃儿,我为了这份责任都会坚持下去。” 孟德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卢寒均扮作懵懂,“哎,不是那天你跟孟昀说的吗?娶了个老婆 不做家务,也不懂讨老人欢心,让生个孩子却说要先享受自由,不如离了好。” 孟德军不想自己在书房和孟昀的对话被卢寒均听了去,气够呛却只能自行消化,毕竟人多,若是较真下去,他这个从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儿媳妇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哎。” 孟德军忍不住叹气,家门不幸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卢寒均抢先又说:“您可别觉得家门不幸,这件事该做检讨的是我们,您别用我们的错误惩罚自己。” 孟德军:“……” 举着手要去找兰秀让她好歹也拿出点做婆婆的立场来,可兰秀早就烦透这个严于律他疏于律己的糟老头了,看他吃瘪,憋着笑便走到前头去和姚梅聊天了。 第44章 *** 陈孟两家先后随了礼、上了香,然后又和徐喜珍、梁璀璨、梁知寒暄了几句,再就坐到了事先准备好的桌旁打起麻将来。 葬礼办在乡镇是最能体现川渝宴请文化的,在农村露天的院坝里,许多张桌子排开来,供前来祭拜的人打麻将娱乐,扯掉桌垫后,又成了餐桌。专门游走于各个乡镇的流水席厨师一般会采用‘三蒸九扣’的烹饪技法,以保证能迅速的奉上一桌丰盛的宴席,甜烧白、咸烧白、粉蒸肉、东坡肘子、清蒸杂烩是最常见的菜品,从来叫人大快朵颐、回味无穷。 这样的宴请不仅应用于红白喜事,还有生朝满日,因为地点通常在院坝,故得名坝坝宴。 陈恢奇、孟昀都是很久没有吃过坝坝宴了,他们这一代的成长是就像是和乡野不断说再见的过程,绿色的田野、蜿蜒的山路和清澈的溪流在不断向后撤退,带着老去的一代和永远无法重现的青葱时光。 相比之下,卢寒均对乡下生活要熟悉的多,家婆至今不肯搬来城里和她同住,她只得是每个月回去探望,她还很熟悉节气时节和自然万物的种种联系。 “我去偷青。”卢寒均走出了院子,要往菜地去。这是开始吃豌豆尖的季节,她准备看到合适的买几把回去。 孟昀把偷青听成了偷情,一脸的不可置信,说话也结巴起来,“你说你要做……什么去?”他想卢寒均的勇猛真是深不见底。 卢寒均看他那表情便知他想歪了,于是瞪他一眼,再一字一字咬的清晰的去说:“偷!青!” 孟昀哦了声,刚刚褶皱起来的心被铺平,但他较真起来,一板一眼的去指正说现在还不是偷青的时候。 偷青是元宵节的一种习俗,这个时候,人们会去别人家菜地象征性的偷采些青菜、蒜苗、葱葱或是豌豆尖,而蔬菜品类不同寓意也是不同,一般而言葱代表聪明,青菜代表财富,同时在一些特定情境下又都表示好意愿。被偷的人并不会因此生气,认为这是一种吉祥、好运的象征。 卢寒均打定了主意要再逗他一次,冷着张脸说:“那我等不及了,我迫不及待的要去摘把葱,祈祷我快些有段好姻缘。” 孟昀还是惯用的高频词汇,一声哦后,察觉不出情绪的跟在卢寒均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田地中。 卢寒均说过就忘,目标很明确的冲着豌豆尖去。 孟昀却将她的话认真放心上,站在地头仔细的张望了一番后,朝另个方向走了去,再回来时,他手里我这把青翠的葱,举起来后衬得卢寒均的一张脸也是铁青。 “孟昀!”卢寒均想自己其实并无立场生气,可说出的话却不自觉的带有情绪,“你这还没过河就要拆桥?” 孟昀冷静却也诚恳,“不是,是真心希望你好,你跟我总归不长久。” “切。”卢寒均轻哼着,“我倒是觉得很长久,你永远没办法战胜你爸,你爸的脑回路也不是一般人能探清的,开始时你说他一定会逼着你离婚,到时候你也能有理由跟他彻底决裂,并让他背上个恶公公的名号,如此这样也不再会有人来给你介绍对象。结果呢?你爸确实说让你跟我离婚,但动静不够大,手段也不够狠。” 这场婚姻的走向确实已经偏离了孟昀最初的预想,但他低头将自己和卢寒均的两双鞋看了又看后,表示,“我爸是不可控,但也得谢谢你的厉害。” 卢寒均是很飒爽厉害的性格,这性格也表现在张扬的外表之上,她有适用于各种场合的高跟鞋,今天脚上踏着的是一双黑色长筒靴,更衬得她利索又带有侵略性的一面。孟昀一点不怀疑,如若孟德军不是他父亲,一定会在爹味冒出的第一句就被卢寒均一脚踹飞。 卢寒均:“……” 孟昀在卢寒均翻起的白眼中也意识到了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厚道,他尴尬的咳嗽了声,想要重新找另外的话题,却发现卢寒均的眼神已然飘远。 “你在看什么?” “柏树。” “柏树有什么好看的?” “挺好看的。” “……” 卢寒均在故意把天聊死,等看着孟昀露出无语无所适从的表情,她才心满意足的去解释,说她看着那棵柏树,突然就想起了家公出殡那天,他们在仪式结束后下山,好些人都按着那个不成文但流传很广的习俗在头上插了柏树枝,然后比赛看谁最先跑回家。 “我家婆当时也在我头上插了一枝,让我快些跑,说最快跑回家的人就能财运亨通。但我觉得都是封建迷信,他们往前跑,我就在看天,在想家公是不是真的去了那个好的归宿。” “你这不也是……封建迷信。”孟昀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想他真是长了一张死嘴。 卢寒均没在意,她有着自己的懊恼,“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时我那个跑最快的堂哥现在确实是发财了。哎!” 她的叹气里都是真情实感,孟昀听了后也很认真的沉思了几秒,接着他说:“那我明天开快一点。” 这答案叫卢寒均颇为意外,她脑中有一瞬闪过一帧画面,她和孟昀坐在车窗大敞的车厢里,车疾驰着卷起阵阵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却也遮挡不住她开心的笑颜。可现实是孟昀开再快也不会就住在镇上的人户快,以及…… “算了,安全第一。”她说,下一句又调侃,“再说了,等我们离婚了,我就发财了。我的财富,虽迟但到。” “嗯。”孟昀很平静,毕竟他们事先有过约定,既然是契约婚姻,那么更应该保障卢寒均的权益,不能让她感情上没有得到,金钱上也有缺失。 但这份平静又激发了卢寒均心底的矛盾感,她原本是打定主意的,对孟昀,可以欠钱,但一定不能欠下人情。可真的见着孟昀那么公事公办界限明清的样子,她又很受不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眼中孟昀已经开始具象拥有了好些优点,情绪稳定,挣钱多,会做家务,可自己在孟昀眼中,仍是那个贪财厉害的模样。 想到这儿,卢寒均忽然就没了探索乡间外加偷青的兴致,她没吭一声,突兀地站起身,照原路返回。 卢寒均不知道,自己在孟昀眼中除了贪财、厉害,也很情绪化和捉摸不透,所以见她走开,他既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立马跟上。 等卢寒均在田地旁细致的将鞋跟上的泥都擦干净了,又等了五六分钟耐心尽失时,孟昀才终于走了过来,而等他不疾不徐的在卢寒均跟前站定时,卢寒均只看见他手里握着的青葱从一小把夸张到就快将孟昀握住的手撑开。 “……”她再一次无语凝噎,这是要气死谁? *** 卢寒均最终也没去接那把葱。 她想什么姻缘,不值钱的东西,还是先潜心想想辞职创业的事情。她想,生而为人,如果注定要当牛马,那么她产的奶,驮的货,起码要由她自己来定价。 卢寒均和孟昀一前一后,步伐并不一致的往回走,孟昀原本就落后几步,等突然瞄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后,更是干脆停了下来。 “你怎么不走了?”卢寒均察觉到后面的人顿 下了脚步,疑惑的转过身。 孟昀则让她先回去,“我看见了认识的人,打个招呼。” “谁啊?” 卢寒均好奇的问,但看着孟昀抿嘴不愿作答的样子,她也没有追问下去。 不过在就要回到院子时,她还是没忍住地回过头去,如此看见了一个着一身黑的背影和孟昀相对站着。 背影的主人是个暮气沉沉的年轻人。 这是卢寒均对林滉的第一印象,虽然那时她还不知道那人就是传闻中的林滉。她在第一眼望去时只感叹竟然有人和黑色如此相得益彰,只看背影,就觉得沉闷又压抑了。 第36章 ☆、036妈老汉 四川方言新解析 妈老汉:妈妈和爸爸,是妈妈在前 林滉心情沉重。 今天一早,他在不知名的心悸中醒来,接着便是一阵惶惶不安,叫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万般踌躇后,虽然明知一定会被嫌弃,林滉还是出现在了耙蹄花的门前,他期待在哄哄的哭声中,梁知又一次不得已的将她递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耙蹄花照旧忙碌,却是寻不见梁知和哄哄的身影。林滉于是心更慌了,在门口前进两步后退一步的徘徊着,最后还是周嬢嬢看不过,说:“你回去吧,他们这几天都不在。” “是出什么事了吗?”他几乎是脱口问。 周嬢嬢却合上了双唇,没再多说一个字。 林滉固执着没动,想等着对方再一次心软,但侧过身,却先看见店里另一个帮忙的嬢嬢正抱着哄哄往这边走。 是什么事不能将哄哄带在身旁?林滉心中其实瞬时有了联想,可直到母亲袁丽突然打来电话,告诉他梁璀璨的奶奶去世了,而她已经在赶往简阳的路上时,他都还觉得恍惚。 第45章 袁丽藏着两个微小的秘密,是谁也没有告诉过。 一是她这么些年一直就潜伏在徐喜珍小区的业主群里,当年在玉林她和群主有过短暂的交集,等时过境迁后,群主大概已记不清她是谁,在微信兴起时批量添加中未加审核的放进了她这条漏网之鱼。同时她也足够低调,名字和头像都是隐去了个人色彩,并且从不发言,如此才时不时的知道了谁家的下水又堵了,谁的车总是占着消防通道,哪家又添了新丁,以及哪位老人又没挨过一年冬季。 另外就是她和徐喜珍这么些年,其实一直若有若无的联系着。 起因是袁丽从林滉那儿得知梁璀璨本科毕业后选择去美国留学,虽然她也不富裕,但想着穷家富路的朴素道理,她还是凑了十万托人送去了耙蹄花给徐喜珍。 这之后的好些天,袁丽都是惴惴不安,怕钱出意外并没有到达徐喜珍手中,更怕钱虽然送到了但对方拒收。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钱最终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不过在袁丽灰心异常时,那个沉寂已久的号码又发来了信息。 很简单的一句,【你不必这样的。】 袁丽则抱着手机不断重复着输入删除的动作,等到天蒙蒙亮,她的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层灰时,她才终于按了发送。 百转千回,千言万语,最终她最想说的话其实更简单,她问:【你还好吗?】 徐喜珍也是空了好久才回,她在回避去谈确切的事,只说:【我们都向前看吧。】 向前看。袁丽失神的望着那几个字,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大概会永远留在过去,不带一丝反抗的,认命的去抱着赎罪的心一天天过活。 最后,袁丽也是答非所问的回,【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本以为这次的交流之后,两人之间又会重新涌上看不到尽头的静默,不想没过几日,徐喜珍忽然发来了一条长信息。 她仍是对那充满纠葛的过往只字不提,像聊着闲天般的在分享她最近的日常,按部就班的去店里打理各种事务,生意好生意撇都坚持四点关门,这之后的时间好像是属于她又好像全然不受她的控制。 【因为太无聊了,日子是好起来了,可真的也少了点什么。我这么说,你千万别当做是炫耀,我当然知道,这世上好些人还在为温饱辛苦奔波,我也只是疑惑,又或是有点不甘?我用力推了梁璀璨一把,让她不用留在我的身边被所谓的孝道绑住,可我却推不动自己。我年轻时就没什么大志向,觉得平平淡淡安稳过完这辈子就是很好很好的事了,可,哎,你能懂吧?还是人老了就只得认命,可我好像也没真的年轻过。】 …… 袁丽想说她懂的,她非常懂。她觉得人的这一生永远是不逢时的,最有勇气的时候是能力跟不上,有了能力时是精力跟不上,等再上了年纪,是一切尽失,只有遗憾。可她还是希望徐喜珍能跳脱这样的不逢时,她值得有更多更美好的体验。 【不要这么想,如果不是非得要去跑场马拉松,又或是蹦极跳伞,我们的年纪还是大有可为的,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多枷锁。你还记得年轻时的那卷日历吗?不怕你笑话,虽然拖了一年又一年,总少点勇气和机会,可我觉得,拖到现在也不算迟,只要想,我们也还是有实现它的可能。】 那是一卷徐喜珍在九几年时收藏的泳装挂历,上面印着各类身着泳装的时髦女郎,她们身材匀称,笑容大方,和下面缀着的宣传语很是相得益彰。 上面说:【喷水池畔两蓓蕾,身穿泳衣健又美。学游泳,不怕累,强健体魄练出来。】跟后面各种婀娜的妩媚的尽可能清凉的被物化的女性形象完全不是一回事。 徐喜珍当时就被打动了,下定决心要学会游泳,然后也来那么一套写真。只是这之后,她结婚生子,在梁璀璨疑似自闭和工厂倒闭的接连考验后,把那日历和心思都压了箱底。 是那年酷暑,徐喜珍一面摇着蒲扇一面对着天上的烈日,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凉爽的心愿。 接着,徐喜珍捏着肚子上多出的一圈肉,带着调侃的向袁丽分享了她的珍藏,袁丽则看出了她的渴望,立马说要去学习照相,“你就站在那儿,像这上面说的,劈波划水斗 志昂,大胆的摆那个破死就好。这点肉哪里叫胖?这是健康!” 徐喜珍真的被鼓舞到了,两人约定那个周末就去荷花池逛逛买几套好看的泳装,只是不想意外来得更快一些。警笛声下,袁丽被带走接受调查,撬开了徐喜珍终于认命的心才要平复的心,开启了新的苦难。 *** 【你想做不敢做的事,在我的葬礼上,去做吧,我喜欢闹热,也喜欢你漂亮。】 徐喜珍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婆婆在弥留之际会给自己留下那么一句话。 这几年,她总是清醒又糊涂,徐喜珍于是在她跟前也开始口无遮拦起来。有时是实在憋得慌,说:“短命的男人也是渣男,短命的好男人更是大渣男,害的我现在眼光高的谁都瞧不上。” 有时则是真情吐露,“妈,我其实不想耍朋友,男人嘛,体会过就可以了。我现在想去跳舞,跳肚皮舞,你不要觉得露肚皮是低俗,其实这很伟大,毕竟我们的肚皮底下是能繁衍生命的,就是生娃儿。而且这个肚皮舞的起源真的是为了赞扬生产的。” 当时邓超群怎么说,哦对,她说:“我讨厌生娃儿,疼。” 非常的孩子气,徐喜珍又接着倾诉,“我喜欢跳这个舞,跳这个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自由很快乐,但是总有些胎神拿异样的眼光看我,像是在说我身材不够好,又像是在说我装怪。啊,对了有次我还碰到了熟人,她在隔壁教室跳交际舞,看到我,喔,那表情,像捉到我的奸情一样,她问我,怎么穿这样不正经。” 说到这,徐喜珍没再往下说了,她怕说多了自己太委屈,梁永当时为了救人溺亡被评为见义勇为积极分子,这光荣的称号不知不觉间也成了她的枷锁,她总避免张扬,不想人家说一个被窝里睡出了两种人。 而就在徐喜珍要决定在沉默中结束那次的探望时,邓超群突然说:“吃屁。” “什么?”徐喜珍没反应过来。 邓超群目光沉沉一脸坚毅的再次重复,“吃屁,让他们吃屁去。” 回到现在,徐喜珍感觉自己此时也是同样的表情,她叫了方嬢嬢去屋里找了她的演出服闪送过来,换好后,她又裹上了羽绒服,开始在房间里做最后的准备。 外面很热闹,因为是喜丧,专门请了人来表演。而既然是图热闹就不嫌多,那面梁远在撺掇梁知也上台唱一曲。 梁知其实很心动,正所谓没有小舞台,只有不够敞亮的心。可他才宣告了自己的退役,总觉得按着正常的剧本走向还得再沉沦一阵才对,另外就是……唱什么呢? 那次事情过后,他非常抵触唱自己的原创,别人的作品,梁知在心底挑了又挑,最终偏向于唱《我的新衣》,想奶奶可不就是穿着新衣去到另个新的世界了,但那歌词—— “牌子多幸好不太执着 穿我想穿的,随便啥子牌子货 我是人穿衣服,他们衣服穿人 老子人就是名牌,他们人是胎神 我的身份有点贵,还不停升值 走到街上就像一千台进口奔驰 我来自成都,是成都的恩赐……” 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梁知踟蹰不前,尽可能的在观望,但下一秒,他只看见一个熟悉也陌生的背影相当嚣张的走上了舞台,将报幕的主持人赶了下去,也阻挡了下一个要上台的演员。 “妈妈?”梁知不可思议,以为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梁璀璨当然对那夸张也靓丽的衣服不陌生,可因为还没来得及就肚皮舞这件事情好好的和母亲聊过,所以她和梁知一样,也是惊异的瞪大了双眼。 “那是徐喜珍女士吧!” “应该是如假包换。” 接着,不等姐弟俩有更多的疑惑或其它反应,音响里先传出了悠扬的曲调,也刚刚好的掩盖了其他一些人发出的不解。 徐喜珍有些冻肚皮,另一面,脚杆也因紧张在微微打颤。她深深闭了双眼又睁开后,心底想的是:不行,日子不是怎么都能过下去的,她从今以后,都不要再过睁眼是一天闭眼也是一天的生活了。 前奏过后,一个男声在唱:“很远的地方又个女郎名字叫做耶利亚,有人在传说她的眼睛看了使你更年轻,如果你得到她的拥抱你就永远不会老,为了这个神奇的传说我要努力去寻找……” 这个版本的《耶利亚女郎》加了舞曲的变奏,节奏和曲调都要更欢快一些,而徐喜珍也在这样活泼的律动里开始了自己第一次期待已久的‘公开表演’。 最初将胳膊举过头顶摆好pose时还像灌了铅,可当腰间的腰链因为自己的紧张发抖而发出细微的颤音,她也试着用手臂努力化开第一道弧线时,徐喜珍只觉得曾经鲜亮又暗淡的岁月在一点点重新面目清晰也新鲜起来。 第46章 为了干活方便收起的连衣裙、高跟鞋、红色指甲油在复出,为了做个好母亲而有意绷紧的面庞和心脏在舒展,更甚这些年被别人或自己对自己的遗忘和苛责压弯的脊椎也一点点支棱了起来。 台下的惊叹声有几次盖过了音乐声,有人在说:“哦呦,这不是梁永的老婆嘛,怎么还跳起舞来了?还穿成这样,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做自己,做任意自己想做的,能让自己快乐的事。 徐喜珍感觉铃鼓细碎的节奏渐渐漫过脚踝,直抵心脏,腰间缀满流苏的纱裙也有了生命,轻轻向上跳跃扫过她不再纤细却很有力量的腰肢。 “耶利亚神秘耶利亚,耶利耶利亚,耶利亚,神秘耶利亚,我一定要找到她……” 歌声继续,徐喜珍也富有节奏的推动骨盆、顶胯、甩臀,因为动作剧烈,她的脸颊开始泛红发热,她则更刻意的扬高了下颚,想表现骄傲。 台下,梁璀璨已然明白了母亲的躲藏和说要做自己的话具体是何,她也读懂了奶奶遗言里的鼓励。此时此刻,她被徐喜珍肆意的舞蹈打动,并为她感到骄傲。 “妈妈,其实就是个小女孩啊,是我们,把她变成了刀枪不入的模样。”梁璀璨说着不由自主的掉了泪,“她那天跟我说,她这么些年不止是在努力做个好妈妈,还在用力补齐爸爸的那一份缺失,可她其实一点不喜欢自己能干也强悍的模样,我们都忽略了她。” 梁知还没好好了解前情,但不影响他跟着那音乐和舞蹈共情。 印象中,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徐喜珍如此舒展的面容了,以及,他的目光又追随过去,在随着徐喜珍俏皮流转的裙摆去翻动回忆的书。记忆里母亲很爱穿连衣裙,可他已是记不得有多久没见过徐喜珍着裙子的打扮了。 是很漫长的一曲,在音乐终于结束时,徐喜珍站定,双手掌心相对,眼神坚定的平视前方,像完成了一场盛大的仪式,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仪式是为了祭奠又或是庆祝什么,她只觉得轻松,连带着连背脊都松快了几分。 梁知仍是看得出神,直到徐喜珍下台,台上的热闹渐渐掩盖过台下的稀奇声,他才迟缓的说:“妈老汉。” “什么?”梁璀璨最初莫名不解,但下一秒又是明了,“对哦,是妈老汉,不是爸爸和妈妈,是妈妈和爸爸。”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5-28 我自己在成为妈妈后很喜欢【妈老汉】这样的称谓,特别是在带孩子的过程中,我发现,市场上所有面向孩子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儿歌、动画片、读本……家公家婆也就是姥姥姥爷都是缺失的,佩奇演了那么多季,猪猪姐弟去的都是爷爷奶奶家……母系从未在家庭的奉献中缺失,却总被忽略,这叫人很沮丧! 第37章 ☆、037巴到 四川方言新解析 巴到:巴到总裁,就要黏着你,让你甩不脱 徐喜珍下台,重新裹上羽绒服,羽绒服是灰色,能很好的隐匿在冬天的阴沉里。 当然,徐喜珍的心是暖洋洋的,她看见围上来欲言又止的梁远几人,先发制人的说:“一点小爱好。” 梁远是不太懂这些小爱好的,但他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抱着个手机刷短视频,有时看人跳舞看得入迷,他凑上前也想看,却被打开,还被骂,“走开,不要巴到我。” 好嘛好嘛。梁远想,徐喜珍应该是得了母亲的意再最后让她开心一次。 一旁还有许多客人要照顾,梁远没做多的驻留很快走开,倒是妯娌和两位小姑子围上前,热闹的叽喳追问不停。 “可以哦,跳的好。” “啥子时候学的这个哦?” “哪天也带我洋盘下。” “你身材可以,这么多年保养的好,只有一圈半肉。” …… 徐喜珍也跟着她们插科打诨,“好嘛好嘛,二天一起跳,从这个镇到那个镇,我们去搞个轮回演出。” 而这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盖了过来,并将她紧紧抱住。 明明是个大高个,却还不嫌憋屈的硬要把脑袋蜷在自己的颈窝里,徐喜珍简直无奈,可也只能是拍拍她的背。 “干什么?” 她故作严肃的问,梁璀璨的声音是软软糯糯的,“妈妈,你跳得真好,我为你骄傲。” 徐喜珍:“不嫌我老不正经吧?” “怎么会!”梁璀璨立刻站直了身子,又说:“并且谁敢多说一字,我们都会去为您站台打call!” 接着她指了指不远处也站得笔直并还梗着脖子,正和人据理力争的梁知。 虽然当时梁知很是沉浸在徐喜珍的演出中,可旁边坐着的那位婆婆从鼻子和嘴巴接连发出的嫌弃声还是影响到了他。 秉持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此时梁知正在对着那位婆婆进行长篇大论。 “来,我们好好摆一摆,我们适当的展示自己的身体,为啥子要觉得害臊呢?而且婆婆,这个舞蹈是用来赞扬生育的,你想想你们好伟大,生孩子,那么痛苦的事情,你们都能让它开出花儿来。要我说,你也该去学!” 婆婆:“我???” 徐喜珍忽然就觉得被人品头论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可以了。”趁着梁知还没把对方说毛,她赶忙上前把他拉开,“你巴到别人做啥子?” “我……”梁知想说当时为了给她站台了,可侧过身对上徐喜珍身上的灰色羽绒服,他倏忽就委屈了起来。 那裙子多好看,怎么不多穿一会儿呢?他心中不平,再开口,是一句轻轻柔柔的,“我爱你,妈妈。” 徐喜珍并未听清这句告白,出于谨慎,她左手拉上梁知,右手又拽过梁璀璨,要先把他们带离。 “走走,刚好来了乡下,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土鸡蛋可以收,回去好给你们补补脑子。” *** 梁璀璨、梁知似左右护法站在徐喜珍两边,要走出院子时还不忘给仍在窃窃私语的人们送去集炫耀、挑衅和不忿的眼刀一枚。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想要护住身旁那女人终于生发出来的勇气和热爱。 “妈妈。”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正是母慈子孝时,有那么一瞬,梁璀璨、梁知还有徐喜珍都是感觉轻舟已过万重山。可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秒,他们就在大门口和林滉、袁丽碰到了一起。 最先察觉到修罗场的是孟昀,但他一声未吭,装模作样的看着天就从旁溜进了院子。 而林滉,还来不及感叹孟昀太狗,梁知就先冲了上来。 “谁允许你来的!”他带着愤怒,但因为是奶奶的葬礼还是稳重的压低了些声音。 林滉原本表情沉重,在看见梁璀璨的那一刻又多了几分低眉顺眼。 “节哀。”他最终垂下脑袋说道。 “你……” 梁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徐喜珍给拦了下来,“他们是来送你奶奶的。” 徐喜珍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量,堵截了梁知的后话,他最终只得是气鼓鼓的站在一旁。 母亲在自己之前表态,梁璀璨也是收起了赶人的话。 “你。”徐喜珍想了下,最终让梁知带着他们进去敬香。 梁知自是不肯,徐喜珍也是不容有疑,“你不要逼我在最难过的时候打得你鬼哭狼叫。” 最终,为顾全大局,梁知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因为他发现周围刚来的或要走的人中总有人停驻下来在看他们。 “走吧。”他指了指前头,认为已经是很客气了。 林滉和袁丽都是没再多说什么,他们在经过徐喜珍、梁璀璨时轻轻颔首又迅速掠过。 梁璀璨并未注意到,在那很短的照面里,徐喜珍和袁丽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什么也没说却也说道尽了千言万语。 这几年不间断的长信息往来是独属于她们的秘密,亦是她们可以完全卸下伪装做自己的宝贵时光。在那很短却也很长的页面里,她们不是谁的母亲,更没有一同丧夫的恩怨和纠葛,她们只是两个很投缘的女人,惺惺相惜的分享着一些难熬的境遇,并反复鼓励对方,能走出来的,一定能走出来的。 “走吧。”徐喜珍也说,信里的字字句句再情真意切,她也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在现实里跟袁丽相对的准备。 “嗯?哦。”梁璀璨是有些失神的,她发现,袁丽向前走时是高低脚,该是一只脚扭伤了。 徐喜珍看出梁璀璨的疑惑,几乎是脱口而出,“被误伤的。”但也因此露了‘马脚’。 “你怎么知道的?” “乱猜的,她一个胆小从不惹事的人。” 徐喜珍迅速找了借口,也故意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事实上,现在的袁丽可一点不胆小,在那次被酒醉的人故意找茬推倒在地还被一旁的电动车压断了腿后,她就决心做些改变。她还在给徐喜珍的信息里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心得,【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了,光勇敢已经不能拥有世界了,还得疯起来。】 第47章 总之,现在的袁丽非常厉害,那条腿因为拖延没好好得到治疗变成了跛脚,却成了她的招牌。 在说起攀枝花仁和区那片最好吃的串串店,大家都略去了店名,只说那家的跛脚老板娘很凶但是食材新鲜味道也是真的巴适。 *** 梁璀璨跟着徐喜珍绕到后面的两户人家,很顺利的买到了土鸡蛋。 接着在把土鸡蛋放进后备箱后,她们又都默契的磨蹭了会儿,在等待那对母子上完香后离开。 期间梁璀璨很想跟主动的说些什么,说她这么些年真的有很努力在向前走,也真的没有跟林滉联系过。 她的离婚,他的回归,是无序且混乱的安排,说不清是命运使然,又或是那人的执念太深。 徐喜珍也处在混乱之中,她既不能完全释然的让梁璀璨就遵从自己内心去选择,更不愿用私心用已然过去的恩怨将她捆绑。 母女俩各怀心思,在车厢沉默坐着。 索性没过一会儿,林滉和袁丽走了出来,梁璀璨在看见他们上车后也终于松了口气。 徐喜珍和梁璀璨回到院里时,坝坝宴正开席,热闹叠盖了方 才的热闹,大家短暂忘却了徐喜珍方才的表演,徐喜珍也不屑于被记住,她只在乎自己终于踏出了那光明正大再不被他人眼光囚困的一步,她想:从今后的每一天,哪怕是睡在了那棺材里,她也都要穿漂亮的裙子。 不过偏偏桌上还有个不知趣的。 “哎呀,如果是为了强身健体,那么跳跳操就很好,如果不是为了强身健体,嗯,那我想不到还能是为了什么。” 孟德军在进行爹味发言,并无视桌下兰秀踹他的腿。 徐喜珍虽然不满他的阴阳怪气,但碍于主人身份只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梁知是藏不住不满的,不过还没开口前便被梁璀璨按住了要摔筷子的手。 索性桌上除了孟德军,还坐着位阴阳大拿。 “哎呀,怎么桌上没猪脑花。”卢寒均扮做不满的问。 孟德军于是更来劲儿了,完全不知那是对方设置的陷阱。 “没有就没有,你来做客,还挑主人家的理?想吃什么你自己回城里买着吃不就行了?” 卢寒均立马露出委屈的神情,“那我还不是想着吃什么补什么,给您补补脑?” “你……你什么意思?”孟德军亲不可耐。 卢寒均则是四两拨千斤地,“是您刚说,你想不到想不到嘛,那我理所当然的想着该不是您老了大脑有点退化了。” 孟德军简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你……”他郁结着,最终只得是喝着闷酒。 不过人就是这般,太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眼看桌上气氛和谐起来,孟德军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璨璨啊,作为长辈,就不能怕得罪你,就有义务说真话,特别你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婚姻啊,是非常神圣和郑重的,要我说,在结婚和离婚的事上你都太草率了些,我刚看见……” 不用多想,梁璀璨也知道孟德军是要提林滉和袁丽,她夹菜的手一下是进退两难,想要埋头装苦吃也是不行。 “可以了!”这一次发声的是徐喜珍。 平时待人接物都是稳妥,说话也是浸着笑意的她,在此刻板着脸,声音也是多了几分肃静。 “可以了!”她又重复了一次,然后很认真也很用力的瞪向孟德军,“好好吃饭吧。” 孟德军有被震慑到,却没甘心就此沉默,他在努力找补,也想找回些面子,“嗯嗯,不说不说,总之回来就好,这几年我们成都发展的也很好嘛,刚好孟昀和璨璨是同行,可以让他帮忙介绍份工作……” 结果是不自觉的炫耀以及注定的被嫌弃。 徐喜珍这下也不掩饰了,也放飞了,她对梁知说:“你,去跟你幺爸说,晚上的席,一定要有猪脑花。” 梁知得令,立马要起身,却被梁璀璨给拉住了。 “还是我去吧。”她一方面在忍笑,另一面却是忍不住的心酸,怎么她长到了三十岁,还要母亲在前为她冲锋陷阵? *** 梁璀璨躲去了梁远那里,她自然不可能真的叫他晚上加一道猪脑花,她就是想避开人群坐坐。 梁远一直守在灵堂,看见梁璀璨过来,让她又烧了一些纸后,递了两个礼包给她。 给前来吊唁的人还个装了毛巾和香烟的礼包是老传统了,生死面前也须得放下恩怨纠葛,方才他心里还有一股气,可想着一生与人为善的妈妈和哥哥,那口气最终也是趋于平静了。 “你去,把这两个礼包拿个林滉他们,也让他们进来吃顿饭。当然,他们如果不来也不用勉强,但是礼包一定要送到。” 梁璀璨想说他们应该早走远了,梁远却先一步道:“他们不会走远,那个林滉走的时候还说他这会一直在附近,还让我有需要就喊他。” 末了,他又带着些轻嘲,“哪个需要他帮。” “行吧。”梁璀璨不情愿的接过了礼包。 梁远又忍不住的多嘱咐了几句,“这是规矩,你不要有情绪。” “嗯嗯。”想到又要与林滉面对面,梁璀璨已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走出灵堂,又步到院外,一个张望后,果不其然的看见了林滉倚在一辆黑色的suv跟前。 “你……”梁璀璨清了清嗓子,但只轻声喊出一个字后,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说,嘿,你的礼包?太傻了。倒是林滉,在梁璀璨一个眼神游走来时,就绷紧了身子,做好了十全的准备,严阵以待了。而后也不用梁璀璨多说些什么,他便快步走了过来。 “你叫我!” 林滉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梁璀璨无法回避,只能一如既往的装作厉害模样。 “你的礼包。”她终于还是说了那句自以为很傻的话。 第38章 ☆、038红苕稀饭 四川方言新解析 红苕稀饭:红薯稀饭,童年噩梦,吃不完真的吃不完 林滉当然知道这是梁家人的体面,可心底仍有按捺不住的惊喜涌上来。 “好的……谢……谢谢。”他忍不住的结巴,在去接礼包之前又不由自主的先用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眼前的这个人比自己表现的还要傻,叫梁璀璨不由的想起在那个晚风拂动的夜晚,这人和他隔着一条街,穿着灰色t恤,踏着人字拖,腰杆挺很直,脸上流动的也是很惬意的神情。 “有意思吗?”一股无名火突然就冒上了梁璀璨的心头。 林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他 在努力压制住乱跳的心后,能做的也只有是说:“对不起。” 梁璀璨露出无语的表情,感觉自己就要疯掉。 是奶奶的葬礼,要做沉着冷静知分寸的大人,可她还是忍不住去苛责他,“为什么要扮作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这么些年过得不是挺好吗?事业有成,气宇轩昂的,怎么一到我面前就做小伏低装可怜?比你更可怜的人难道不是我们家吗?我……” 我甚至在婚姻的一摊浑水里淌过后还在想你。 梁璀璨差点就言多必失了,幸而她突然瞄见了不远处站着的袁丽,及时的刹住了车。 她想起,袁丽是那样好的人,永远温柔,永远细心,那年她第二次冲刺高考,是她每晚做了宵夜不辞辛苦的给她送来,她拆掉石膏的那个月,也是她隔三差五的表示不放心非要过来给她按摩帮助她做复健。 在那段很艰难的时光里,也是她帮忙撑起了耙蹄花。而即使母亲不说,她也知道,这么些年,她仍是徐喜珍心中不可多得的挚友。同时在那场人为密谋的意外里,她也是受害者。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快带着你妈回去吧。”想到此,梁璀璨的语气终于是柔和了一些。 *** 梁璀璨走开后,袁丽才上前。 这些年,这对母子独处时,沉默总是如影随形,两人都有各自的固执,却也都无法说服对方。 林滉希望袁丽快乐一些,当年的事她是无辜的,没必要跟着他一起赎罪。 袁丽却始终抱着罪人的心,这么多年就没有笑的舒展的时候。 “哎。”袁丽远远看着,也能察觉出梁璀璨对林滉并未消解的抵触,“受着吧,终究是我们有所亏欠。”她说,在宽慰林滉,也是在认命,向从前发生的厄运低头,也在向命运新给的劫难投降。 林滉看着袁丽灰败的脸色,提议带她去周边的旅店休息。 袁丽摆了摆手,“就守在这儿吧,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镇上的端公算了时间,明天是最适合出殡的日子,袁丽决心就在这儿守夜,虽然隔着一道院墙,也算是尽到了最大的心意。 袁丽和林滉这么想,陈恢奇也这么想。 午饭后,他没跟着姚梅、陈书一起回成都,坚持要留下来和梁璀璨一起守夜,很自作主张也很意愿强烈的把自己放在了准姑爷的位置。 第48章 陈书和姚梅一样,都很喜欢梁璀璨,也真心的希望梁璀璨真能成为他们家的儿媳妇。为此陈书这次来不仅上了很大的礼包,还带了几幅自己的画作,叫梁璀璨记得烧给邓超群。 从未发家到如今财运亨通生意兴隆,陈书的爱好依旧单一、质朴且遥不可及。 他还是喜欢画画,这几年新流行起的露营、钓鱼是一点爱不起来,但他也照常没有能大展抱负,他的作品都是花钱进入画廊的,并迟迟等不到赏识的伯乐将其带走。 姚梅倒是‘赏识’他,在公司进驻熟食领域时,任人唯亲的让陈书设计了包装袋上的猪猪形象,结果因为太过抽象被产品部驳回了,并还因此收获了‘恋爱脑’的称号。 姚梅是无所谓的,她是已经拥有金钱与权利的女人,很不在乎花点小钱宠爱下自己的男人,但她对下一代还是有要求的,希望陈恢奇能快些有点正形,毕竟创业容易守业难,她可不希望自己有天到了地下陈恢奇在上面落魄的连烧纸求她保佑的钱都掏不出来。 陈恢奇也向姚梅表达过不满,问为何老汉能躺平他就不行。 姚梅当时是这么说的,“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么幸运也找到一个能干的老婆了。” 眼下,她看着梁璀璨那利索利落又好看的模样,心中再一次想,要是有这么好的儿媳妇,她才不会死盯着陈恢奇要把家业传给他。 *** 姚梅、陈书,以及兰秀、孟德军夫妇又跟徐喜珍表示了哀悼后,就都开车回成都了。 剩下陈恢奇很自觉的挨着梁璀璨坐着,一副已完成入赘的乖顺模样。 另一边,孟昀和卢寒均也留了下来,卢寒均是真不想上班,并且她也愈来愈热衷看领导因为她请假阴阳怪气又抓狂的表现。孟昀倒是热爱工作,只是他还想着卢寒均对柏树枝的执念,在想或许他们先跑下山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作数。 下午时,前来祭奠的人渐渐少了些,不过热闹却是依旧。 陈恢奇、孟昀都是许久没打麻将,听着周围哗啦啦的声响多少有些手痒,于是很快就和梁知、卢寒均组了一桌。 梁知本来是不愿意上的,是梁璀璨说给他喂猪,他才提了兴致,想那就大杀四方,为哄哄添几件冬衣。 不想陈恢奇也想大杀四方,不过他不为赢钱,就是拥有一颗单纯质朴就是想赢的心。 最初,梁知手气很好,不多时就赢了两百多,陈恢奇这下坐不住了,在筑好牌后,先去上了香,并在口中念叨:“奶奶好,奶奶我是陈恢奇,是你未来的孙女婿,请您一定去往极乐世界,也一定保佑我赢牌!” 这之后,他回来,气势都不一样了,而接下来的几回,他果然是一反颓势,连糊了三把。 陈恢奇非常的沾沾自喜,说:“是奶奶在保佑我这个未来的孙女婿。” 孟昀和卢寒均都是不置可否,“你确定吗?” “怎么不是?”陈恢奇摸起一张牌,又是碰上了。 梁知的钱在兜里还没捂热就又都送了出去,再看陈恢奇那春风得意的模样是一点优点挑不出来。 /:. “呵。”他冷笑一声,说:“这是我奶奶给你的安慰奖,你肯定是做不成我们家的女婿的。” 陈恢奇:“你不要输了牌就是斗气的话。” 梁知:“你也不要被说中了结局就觉得我是在斗气。” “你……”陈恢奇气到不行,继而影响了下张牌的发挥。 梁知捡了漏,气势又回来几分,“你破防了!”他哈哈笑着,不过眼神总有意无意的飘去梁璀璨那里,她正围着个火炉在烤火,可脸上是一点舒展的神情寻不见。 梁知猜想她应该是被院外的那人牵扯着,这让他也难免心烦意乱,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了一起,可所有的答案又都还是难寻踪迹。 *** 是最后的一夜。 晚上,若干星辰点缀无垠夜空,月光如轻纱般漫过黛色山峦,梁璀璨坐在老式的火炉跟前,只觉得一切恍惚又真切。 院里喧闹了一整天,到现在借由那烧得很旺的炉火才总算将离别的忧愁给烘了出来。 特别是梁远几兄妹,一面用炉火烤着红薯,一面在感慨时光匆匆不可追。 梁远:“小时候吃红苕稀饭硬是吃得想吐,后面条件好了是一点吃不进,怎么这几年还有点馋了呢?” 梁美和梁好都是一副我信了你的邪的模样,“吃的想吐也没见你少吃。” “那不吃就要挨饿,想吐总比饿着好。” “哼,说来说去,还是大哥好啊。” …… 谈及年少,总不可避免的要去说梁永。 而梁璀璨借着那火光的温柔光晕,彷佛也看见了父亲,他就坐在一旁,内敛的笑着,像从未离开。 “爸。”她终于没忍住,用很小也很小心的声音喃喃说:“我很想你。” 也是终将要过去的一夜。 天麻麻亮,所有人按照习俗去看了奶奶最后一眼,然后洗手认真也哽咽的吃完早餐,在雾霭缠着青瓦的朦胧中,开启了最后的告别。 前方,负责抬棺木的人踩着露水走在最前方,后面子女接连跟上。 “佛说西方境,条条十万成,弥陀请说法,惊醒梦中人。伏以,道香、德香、灵宝慧香、香朝三界,遍满十方……” 同时,端公头戴万字帽,嘴里念的《开路经》带着川剧高腔的韵味,衬得大家的心也变得肃穆悠远起来。 梁璀璨看着纸钱灰裹着柏树枝的青烟飘落在肩头时,终于是没忍住哭了起来,旁边,亦有此起彼伏的哽咽声在交织。 仪式一步步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在完成,转瞬来到最后的一个环节,子孙们跪成几排,听端公颂念着经文,请求逝者保佑家人平安健康、事业顺利…… 梁璀璨在这时稍有分神,想她不奢求什么庇佑,只希望如若真的存在另个世界,那么奶奶能够在那里与父亲团聚,也替她诉 说她的想念。 也是在这分神之中,端公投掷的圣杯几次都显示是阴杯,这被视为她的庇佑被驳回。 一旁,梁美和梁好先着急起来,叫梁璀璨赶紧再拜拜。 梁璀璨因为她们的紧张有了些惶恐,接连拜了几次,在心中默念着对奶奶的祝福和对父亲的想念,可那两瓣圣杯在空中划过两道长长的弧线,落在地上却仍不是大家所期许的模样。 “今为邓超群送行,子孙们念及血脉相连,恳请先辈在天之灵庇佑。愿孙辈梁璀璨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事业顺遂,能有进益;家中平安祥和,福泽绵延……” 端公继续在念念有词,梁璀璨是着急又无措,她将头埋在地上,这一次在心底说的是,奶奶,您放心走,我会放下所有不好的怨念和执念,我会……我会向前看的,我会去找找看,啥子是快乐星球。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应,她只是突然觉得奶奶大概也不希望再看见她自怨自艾的模样。 而随着又一次的啪嗒声响,其中一只圣杯先稳稳倒扣,凸面贴着地面,另一只则敞着杯口朝上,彷佛在等待新的希望诸如。 “成了!” 端公终于使命达成,旁边的人特别是徐喜珍、梁知也是松一口气,只有梁璀璨,呼吸都是沉重,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恍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午饭时。 “你还好吧?”趁着大家终于从方才的伤感中抽离了些,陈恢奇赶忙凑上前,问。 梁璀璨还游离其外,看着梁知在台上和调试音响设备的人在交谈,不解的问:“他不是说他就不上台表演凑热闹了吗?” 梁知仍是没有勇气去唱自己的原唱作品,可犹豫半天,他还是想用心的唱上一曲,为奶奶,也为离开太久了的父亲。 歌曲没有说唱,是情深意切写满了他心事的一曲,以至于在前奏将将响起时梁知就感觉眼角湿润了。 “故事的开头是你,轻轻微笑的夏天 故事的尽头是我,不知所措的秋天 倘若爱是一种练习,练习着拥有和失去 那可不可以再让我,和你说最后几句 我不应该哭,应该笑着送你离开我的视线 然后把爱,包装成你熟悉的样子 让我把温柔还给你,再登出你的世界 ……” 再接着,唱着我不应该哭的梁知几次都是哽咽,声音渐渐被忧伤的曲调盖去。 梁璀璨也一样,她的反应要更强烈些,眼泪全无预警的开始决堤,她慌乱的提起袖口要去擦拭,却是怎么也盖不住已经在脸上蜿蜒成河的泪滴。 陈恢奇看着梁璀璨这崩溃的模样简直慌乱。 “怎么办?” 梁璀璨深感自己的溃不成军,她无助的问着,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朝外跑了出去。 陈恢奇想要跟上前去,起身却是不小心撞到了来上菜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扶住了差点被自己绊倒的人,但能接住落在地上的几盘菜,而等着他帮着处理完那一堆的狼藉后再跑出去,早已是寻不见梁璀璨的身影。 第49章 梁璀璨自己也不知道是跑到了哪里,人在无助时太容易钻进死胡同。总之,梁璀璨也不知自己跑了多远,又穿过了哪条小路,路过了哪片田埂,等她因为力竭不得已停下了脚步时,她只看见林滉就在自己身后,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几步的距离。他,就像是她绕不开的死胡同。 这下,她也说不清是愤怒又或是绝望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阴魂不散?” 第39章 ☆、039焦人 四川方言新解析 焦人:容易焦虑的人,i人e人和焦人 “对不起。”林滉其实也厌烦了自己翻来覆去只这么一句话,可除了对不起他又能说什么呢? “又来了!”梁璀璨要崩溃了。 是啊,她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别的话呢? 说怀念过去,那段时光确实美好可也差点要了她的命。 说他还想她,怕会更叫她鄙夷甚至不惜对他动手。 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可谁又是有意要让事情偏离预期和轨道呢。 林滉看着梁璀璨胸膛起伏,情绪激动却又找不到爆破口的模样,也是在艰难中硬扛着。 “你……” 可是他又必须提醒梁璀璨此刻站的地方危险。 这些年,乡镇许多外迁的人,留下的旧房子有的被修一新,有的却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梁璀璨无头苍蝇跑到的目的地就是一处危房。 可林滉的话并未来得及说出口,梁璀璨原先找不到路径,一直就堵在胸膛,用力咳,咳不出,只能是伴随一呼一吸将心脏磨得生疼的复杂情绪,在此时终于是有些绷不住了。 “你还能说对不起,你还能来祈求我的原谅,可我……可我要找谁去求得谅解?”梁璀璨开口,泪水又一次倾泻而出。 她是真的觉得憋屈,觉得无助,“我……我根本没机会去跟我的爸爸说,说对不起,我只能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小心的说句我想他,我真的想他,我很想去求他原谅,原谅我当时的莽撞和自以为是,可我根本没资格啊!” “璀璨。” 林滉仍是想先把她牵过来,她站在那画着圈用黑笔标明危险的墙体下,实在让他胆战心惊。 但林滉刚走近半步,梁璀璨就激动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再想着端公投出的那笑杯,她更悲戚了许多,“就在今天,我终于,好不容易说了对不起,我在心底小心翼翼的跟奶奶说对不起,希望真的有那么个世界,她能和爸爸再次团聚,也弥补些遗憾,可……可奶奶她根本不听,她好像只想让我好好的,她不想我不快乐,她想让我向前走,可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 太无力了。 有罪之人,却是无处赎罪。 梁璀璨越想越难受,在激烈的宣泄后,又有一阵晕眩感袭来。 昨晚守夜她一夜无眠,以及,她的心理上也是爬满了倦意,让她体力殆尽的同时也无意志力支撑。 “真的……太累了。” 梁璀璨缓缓的弓下脊背,膝盖一寸寸蜷向胸口,双臂紧紧环住小腿,像只被风雨打湿的流浪小狗,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林滉真希望能穿越回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希望他在帮梁璀璨系鞋带时,梁璀璨没有顺势蹲下,他也没有在猛的抬头之间,太情不自禁的被对方点缀着亮光的眼眸牵引住。他们没有在微妙的心跳和鼻息交织间结成同盟,而他既没有许下大不了他也陪着她复读的承诺,也没有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并随带着也将她拖进自己的烦恼里…… “璀璨。”林滉充满了无力,他甚至想或许他该就此消失才对。 梁璀璨听见林滉在轻声唤自己,先是很近的一声,下 一秒,那声音又陡然因为一阵晕眩被拉得很远。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被林滉用力推到了一旁,接着,又是沉闷的一声响,震得梁璀璨耳膜都是有些发疼,再抬眼,在一阵心悸中,她只看见一旁的墙体已然坍塌,碎砖接连落下,先有一块狠狠砸在了林滉的肩窝,又有一块砸向他的头颅,并沿着往下在眉骨处划开一道血口。 “你……”梁璀璨看的心惊。 林滉感觉有鲜血顺眼着流向眼睛,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撇开那一模猩红,头部却先传来阵痛,让他的眼前由猩红转黑。再接着,天地在旋转,似要将一切错误的遗憾的事物全都掀翻,林滉没做挣扎,沉声闷哼了下后,便任由自己晕眩着往下坠。 梁璀璨先前蜷缩成一团时,没忍住在哭泣。 而现在,那还没来得及成气候的泪水先一步干涸在脸上。一切发生的太快,梁璀璨实在是无措且茫然,哪怕看着林滉就那么直直的摔倒在碎砖构成的废墟里,她也是呆滞了许久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她必须得承认,这么多年,特别是意外最初发生的那两年,她曾在梦里报复过林滉多次,可哪怕是在那并不受现实因素、道德法律限制的梦境,林滉也没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出现过。 “林……林滉。”梁璀璨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她没有系统的学过急救知识,但知道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免得对伤者造成二次伤害,只能是先观察他的情况。 “你……你……”她用手一下下的去狠拍林滉的面颊,期待着他自己能醒来。 “我给你说啊,你不要装怪,你赶快给我睁眼,你……你不能死,要死也不能是这么时候死!” 梁璀璨的喉头也在打颤,说出来的每个音节都是不由自主的带着哭腔,并且越是努力往下压越是失态。 泪水最终先哭声一步砸在了林滉的眼皮上,连带着也刺激着林滉的眼皮微颤。 林滉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只费力的撑开一条缝隙。 “你……”模糊之中,他看见梁璀璨在哭,觉得像是在做梦,另一面他又觉得有些好笑,“不能这个时候死,那……要什么时候死?” “你,你醒了?”窒息到顶的感觉终于要往下退。 “嗯。”林滉闷声应道,但眼皮转瞬又被更深沉的倦意压制住。 “你怎么又不行了!” “放心,我不会……不会死。” “你……你……” “梁璀璨。” “嗯?” 梁璀璨突然的庄重起来,像是去聆听遗言一般,她真的感觉林滉已经气若游丝了。 却不想林滉说:“叫救护车吧。” “嗯?” “这里不是美国,可以叫救护车的。” 说完这句话,林滉再没了声音,连眼皮的微颤也是寻不见了。梁璀璨一面紧张的去摸他的鼻息,一面终于记起去拨打急救电话。 *** 陈恢奇没能寻见梁璀璨的身影,只得是折返回去在门口傻等。 梁知用尽心力唱完那首《我不该哭》,忍住了眼泪,但感觉心底被掏空。 两个人很是默契的都蹲在院门口,一个眺望远方,一个仰看天空。 陈恢奇半天等不到梁璀璨,很是焦虑,每隔半分钟就忍不住问:“好焦人哦,你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梁知:“有些人回来,离你依然是遥远。” 陈恢奇白他一眼,不理会他突然的高深,只继续喃喃自问:“去哪儿了呢?” “去该去的地方,命运直指的地方。” 梁知目光悠远,他感觉自己苦等的东西已然降临,而他也将追随其踏上新的征程。 陈恢奇这下实在没法对梁知异常的精神状态熟视无睹了,“你还会说人话吗?” 他没好气的问,注意力又被不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鸣笛声给牵引了过去。 “谁家又出事了?”他又问。 梁知也望向那辆疾闪而过的救护车,并感叹:“每个冬天,都有等不到春天的人。” “……”陈恢奇沉默半秒,没忍住去摸梁知的额头,“你怕不是中邪了?” 梁知一把打开了陈恢奇的手,想说你懂个屁,我现在内心正有无穷的创作欲望在澎湃,那热烈简直前所未有。 从前他只想着去写梦想,写时代,但其实他的梦想很抽象,在时代跟前也是一问三不知。而现在,梁知忽然就打开了任督六脉,他想比起那些高深的议题,身边这些鲜活的人其实更值得他去创作。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新歌的名字,就叫《珍珍》。 珍珍,是他的妈妈,但更是她自己。 “哎,生命啊。” 梁知继续老神在在,陈恢奇彻底被打败,索性闭了嘴,两人一齐听着那鸣笛声渐行渐远。 *** 林滉在说完那句‘可以叫救护车’后,彻底没了声响。 梁璀璨感觉胸膛有剧烈的冷风穿过,配合着四川冬天的阴冷,有种浸在潮湿冰窖,从内到外都无处可逃的感觉。 这感觉一直持续到救护车到来,医护人员将林滉抬上车,用上各种仪器才好点。 梁璀璨坐在车上,身体跟着车在不太平整的路上颠簸,目光则随着医护人员的动作流淌。 第50章 “他……没事吧?” 适时医护人员刚做完一些基础检查,“呼吸,心率,血压都没有大问题,看头部的伤和肩胛骨的伤也不严重,等去了医院再做进一步检查吧。” “那……就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还要等进一步检查哈。” 医护人员再次强调,出于谨慎不给绝对的答案,梁璀璨实在忐忑,只得是掏出手机自己查询,在搜到被砸中头部后可能会造成脑干出血,一种黄金救治时间窗极短的危机重症时,她的手指和声音都是在微微颤抖。 她提议,“医生,要不我们直接开去华西?” 医护人员看着梁璀璨那写满真挚的表情,终于还是把你不如就找百度治病好了的话给压了下去。 “妹妹。”她选择循循善诱,“做好最坏准备的另一面,我们是不是可以不要这么咒别个?” 事实证明,医护人员多少是有些判断在前的。 林滉被送到临近的简阳市医院后,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和肩胛骨挫伤,医生说都不算严重,过一会儿就会醒来。 梁璀璨为他办理了住院,缴纳了相关费用后,迟疑许久,终于还是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梁知,让他通知袁丽阿姨过来。不成想,先入目的是密密麻麻写满未接来电的屏幕,再然后,不等梁璀璨细细查看,便听得一阵哭声由远而近的传来,她疑惑抬头,只看见梁知和陈恢奇的身影。 哭的是梁知,同时他走来的身影也是跌跌撞撞,陈恢奇在他跟前,一面拉着他叫他小心,另一面面色也是凝重。 “你们……”梁璀璨一头雾水,心想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想到此,她走过的脚步都是有些虚浮,不想,面前的梁知在看见她的那瞬间,步子更加羸弱,他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就直接垮在了梁璀璨的怀中。 梁璀璨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将扶住梁知,梁知则顺势将头埋在了梁璀璨的肩窝。 “你……你……”他在来时路上因为打不通梁璀璨电话哭得脑袋都晕了,眼下开口忍不住的在结巴。 梁璀璨头顶已是疑云密布,但这温暖的拥抱也让她眷恋,她伸出手回抱了梁知,并轻抚上他的后背,想让他平静一些。 慢慢的,梁璀璨感觉面前的人呼吸在一点点恢复有序,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说:“太好了,你还没死!” 梁璀璨:“……” 第40章 ☆、040胎不梭 四川方言新解析 胎不梭:幼稚的多巴胺富裕份子 是个大乌龙。 救护车在乡间疾驰而过,连带着也引发了一场‘语言的异变’。 那处危房其实是最近准备修缮一新的老房子,但那户人家添了新丁,老两口忙着去城里照顾孙儿,便任由那些建筑材料堆砌在那儿显示荒败。 眼下出了事故,住在隔壁的人听到声响,立马就向外散了去。 适时有家人正在参加葬礼,得到这了不得的消息,也是没忍住马上跟旁边的人分享。 只是最初的消息长这样:有个男娃儿被砸了,旁边跟他一起的女娃儿哭惨了。最后传到梁知他们那里的消息是这样:有个女娃被砸惨了,还没等救护车来就断气了,可怜旁边的男娃儿一直在哭。 梁知当然没有立马往梁璀璨那儿做联想,可梁璀璨迟迟不归,连带着林滉也是寻不见影踪。再打两人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这才和陈恢奇一起乱了阵脚。 梁知已经是不敢开车上路,只得是让陈恢奇做司机,陈恢奇也是紧张,没松手刹的情况下先猛踩油门。最后两人深感这样上路他们也得完蛋,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强忍着才总算冷静了些。 但到了医院,梁知是彻底绷不住的开始崩溃,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就打开车门,一路哭着往门诊楼狂奔而去。 眼下,真相大白,梁知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干脆站到了墙边,双手拆袋微微垂眸开始装酷。他心底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没有失去梁璀璨。 梁璀璨嘴角则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奶奶在天上显灵,要让他们姐弟彻底的放下那层芥蒂,认清他们于彼此绝无可能被替代的存在。 只是……倒霉的是那个人。 “对了。”梁璀璨想到梁知、陈恢奇这么风风火火的跑来难免会惊动到徐喜珍,很是担心,“这件事你们没闹大吧?” 陈恢奇亦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过因为来时急出了一身汗现在他体感是很冰凉,开口前没忍住先猛打了好几个喷嚏,“我们肯定不敢告诉家里人啊。” 他非常自然的将徐喜珍囊括进家里人,并还目光澄澄的望向梁璀璨,连眼尾微挑的弧度都浸着温意的说:“幸亏你没事,璀璨,真的,感谢上天。” 梁璀璨当然感动,但感动过后又实在被陈恢奇发黏的目光追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停在原地不是。 “陈恢奇。”最后她忍无可忍,叫他。 陈恢奇则彷佛获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指令一般,立马站得笔直,大声说:“到!” “……”梁璀璨有被无语到,干脆跟着他一起走歪路,“向前,齐步走。” “嗯?走去哪里?” “回家去。” 梁璀璨没有情面的说,陈恢奇也不在乎,反而更良顺也更甜蜜的凑上去,说:“我就跟着你走。” 这下,梁知终于有被恶心到,他上前,拉住了陈恢奇,说:“你跟我走。” 陈恢奇仍想问去哪儿,却已先被梁知拽出了几米远。 梁璀璨的耳边总算清净下来,接着她又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给徐喜珍拨去电话。 她心底已然想清了很多事情,决心也要摆脱一些束缚和内耗,所以这次徐喜珍面前说出林滉的名字时,她的心脏虽仍有撞击感袭来,但起码她终于能很坦荡的去谈及和他相关的事了。 徐喜珍听完有一阵的沉默,她心间有不知名的情绪在荡漾,却始终囿于一个结界不能完全的显露面貌。但有那么一瞬,她问自己,如果命运的手,在过去足够长的往昔后还是要把那两人链接在一起,她是否可以接受? 这问题当然不会在当下立马有结论,徐喜珍也没做多的纠结,在和梁远确认了眼下已没有什么需要她处理和参与的事后,她去到院外,找到了袁丽。 “袁丽。”徐喜珍唤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像从外太空飘来。 袁丽更是如此,以至于她半天都是站在原地,相当无措也相当不可思议。 不知是过了许久,她才去回应,“喜……喜珍。”袁丽的语句很不连贯,问的照旧是那个笨拙却也真心实意的老问题,“你……你还好吗?” *** 徐喜珍说会带袁丽过来,梁璀璨索性就留在原地,等着母亲过来一起。 医院大厅照常是拥挤,并且因为承载太多人的悲苦与期冀,弥漫着撇不开的低气压。 梁璀璨跟前,更多出了一条楚河汉界,勒令她如若没有十足把握,千万别轻举妄动,免得折了将赔了兵。 可她心底总还有块石头没落地,想知道林滉醒来没,又是否真的并无大碍。 梁璀璨在原地踱步,理智和情感旗鼓相当,总不能分个胜负出来,如此心不在焉让她不小心和迎面刚取完药的路人撞个满怀。 梁璀璨懊恼的一面说着对不起一面赶忙蹲下身子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药盒,等到她在站起来时,只看见梁知、陈恢奇不知去了哪儿又从哪儿钻了出来,并且两人脸上带着种说不出缘由的庄重感。 他们步履匆匆的先后走出了大厅,那过分匆忙的步伐也不得不引得梁璀璨狐疑,叫她下意识的也快步跟了上去。 梁知、陈恢奇各怀心事,走到外面,拐过一个墙脚就都站定了,梁璀璨在那墙脚九十度的另一边,原本是没有偷听墙脚的打算的,却听得陈恢奇上来就一句石破天惊的提问:“林……林滉刚是说他得了癌症时日不多吧?” 梁璀璨没成想两人躲来这里,开口就是如此炸裂要掀翻天与地。 梁知、陈恢奇也不会想到,前脚他们才在病房外偷听了林滉的电话,后脚就被梁璀璨‘监听’了。甚至他们在面对这个信息时,第一反应都是自私的,他们都不希望梁璀璨知道。 梁知原本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想去看下林滉,另外就是这么做也能避免让梁璀璨同时避免被林滉跟陈恢奇纠缠。 对,他现在看陈恢奇也不顺眼了,觉得他就是个幼稚鬼,梁璀璨若跟他在一起,跟养个儿子并无区别。 陈恢奇被梁知无端拉走本就郁闷,听到他这般形容后更是要跳脚。 “我幼稚?我这叫纯真,简单,能带动着璀璨也快乐一些,放松一些!”他觉得梁璀璨这么些年都是过分紧绷的模样,很需要他这种多巴胺富裕份子。 梁知瞥他一眼,又一次盖章,“胎不梭。” 接着又提醒他,“你要么就好好叫她姐姐,要么就干脆叫她梁璀璨,叫什么璀璨。” 第51章 陈恢奇也拿冷眼看他,“这话也送给你,你好好叫声姐姐吧,别梁璀璨梁璀璨叫的那么生硬。” 梁知、陈恢奇斗嘴间已经向护士问到了 那个被砸到脑震荡的倒霉蛋在哪间病房观察。 护士远远就听见他们的喧闹声,眼下人走进,难免多嘱咐一句,“安静点,病人都需要休息。” “哦哦。” 梁知、陈恢奇于是都变乖巧状,等到他们走近病房,正要先小心翼翼的去先探明情况时,便先听见林滉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流出。 “嗯,你说。” “结果出来了是吗?” “肺癌……吗?” “好。” “嗯。” “我知道了。” …… 他的声音还算冷静,但怎么听都浸着一股子悲凉感,叫神经大条的梁知、陈恢奇都是沉默的愣住。 “我们……” 陈恢奇想说些什么,却先被梁知用眼神制止住。再接着,屋内有新的动向传来,似是林滉下了床,而梁知、陈恢奇都是没有去推开那扇门,他们充满默契逃也似的跑开了。 *** “要告诉璀璨吗”陈恢奇还是没忍住问。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面对将死之人,他更是没什么恨意,又或者,他其实一直就没真的讨厌过林滉。 在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和徐喜珍的新面貌,梁知也想放下了,特别是他以为,他放下,梁璀璨才有可能放过自己。 “我想想吧。”他非常烦躁在犹豫不决,在用脚踹飞一块小石子后,又突然下定了决心,“别说,肺癌,梁璀璨知道又能帮上什么忙?又不是白血病说还能捐献个骨髓。” 陈恢奇点头称是,可过了几秒后,又说:“白血病才更不能说吧?万一璀璨真要去捐献骨髓呢?” 梁知:“……” 他的判断不够准确,陈恢奇的更是剑走偏锋。 这之后,两人无端陷入沉默。而在他们还在就该不该让梁璀璨也知道这件事时,梁璀璨已经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了。 她又走回了医院大厅,走回了那人们从不愿踏入却也从来没有选择权的人群,在弥漫着低气压的大厅里,她出神的站了好久,才终于找到方向,然后踏过了那条‘楚河汉界’。 林滉感觉肩膀在抽痛,脑袋也像是在浓重的雾中穿行,混沌、紧绷。 方才彻底失去意识前,梁璀璨的关切占据了所有,醒来后,寻不见她的身影,他又须得面对一个残酷事实:那样的梁璀璨于他只有一瞬,且不可再苛责下一次。 医生和护士过来向他描述了他受伤的情况,又就需要注意的事项进行了说明,然后护士看着只余他一人的病房,问:“哎,你对象呢?刚看她天都要塌的模样。” 林滉强撑起一个礼貌的苦笑,脑袋更加混沌不清。 这之后,那个他一直在等的电话打来。 命运是那般有个性且公平的残忍,它可以对着最纯真也最无辜的生命露出獠牙,也不抗拒向已然残破不堪的灵魂再次举起镰刀。 林滉接完电话,又拿手机查看对方发来的详细病理信息,忽然想,方才那短暂的昏迷说不定是命运给的一次馈赠,让他终于心安理得没有任何杂念的睡了一觉,而这之后,他大概再无安宁了。 医嘱变得不再有用,林滉无视医生叫他多卧床的话,下到床下,他想去个更空旷的地方,想掀开人生越压越低的天花板,透透气,他真的感觉就要窒息。 是多一秒坚持也多万分煎熬的时刻,是林滉感觉脚下步伐愈发沉重要将身体连带着到底的时刻,亦是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的时刻。 梁璀璨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面前,她不知是经历了什么,面色也是灰败,但她叫他,一声清脆也哽咽的林滉后,他听见她说:“我想我可以原谅你了。”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5-31 42章发糖,哦不,42章后好多糖~ 第41章 ☆、041冒皮皮 四川方言新解析 冒皮皮:吹牛吹得嘴皮都冒起了 “我想我可以原谅你了。” 这句话是林滉第二次听梁璀璨说,并且他对这声原谅到来之前发生的种种都还记忆犹新。 实在是不能忘,毕竟那意外的成因他‘功不可没’。 住进玉林的快一个月,时间过得比想象快,亦比想象容易。 甚至林滉感觉袁丽来了这后开心自在不少,虽然她开始每日早出晚归,不再拥有大把空闲也悠闲的时间。还需要跑前跑后,忙上忙下,甚至有时她在屋内林滉在屋外,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只聊了几句,袁丽就累得睡着了。 不过林滉还是能看出袁丽的放松和偶尔流露出的自得,终于是不用再为了躲债提心吊胆,也终于是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些什么了。 从前林汉章生意好时,袁丽也想过经营个什么,服装店又或是美容院,可都被林汉章给拒绝了。 林汉章的意思是家里不缺这个钱,他也不相信袁丽有什么经营的本事哪怕只是管一家小店,“你就安心做阔太太,做漂亮女人,就像那个滉儿爱得不行的那个周杰伦唱的那首《漂亮女人》一样,哎,安逸得很。” 林滉很是懒得去说他只是听周杰伦,并没有爱得不行,更不想去解释那首歌叫《可爱女人》。 可林汉章却又很八卦的凑过来,说:“我那天看到你和个女生走在一起,是不是恋爱了?” 林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盯到。 林汉章有时候真会被林滉过分沉稳甚至有些苍老的灵魂,还有就是完全忽略他作为父亲权威的理直气壮给气到,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心虚更多。 “我……”林汉章有些发毛,他在想林滉的眼神何时有了如此犀利的一面,又为自己找补,“我这是开明。” 林滉哼一声,才不买账,“我 不用你多开明,你正经点就行。” “让你谈恋爱就是不正经了?年轻人的恋爱是多么美好的事。” “不劳烦你给我上爱的教育课了,你自己都一堆搞不清的破事。” 林汉章越是要拿出老子的风范,林滉就越是不屑反弹越大且话越难听。 “我什么事……”林汉章声音渐弱,终究是藏着些不光彩,但他还在做最后的叫嚣,“你懂得多,你懂什么叫爱。” 林滉又拿一种轻蔑的眼神去看林汉章了。 林汉章认输了,摆着手,拿上手包、手机、车钥匙,就要出门,林滉却突然在大门要阖上时说:“是责任。” 接着,不等林汉章进一步细究这话门就先一步关上了,也由此隔断了父子俩本能开诚布公沟通一次的机会。 林滉是希望父亲能够对母亲负责的,不是说一直维持这段婚姻就是负责,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好名声的受益人也不是女性,他其实很希望父亲不如就给母亲自由。 “幼稚娃儿。”林汉章终究还是没做多想,开上车就去了相好那儿。 *** 林滉后面想,他对梁璀璨的责任感要先于喜欢生发。 那天晚上,袁丽难得休息,炸了酥肉,又做了箜饭,让林滉送去。 这之前,梁璀璨叫梁知送来过一些她的复习资料,林滉看了觉得很有用。于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下了这个跑腿的活,想再厚脸皮的要更多的资料来。 高考倒计时就快变成一字开头的两位数,剩下的两周他必须得更加的全力以赴。 只是可惜,林滉送完吃的又乖巧又尴尬的和徐喜珍、梁永聊了好一阵,都没等到梁璀璨回来。 最后在又喝完一碗绿豆汤后,林滉终于是坐不住了,礼貌告别后下了楼。 徐喜珍、梁永也是有些着急,梁璀璨在大考之前是有出去散步的习惯,但这么晚还不回来却是第一次。 “不行,我出去找找。”梁永换了鞋,也要下楼,却先听见小区里有个人在嚎啕大哭,那声音还很熟悉,再一细听,正是他的犬子。 林滉也没想到,自己刚一走出楼道,就撞见了梁璀璨,只是她的这个出场实在是出人意料。 林滉只看见,梁璀璨面无表情却也写满怨念的一张脸,而她左边右边站着的是常围绕她打转的左右护法,左护法陈恢奇也是哀怨着一张脸,右护法梁知则哭得格外伤心,五官和发出的声音都是变了形。 “呜呜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呜,接下来啷个办啊!” 梁知越哭越悲戚,最后引得院里许多乘凉的人都是围了上来,也叫从医院一路麻木着走到家的梁璀璨终于有了些该有的愤怒。 “你给我把嘴闭上!” 她一声怒吼,这下,林滉也察觉出了最不对劲儿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梁璀璨用支具固定的右胳膊上,想,这是什么灾难性事故。 确实是相当灾难性的事故,并且还诱发又一些灾难。 第52章 闻声跑下楼的不止梁永、徐喜珍,还有姚梅和陈书,他们看见梁璀璨受伤的右手时,都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在知晓了这意外背后的曲折故事后,他们又立马将梁知、陈恢奇打了个措手不及。 梁知、陈恢奇从未在挨打时如此乖巧,虽然他们仍是狼哭鬼叫的模样,可嘴里说的都是我错了。 陈恢奇更甚,在承认错误的同时还许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璨姐的右手,我会伺候她一辈子。” 姚梅这下慌了,想梁璀璨莫不是落下了终身残疾。等确认确实只是普通的手伤后,她没忍住,把看热闹的王大爷从板凳上赶了下来,抄起板凳要给陈恢奇更猛烈的攻击。 陈恢奇这下不能不跑了,只是在奔跑过程中他也没忘记为自己申辩,“你可以打我,但你不能打这么狠,我不能受伤,我这双胳膊,还要留着给璨姐提包。” 梁璀璨深深闭上了眼,心里是很沉重的一声:爬哦。 等到她睁开眼,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的离开这场闹剧时,只看见林滉就站在楼道口的旁边。 他照旧穿着一身黑,隐在光亮不足的院里,真倒像是个事不关己的无辜看客。 只是梁知、陈恢奇的心盛不住半点事,在医院时就竹筒倒豆子般的道出了这场群架背后的‘作业经济纠纷’。 林滉,堪称始作俑者,罪魁祸首了! 想到此,梁璀璨在走进楼道前,用一双眼将林滉千刀万剐的看了又看。 林滉对上那极不友善的眼神,有一瞬的莫名,接着又有一些不祥的预感不安的涌上。再接着,和姚梅在玩猫和老鼠追逐的陈恢奇跑过他的身边,看见他时,也是有不忿的情绪涌上。 “都怪你!” 他说完就又慌不择路的跑开了,留林滉站在原地想,怕不是代写作业惹出的事。 *** 很快,林滉不太妙的猜想便被验证是真。 梁璀璨的失落太明显,骄傲也是破碎无几。 陈恢奇只是学习不好,没有傻到不知高考的重要性,他良心不安的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三四点还不能入睡。 最后,他干脆睁眼到天蒙蒙亮就轻手轻脚的摸出门去了。 林滉站在筒子楼楼道的露台上,刚刷完牙,还没来得及将牙膏沫擦干净,就看见楼下站着的陈恢奇。 这不是稀客了,但这个时候出现却诡异的让林滉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你,下来。 陈恢奇勾了勾手指,用不忿的表情在说。 林滉想着昨晚的闹剧,和梁璀璨最后那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深叹了口气走了下去。 果然,是被宣判了。 “这事你脱不了干系!”陈恢奇认为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这事不仅要追责买卖双方,也要连带着去问责‘进货源头’。 按照林滉原来的个性,他会直接转身就走。 但梁璀璨那双黑亮浸着埋怨也浸着不甘的眼神在他眼前若隐若现,另一面,他也是高三生,很难不感同身受。 “那你想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林滉问。 林滉想,那就真心实意的去赔礼道歉,虽然也改变不了最坏的情况,甚至袁丽会非常生气,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后续有没有更好的方式做出弥补。 可陈恢奇却说:“我们一起,去打汪狗,打的那些龟儿子找不到牙!” 林滉:“……”看着陈恢奇那嫉恶如仇的革命性的坚毅神情竟然只有沉默。 “你不肯?你还有没有良心?”陈恢奇见林滉不吱声,气愤又多了几分。 林滉解释,“我觉得现在不是把事闹大的时候。” “你怕了?” “……” “你想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 “你没有良心。” 陈恢奇一顶顶帽子扣上来,林滉叹气,想用逻辑去说服陈恢奇。 “我认为这件事情并不适合再闹大了,他们打人不对,可若真追究下去,我们也会被牵连。特别是你跟梁知,若卖作业的事散出去,你们说不定会背处分,买作业的人如果也被爆出,后面你们在学校还可能被孤立。怎么算都是我们吃亏。” 这话和梁璀璨在医院时说的如出一辙,她让他和梁知就吃下这个哑巴亏,对外只说就是打球时发生了口角,她去拉架才因此受了牵连。 陈恢奇当时听进去了但转过身又忘了,眼下听林滉这么一说,又有动摇。 可他不愿意承认他们真的如此弱小被动,“你就是怕被连累,怕自己背处分。” 林滉又是一阵叹息,过了许久,他不知是说给陈恢奇又或是说给自己听的,道:“如果我打一架,哪怕背处分也受伤,能让梁璀璨能顺利参加高考,那我可以这么做。” 陈恢奇憋着气,只说:“不听你冒皮皮。” *** 没过两年,在法学专业大一的逻辑学课上,林滉不费力的拿高分时,他会想,自己真是一个严格遵循逻辑规则,拒绝诉诸情感的没得感情的人。 但,面对梁璀璨例外。 陈恢奇说不过林滉,又想起了梁璀璨的嘱咐,最终只得是咬牙切齿无可奈何的离开。 林滉在院子里枯站了会儿后,该按照原本的计划表背单词,心却已是再难恢复平静。 最后,他转身回到楼上,从枕头里掏了一些钱出来放在身上,在照旧难以找回好状态的一上午和小时工的中午结束后,他去市场买了些水果和牛奶,往梁璀璨家去。 他想梁璀璨今天怎么着都会在家先休整下再回学校。只是回了学校怕是更难受,离高考已经不足二十天了,想要养好胳膊和学会用左手写字都是挺难的。 梁璀璨哭了一晚上,梁知也是。 梁永和徐喜珍亦是惆怅的睡不着,但到天亮时,他们又相当认命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就当是老天给的磨难吧,他已经给了璨璨正常的人生,那么有时走点弯路不算什么。” 只是话虽如此,徐喜珍和梁永在起床后看见梁璀璨那双红肿的眼睛时还是没绷住,也悄悄落了泪。 特别是梁永,从卫生间钻出来时,鼻头都红了。 他坚持要请假在家陪伴梁璀璨,梁璀璨却觉得人多只会加剧她对悲伤情绪的感知,于是带着些崩溃的让大家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 等着她在卧室,流干了一波眼泪后,肚子开始咕咕叫时,梁璀璨的悲伤在具象的基础上变得更庞大了。她开始恨自己不争气,都这个时候了,饥饿和悲伤pk时竟还能大获全胜。 林滉在梁璀璨家门前站了许久,最终也是没扣响门。 他将水果和牛奶放在了一边,正准备离开时,门突然被拉了开。 瞬时,门内门外的梁璀璨和林滉都被吓了一跳。 “你……” 林滉开口,发现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对不起比想象中难以说出。 好在对面的梁璀璨却是非常利落,她照旧不友好的看着他,然后又带着些颐指气使,“你,给我买点饭回来。” 第42章 ☆、042拢起倒拐 四川方言新解析 拢起倒拐:直走拐个弯就到,另一种意义上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梁璀璨说的一点饭是: 水煮牛肉 烂肉粉条 凉拌土鸡 烧魔芋 青椒土豆丝 烧椒凉粉 蛋炒饭 林滉站在门口,听她报完菜名,有一瞬的错愕,想问这么多菜你吃得了吗?可转念他又想,自己一个前来负荆请罪的人还那么多话,实在是显得真心不足,于是只犹豫了半秒后,他就点头应下了。 走下楼时,梁璀璨问他,“你记住了吗?” 他没回头只扬起胳膊做了个ok的手势。 事实上,记住是小事,花钱是大事,可这是林滉更不愿意说出口的话。他在从四楼到一楼的距离,做了个并不轻松的决定,决定去自己打工的店里买,这样还能请老板打个折。 老板在结束了午市后,照旧是颓丧的坐在门前吸烟。在那烟雾缭绕里,林滉总觉得他的过往一定藏着段了不得的故事。可现在不是说故事的时候,他虽然畏难还是鼓起勇气一鼓作气的说想打包些菜走,但只有一百块。 老板脾气一向不太好,听完林滉的话更是暴躁,“你是还没睡醒吗?没睡醒就快滚回去睡觉,天天读书读得脑壳都不清醒了。” 林滉说不上气馁,只坚持站在原地不动,和老板大眼瞪小眼的。 最后,老板被林滉看得发毛,一声仙人后起了身。 林滉紧随其后,跟着老板一路走进后厨,很有眼力劲儿的开始在旁打下手。 老板憋闷着一张脸,好几次都想骂人,但对上林滉那张认真又带着些认命的脸,骂人的话又都咽回了肚里。 不过等到做好了所有的菜,老板再忍不住了,骂,“龟儿子些,你管这叫简单炒几道菜?” 第53章 林滉不说话,只是笑。笑的老板烦了,挥手赶他。 *** 林滉再次站到梁璀璨家门前时,梁璀璨刚泡好一碗方便面。 她太饿了,并对林滉能回来不抱希望。 方才林滉下楼,她站在阳台上,手里捏着自己的卡通零钱包,犹豫半天还是没把钱包扔下去。 她认定林滉没有太多钱,却也不想就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这件事应该怪他吗?梁璀璨感觉怪造化弄人都比怪林滉讲道理一些,可眼下她太委屈了,老天不会回应她,她只能是对着具体的人出出气。 林滉回来,她多少感到意外,却还是假装自然的将他迎了进来,并顺势将泡面地给了他。 两人没有多话,但很默契的先在餐桌两边坐定。 “帮我把菜摆好。” “再去厨房拿副碗筷。” “还有豆奶,在冰箱里。” …… 梁璀璨接而发号施令,林滉都是照做。这乖顺并不是梁璀璨希望看到的,可她在他脸上寻了半天,确实是看不见一丝不耐烦,她也只能是先停下了挑衅。 “吃吧。” 在认为都安排妥当后,林滉说,并先端起了泡面。这一中午,跑来跑去,他肚里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嗯。” 梁璀璨漫不经心没做多想的应下,下一秒,却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实:她无法使用右手,用左手的话又难免显得狼狈。 “怎么不吃?” 察觉到梁璀璨半天没动筷子,林滉放下叉子,问。 梁璀璨快速找了借口,“你先吃你的,吃了赶快走,我还不饿,想再等等。” 嘴是灵活的,胃却不太懂事,在梁璀璨话音刚落时便发出一阵咕咕叫。 梁璀璨于是又赶忙接上下一个理由,“我觉得这菜不太好吃,闻起来味不太对。” 林滉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神色里尽是无语凝噎的意味。不过他很快又察觉出了真正的症结所在。 “我喂你吧。”说着,他移了座位,从梁璀璨的对面换到了她的左手边。 梁璀璨吓了一跳,差点就将豆奶碰翻。林滉则眼疾手快的将瓶身扶正,接着自然的拿起勺 子挖了一勺饭喂到了梁璀璨的嘴边。 梁璀璨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并拒绝这样表现亲昵的投喂,可喂到跟前的这勺饭太香了,卖相也好,粒粒分明,油亮油亮的。 终于,半秒后,她溃不成军,啊呜一口吃掉了这勺喂到嘴边的饭。 林滉低头又去挖饭,嘴角是努力压制没缘由也不易察觉的笑。 梁璀璨细细嚼着口中的蛋炒饭,胃口大开,她开始主动提需求。 “我要吃水煮牛肉,仔细点,把花椒撇干净,嗯嗯,再从底下找根黄瓜条给我放在旁边凉到。” “粉条你卷一下啊,这么长我吃着不方便。” “烧椒凉粉也给我来一块,不要裹那么多烧椒酱,一点就行。” …… 林滉听了都是照做,也没有不耐烦。他只是不由自主的会想梁璀璨真的是被梁永和徐喜珍养的很好的孩子,很大方,不扭捏,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会让自己挨肚子。梁知也是,虽然性子急,但更多展现出来的是很简单、纯真的一面,而非暴躁甚至于暴力。 梁璀璨吃的很香又有些急,林滉看她被在水煮牛肉热油热汤里浸泡太久的豆芽烫到,忍不住提醒,“你吃慢点。” 梁璀璨倒打一耙,“你提前做些预判,把底下的菜多夹一些出来凉到。” 林滉:“……” 梁璀璨又说:“差点把青椒土豆丝忘了,我要吃土豆丝,但是别夹到青椒。” 上次梁璀璨来店里吃饭时,林滉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点的是青椒肉丝盖饭,末了肉丝吃的干干净净,青椒全都夹给了梁知。 “我没记错的话,你点单的时候明确说是要吃青椒土豆丝吧?” “对呀。”梁璀璨非常的理直气壮,“但是我不吃青椒。” 林滉发现自己又不由自主的在笑,虽然他语气带着些挑衅,“你听听你说的话有道理可言吗?” “怎么没道理?存在即合理。我喜欢青椒的味但不喜欢青椒的口感,啊对了,还有香菜也是。” “……” 倒是需要尊重每个人都有些奇怪的点。 “行吧。” 林滉拨开了绿色的青椒,夹了一筷子只余青椒香味的土豆丝,在喂给梁璀璨吃后,又转手去把凉拌土鸡里点缀的香菜夹了出来。 梁璀璨挑了挑眉毛,脸上是孺子可教的神情。 *** 虽然不能自己用餐,却是吃的相当顺利也满足的一餐。 林滉在两次‘点拨’之后,就充分掌握了大局意识:热菜要先夹到碟里放凉,两口荤菜后要记得跟上口素菜,青椒是不能夹的,凉粉的烧椒酱不能裹太多也不能裹太少…… 开始时,梁璀璨饿得前心贴后肺,结束时,梁璀璨饱得有些撑裤腰。 林滉的服务意识则持续到最后,在梁璀璨用餐完,他除了递上豆奶,还不忘抽了张纸巾出来。 只是…… 筷子变成纸巾,一下缩短了不少距离,林滉的手刚靠近,梁璀璨便觉有一股温热扑在脸颊,她不自觉的往后躲了下,然后用左手拿过了他手里的纸巾。 “这个我自己可以的。” “嗯。” 林滉心跳亦是莫名错了节拍。 这之后,两人盯着桌上大大小小的外卖盒,陷入了沉默。 林滉以为梁璀璨一定会说些什么,责怪、斥责又或是什么。梁璀璨也以为自己会嘴巴厉害的叭叭叭个不停,不管是出于对林滉本身做这事的不妥当还是为着自己的倒霉。 可两人不仅没说话,甚至开始了用沉默跑马拉松。 不知是过了多久,林滉估摸着能有二十分钟,这太怪异也太没名堂了,他不想再扭捏下去了,终于提起一口气要说对不起。 对面的人却仍神游其外,并先他之前先打了一个大大的长长的哈欠。 “……”林滉的对不起就这么被拦路折返,他愣了一秒后,从进屋后就没间断过的笑意终于是幻化成了一声真实的爽朗的笑。 “你笑什么?”梁璀璨实在是没忍住犯饱困,她是有些尴尬的,而人在尴尬之时就得表现的厉害一些。 “对不起。”林滉诚心实意的说,可为的却不是来时为的事。 梁璀璨也察觉到这句对不起指向性并不明确,问:“你是因为什么说对不起。” “梁知和陈恢奇……” 只是梁璀璨在困顿的大脑和烦闷的心情的双重作用之下却突然没了耐心,她又想一个人待着了。 “你走吧。” 她下了逐客令,并动作决绝的起身回了卧室。 林滉被晾在桌边,这下是沉默的相当彻底。不过想着对方好歹和自己‘共进午餐’了,倒也算不上是出师不利。 明天再来吧。 林滉又想,开始颇为认命的收拾起桌子来,无独有偶也充满巧合,下一秒,被用力阖上的卧室又被微微拉开了一条缝。 “你,明天,还来送饭。” *** 第二天,林滉照着梁璀璨前一晚发来的菜单,又握着一百块去老板那儿要求打折。这一次,他能感觉老板眼里的火星和嘴里叼着的烟冒着的火芯,都要迸到自己的脸上。 再接着,老板虽然骂骂咧咧,还是颇为认命的走进了后厨。 他习惯性的话不多,开口也都是暴躁的去骂人,只是这一次,在将饭盒递给林滉时,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我就当你是真的遇到了困难,毕竟刚来时我开那么低的工资你都没有要做争取。能开口求助,嗯,这是很好的事,不用非把自己逼到绝境。” 林滉的喉头紧了又紧终于是挤出一句谢谢,再接着,间隔半秒,他又说:“明天……我可能还要打包。” 老板:“……”终于又恢复了骂骂咧咧,“格老子,不得行,我欠你的啊!” 这一天的午餐,林滉照旧服务妥当,梁璀璨也照旧吃得很香。只是他们也照旧没有说太多话,更无需说那些需要有很好的耐心和平和的心境谈论的话题。 另外出乎林滉意料的是,这一餐结束后,过了凌晨,他都没有等到梁璀璨的‘点菜’。 心里怀揣着事,总归是无法睡得太安稳。到了清早,林滉下意识的去摸手机,发现自己竟比平时醒得要更早,而收件箱里,照旧是没有等到那位的信息。 林滉在等,老板也在等,到了中午林滉结束打工,老板叼着根烟,扮做不在意的问:“菜单呢。” “今天不用了,谢谢。” “幸亏不用。” 老板说完,又坐在了门口的小马扎上,可林滉总觉得老板有惋惜在其中,他看他就像是在看自己。 终于,林滉都快走回家时还是调转了方向,拐去了梁璀璨家。 第54章 这一次,他没有前两次的犹疑,相当利落的叩响了门,只是门内相当的安静,衬得他的呼吸声都是凝重的听得见,又或是他紧张的连呼吸都是沉重,可无论怎样,任林滉又在楼道里枯站了许久,那扇门,都是没有打开。 *** 林滉没想到这一天还能见到梁璀璨。 从梁璀璨家离开后,他回到租住的房子继续温书,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想起要从桌边站起来。 袁丽还没回来,今天轮到她值班,哪怕只有一桌客人,哪怕他已经不会点菜守着杯酒在吹牛皮,你也得守到最后。 林滉又看了眼很安静的手机,这下是相当失落。 中午时,他给梁璀璨接连发了三条信息,可对方似打定主意要将沉默进行到底。 为什么呢?昨天她不吃的挺开心?林滉想着梁璀璨吃饭很香的模样,也继而察觉到了饥饿,觉醒出门觅食。 而老天不按套路出牌的意味是相当的明显,还没走出一个街道,林滉就看见了苦等不得的梁璀璨。 只是那梁璀璨的模样是相当狼狈,她席地坐在地上,旁边是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的一位婆婆。 她们一老一少,一个哭得稀里哗啦,一个笑得慈眉善目,在进行一场相当具有哲思性的对话。 “妹妹,迷路了哇?不得事,拢起倒拐就是了。” “哪就有那么简单?” “你不试试怎么晓得?” “我才不要走冤枉路。” “人生,怎么会有冤枉路呢?” “就算没有,那也很辛苦,我不想吃苦。” “可这不就是人生?” …… 第43章 ☆、043笑嘻了 四川方言新解析 笑嘻了:一看到你啊,我的脸就笑成红苹果 坐在街角的那个婆婆,林滉听附近闲聊的人说起过,说她得了老年痴呆,但很不一般的是,别个老年痴呆是喜欢乱跑,她则不,整日整夜的就坐在院门口的藤藤椅上,给人乱指路。 林滉想,梁璀璨不至于在家门口迷路,可她的模样,伤心、迷茫,又和走丢了别无两样。到最后,或许是因为哭得太过投入也太过用力,梁璀璨已没了眼泪,但嘴巴仍是不能阖上的干嚎,仿佛这是最后的宣泄出口了,一旦闭上便会憋闷而死。 林滉在旁看得揪心,但他实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后才终于缓缓走了过去。 梁璀璨顺着突然闯入视线的一双鞋缓缓扬起了头,然后连干嚎都是嚎不出来了。 “你来干嘛!” 梁璀璨只是为了表现她的抵触,林滉却很实诚的回答,“路过。” 梁璀璨:“……” 一旁婆婆则要热情得多,主动问林滉,“你们一起的哇?” 林滉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梁璀璨不满意,“谁和你一起的?” 婆婆爱好指路的心却是发出最强音,“嗯,对,一起好,有些路多一个人陪着走就不算是冤枉路了。” 梁璀璨快冤枉死了,她看了眼像是越过万重山水再不会因世间忧愁而烦恼的婆婆,又望着很认命很诚恳但就是看不出有多抱歉的林滉,终于是气不可耐的起了身。 只是刚起身,又有新的后悔涌上。 梁璀璨盘腿在地上坐了太久,此时被压在下方的右腿忍不住隐隐发麻,让她不得不跛脚举步维艰的往前走着。再就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哭得太过用力吸进了太多的空气,她又开始止不住的打嗝。 林滉跟在后面,想去扶住梁璀璨,又因她有些狼狈的模样忍俊不禁,开始在严肃和憋笑之间做着艰难的调试。 梁璀璨很敏锐的察觉出不对,一个猛地转身,刚好撞见林滉嘴角衔着笑意。 “很好笑吗?” “不好笑。” 梁璀璨想起今天白天陈恢奇一家来学校送锦旗时,周边的人也是如此表现,严肃憋着笑。 她的悲伤是真的,却透着一股倒霉和冷幽默,简直叫人憋屈。而更让梁璀璨憋屈的是,真论起来,这事其实怪不得梁知,怪不得陈恢奇,更怪不得林滉。也因如此,她才总无法找到一个好的纾解点去消化坏情绪。 “对不起。”林滉终于是把那该死的弧度从嘴角给按了下去,继而也说出了在心底盘旋了好几日的话,“让你受伤,真的非常对不起,我跟梁知、陈恢奇都说了,以后不会再跟他们用钱换作业了。再次抱歉,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他自认说得诚恳,也确实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不想对面的人轻蔑的挑了挑眉,反问:“你真心认为这事你有错吗?又或是觉得这事你该承担哪怕一部分的责任吗?” 林滉一时回答不上来。 梁璀璨在这间隙又接上,“我没感觉到你想要说抱歉的心,怕是你认为你也很无辜,你也只是需要钱。” 林滉被说中了部分心事,他一开始确实没觉得他该为这事负责,甚至他觉得初中男生们的莽撞总会让他们因为别的事聚在一起再打一架。可再往后,在和梁璀璨面对面坐着,看她努力压抑着崩溃、伤心等各种情绪时,他忽然认识到,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因为他受到了伤害,那么他就不能再为自己开脱,并还划分出主要和次要的负责人来减少他的愧疚感。 “我……” “所以别再蹭上来说对不起了,你没那么诚心,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梁璀璨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她的腿没那么麻了,可步子仍旧快不起来,更要命的是,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嗝又没预兆的要跳出喉咙。 *** 梁璀璨觉得自己真是扭捏,她既做不到完全的去怪林滉他们,也没法大度的接受这个命运给的戏弄。 而在陈恢奇一家送完锦旗到学校后,她残留的心气更是一下灰飞烟灭了。她不愿再去学校了,老师们也只有惋惜,和她约定秋天再见,然后一起努力奔赴明年。 明年再来过。 在只能如此后,梁璀璨反而松快了些,连续多日睡到日晒三竿。 倒霉的是梁知和陈恢奇,他们不仅每日会被大人们训斥上两句,还失去了安生日子。 周六。 梁璀璨正睡得香甜,迷糊间感觉有双手在轻轻地摇晃着她的手臂,再努力的调动起听觉,她听见梁知在用轻且小心的声音叫她。 “姐姐,姐姐。” 梁璀璨又用力睁开了双眼,当真看见梁知蹲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激动之余又不忘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你干嘛?”梁璀璨觉得这太诡异了。 梁知带着哭腔,脸上是实打实的委屈,“姐姐,你救救我吧!” *** “他疯了!”在带着梁璀璨去找林滉的路上,梁知这么形容林滉。 按着梁知的说法,林滉就是混黑社会的,找个了打手在放学后把他、陈恢奇还有汪竞都带到了无线电一厂从前他们居住的院里。 “他给我们一扔了张板凳就当是桌子了,然后让我们在上面看书、做作业,背不会、做不完就……” “就打你们吗?” 梁璀璨看着梁知就快哭出来,问。 她想如若真是这样,这人是有点过分以及神经病的,高考在即还搞这么一出。 不想,梁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愤乃至于屈辱的表情,“不是,还不如打我们呢!我们做不完作业他就喊他的那个帮手逼着我们青蛙跳、俯卧撑,反正就是各种魔鬼训练。” “……”倒是梁璀璨完全没想到的方向。 “我和陈恢奇都以为,熬到周六就能休息下了,不想他半夜发短信给我们,让我们今天还去报到,不然就告诉爸爸妈妈,说我们买作业卖作业的事。” 向来是由奢入简易,已经睡了几天懒觉的梁璀璨这下也可怜起梁知来。 “你没问他,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你们?” “问了,他说,人一定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提到此,梁知是心虚的,但他又必须得说:“但是姐姐,我觉得这代价已经可以了,你没发现吗?我这两天走路脚杆都在打颤,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给你做牛做马,但是我不想再做青蛙跳了。” 梁璀璨嗯嗯敷衍着,在努力憋着不笑出声,也在想林滉这是在闹哪一出。 *** 林滉的出发点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给自己一个警示,也让梁知、陈恢奇、汪竞紧紧皮。 他想让他记得,以后哪怕是再落魄,也要尽量做正确的而非容易的心存侥幸的错事,也想让梁知、陈恢奇、汪竞明白,有些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所以林滉叫来了好友毛伟,他是体育生,已经高分通过了专业考试,剩下的文化课只要不特别拉胯,川体是没问题的。 林滉想得比较周全,他现在肯定是没有精力辅导他们三个的功课的,只能是先把他们拴在身边磨一磨性子,最好是把脾气和力气都给磨平。 第55章 毛伟没想到过了专业考试还要过来给林滉‘打工’,可想着他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向自己开过口,眼下找来的事虽然怪异但想想必站在林滉角度一定是不得不为之,他也只有每天不懈怠的跑来给他‘撑场’。 今天虽然是周六,毛伟也没有迟到,他还给林滉带了满满一购物袋的早餐。 林滉接过,没像从前说出那句‘你是要撑死哪一个’,甚至他也没先挑出自己爱吃的,而是随手一捞,捞出什么吃什么。 “你不喜欢吃油条的,嫌油大。” 毛伟突然有些心疼起这位落魄的少爷来,林滉倒是很习惯现在这种有什么吃什么的生活了。他用被食物塞得满满的口腔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嗯’,过了好久又说:“要爱惜食物,这是最基本最朴素的道理。” 接着,院外有声响传来。 林滉以为是梁知,很自然的拎起张板凳摆好,还说:“来了?这就对了,别动不动就说要告家长的话,没意义。今天主要做数学和英语哈,你们基础太差了,这样下去,明年中考都难。” 才几日,林滉已经很有做老师的风范了。只是,今天的学生梁知已没了昨天的乖巧,他非常嚣张的回了一句,“哼。” 林滉转身,只看见梁知双手叉着腰挑衅地看着他,再接着,是步子徐缓跟上来的梁璀璨。 “姐姐,就是那个大块头,天天逼到我青蛙跳!” 梁知告起状来,是谁也不放过,梁璀璨看着毛伟那身高约一米八体重约一百六的强壮身板,瞬时有些汗颜,想说梁知未免有些太小狗仗人势了,对方那身材,饶是她学到跆拳道黑带怕也是不够打的。 毛伟倒很不在意梁知的挑衅,他只察觉到林滉突然变柔焦的一双眼。 “谁啊?把你看得都笑嘻了。” 毛伟上前问,却被林滉心虚的用手给拨开了,“没谁,不要多话。” 他说的很小声,同时为求显得不心虚,目光一直没有闪躲的往梁璀璨、梁知那边去。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在林滉走到梁璀璨跟前时全都破功了。 他走到梁璀璨的跟前,大脑瞬间短路,甚至还伸出了手,一板一眼的说:“你好。” 梁璀璨也是一愣,不明白林滉这是演出哪场戏,可她一路上听着梁知的哭诉,已是在心里做了决定。 于是她也伸出了手,和林滉轻轻握上。 “你好,我是梁知的家长,非常感谢您愿意义务为梁知补课,接下来还请您继续严加管教,不要有松懈。” 林滉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路径,他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却被梁璀璨握得更紧了。 “所以,林老师,你千万不要只是一时新鲜哦!” 女生话里给着压力,手上也微微加了些力气,林滉感觉她的手很热很柔软又很有自己的脾气,在他一个恍神的间隙就来去自如的回到了原位。 “嗯,好的,我一定。”林滉剩下能做的也只有点头应下。 梁知在旁看着梁璀璨、林滉板正的模样,竟一时摸不清他们是在做戏给自己看还是真的在达成协议。 再接着,等他被梁璀璨催促着坐到台阶上,并还主动搬了凳子到他跟前,拿了本练习册摊开到他跟前,梁知才知道他搬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救星。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呜呜呜,我要回去睡觉。” 梁知在撒泼中是真的落下了几滴眼泪,那也泪珠里也盛着他的心事,他是真的读不懂数学题,也真的再也跳不动了。 然而一旁的那两个人却丝毫不顾他死活,已经开始商议起更详细的补习计划来了。 梁璀璨问:“你有时间给他们讲题吗?” 林滉如实答,“没有,我就是想先让他们能够坐下来。” 梁璀璨点头表示认可,“确实先养成习惯比较重要。” 林滉又说:“嗯,等高考结束后我就会给他们拉起系统些的补习计划。” 梁璀璨想了下,主动揽过了制定计划的任务,“我来吧,刚好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 剩下,梁璀璨和林滉又说了些什么,梁知已是通通听不进了。他用笔麻木的在纸上一下一下的划着,在心底盼望着陈恢奇和汪竞能早些到来。是的,这个时候,汪竞都成了他的战友。 该死的学霸们,没有人性! 第44章 ☆、044劳资蜀道山 四川方言新解析 劳资蜀道山:老子数到三,捉你来了 那句‘我想我可以原谅你了’就发生在那一天。 那一天,直至傍晚,梁知、陈恢奇和汪竞才被允许走出院子。 期间,陈恢奇和汪竞没少趁着埋头苦读时骂他,“给打手找帮手,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梁知也是充满懊恼,头垂得更低。 等着走出院子时,他看着陈恢奇、汪竞先他一步跑出去的身影,更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 “梁璀璨!”这下他也不叫姐姐了,只苦闷着一张脸要去和梁璀璨诉苦,并求她网开一面。 不想梁璀璨像是告别天边云彩般的跟他挥了挥手,叫他先走。 梁知自然是不肯的,怕这两个恶霸结盟会弄出更多辅导课来,于是缩在墙脚准备偷听,拿到情报发起第二次反攻,可是不 想院里毛伟听见梁璀璨说有话要单独跟林滉聊,立马识趣的退下,并还连带着像拎小鸡一般的将梁知也给拎走了。 热闹了一整天的院子转瞬安静下来,夕阳的金箔散落在地上几块,给已经旧了的地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蜜色,将热浪也一点点的封存了进去。 梁璀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只出神的盯着拉了电线板出来才激活的电风扇。 它有些年头了,在转动扇头时不可避免的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像岁月流过自带的音效,又像是罢工前的不满。 梁璀璨很自然的坐在往二楼去的第二层台阶上,这位置是她小时候的专属位置,只是哪怕人重新回到原地,心境也不会如以往一般。 “哎。”梁璀璨忧郁的叹着气,回忆起在这院里的时光,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一面说着噫吁嚱,危乎高哉,一面把陈恢奇打的抬不起头来的画面。 当时她还不太明白噫吁嚱,危乎高哉,说的是蜀道难,更是人生艰难。 林滉看着梁璀璨的愈发紧蹙的一双眉,到最后又发出老气横秋的一声叹息,心脏紧了又紧。 “你还好吧?” “我想我可以原谅你了。” 下一秒,两人的声音没预兆的碰在一起。 林滉:“啊?”没成想对方的晴朗来的这般之快。 梁璀璨则在调整自己的说法,“其实……也不能算是原谅你吧,真论起来,这事并不能怪你。” “我是有责任的。” “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可以抵消那阴差阳错的一些不是了,剩下的……只能靠我自己消化和接受了。”梁璀璨先是又叹了口气,后又露出豁达的表情,“是这样的,我小时候……” 她缓缓道出了自己被诊断为自闭症的时光,并表示,“这大概就是老天给我的能量守恒,他还给了我正常的生活,又从我的生活里抽走了些好运。说真的,离高考越近,我心里就越不安,甚至我隐隐觉得到了考场我肯定会因为一些原因发挥失常,比如说大姨妈,又或者是语文作文跟中考一样写跑题,哎,我总是写不好作文。结果没想到,这次的不太幸运会这么不走运。我其实没怪你,我就是……有点不甘心,明明我这么努力了,怎么每逢大考就是运气不好,可老天太虚妄了,我又不能真的去找他对峙,也只能是冲周围的人发发脾气了。” 林滉是听过梁家的二胎故事,但因为林汉章当时的表述太夸张,所以他也只当是说笑。 眼下听完梁璀璨的叙述,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滉也相信能量守恒,可他又不想梁璀璨如此认命,毕竟她表现出来的豁达并不那么开朗。 “那还是怪我吧。” “嗯?” “老天太虚妄,但我很具体,并且我就这么实实在在的站在你面前,所以怪我吧,你可以继续跟我对峙,也冲我发脾气,但是别这么合理化你的不那么好运,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一切都是你该得的,和老天的馈赠没什么关系。” 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在发生,明明方才还很嘈杂的由风扇发出的吱呀呀声瞬间不知飘向了何方,取而代之的是拂过脸颊温热也轻柔的风。 梁璀璨感觉耳后泛起了薄红,继而又攀上脸颊。 “你……” “不过你中考作文怎么能写跑题呢?” 林滉跳跃性的问,梁璀璨的感动瞬时成了咬牙切齿,“你知道你不说后面这句话会显得可爱一些吧?” 林滉为自己开脱,“我怕你觉得我太矫情。”事实是,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也有燥热在骤燃,烘得他耳垂都是发烫,叫他只能是赶紧岔开话题。 第56章 “……” “但是说真的,我也不一定有那么好运,我们说不定可以一起再战一年。” “这下你不觉得自己矫情了?” “还好,主要川大口腔的分确实有点高。” “林滉。”梁璀璨被气笑,继而直呼他的大名,“你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林滉看着她笑,也跟着笑,等两人傻笑到发现自己真的有傻气冒出时,又都默契的收了音。梁璀璨还扮做严肃的模样,问:“你干嘛跟着我笑?” 不想,林滉却是真的认真起来,他轻轻叫了一声,“梁璀璨。”然后说:“我是说真的,我能陪你再战一年最好,如果不行,我也一定随叫随到。” *** 老天太虚妄了,梁璀璨无法真的去找他对峙,甚至连埋怨都是显得无力。 所以这么些年,梁璀璨只能是去恨具体的林滉,以及具体的自己。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最虚妄的其实是恨。 它是那般的虚无缥缈,哪怕恨海涛天,也无法消解掉她哪怕一丝一毫的苦痛,而她沉溺在这痛苦里,完全失去了爱自己也让家人幸福的能力。 她想她或许从来也没有特别怨恨过林滉,她最恨的人还是自己,恨自己一时的天真、莽撞造成了不可弥补的错。 可她又必须要借由这声原谅去放过林滉,并开始试着解脱自己,好能重新长出爱的血肉去拥抱妈妈和梁知。 “我想我可以原谅你了。”梁璀璨对林滉说。 林滉已经习惯了往深海处潜,纵使过去是如影随形张牙舞爪的怪物,越是下坠反而越可怖,可他以为人生只这一条出路了,无法逃脱也无处可逃。 他没有想过更未曾奢望过,真的能听见梁璀璨说‘原谅’。 结合方才的宣告,和眼下的赦免,林滉一半希望那是梦境,一半以为这是梦境。 梁璀璨看着林滉那张被痛苦洗涤的有些麻木的脸,心中情绪复杂。 “林……” 梁璀璨倍感艰难的开口,但在那个名字还未完全脱口时就被抱住了,继而她想说的话全都成了泡沫,在脑袋里飘忽不定的追逐了一阵后,爆破成为透明。 林滉也不知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勇气是从何而来,或许是出于本能,在就要丧失全部的力气之前,他最想做的便是再去拥抱梁璀璨一次。 梁璀璨想她应该用力的将林滉推开才对,可想到这或许会是最后的一次拥抱,她又有些认命的将脸埋在了林滉的怀里。 曾经梁璀璨以为他和林滉还会有很多很多次的拥抱,而那个六月,他们因为终于了结了又一次炼狱高三而激动的抱作一团只是开端,却不想,开端和结尾之间是十几年的空白。 林滉也想起了那个拥抱。 那年他跟梁璀璨一起复读,因为不在一个考场,所以约定考完后第一时间往耙蹄花赶,结果是两人在中途就遇见了。 他们中间隔着条正亮着红灯的马路,车子在其间不断驶过,把他们要互相关心的声音淹没。 可因为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是舒展,又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在其中。 等绿灯终于挂起,林滉先一步跑过人行道跃到了梁璀璨面前。 “如何?”他问得很克制。 梁璀璨没说话,但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接着,对面一个散发着热气的拥抱便覆了上来。梁璀璨的心瞬时有密集的鼓点奏响,她小心翼翼的要和那个胸膛保持距离,却先听见对方的心脏也在狂跳。 在当时的那个夏日,那个街头,那一瞬间,梁璀璨真的看见了很美好的未来。 而现在,她和林滉都是带着洗不净的疲态,她将耳廓完全贴在了林滉的胸膛,反而不能将他的心跳声听得真切了。 再者,这个比从前要宽阔也结实的臂弯,如今却藏着许多的小心翼翼。梁璀璨也是,她很小心的站着,并向内努力缩着肩膀,怕稍微动弹就会打破此刻的宁静。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梁璀璨的身子都是有些发麻。 “林滉。”她决心结束这会上瘾的缱绻,喊他。 对面的人闷声嗯了声,带着微颤不易察觉的哭腔。 梁璀璨的心又是一拧,终于还是伸出手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我原谅你了,也决心放过自己,我们都向前看吧,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家人,别再让他们伤心流泪了。” 林滉点了点头,有一滴很大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 梁璀璨感觉自己的眼角有凉意覆上来,衬得她的心也是悲凉,她原本还算淡定,眼下覆在林滉背上的手又不自觉的紧紧捏住了他的外衣,像是要跟死亡正式 去开启一场拉锯战般。 “你……”她希望再给林滉一些勇气和安慰,“你要积极治疗,现在医学很发达的。” 林滉开始发懵,“什么……意思?”医生不是说他只是轻微脑震荡吗? 梁璀璨继续,“重要的是要保持好心态,只要心态好……” 她的说辞真真像是安慰一个病重的人,林滉脑中瞬时有不对的警铃响起。 梁璀璨还在絮叨的说着那些并不新鲜的说辞,她自己也很厌烦这样温柔但其实作用很有限的话术,可她又无法给他许诺,比如会陪着他。 “我……”林滉明白这期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很舍不得这个拥抱,但也无法用隐瞒多占有这温柔一分,想到此,他将梁璀璨抱紧了一些,才去解释,“我没有生病,你是不是弄错了?医生说我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果然,怀中的人立马从他的抽离而去。 “什么意思?你没病?你没得癌症?”梁璀璨一定是舒了口气的,可她又实在没法不为这她亲手缔造的乌龙而感到懊恼。 该先问清楚,再说原谅和启程的。 林滉沉默着,他不知道梁璀璨为何会有这样的误会,他无从去做多的解释,更不愿将袁丽患癌的事情托出,怕被同情,亦怕她一个恻隐之心,自己会亏欠她更多。 梁璀璨也陷入了沉默,以及尴尬,她想说行吧,那就这样吧,然后利落走开,可嘴巴和双脚没一个争气的。 就在这艰难的时刻,她远远看见了梁知、陈恢奇的身影。 就是他们,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你们……”她挥了挥手,想把他们叫过来问个清楚。 怎料话还未来得及喊完,梁知、陈恢奇就默契的一齐转身跑了。 梁知和陈恢奇也对彼此的一致性感到吃惊。 梁知问陈恢奇,“你跑什么?” 陈恢奇:“我这个人看不得悲剧,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将死之人。” 接着他又问梁知,“你呢?你跑什么?” 梁知叹着气,“我怕我心软,我还不想原谅他。” 两人跑了几步,稍微放缓了步子,在终于要拐弯消失在转角之时,他们只听见梁璀璨气壮山河的一声,“劳资蜀道山,给我爬回来。” 第45章 ☆、045醒豁了 四川方言新解析 醒豁了:难得清醒 临上车前,袁丽看着徐喜珍的疲态,想着她已经连轴转了三天,提议还是由她来开车。 徐喜珍没做犹豫,点了点头,就绕过车头坐上了副驾驶。 说起来两人还是同一年拿的驾照,她们还在信里分享过上路后遭受过的一些‘歧视’。 徐喜珍:【真是不知道有些男司机是不是脑壳有包,那绿灯亮了我还不往前开肯定是因为前头还有行人在通行,非要打着喇叭超过来瞅我一眼,然后露出果然是个女司机的表情来。】 袁丽深以为然,又说:【每次我开高速,哦不,哪怕不是高速,我都能看见男的在路边小解,真的是,没得素质。】 徐喜珍和袁丽都是有些骄傲的,虽然她们考驾照时没少被男教练们批评和打压,但上了路后没了耳边的唠叨,都是开得很好,既没出过事故,也很少产生违章。 车子往医院去的路上,也是很顺当。 不愉快出现在停车时,袁丽在停车场饶了一圈只寻见一个车位,两边停着的都是suv,其中一辆很没有素质,是压着中间车位的线停的。 袁丽的间距感其实很好,稍微测算了下后,叫徐喜珍先下车。 徐喜珍下了车,在帮袁丽指挥了两下后发现她靠自己也问题不大时,也就走去了一边。 不想这时却突然冲出一位好为人师的男人,开始发号施令,叫袁丽再往前开一些,再往右打死。 袁丽被打乱了节奏,没能顺利入库。男人又说:“车技不好就开个mini嘛,不然连车子都停不进。” 袁丽气到了,吼:“那你还站到做什么?等着挨撞吗?” 徐喜珍也去加把火,“你来开嘛,一把不进就给我把车吃了,一天天的,嘴巴张那么大,管那么宽。” 男人有被气到,表情难看嘴巴逞强,说着不跟你们计较后按响了一旁的车。 第57章 好嘛,那个没素质的车主就是他! 占位置的车开走,袁丽也很顺利的停了进去。 不过想起方才的事,两人还是有些生气,往门诊大厅去的路上都是板着一张脸没说话。 最终是徐喜珍先没绷住,笑出了声,袁丽想着方才男人吃瘪的样,也是没忍住,开始跟着一起笑。 笑是比语言更有力量也更明晰的表达,徐喜珍、袁丽照旧是没有提起一丝一毫的旧事,但有层坚冰确实在一点点的融化。 两人到了大厅,徐喜珍给梁璀璨打去电话,问她在哪儿。 梁璀璨已经带着梁知、陈恢奇离开了医院,拐到了旁边的小吃店,她的心很空,胃也很空,急需要补充些东西进来。 有些事情在心里做了决定是一回事,放到面上显化成具体的行为又是另一回事。 徐喜珍仍是不太习惯和袁丽、林滉有面对面的接触。 “那个……还是要谢谢,谢谢林滉今天推了梁璀璨一把。” 徐喜珍这么说,袁丽就知道是要说再见的时候了,只是她们之间的下次见面又不知要等上多少年。 “没有的事,这都是他应该做的。”袁丽说完这句,又带着不舍先说了句,“那么,再见。” 徐喜珍也轻声说了句再见,然后转过身,迈着无法利落起来的步子往外走。 她其实多么想和袁丽好好的聊聊天,信上看她大战在店里闹事的酒鬼总是觉得不 过瘾。可…… 徐喜珍心里正隐隐叹着气,便听见后头传来一阵喧杂的声音,一个有些尖的女声在喊:“女士,这位女士你没事吧?” *** 梁璀璨正在审问梁知和陈恢奇。 在得知他们确实听见林滉在电话里说确诊了癌症后,手中的竹签子一下下机械的在纸碗里戳着,碗中的狼牙土豆转瞬就千疮百孔了。 她想:林滉可能真的没有患癌,但一定有事在隐瞒。同时她心里又很微妙的产生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她推断得病的可能是和林滉亲近的人,那简直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梁知、陈恢奇看着被梁璀璨蹂躏的土豆,都是心有戚戚。 梁知忍不住叫嚣,“梁璀璨,能停下吗?这颗土豆已经在刀山油锅里奉献了它的全部,你能大发慈悲放过它吗?” 梁璀璨也觉得这么对待食物不太好,干脆把土豆推到了陈恢奇跟前。 陈恢奇简直甘之若饴,一面吃一面说:“等等我们回成都我请你吃顿好的。” 梁璀璨在犹豫,她想回医院去找林滉问个清楚,可心底又有反对声,说他们之间能心平气和的放下怨念就算是个了不起的结尾了,她实在没必要上赶着再参与进他的人生。 想到此,梁璀璨嗯了声,做了保持距离的决心,然后去摸手机,准备问母亲到了没。 不想,徐喜珍的电话先一步打来,她掏手机的手和手机的震动刚好叠在一起,连带着也震得她心跳快了一拍。 徐喜珍在忙着和医生沟通,在手机里只言简意赅的说:“你跟林滉联系下吧,他妈妈晕倒了。” 再接着,不等梁璀璨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林滉的联系方式电话就被挂断了。 梁璀璨方才心里不好的预感有了些切实的证据。 不会吧。 她心里乱哄哄的,起身就往外走。 梁知下意识的要去追,却被陈恢奇给拽住了。 “你干嘛?” “别去!” 梁知简直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神经。” 陈恢奇却说:“我现在脑袋醒豁了,你没发现吗?我们俩个凑一起就像是你姐和林滉之间的催化剂,本来他们就像是对平行线,但只要我们一参与进去,他们就会发生点什么。” “所以呢?” “所以我们就别去凑热闹了,我们就在这孤到,刚那场景看得我生气,他们站那么近,就快抱一起了。” 梁知觉得陈恢奇发现的太晚了,再者,梁璀璨、林滉主意多正,又多聪明,再多十个他们,怕也是改变不了什么。 “那你就在这待着吧。”梁知掀了门帘往外走。 陈恢奇只坐了几秒,就也飞奔出去了,决心这次就站在梁璀璨和林滉的正中间,做一条阻隔的银河。 *** 在梁璀璨赶回医院之前,林滉就和袁丽、徐喜珍汇合了。 按着医生的说法,袁丽的病已是不能再拖了,林滉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是连哄带骗的把母亲送去治疗,还是尊重病人首先是独立个体的知情权。在这之前,他只想先听一听袁丽的声音。 电话很快被接通,说话的人却是徐喜珍。 林滉听着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感到紧张,在知道袁丽晕倒后,心更是往深渊处坠。 不过等他来到急诊病房时,袁丽已经醒了,她努力支起个虚弱的笑容,说着不打紧的话。 林滉努力压制下崩溃的,紧绷的各种情绪,他扮做淡定自得的样子,和徐喜珍说着谢谢、麻烦之类的话。 但这模样落在徐喜珍眼里就是小孩扮大人,从第一面开始,林滉就总是表现得很紧张,他吊儿郎当的站着,目光始终落在远方,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在意。 徐喜珍心间有叹息在蔓延。 “林滉。”她还是没忍住叫了他。 林滉背部又是一紧,几乎是立刻颔首表达恭敬,“您说。” “照顾好你妈妈,也照顾好自己。我们……不,人,总得往前看。” 徐喜珍说完这话,又为袁丽掖了掖被角后,就离开了。 袁丽最近愈发觉得身体不如从前,经常是喘不上气,有时连带着背部也在发疼。 林滉这次回来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上周坚持去攀枝花接她到成都做了更详细的检查。 体检报告显示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肺部有个磨玻璃结节需要定时复查。 袁丽当时听后不以为意,说那个磨玻璃结节前两年就有了,当时医生看了形态、大小,诊断说是良性的。 但林滉坚持找出了从前的那份报告,这一对比后,就对比出了麻烦,医生觉得结节的体积和密度都有增加,建议袁丽做一个切片检查。 袁丽不愿意费这事,认为自己就是上了年纪,可心性上还不愿服输,这才被累到了。林滉自然是不听她的这套说辞,第二天就挂了特需号送她去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当天母子俩在医院门前还闹了不愉快。袁丽坚持说不需要没必要,林滉长篇大论输出了一大堆,见袁丽仍不为所动,气急吼了句,“怎么就没有必要?为了让我放心些不是必要吗?” 袁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林滉这般气急败坏了,她终于肯服软,走在了前头。 背后的人还在气性上,过了好一阵才追上来,然后声音很小的嘀咕了一句。袁丽当时没听清,过了好些日子才突然琢磨出林滉说的是什么。 林滉说:“我只有你了。” 徐喜珍走后,袁丽才敢往那不好的方向去想,今天这么一晕倒,她没法不敏感。 她想问林滉结果应该出来了吧,可盯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她又不由的先多想起来,死亡阴沉可怖痛苦,但在袁丽看来都比不上林滉的那一句‘我只有你了’。 护士见着这对有些倒霉的母子,关心中打趣,“母子一起进医院可不常见,有需要的地方说一声啊,我们可以帮忙联系护工的。” 林滉也在纷乱的思绪中穿行,被护士这么一提醒,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安抚好母亲,一切再做打算。 “我去看看护工,也给你买点吃的喝的。” 他说完这话就走出了病房,未曾想还未走过走廊,就又看见了梁璀璨。 *** 梁璀璨刚走到门诊大厅的门口就和徐喜珍碰到了。 原本她颇为认命的跟着徐喜珍就往停车场去,但脚下步子却是愈发沉重。 “妈妈。” 梁璀璨停了下来,徐喜珍不等她说下一句,就先说:“去看看吧。” 梁璀璨解释,“我就是想去问清楚一件事情。” 徐喜珍仍是表现的很开明,“嗯,去吧。” 她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等看着梁璀璨的背影渐远时,才长吁了一口气。她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可转念又觉得,她也是花了大半辈子才想清楚一些事情,又怎么能苛求梁璀璨在三十岁时就活得通透自在。 梁璀璨很快就跑了回去,只是她方才的坚决和果断被落在了后面,特别是看见林滉正失神的站在台贩售机前,她更一下无法很直接的问出那个问题了。 林滉见梁璀璨又拐了回来,竟下意识的想要逃跑。 可对方的眼光又实在是他无法回避的强光,他只能站直了接受她的审视。 梁璀璨停顿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她扮做自然的点了贩售机的屏幕,又付了款,继而从底下掏出两瓶乌龙茶。 第58章 “喝点吧。”她说话和递茶的样子豪迈的像是在给人发酒,然后真的就如被酒壮了胆一般,单刀直入的问:“生病的是阿姨吗?” 林滉紧闭着双唇,没有回答。 梁璀璨想,竟然真的是这样。 方才非要弄个明白的心此刻只余叫人尴尬的莽撞,“我……”梁璀璨犹疑了下后,省去了累赘的宽慰,只说:“如果有用得着我们帮忙的地方……”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滉给打断了,“不用。” 语气生硬,又间接的承认了些什么,所以哪怕只是两个字也叫林滉后悔莫及了。 “我是说没有的事。”接着,他缓和了下,又说。 第46章 ☆、046抿甜 四川方言新解析 抿甜:甜蜜蜜 林滉自以为说的柔和委婉,在梁璀璨看来却是生硬的不近人情。 可她还是先压制下了不好的情绪,自顾着说:“姚梅阿姨有认识的……” “我说了不用。”林滉又一次被勾得忘了去保持镇定,他想他此刻一定显得很没风度。 梁璀璨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接着心间涌上了自嘲,她决心放下怨恨,又无端生出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关心,可人家根本不买账。 “随你吧。” 她转身要走,却被林滉给拉住了。 “松手。” 梁璀璨气愤的将林滉的手甩开,方才那个失了分寸的人眼下又变得柔软卑微起来,他说:“我不想再承你的情,我亏欠你太多。” 林滉被甩开的手颇为无力的垂着,梁璀璨也感觉有一阵无力感包围上来。她忽然意识到,哪怕放下恩怨,她和林滉也最好再也不见,实在是纠葛太深,只要他们稍微定力不够,就又会被打回原形。 林滉眼下就是这般,他心虚的垂下了双眸,又说:“我宁愿你永远恨我,真的,而不是去怪虚妄的命运。” 别去怪虚妄的命运。 梁璀璨没法不想起少年时的那一番对话,她顾影自怜,林滉则将她向上拉,那时的他说了什么? 哦对,叫她要怪就去怪真切的他,说她那般努力,命运就应该善待她,根本不存在什么给了她正常的人生所以拿走了她一些运气的能量守恒。 “呵。”梁璀璨忽地一声冷笑,此时此地的林滉再也无法从命运的阴影中将她拽出,甚至他还掀起了她在心底努力压制的狂风巨浪。 “你以为我最恨的是你,是该死的命运?” 梁璀璨的声音带着些凄厉,林滉愕然的抬头看她,感到心痛。 “我……我……”梁璀璨变成了困兽,她的手一下下携着愤怒挥起来,又无一例外颓废的落下。 “我最恨的不是你,是我,我在惩罚的也是我,我这么些年,我过得,连大笑都觉得是罪过。我埋头苦读,我努力工作,我除了健身就没什么别的爱好,啊不对,我连健身都是想调动对痛的感知。我遇见chris那年刚好我妈说,让我还是要试着恋爱,遇见合适的人也可以考虑结婚,然后我就真的这么顺其自然的做了,因为我想让她放心,我在拼命做个懂事也正常的大人,我在拼命压制我的欲望,我的懊恼。我做了这么多,你却觉得我恨的是你,在惩罚的也是你?你觉得这么些年只有你在赎罪吗?” 说的时候没感觉,说完的时候梁璀璨已经是泪流满面。 林滉心里又有一块地方坍塌。 “璀璨。”他喉头挤得生疼,才勉强挤出这个名字。 他想又一次的去拉住她,梁璀璨则敏觉也决绝的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终于是恢复了一些平静,“你说的对,你不该承我的情,我从一开始就也不该圣母心,陪你去赴你爸的鸿门宴,这样当初淹死的就是……” 更恶毒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但不影响林滉在心里将自己千刀万剐。 *** 梁璀璨发泄完就决绝的转身离开了,林滉在原地枯站了会儿,也强打起了精神,强按下了头疼和心麻,去给袁丽联系护工。 这么些年,他们总是很轻易的陷入崩溃的漩涡,又都是迅速利整的装作无恙去扮演正常的也叫人放心的大人。 徐喜珍远远看着梁璀璨松垮着的肩膀和虚浮的脚步,立马就察觉出了不对,但梁璀璨没说,她也没问。 回程路上两辆车,陈恢奇以自己开车容易瞌睡为由一定要梁璀璨押车。 “你坐副驾驶,时不时的陪我说两句话,时间也能过得快一些。” 他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徐喜珍只当听不出,瞅瞅这瞅瞅那就是不去看当事人们。 梁知自然是不愿意看陈恢奇得逞的,立马搂过他的肩膀,道:“还是我跟你一道吧,我给你唱段rapper,保证你清醒到凌晨。” 陈恢奇:“……”瞪着梁知但也只能是瞪着梁知。 不过梁璀璨却是答应了下来,此时此刻她不太想和徐喜珍又或是梁知待着,她情绪不稳,稍有差池就会暴露太多。 大概是因为神经紧张到了极致,上车后,在陈恢奇熟悉的话痨声中,梁璀璨没一会儿就歪头睡着了。 陈恢奇本来还在没话找话但又得刻意避开那个话题——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林滉在病房时的通话,如果患癌的不是他本人,那么一定另有其人。 他和梁知心里其实都隐隐有了答案,再结合袁丽的晕倒、梁璀璨从门诊楼出来后那张灰败的脸,笃定又多了几分。 私心上陈恢奇并不愿主动去谈及这件事,他真心实意的希望林滉可以真的成为过去式。良心上他已经不自觉的去想家里的远方表舅应该能帮上忙。他是一家三甲医院的副院长,虽然那医院不比华西,却总能找到一些关系。 而其实,在他们家未曾发迹之前,和这位远方表舅绝对算得上疏远的,后面姚梅生意越做越大那一方才开始和他们走动。陈恢奇很看不上这种势力的行为,姚梅却说不要轻易结恶,再者和一位医生走的近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陈恢奇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有天想着要用上这位表舅竟然会是因为林滉。 路况很好,不多时就回到了玉林,但睡着的梁璀璨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甚至中途她迷糊着将座椅又放低了些,然后砸吧了下嘴又睡了过去。 梁璀璨睡着的时候,不自觉的缩着身子,全然没了平时的张牙舞爪、厉害样子。 陈恢奇新奇又带着出神的看着梁璀璨,竟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他想,车已到达目的地,男生贴心的没有叫醒睡着的女生,只是默默的守候在旁,这不是偶像剧是什么! 不过这桥段有点冗长,陈恢奇等了一个小时还不见梁璀璨有要醒来的架势。 他开始慢慢觉得无趣,同时又有些心猿意马,不自觉的慢慢向着副驾的位置靠近。 方才很轻的呼吸因为距离的靠近而变得清晰了,一下下的撩拨的陈恢奇突然就觉得车内的空调温度不够低。 这个时候他该往后撤退才对,可身体比脑袋诚实,下一秒,他已探过了身子,和梁璀璨的距离只余十来厘米。 梁璀璨有着一双英气十足的眉眼,每次他被她看着,都有一种心被划开的感觉,再接着藏在里面的雀跃、欢喜就全都藏不住了,不停往外蹦着。 眼下也不例外,陈恢奇又一次没忍住的嘴角往上扬。 对面的人却忽然得到感应般,毫无征兆 倏的睁开了眼睛。 照旧是那明亮的带着些微微压迫的眼神,陈恢奇不自觉的感到紧张,但忘记了去躲开。 “陈恢奇。” “嗯,嗯?” 梁璀璨的声音冷静的像初冬结上薄冰的湖水,陈恢奇则带着些懵懂。 “哎。”梁璀璨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刚才我做梦,梦见你了。” “真的?”陈恢奇带着欣喜。 梁璀璨:“真的,我梦见你要来掐死我。” “……”陈恢奇委屈了半秒,喊冤,“我怎么可能?” “那你靠我这么近!”梁璀璨趁着陈恢奇愣神的间隙一把将他推了开,并自然的打开车门,下了车。 陈恢奇赶忙也跟了下去。 睡着时不觉得,醒来后不过几秒梁璀璨便觉得那车厢逼仄又憋闷,适时站到户外呼吸了几口冷空气她才感到舒畅一些。 “陈恢奇。” 梁璀璨又去喊陈恢奇,陈恢奇已经被她喊怕了,扮做可怜兮兮的模样,“你别这么叫我。” 梁璀璨并不买单,反而掏出一把快刀,没有任何铺垫的说:“我们就做姐弟,这是最好的缘分了。” 她说完,也不愿生出更多的讨论,转身就要走。 陈恢奇自认没那么容易被劝退,林滉是追到了北京又追去了美国不假,可他的耐心决心也是不容小觑。 他不着急在此刻表示心意,却不自觉的在梁璀璨的身后问:“那你和林滉之间,还会有……缘分吗?” 第59章 陈恢奇的声音渐弱,但不影响砸在梁璀璨心上时发出重响。 她稍作迟疑,还是调转了身子,说:“有的。” 陈恢奇的心瞬时往下沉,他后悔了。 梁璀璨又说:“我和他之间的缘分就是旧时友人,这也是最好的缘分。” *** 陈恢奇很贴心的将车停在梁璀璨的单元楼附近。 但就是那短短几百米的距离,梁璀璨走起来也像是脚上带铅。 等终于爬上四楼,打开房门,看见里面昏黄带着暖意的灯光倾斜而出,梁璀璨才终于有了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看见,徐喜珍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梁璀璨像只猫轻巧的走过地板,跃上沙发,将脑袋枕在了徐喜珍的腿上。 徐喜珍方才发呆,死亡攒起团圆,死亡给予考题,死亡也带来解答。经由一场葬礼,她感觉生命在折叠封闭后又重新被打开了。 “妈妈。”梁璀璨轻声去唤徐喜珍。 徐喜珍微微回过神,“嗯?” “梁知呢?”梁璀璨又竖起耳朵,每个房间都是很安静。 “去接哄哄了,说是几天不见,想的很。” 徐喜珍自然的伸手去将梁璀璨额前的碎发往后捋,梁璀璨舒服的又要睡着,母女俩就此又陷入了无边的静谧中,在各自的心事里继续穿梭。 不知是过了多久,徐喜珍突然感觉到大腿处潮湿一片,再一低头,她只看见梁璀璨在静默中流了一大滩的眼泪。 她还未来得及问出些什么,梁璀璨就带着撒娇哽咽的再次叫她,“妈妈。” “嗯?”徐喜珍温柔的回应。 “我错了,我以为能在爱情里找到春天,又觉得足够的痛苦就能够带来解脱。” 梁璀璨并不能完全说清她的心事,徐喜珍温暖又带着粗糙的手没有停下,又过了好久好久,她的手落在梁璀璨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上,而后说:“当时事情发生时,我们都太悲伤了,也只顾着悲伤,所以才觉得春天很重要。可是春天里也会有悲伤,你要继续往前走,别总回头,夏季里会有灿烂的花开出,秋天能收获果实,到了冬天又会有遗憾冒出,等到接受了这所有的一切之后,你就会觉得悲伤没有那么沉重了。” 梁璀璨已经感觉没那么沉重了,她没忍住将揽住了徐喜珍的一条胳膊,“妈妈,你真像个诗人。” 徐喜珍笑得很自豪,表示,“我很浪漫的。” *** 梁璀璨已经很久没有跟徐喜珍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父女或母子之间会有一条很清晰的时间线,到了那天,父亲或母亲会很自然的从和子女一部分的亲密中退出来。妈妈和女儿隔开各自独立的空间却总带着些别扭。 梁璀璨并记不得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抗拒和徐喜珍一起睡,或许是从身体开始发育时,又或是从第一次叛逆的争吵之后。 不过昨夜,梁璀璨面对着徐喜珍的后背,听着她时有时无的呼噜声,却是睡得相当安稳。 而一些理不清理还乱的思绪也都找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出口。 梁璀璨决心今天就出去找房子,她要正式的搬出去,离开徐喜珍的生活,只做她的后盾。再者,她还暂时不想去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可玉林那么大,她想她总能先找到一些让自己有生机的事做,去耙蹄花颠勺又或是去街角做做咖啡,貌似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因为这样的计划,梁璀璨醒来时只觉得大脑和身体都很轻快。 她套上卫衣,又套上羽绒外套,只洗了把脸,就束起个丸子头出了门。 徐喜珍、梁知跟哄哄都还没醒,梁璀璨准备去外头买些豆浆、包子和别的什么小吃回来当早餐。 她想这真是一个无比崭新的清晨,她轻轻跃下楼梯,步伐轻快的走出楼道时,感觉一步之遥外就是明朗未来。 如果。 如果没有差点和楼道口外那个如墙一般站立的身影撞在一起的话。 梁璀璨怎么都没想到昨天逼得她失态的人会一大清早出现在她家门口,还叫她撞了个眼冒金星。 “你……”她迅速离开对方的胸膛,往后撤退了一大步,捂着生疼的脑袋,又看了一眼林滉包着白纱布的额头,一时倒忘了去发难。 昨晚,袁丽稍微好点后,林滉就替他们办了出院,然后回到了成都。 他也是出来买早餐的,却是不自觉的绕到了这边。在走来的路上,他脑海里无端冒出一句歌词在反复吟唱:至少要见面上万次。 林滉仍是寻不到重新回到梁璀璨身边的路径,他只明白,他想见她,过去,分开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无时无刻的想要见到她。在终于再次见到了她后,这个念想更强烈也更疯狂了。 所以他站到了这里,他决心,要再来见梁璀璨上万次,并努力按照她说的那样,往前走,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身边的人。 “我刚买的爱媛橙,抿甜,你吃点吗?” 林滉将手中的袋子拎起,同时努力压制住狂跳不止的心,说。 梁璀璨则有一种时光错乱的感觉,若不是林滉咧开嘴刻意露出八颗牙齿的生硬微笑,她会以为他们真正回到了十八岁。 沉默了片刻,又将自己大腿外侧掐了掐后,梁璀璨率先往前走,“不吃,吃了脑袋要坏。” 第47章 ☆、047神戳戳 四川方言新解析 神戳戳:精神很美丽 梁璀璨很快走到了小区外,林滉紧随其后,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推销,他指了指前头的街角,说:“那边还有卖猕猴桃的。” 梁璀璨这下终于没忍住,她转过身,没好气的问:“你吃坏脑袋了?” 林滉诚恳的散发着冷幽默,回,“被砸坏的。” 梁璀璨:“……” 她又别过脸去,去了临近的一家包子店,结果因为心被扰乱,张口就说:“我要二两排骨面。” 老板正忙着打包,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后头有面,个人去煮嘛,但没得排骨,得你牵一头猪来。” 梁璀璨噎住,又看了眼一旁仍似堵墙站着的,没有丝毫自觉,并且还莫名其妙的林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理他,沿着街道又往前走了一阵,在看见有家药店门口的摆着两张长椅时,顺势坐了过去。 林滉自然是没有懈怠的跟上,只是在他要坐下时,梁璀璨突然将一只脚翘到了椅面上,阻止他坐下。 林滉很是从善如流,转而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隔着约三个人的距离,心里各有盘算,都没先开口说话。 他们后面药房的落地玻璃窗上,贴着老板别具匠心的宣传语——【有病就吃药,可以走医保】。 梁璀璨像个上课不专心的小学生东张西望着,在瞄见身后的标语时,没忍住又去和林滉呛声,“你吃错药了?” 林滉照旧是非常的淡定,梁璀璨说她的,他也说他的。 “你昨天说了,我们做回朋友。” 梁璀璨有些恍惚,记得这话分明是说给陈恢奇的。 林滉当然知道梁璀璨根本没说这话,可他必须这么说,昨天大好的台阶他错过了,眼下必须得厚着脸皮自己去搭。 梁璀璨想了一会儿后,实在无法从杂乱的记忆中理出些思绪来,于是干脆说:“你记错了。” 林滉索性将厚颜无耻进行到底,“你说原谅我了,让我们一起向前看,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家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分外紧张,但他全当那加速的跳动是战鼓了。 事实证明,人有多贪心,胆子就能膨胀的多大,林滉说完,还目光直指的望向梁璀璨。 梁璀璨很是敏锐的察觉出这其中的陷阱,指出,“我说的是,我们各自朝着各自的路向前看,各自照顾好各自,也各自照顾好各自的家人。” 这话说的像是拗口的顺口溜,梁璀璨并还很刻意的将重音放在每一个‘各自’上,仿佛这样两人真的就能划分的干干净净,再无任何交集。 林滉收回了目光,声音带着些沙哑,他在为昨天的事解释和道歉,“我只是,还没法在接受你的好意这件事上有任何的配得感,再就是,我也很慌乱。” 梁璀璨不吱声了。 袁丽已经知道了自己患癌的事,人有时候的第六感是很灵验的,可以识别各种精密的谎言,也绕过自我欺骗。更何况,林滉昨天的表现糟糕透了。 可知道死亡就在身后还举起了镰刀却没有想象中叫袁丽害怕。 她先是出于本能的问:“还有的治吗?” 后又做起最坏的打算,对林滉说:“我不想进icu,我看过电视,也听人说起过,进了那个地方就什么尊严都没得了,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也没什么治的必要了,不过是让活着的人不那么内疚。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爽快点,放我走吧。啊对了,也别给我买墓地什么的,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我扬了就是了。” 第60章 林滉听不得她说这话,义正辞严的不准袁丽再往下说了,接着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后,又说会联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为她治疗。 袁丽稍微打起了些精神,为了让林滉安心,也为了和老天叫一叫板,应声说:“嗯,治,好好治,我会配合的,再者说,要走也是该林汉章走我前头。” 林滉:“……”当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袁丽是那样的强大,林滉也不愿再懦弱下去了。 人生太短,意外没有预告,他不愿再躲着梁璀璨去进行自以为是的赎罪,他想以舒展的姿态站在梁璀璨的跟前,去做一切她希望他去做的事。 林滉也是突然的发现,他们中间,若有一个不能坚决的往前走,另一个人也会被牵制在过去。 “林滉,其实我真的没那么恨你了,你也放过自己吧。”梁璀璨沉思了许久,终于是柔软了一些。 林滉深深的点了点头,而后掏出了一只爱媛橙,递给梁璀璨,“我们都向前看。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滉。” 梁璀璨接过了那只圆又饱满颜色也鲜艳的爱媛橙,期间,她手指不小心和林滉的指尖触碰在一起。 她天生火旺,即使是冬天,手也是跟搭载了暖炉一般,林滉则恰相反,在酷暑,他的指尖也是冰凉。 那个他们无限趋近的夏天,梁璀璨常常会捏住林滉的胳膊当冰袋使。 眼下不经意的触碰激发出的却是淡淡的很微妙的暧昧,叫梁璀璨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八月底纽约的那一晚。 “你……”她总觉得剧本偏离了自己设定的轨迹,在不自觉间叫林滉占据了些主动。 “神戳戳的。”最终,梁璀璨只扔下那么一句话来打掩护,掩下她的一些情不自禁。 *** 梁璀璨行动力迅猛,当天就找了中介让他帮自己看房子。 要求要在玉林,房子新旧无所谓,但最好有些装修,或者允许她自己对房子进行些改造。 中介得了要求,非常热情,并夸下海口,说一周之内一定会为她找到合适的房子。 另一面,梁璀璨也开始去撺掇梁知和她一起搬出去住。 她总觉得哪怕她和梁知不时不时的吵到天翻地覆,人仰马翻,但只要他们在家,徐喜珍就一定会不自觉的被牵动母职神经,大到要为他们操心,小到要多出许多打扫和做饭的事务来。 所以还是搬出去的好,徐喜珍能继续保留她独立的空间,她和梁知也能慢慢的好好的筹划一下未来。 梁璀璨还做了一些打算,她不想徐喜珍在奶奶葬礼上的表演只是一个在特定情况下才发生的昙花一现,她希望徐喜珍总是可以自由恣意的舞蹈,在任何她希望的时刻和地点,不必束缚于他人的眼光。她更希望自己能够用实际行动鼓舞到徐喜珍,而不是她非要去将自己化为边缘人群,只能和有异装癖的汪海洋大爷惺惺相惜。 不过想到这儿,梁璀璨只觉得这真的很酷,不管是跳肚皮舞的徐女士,还是喜欢各类漂亮裙子的爱莎汪大爷。 “到时候你印些传单去发,我去找社区的安伯伯,看能不能给母亲组个肚皮舞社团。”梁璀璨将她的打算首先告诉梁知。 梁知抱着哄哄,举高后又揽回怀里,再然后又仔细端详,只是几日不见,但他总觉得哄哄瘦了些,所以对梁璀璨的讲话听得并不真切。 梁璀璨看着梁知对哄哄宠爱有加的模样,又忍不住想要去问这孩子的身世,同时想到后面可能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要跟哄哄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就觉得忐忑。 在和chris不算长也不算太亲密的时光里,梁璀璨对有一个孩子一直是恐惧又抵触,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灰败,实在没法对一个生命负责。她有些好奇,梁知是如何适应并热衷于眼下这个亦兄亦父的角色的。 梁璀璨在走神时,梁知坐到了她的对面,装作无意但很目的性很强的问:“你和 他,算是和好了吗?” 梁璀璨的心在强装的淡定下漏掉一拍,顿了顿,她很刻意的去纠正,“是决定向前看了。” “哦。”梁知发出无所谓的一声。 梁璀璨当他的心结仍坚若磐石,又说:“你放心,我跟他没可能回到……” 只是她话还未讲完,梁知便先脱口说:“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梁璀璨心虚的将目光从梁知身上转移到了他怀里的哄哄那儿,想莫不是早上她跟林滉见面时被梁知撞见了。 “知道这事不能完全怪他,甚至他在某种程度上也很无辜。”梁知终于肯承认,“只是只有怪他,我的心里才会好受些。” 梁璀璨其实很不愿意再提及那件旧事,梁知这些天却是颇多感慨,“现在想起来,林汉章那个龟儿子是真的狠啊,利用自己的儿子,还要在他面前假装溺亡,好逃避法律责任,他就没想过,这会是多么重的阴影,我……” 梁璀璨又被勾起了那稍触即发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哄哄该喝奶了吧?” 最终她很生硬的要将话题带往别处,可偏偏梁知也是很执着,又再次问:“你会和他和好吗?” 梁璀璨也还是不变的答案,“我说了,我会向前看。” 梁知:“少玩文字游戏。”他有一瞬在想如果梁璀璨就是没法忘记林滉,他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真要讲出这句话却是很难。 梁璀璨深深叹了口气,正了声色,终于肯正面回答梁知,同时也是给自己划定界限,“我说向前看,就是决定放过他也放过自己,我和他都会有新的生活,但绝对与对方再无关联。” 梁知这下总算是没继续往下追问了,梁璀璨正要松一口气,却又听见他说:“也是。” “什么也是?” “你们两个无业游民,是该放下恩怨,先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梁璀璨未曾想自己还有被梁知教导要为未来打算的一天,她张大了嘴巴,指着自己,简直要被气笑,“无业游民?谁?我吗?” 梁知:“不然呢?” 梁璀璨在替自己挽尊,“我这叫gap,人休息好了才能重新出发。” “那你准备出发去哪儿?去耙蹄花颠勺?” “不失为一种选择啊。” 梁璀璨以为食物和烟火都是最能慰藉人心的,梁知则道:“不行,耙蹄花传男不传女。” “你怕是说反了。” “反正我以后就守着耙蹄花了。” “你这下不当rapper了?” 梁知低下头看了眼将自己从梦想黑洞拉近reallife的哄哄,沉默良久后说:“你莫管我,反正你除了耙蹄花还有很多选择。” 他们是每一秒都有可能闹翻天的姐弟,却也有着切不断的各种感应。总之,回来快一个月,梁璀璨总能时不时的感受到梁知的失落。 “你……”她想趁气氛烘托到这儿,好好的跟梁知聊聊他,也聊聊哄哄。 不想,梁知话锋一转,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他问:“话说你这几年是不是没少赚?一分钱都不要就把婚给离了。” 梁璀璨:“……”心碎的很彻底,她扯了扯嘴角,说着我去给哄哄冲奶起了身,不想让梁知发现她悔恨的两条泪。 虽然这么诅咒自己不好,但梁璀璨想,如果再有下一次,她一定不会那般装逼,一定会谨记陈志文的那一句:离婚没有好聚好散,只有利益最大化。 *** 梁知感觉自己今日的发挥简直super无敌—— 先是表明了他已没有那么抵制林滉的态度,后又切断了梁璀璨想要回耙蹄花苟着的想法。他希望耙蹄花是梁璀璨的退路,但不可以是她的天地。 而至于他…… 梁知心里本来是重新亮起希望的曙光,只是奶奶葬礼上的灵感迸发并不足以支撑他很顺利的完成创作,昨晚他哄睡哄哄大脑兴奋,但最终落在纸上的歌词却始终不能让他满意。 他当然也知道创作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可他确实也实打实的蛰伏了那么久。 或许,就是没得天赋,更没得运气。梁知失落的想。 第48章 ☆、048蜀犬吠日 四川方言新解析 蜀犬吠日:没有一个物种会辜负成都的好天气! 人总是无法背叛自己内心倾向于正确的选择。 陈恢奇自私想要隔绝梁璀璨和林滉产生过多交集的一面最终还是被许多的于心不忍按下。 他想起被林滉捉着疯狂补习的那个夏季,也想起姚梅和徐喜珍、袁丽凑在一起总是笑不停的样子。 让陈恢奇印象最深的是隔壁档口卖猪肉的那个人丑话多手段更是龌龊的姓夏的老板,他见姚梅生意好,时不时的就去举报她说她无证经营或肉不新鲜,在都未得逞后,干脆无耻的造黄谣,说姚梅猪肉卖得好全靠出卖色相。 姚梅和陈书都和姓夏的大闹过,偏偏姓夏的被指到脸上时永远是笑嘻嘻的模样,不承认自己说过那些话,并还假模假样的安慰起他们,让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就是了。 第61章 那天陈书不在,姓夏的又开始说些胡话,碰巧遇上徐喜珍、袁丽来找姚梅,但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用轻佻的眼神看着她们,说:“要么说只要女人肯豁得出去,怎么都能挣得到钱。” 不过这一次,姓夏的并没有机会插科打诨的混过,他话音刚落,徐喜珍和袁丽就都冲了出去,然后恶狠狠的将他扑倒在地,一个负责掐脖子,一个负责拳打脚踢。再接着姚梅也加入了战斗,她从背包里摸了一把修眉刀出来,把姓夏的腿毛剃了个乱七八糟。 而后她啐道:“再有下次,这把眉刀会变成砍刀,去掉的也不只是你的腿毛了。” 姓夏的非常迂腐,他没有孔武有力的身材可以炫耀,但对有福之人两腿毛这个说法深以为然,所以时不时的便要嘲笑陈书那过分白净的双腿。 姚梅手起刀落,姓夏的感觉自尊尽失,开始捶胸顿足一阵输出。 那天,闻风来市场看闹热的人要远比买菜的人多上许多。 陈恢奇目送梁璀璨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的入口,接着他开车回家,却鬼使神差的开回了姚梅那儿。 姚梅以为他来是为了增加信用卡的额度,正要赶人,陈恢奇随口一问却满是端倪。 他问:“我那个表舅,到底用得上用不上,不要这么些年便宜没少占,轮到我们开口要帮助 就推三阻四的。” 姚梅立马警觉起来,陈恢奇也实在不禁问,不到两个来回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末了,他还无不懊恼的表示,“我也不想管这事,可我总觉得……过去不是一无是处。” 过去当然不是一无是处,甚至还很美好。 姚梅也不自觉的回忆起她们三个大战姓夏的光荣事迹,以及其它许许多多她们凑在一起很美好也很暴躁的往事。 “嗯,这事你不用管。”姚梅带着些失神,握着手机钻进了书房。 第二天,徐喜珍也知道了这事,再结合着前一日袁丽在她跟前晕倒的场景,她好半天都没能讲出一句话来。 姚梅真是没想到陈恢奇有天也会发表出叫她忍不住引用的话来,她说:“我总觉得,过去不是一无是处,那件事,袁丽总归无辜大于罪过,能帮我还是想帮一把。” 徐喜珍继续失神,她有些机械的点着头,过了许久,才说:“其实我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的。” 这让姚梅非常的意外,徐喜珍继而叹口气,解释,“最先开始有联系是怕他们日子过不下去,后面联系是发现,是我自己无法一直活在怨恨里。” 再接着,有关徐喜珍和姚梅是怎样找到袁丽,三人又有着怎样正式的重逢,梁璀璨、梁知、林滉和陈恢奇都是无从得知。 林滉当时正拿着袁丽的切片报告,帮袁丽找寻合适的医院医生制定治疗方案。袁丽突然就告诉他她要回攀枝花待几天的决定。 林滉本以为母亲又要逃避治疗,可细瞧袁丽表现出的状态却是很好,甚至还带着些异彩。 她说:“我就去几天,回来后我一定好好治疗。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倒下,我还想过夏天去川西避暑冬天去攀枝花猫冬的闲适生活。” 林滉有些好笑,“你不就住在攀枝花?” 袁丽没去解释住在攀枝花和在攀枝花悠闲的享受一个冬天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只目光悠远的说:“那就去马尔代夫看看海。” 林滉还想追问,却瞄见袁丽手机屏幕上缀着徐喜珍名字的号码在闪烁。 *** 梁璀璨找的中介,效率颇高,第二天就约着梁璀璨去看房,但缺点也是效率太高,一大早就骑着小电驴等在她家院里。 梁璀璨睡眼惺忪,胡乱的用抓夹将头发夹好就要出门,结果是将将好和徐喜珍在玄关撞见。 梁璀璨发现徐喜珍手里还推着个小巧的行李箱,她心中一时警铃大作,“妈妈,你这是要去哪儿?我不是说了吗?我会带着梁知搬出去的,他不搬我就打断他的腿。” 徐喜珍瞥她一眼,自顾着穿好鞋后,只轻飘飘的说:“我出去旅游几天,你记得帮我浇花。” 梁璀璨还是不能相信,随便趿拉上双半包的ugg紧跟其上。 “真的吗?” “假的。” “去哪儿呢?” “浪迹天涯。” 徐喜珍提着行李箱也不影响步子轻快,倒是梁璀璨步子歪七扭八的被甩在后面。 “珍珍,珍珍,珍珍,没有你我怎么活呀……珍珍,你带我走吧珍珍。” 眼看着徐喜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梁璀璨突然的戏精附体,她开始喊说,等她情感充沛入戏也颇深的冲到楼道外时,忽然就石化了。 小小的单元门前,今日简直不要太热闹。 除了说就等在楼下的中介小哥,梁璀璨还看见抱着哄哄刚遛弯回来的梁知,徐喜珍的老闺蜜姚梅和新晋‘闺蜜’爱莎大爷。 “哈哈。”梁璀璨尴尬的笑着,先摆起手来,“不用带我不用带我,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说完,她迅速对中介小哥使了个眼色,叫他快些带她离开。 中介小哥得令,在前面开路,不想,两人没走出几步,梁璀璨就看见前面空地上林滉正站在一辆车的后备箱前,看似他正在往里面塞吃的跟喝的,可那就快咧到后脑勺的嘴角却是破绽尽出。 梁璀璨没走过去,只用口型说:“笑屁。” 接着她看着坐在前座的袁丽又难免茫然,徐喜珍、姚梅、袁丽、爱莎大爷,这个组合实在太新奇了。 徐喜珍这时也走了过来,她看出梁璀璨的疑惑,只说:“等我回来再细说。” “哦。”梁璀璨闷声应道。 她想她其实没什么立场过问大人们的决定,大家都有向前走的必要。 人员到齐,准备出发。第一段的司机是姚梅,发动车子时她一面系安全带一面开心的感慨,说没有陈书在旁边唠叨,她反而不会喜提违章,末了她又对着车窗外的梁璀璨说:“璨璨,等阿姨回来请你吃饭,就我们两个!” 天知道姚梅有多希望梁璀璨成为自己的儿媳妇,以及又对犬子陈恢奇多么的没有信心。 *** 梁璀璨就这么目送着车子驶出小区,方才的热闹让她有种突然被传送回过去的错觉,她为此无所适从。等她回过神时,只看见林滉不知是何时站到了她的身旁。 他正仰头望着天。 就在刚才,天空还是浸在浓稠灰里的模样,将整个城市都掩在混沌之中。但忽然一瞬,头顶的那灰幕慢慢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开来,絮状云团也随之一点点的向远处的天际蔓延开,将和煦也明亮的光透了出来。 “出太阳了!” 在终于确认今日的太阳很慷慨,云层也很熨帖,没有一起表演捉迷藏后,林滉终于垂下了双眸,笑着说。 他笑得自然又真诚,说这话时声音里和眼睛里也都有光晕在扩散。 梁璀璨又有一瞬的失神。 “哦。”这之后哪怕她再想扮做冷淡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林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心里远不如面上表现的那般淡定,在埋头就快要将地上的砖块看穿孔时,他才又去看梁璀璨,问:“去晒晒太阳吗?” 梁璀璨本能的想拒绝,可张口说出的却是欲拒还迎的一声,“嗯?” 她嗯?旁边的中介小哥嗯?! “晒太阳好啊,我给你说今天有一套房子的采光是相当好,很适合晒太阳……” 他极力的想要在今天促成这单生意,不想后面又冲出个人来,他粗鲁的将他挤开,并还目指气使的将怀里的小孩递了出去。 “晒太阳好,趁着今天阳光好,你们刚好带着哄哄多在户外活动活动。” 在成都乃至整个四川,出太阳的日子就是法定假期。蜀犬吠日,蜀人见到太阳就长在了草地上。总之,没有一个晴天在成都会被辜负。 不过,梁璀璨还是没法接受这剧情的走向,她忍不住呛声梁知,“你怕是吃多了哦?” 梁知搬出了最近三把斧中自认最好用的一把,“那你们两个现在都没有工作,帮忙带下娃儿,合情合理!” 梁璀璨真的有被气到,但她不能再破防了,只好质问一旁的林滉,“你不找工作吗?或者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美国?” 林滉则是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的答,“我已经提交了恢复执业的申请,朋友也介绍了些工作机会,等我安排好我妈妈的治疗,就会正式的聊一聊。” 梁璀璨:“……” 林滉又追加,“大概会是涉外方向,这样不会太浪费我之前的一些积累。” 梁璀璨继续:“……” 林滉再一次补充,“不过也不只限于涉外,如果店里再出现类似于那位女士的事……” 梁璀璨以为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赶忙叫停了林滉。 “可以了。”她紧了紧松散的头发,主动从梁知那儿拿过了腰凳,又问:“哄哄的爹地包呢?” 第62章 *** 梁知来到店里时,嬢嬢们正在贴【今天去晒太阳了】的休店公告。 他也喜欢太阳,但更想先完成那首《珍珍》的创作。 同时梁知内心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希望一切的发生都是顺其自然的,另一方面又不自觉的在促成林滉向梁璀璨的靠近。 他对林滉仍谈不上喜欢,但很希望看见梁璀璨有些活人样,而不是天天苦大仇深,见着他就希望为他人生兜底负责的大家长样。 今日的创作照旧不算太顺畅,梁知虽然是很迅速的完成了第二段歌词,但之后怎么读都是不很满意。 “哎。” 他忍不住叹气,对面却突然幽灵一样的冒出一颗脑袋来。 是陈恢奇,他出现的悄无声息,让过分投入在创作里的梁知三魂七魄被吓丢了一半。 “老子要被你吓死!” 梁知开口就是逐客令,陈恢奇却是满脸笑意的往里探着身子,问:“璀璨呢?” 他身后还拖着个露营车,里面装着帐篷、餐垫、野营椅、瓦斯炉、手冲咖啡器具……东西之齐全不像是去晒太阳,更像是去参加野外生存栏目。 “你知道吗?”梁知仍有悲悯之心,不愿说的太透彻。 陈恢奇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然错过,天真中满是希冀,“知道什么?” “有些事情败就败在准备工作做得太多。” 第49章 ☆、049甩火腿 四川方言新解析 甩火腿:暴走到暴怒 梁璀璨选择了从玉林出发过去只要十几分钟的东湖公园。 两人都没有很想开车,索性叫了辆滴滴出发。 去的路上,原本一直老实待在林滉身上的哄哄,突然地对梁璀璨感了兴趣,开始不停的往她身上拱。 梁璀璨想着前几次带哄哄不很美好的经历,相当犹豫的伸出了胳膊,却不想,这次哄哄乖巧异常,到了她的怀里,不哭不闹,只安静的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 还是不满一岁的孩子,身上浸满了奶香味,梁璀璨抵制不住这柔软也香甜的诱惑,狠狠地在哄哄的颈窝吸了又吸。 哄哄不知是痒痒还是怎地,开始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接着又用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不很准确也不很稳的去触摸梁璀璨的脸颊。 梁璀璨很自然的将脸颊迎了过去,下一秒,在和那温柔充满暖意的一拳触碰上时,她不受控制的被静止住。 这实在是很奇妙的感觉—— 梁璀璨心底有涟漪在荡漾开来,接着她的整颗心脏犹如坠进了刚晒过的松软棉被里,连带着让躯体也变得舒展和放松起来。 小孩子竟有这么神奇?梁璀璨一阵恍惚,入目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毛茸茸、可爱可亲起来。包括旁边坐着的林滉,他身上也莫名多出了一圈柔和的光。 虽然这个人自把哄哄递给她后,突然就忙碌了起来,整个车程都是对着手机,未曾抬过一次头。 这孩子…… 梁璀璨对方才那强烈的悸动心有余悸,忍不住又将哄哄仔细端详了一番。 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忽然对小孩产生这样强烈的好感和依赖,只能往别的方向做联想,想这小孩会不会就是梁知的崽,这才激起了她的血缘相亲。 *** 车子越靠近公园,道路就越发的开始拥挤。 最后在只剩下两三百米时,司机干脆驻停了车,叫梁璀璨、林滉他们往前走就是。 梁璀璨、林滉这时都对人从众的景象有了预感,可当真的站在巨大也拥挤,长满各种姿态的人的草坪前时,他们还是不约而同的长嚯了一声。 哄哄该是个e人,见着乌泱泱的人反而手舞足蹈起来,小小的腰凳已完全不够她发挥的了。 林滉看着人不断地往前涌,另辟蹊径,往后退了些距离,靠着棵树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就当是‘根据地’了。 梁璀璨今天没睡透,下了车一路走过来,被阳光一晒又烘托出了睡意。 “真舒服啊。”她随意的坐在了草坪上,头耷拉着感觉就快睡去,可这么坐着入睡着实又不很舒服,她只好又坐正了一些,眯眼看着艳阳的天,感慨,“但又有点傻,什么都没准备。” 林滉也坐了下来,他摸出手机点了又点,在确认了一些事情后,才说:“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梁璀璨当时全身心的沉浸在日光之中,完全没去细究这话,只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直到又过了十几分钟,林滉的手机不断响起,外卖小哥不断朝他们这儿奔来,东西不断地在她身旁越堆越多,她才明白那话的意思。 “你这……你也……你什么时候……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滉率先铺开了一张野餐垫供哄哄爬行,接着又打开了一张折叠椅叫梁璀璨坐下,这之后他才不疾不徐起来,把蛋卷桌铺开摆上果盘和饮料,又迎风跑起来充满了一张充气沙发。 蓝天、绿地、阳光还有在远方跑着,两步一回头要看她一眼的人,梁璀璨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充分的光合作用下有了许多不现实的,往温柔里去缱绻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特别是旁边刚好是一家三口,他们年龄和她跟林滉差不多,怀里的孩子也跟哄哄差不多大,叫梁璀璨不自觉的就想:会不会有那样一个平行时空,她和林滉没有奔赴那场命运设下的陷阱,拥有了平凡也平稳的生活。 “您好!您的外卖!” 思绪似断线风筝没边没际的向上扬时,又一声外卖到了响起。 梁璀璨看了眼围在身边的各式东西,它们已经丰富到可以在这里过夜了,她想象不到此时站着的小哥手里提的是什么。 林滉将充气沙发摆好,走过来,跟快递小哥说了谢谢后,将袋子拎过打开,然后半蹲着将哄哄捞了过来,温柔的往她手里递了一把小铲子,“我们去挖沙好不好!” 他太周全了,揽下了各种梁璀璨想得到 的想不到的细枝末节,梁璀璨应该就安逸的躺着,望望天,看看云,可她却不自觉的充满别扭的说:“你带孩子还挺得心应手。” “我也是现学现卖。” “现学也很有心了。” “嗯。”林滉应道,过了好久又说:“算是爱屋及乌吧。” 梁璀璨看着林滉平静的一张脸,想这人在她跟前算是越来越无所顾忌了,她于是故意装不懂,“哦,没看出来你对梁知感情这么深。” “嗯。”林滉照旧是先老实的应一声,等着梁璀璨放松警惕后,才再说:“我对梁知也算是爱屋及乌。” 头顶的阳光突然变得有些炙人,梁璀璨感觉脸颊略有发烫,她下意识的刚要去摸一瓶水,林滉就先递了一瓶过来。 别扭于是变成了微愠,“林滉。” 梁璀璨叫的很认真却又难掩孩子气,林滉知道这很危险,他稍有不慎大概又会惹她生气让她疏远,可他仍是忍不住装听不懂她的语气,扮做无辜的,“嗯?” “不准说这么暧昧的话。”梁璀璨没意识到这句话就挺暧昧的。 林滉将水塞进了梁璀璨的手中,站起了身,说:“那你先休息,我带哄哄去那边挖沙子。” 梁璀璨觉得手里的水也有了温度,不太握的住。 而林滉没走出几步,又转过身,带着嘱咐,“你想下想吃什么,等会儿我叫外卖。” *** 林滉带着哄哄去儿童区挖沙。 梁璀璨在露营椅上呆坐了会儿后,又转去充气沙发上瘫着。 她先开始心思很乱,可周遭嘈杂被风卷来又卷去远处,成了很好的白噪音,她在阳光和头顶树枝交织的光影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她看见头顶太阳仍旧慷慨不知疲倦,没有退场。 再一扭头,她发现哄哄睡着在她旁边的野营垫上,她们身上还盖着同一条围巾。 “醒了?” 林滉坐在稍远的椅子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着一身黑的缘故,梁璀璨一眼望过去,只觉得他深沉的像他们身后的那棵树一般,住在过去很远的地方。 “嗯。”梁璀璨有轻微的起床气,睡醒后总要缓上一缓,不过在她目光落在蛋卷桌上时,当真是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买的瓦斯炉?还有锅!” 林滉如实作答,“我看你一直不醒,饭都凉了。” “你点的什么?” “简单的炒饭,放久了再加热口感也不会太差。” 梁璀璨是真的有些饿了,她没再多说话,起身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开始大口吃饭。 碳水搭配阳光,醒了的梁璀璨又开始了晕碳。 她放低了身子,仰头看着天,没缘由的去叫身旁的人,“林滉。” “嗯?” “这样就挺好的。”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林滉知道这是一条温柔也残酷的禁令,要他就安分守己的站在这个位置就好。 第63章 林滉倒谈不上很悲伤,毕竟这个位置相较于之前的暗无天日已经好太多了。他只是私心希望对面站着的梁璀璨也能多停留一阵,不要走得太快。 “嗯。”林滉点着头,也重复,“这样就挺好。” 下午的时光比上午过得还要匆匆,梁璀璨和林滉带着哄哄在公园里溜了弯儿、买了咖啡、喂了鸽子,便看见天空的蔚蓝在撤退。 “回去吧。”梁璀璨是有些恋恋不舍的,说不清是为着好天气还是什么。 林滉开始在一旁收拾东西,他很有条理,动作也利索,不多时就把各种东西打包好了,只是在清点完各种物品时,他忽然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梁璀璨被他突兀的笑声吸引去,哄哄则干脆是跟着他一起笑。 “我忘了买露营车,这么多东西怕是不好拿。”林滉话没说全,他的笑还因为又向老天偷得了些能够和梁璀璨傻待着的时光。 不过人总是不能太嘚瑟,林滉的笑声转化成笑挂在脸上还没过三秒,就看见不远处陈恢奇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走来。 “你!我今天要跟你拼了! 陈恢奇太生气了,这么美好的一天,他先是慢了一步,接着又是怎么都打不通梁璀璨的电话,好不容易联系到林滉,却被他骗去了东安湖公园。 东安湖公园和东湖公园,一字之差,却是隔着小二十公里。 不仅如此,东安湖公园更是大的叫他伤心,他在里面甩火腿地走了两个小时,在始终寻不见梁璀璨的身影,也再联系不到林滉时,才终于察觉出了端倪。 “你故意的!你居心叵测!”陈恢奇走近,要拆穿林滉的真面目。 林滉没成想陈恢奇赶来的如此之快,但他像是一无所觉,甚至还说了对不起,“对不起,确实是弄错了。” 他语气太诚恳,但陈恢奇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老狐狸!”他又忍不住去揶揄林滉。 林滉并不在意,反而问:“你有带露营车来吗?” 陈恢奇想说他何止带了露营车来,他还装了半个世界来,但看着脚边那一堆不输他后备箱阵仗的东西,他更委屈了。 “璀璨!”他转过头去告状,“你也看到了,这人,心机颇深!” 太阳一退场,成都的冬天又恢复到阴冷,梁璀璨抱着哄哄,突然就向往起那不断往上蒸腾的热气。 “去吃串串吗?”她心血来潮的提议,又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勇气,要去打破一个诅咒。 *** 还是那家熟悉的,招牌是红底的串串香店。 最初梁璀璨、林滉、陈恢奇和平常客人并无二致,他们自然的走近店内,按着服务员的指示找了张空桌坐下。 店里的装修还是老样子,菜品也还是以新鲜的牛肉做主打,辅以香菜、折耳根、贡菜……组成丰富的组合,甚至梁璀璨觉得有几个服务员也没换过。 要说变化,还是叫人一眼能洞见的变化,便是墙上多了一行醒目的红色,上面写:【严禁在串串香店分手】。 “这算是什么规定?”梁璀璨觉得新奇,忍不住去向服务员打探这背后的故事。 服务员没少对顾客描绘那个叫老板身心俱伤的故事,绘声绘色几句话就讲完了,“两个胎神,应该是情敌,女的刚跟旧爱说完分手,新欢就追了过来,接着,新欢旧爱就打在了一起,直接就把我们老板推倒在了签筒上。我们老板真的是背时完了,他才刚做完那个手术!” 服务员说那个的时候表情是感同身受的痛苦,梁璀璨立马了然,不由地皱眉啧啧着。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故事里的胎神就分别坐在她的左右手。 “嗯,其实我吧,现在比起串串更喜欢吃火锅,附近有家牛杂打底的火锅店,我们去试一下?”陈恢奇提议,同时眼睛不停的在打望,唯恐老板突然出现指着他和林滉,说你你你你就是你们,你们还敢回来。 林滉沉默着又给每个人添了些茶水,他希望老板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可再看墙上的标示,又觉得这大概已经成了他一辈子不能忘的阴影。 谁能想得到呢?那一晚,不管是旁观的还是局中的人,竟没一个是全身而退的。 梁璀璨按着久远的偏好给自己打了海椒干碟,又拿了各式各样许多的串,然后只等着锅底上桌煮沸将昨日的阴霾彻底的蒸腾去,她也痛快的大快朵颐一顿。 不想,下一秒,锅底上桌,她的心未起涟漪,胃部却突然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梁璀璨迅速起了身,捂着嘴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这呕吐来得太过无礼也迅猛,梁璀璨趴在马桶上吐完后,就快虚脱。 是着了凉,又或是心理上的芥蒂仍是顽强,梁璀璨说不清,她当务之急只想先漱漱口,将口腔里的异味感快些驱散。只是洗手台处,一位年轻女性呕吐的症状比她还要严重,她干呕了半天,身不由己用力的样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在她旁边,还站着个女士,她一面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一面带着埋怨,“我就说你孕吐这么严重,就不该来吃串串。” 当事人很是委屈,“那我就馋这一口。” 原来是孕吐,梁璀璨恍然大悟,再接着,她感觉心脏和身体都是狠狠一颤。 等等,她有多久没来月经了? 第50章 ☆、050乱劈柴 四川方言新解析 乱劈柴:不要乱劈柴,会劈到自己 一条时间线在徐徐铺开,最后的箭头宛若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戳在了梁璀璨的心窝。 去年十二月,chris回韩国探亲,她一人留在加州。 今年一月,梁璀璨发现chris对手机看管的格外严格,心生疑窦。 今年二三四月,chris又以投资的理由回到韩国。 今年五月,梁璀璨终于找到机会解开chris的手机等电子设备,由此发现了他的劣迹斑斑,她开始私下找律师咨询离婚的相关事宜。 今年六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梁璀璨发现chris和米琳达之间亦有奸情。 今年七月,梁璀璨潜伏像猎人,收集齐了证据,准备给chris一些好看。 今年八月底,梁璀璨计划收网,却在关键节点发生差池,和林滉重逢。 今年九月,梁璀璨考虑到加州离婚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以放弃财产为条件和chris在拉斯维加斯办理了相关手续。 今年十月底,梁璀璨回到成都,开启了鸡飞狗跳的种种。 现在十一月也快见底,而她自八月后,就再也没见过大姨妈了。 旁边的女性孕反是真的严重,好不容易只停顿缓和了半分钟,就又按着洗手台弯下了腰开始了新一轮的呕吐。 梁璀璨吐完后,原本感觉胃部已经没那么难受了,眼下被传染着又重新冲回了隔间里。 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太妙的预感,但又不愿意承认,或许只是巧合呢,她原本每次换地方大姨妈就会有推迟,更遑论她这三个月几乎是在不停迁移。 想到此,梁璀璨稍微心安了一些,她决定不再内耗,再不然等吃完饭就去买测纸,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事。 *** 等梁璀璨再回到热闹也充满热气的大厅时,桌边多出了一个人。 是卢寒均,来时的路上,梁璀璨收到她发来的信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梁璀璨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就发了地址给她。 卢寒均在看林滉,像她第一次见梁璀璨时,目光明晃晃的,无所顾忌的在他身上游走。 林滉若无其事的将串放进沸腾的锅里,又用力将签子往下按了按,让汤没过食物。但他没什么胃口,看着汤咕嘟咕嘟的滚着,将食物烫熟,他只喝了一大口水。 看见梁璀璨出来,林滉下意识的将她杯里已经凉掉的水倒进自己的空杯里,然后给她蓄上了新的热水。 梁璀璨脚步稍有虚浮的走到了过去,刚坐下来,卢寒均就凑了过来,在她身旁小声的说:“这个看起来是几个人中最聪明的。” 梁璀璨当然知道卢寒均口中的几个人都泛指是谁,她轻轻笑了笑,端起杯子,却发现自己连喝水的胃口都没有了。 “孟昀呢?”梁璀璨随口问。 卢寒均率先抽出了一串牛肉,津津有味的吃着,随口答:“加班吧。” 她的回答带着一部分猜测,因为这几天孟昀都没有回家,他在有意的避开她。 陈恢奇从梁璀璨坐回来后就开始不停献殷勤,不停的将食物撸下来放进她的碗里。 碗里转瞬就堆起了小山,梁璀璨却彻底没了胃口也没了兴致,她甚至想早些回家和梁知一起看孩子。 想起哄哄,梁璀璨内心又毫无征兆的柔软起来,但这柔软转瞬又让她心惊胆战起来,她忍不住想:妈耶,她该不是正在分泌催产素吧? 好在陈恢奇热闹的个性又及时的拉了她一把。他见梁璀璨突然萎靡,先是捉来服务员加了些小吃,叫她多少吃一点,然后又带着些要报复的心理,问林滉,“来玩乱劈柴吗?” 第64章 乱劈柴是经典的酒桌游戏,规则简单但是主打一个乱七八糟,两人对喊零到十的数字,并同时伸出零到五根手指,谁喊出的数字刚好对应上双方手指相加的数字便算赢得游戏,输掉的一方则需要喝酒。 陈恢奇准备把林滉灌醉,他坚信酒醉的男人一定会露出把柄。 不想,林滉将酒杯一推,表示,“我不会玩乱劈柴。” 陈恢奇急了,“哪有人不会玩乱劈柴?” 林滉更淡定了:“有啊,我。” 这下,陈恢奇被绕进去了,卢寒均看着他吃瘪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笑,梁璀璨也跟着笑,笑完了还说:“我也不会。” 这是真的。 梁璀璨和林滉是两个过了法定年龄直接就被送去成人世界里沉浮的人,他们的生活都在重复简单的忙碌,一眼能望穿又看不到尽头。 梁璀璨说‘我也不会’时,目光刚好和林滉相遇,是很短暂却也足够确认他们还是同类的一瞬。梁璀璨虽然迅速躲了开,但还是不自在起来。 今天她的头发总是不断地在松散,她用抓夹紧了又松了又紧最后干脆问服务员要了皮筋过来。头发总算被好好的束起来,但心里松动的一块却是只能维持现状。 陈恢奇最终和卢寒均玩起了乱劈柴,但奈何他根本不是卢寒均的对手,很快自己就成了那个酒醉的露出把柄的男人。 “一条龙啊,点上灯,哥俩好啊,二红喜,三桃园,三结义,四季财,发起来……” 陈恢奇在又饮尽一瓶酒后,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 卢寒均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始引他玩真心话的游戏,“从这把开的人,输的人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恢奇:“说就说,我怕什么!我一颗真心向明月。” “不是向星辰吗?”卢寒均有所指,向星辰,璀璨星辰。 陈恢奇则忽然露出羞赧的笑容,“别想套我话,套了也没用,我早就不是暗恋了,我是明恋,光明正大,不跟某人一般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下,卢寒均有些尴尬了,她有种玩过火的感觉,不想旁边林滉端正的坐姿和慵懒的表情,像在听一场并无营养含量的会议。 林滉确实是毫不在意,他不会轻易被陈恢奇伤害到,反而感慨这人醉了时脑子反而好用起来。 “五魁首,喝杯酒,六六大顺,顺到底,七个巧,巧中巧,八匹马,跑起来……” 陈恢奇继续输,卢寒均有些意兴阑珊了,陈恢奇这个人太简单了,要是换作孟昀又或是林滉,她倒还能打起精神来问出些尖锐也有趣的问题来。 “嗯,随便说个秘密吧。” 卢寒均说完不抱期待的开始自己小酌起来,这一晚上,她想喝口酒怎么就 这么难? 陈恢奇眼睛在发亮,“秘密!我真的有个秘密,就藏在那墙上!” 他说完,手直至墙上那红色的一行告示,也由此掀动了一晚上都是佛系的林滉的心。 “我给你说,十几年前,嗯,准确的说是十二年前……” 陈恢奇像个说书人,目光一下变得缥缈,语调也带着抑扬顿挫要引人入胜。 梁璀璨真的被吸引了过去,这一晚上,她始终是没有胃口,到现在只吃了两块红糖糍耙。 “那天晚上下着雨,嗯,下着雨,我记得很清楚……” 陈恢奇刚要说出重点,忽然林滉就向着他靠近了半个位置,并直接捉起他的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来吧,换我跟你玩。” “玩什么?” 陈恢奇懵懂,林滉已经先伸出了四根手指,对着陈恢奇张开的一只手,说:“九连环,解不开,你输了,喝吧。” 再接着,一杯酒就递到了陈恢奇的手中。 这杯酒也成了引起质变的关键一环,这杯酒后,陈恢奇还想再说些什么都是力不从心,他朝着梁璀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就傻笑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你干嘛!”梁璀璨原本还没那么好奇,看着林滉这一番操作后只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鬼。 “就……增进感情。”林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你们感情可真好。”梁璀璨自然是不信的。 林滉却突然一声,“梁璀璨。” “嗯?”梁璀璨以为他要讲什么了不得的话。 林滉却给了她一记回旋镖,“不要讲这么暧昧的话。” 梁璀璨:“……”她就不该有期待,她差点忘记林滉是多么闷骚的一个人。 梁璀璨憋闷,卢寒均则又开始笑,笑着笑着她说:“你要原谅他,他只是想让你多看到他好的一面。” 梁璀璨发现,今天的卢寒均尤其的爱笑,可每个笑又都不很开心。 “你没事吧?”她没忍住关切的问。 “我?”卢寒均举着酒杯,又在笑,“我,能有,什么事呢?” 梁璀璨感觉她说话也有些大舌头,再低头看桌子,好家伙,这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叫了一瓶白酒来,此时已经空了半瓶了。 *** 心血来潮的结局似乎总是意兴阑珊。 一桌四个人醉了两个,好在两男对两女,很好分配,梁璀璨和林滉一人负责一个就行。 梁璀璨搭了辆车,带着卢寒均回家。路上她给孟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而卢寒均歪着脑袋枕在她肩上突然的一句,“啥子都不是”,不由地叫她暗忖,这两人之间是不是在闹矛盾。 这边,林滉则是没那么顺利了。 陈恢奇的酒品时好时坏,一会儿安静的配合,一会儿又开始手舞足蹈的要起舞。 林滉最初问他要车钥匙时他还很顺从,但轮到要住址时他已完全没了正形,甚至跑到路边蹲着。 “不行,我不得给你,我的心和住址从此以后只能对一个人开放。” 林滉跟他在店门口周旋了快半个小时,就要怀疑他是故意的时候,陈恢奇却径直走到了车跟前,然后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再接着,就睡着了。 林滉:“……”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犹豫了会儿后,他选择了给梁知打去电话,梁知却道:“我也记不清楚具体门牌号了,不然你送来我这儿吧。” 他的提议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的,林滉沉默片刻后,装作信号不好的挂断了电话,接着启动了车子向着他的住所出发。 林滉费了些力气才终于将不很老实的陈恢奇扶进了屋子放倒在沙发上。 他有些口渴,但刚转过身要去给自己倒一杯水就被陈恢奇给拽住了,他说着半寐的醉话,“来嘛,我们公平竞争!” 林滉想竞争什么呢?他早就被淘汰出局了吧。再想着陈恢奇能够随意亲切的叫着璀璨,并不避讳炙热目光的样子,他转过了身子,鬼使神差的从旁边茶几里掏出了一支记号笔,在陈恢奇的脸上落下了一幅画作。 那面梁璀璨也是好不容易将卢寒均送回到家中,只是孟昀并不在家甚至也没有回电。梁璀璨只能是一个人将卢寒均扶进卧室,帮她脱了外套和鞋子再盖上被子。 这之后她走去了客厅,但片刻后又重新回到了卧室,紧张的把被子拉到了卢寒均的胸脯以下。 这下应该是稳妥了,梁璀璨如是想,决定再坐一会儿就离开,她目光扫过这间布置温馨但说不清差些什么的卧室,最后在看见桌子上摆着的一盒东西时顿住了。 那是一盒验孕棒,梁璀璨看见它时简直心惊肉跳,这算是什么,命运的召唤吗? 她内心很急切,想要打开摸出一支,立马得到答案,又怕这答案会将她带往去更庞大也更难解的课题中去。 第51章 ☆、051拽实 四川方言新解析 拽实:胖了!壮了! 人真是越想什么,什么越不来。 梁璀璨坐在卢寒均、孟昀家的餐厅中,连续喝了好几杯水,仍是等不来尿意。 紧张焦虑的情绪从心里传达到了躯体,梁璀璨没忍住的在抖腿。 然后又不知是过了多久,感觉终于来到,梁璀璨几乎是弹跳着起了身冲进了卫生间。 是无比漫长的五分钟,梁璀璨在完成了所有流程后,直接就抽出两张纸将它包住,好避免自己不停的要去查看,心态爆炸。 只是五分钟过后,梁璀璨还是心态爆炸了。 她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掀开了那薄薄的两层纸,同时心里还在不停的发出祷告,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 只是随着最后的一用力,显露在面前的两条红杠则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祷告变成了哀怨,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梁璀璨感觉生活就此要发生翻天地翻也掀翻她天灵盖的变化,她枯坐在马桶上,欲哭无泪。 她和chris早就没有性生活了,这两条红杠只能是那人赐予的。 梁璀璨蓦地回忆起纽约的那个晚上,微风浮动,她喝得微醺往上,脚步都是有些蹒跚,林滉当时的出现像是救世主,但他来去匆匆,她急于逃脱泥塘亦没来得及有太多遐想。 第65章 只是如今,救世主成了她的绊脚石,任她如何的虔诚以及悔恨都不能调转时空重新来过。 梁璀璨又有些想吐了,并且还想狠狠地抽自己一下,特别是那张死嘴,怎么就那么馋酒! 屋外恰此时传出一阵动向,梁璀璨紧张的将‘罪证’塞进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了卫生间,发现是孟昀回来了。 孟昀看见梁璀璨并不算惊讶,甚至还招呼她,“你来了。” 梁璀璨却是做贼心虚的有些过分,她还虚张声势的先把孟昀责怪一顿,“电话不接你不如送我!” 孟昀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她这是发什么邪火,梁璀璨就又盖来一顶帽子,“还有对你老婆好一点,不要让她再喝这么醉了。” 孟昀仍是懵懂,想问一起吃饭喝酒的人不是你们吗?但梁璀璨已经迅速走到了门前穿鞋要走了。 孟昀想起手机里还有个人在等他的回复,张口要去叫住梁璀璨,奈何对方动作太快,身形转瞬就消失在了门后,他想了想后,只好给林滉发去信息,告知他梁璀璨已经往回走了。 梁璀璨走得太着急了,甚至于连门都没有阖紧。孟昀走过去后将门关严,又在客厅里踌躇了一会儿,才迟缓的走进了卧室。 夜灯昏黄也朦胧,卢寒均照旧是很老实甚至还带着些防备的睡姿。 孟昀又帮她把被子稍微往下拽了拽,然后就准备去书房了,可转身他脑海里突然浮起酒醉的人半夜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的新闻,步子被禁锢在了原地。 哎。 孟昀心底叹气,干脆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前几日在这间屋子卢寒均的歇斯底里,他们之间并不成气候的剑拔弩张还很清晰,孟昀不可避免的再次被刺痛神经,想着卢寒均那句,“对,我就是后悔了!后悔答应你的条件,跟你进入这狗屁的契约婚姻!你敢说你没后悔吗?你这么羞辱我,不是后悔是什么!” 而不管孟昀如何解释,卢寒均都是听不进,她认定了那个事实,最后孟昀只能是落荒而逃,并且为自己无法理清自己的心而感到懊恼。 再看床头,那盒作为导火索验孕棒还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孟昀有点无法直视它,他想快点熬到天明悄然离开,又觉得很有必要跟卢寒均平心静气的谈上一谈。 毕竟,是他把她拉进他糟糕的生活里的。 *** 梁璀璨打车回家,她胸口堵上了一块巨石,那巨石还会生长,在不停的向外扩充,就快要将她的胸膛撑破。 梁璀璨再忍不住,打开了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好多少吹平她心里的烦躁。 司机开着辆新能源,因为开暖风掉电太快都是自动屏蔽乘客的需求,眼下轮到乘客让他吹风受冷,他仍是理直气壮。 “妹妹,关下窗子哦,手都给我吹麻了。” 不想对面的乘客当他的诉求是空气,反而将车窗按到底,并把脑袋探了出去。 司机不怕乘客歪,就怕乘客有点神,再透过后视镜看她那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背脊不由地往上挺了挺。 “那个……”司机在肚里搜刮着安慰和宽解人的话。 后排的乘客则终于开了口,她说:“我怀孕了。” 司机心道:糟了,真碰到个疯婆娘,这单怕是要遭投诉。 “恭……喜?”为了不被扣钱,司机试探的祝福说。 不想这位乘客又不说话了,只发出呵呵的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叫司机觉得更冷了,他想着精神病会砍人,砍了人也不犯法,突然就想为着自己的人身安全弃车逃跑了。 但好在,这之后,这位乘客除了仍不肯关闭车窗外,就再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其它的行动了。甚至她在下车时还礼貌的说了句谢谢,彷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梦境般。 吹风的时候,梁璀璨并没有想很多,她只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出了问题就去解决,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再者,问题解决不了也不会死人。一切都没关系,先回去睡一觉,睡一觉…… 这样的催眠多少起了些作用,下车时,梁璀璨感觉心里的石块小了许多,只是未曾想,命运给的重击总是迅猛且出其不意,混暗不明的路灯下,梁璀璨只看见‘罪魁祸首’守在那儿。 他来回踱着步,并还时不时的四处张望,在看见她时,眼神明显亮了下。 林滉终于等到梁璀璨,心里的紧张有了纾解,在安顿好陈恢奇后,他便试着联系她,可她的电话却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林滉发现自己的处境仍是尴尬,他无法像陈恢奇一样远远看见她便挥手叫她梁璀璨,同时梁璀璨深沉着一张脸故意目不斜视走来的样子也叫林滉感到不安。 而眼看着梁璀璨就要从他旁掠过,林滉别无他法,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他解释:“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所以买了粥过来给你。” 末了,他又小心翼翼的问:“你还好吧?” 梁璀璨万千愁苦是一个字讲不出来,只有赌气的反问:“你觉得呢?” 林滉:“……” 梁璀璨觉得刚才的话并没有杀伤力,又紧跟上一句,“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林滉更加无措了,继续着沉默,他想不通,明明今天一整天都那么美好,莫非这样的光景只有这一日的有效期。 梁璀璨知道她这样的发泄其实很无效,可还是忍不住,再次怼上去,“你可真厉害!” 林滉以为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想了半天后,他缓缓的问:“哪里厉害?” 哪里厉害! 那里厉害! 一击就中! 国家该感谢你!为你颁奖! 你!为那不断拉胯的生育率做大贡献了! 梁璀璨在心底一字一句的咆哮着,而这些话,只是在心里演说也足以让她面红耳赤了。 “……”无法说出口,真的无法说出口。 林滉看着梁璀璨脸色变温红,又看了眼自己拉住她胳膊的手,无措之下只能是先缓缓的将她松开。 梁璀璨也是才发觉自己一直被林滉拽着,眼看着他的手就要缩回去,她则是反手将他给拉住了。 林滉以为事情有转机,不想,下一秒,对方又伸出另一只手,不由分说的将他左手拎着的打包盒给拿走了。 再接着,林滉感觉自己的两只手都是空了下来,而梁璀璨已经是在他恍神前站到了半米开外的地方。 “你!”梁璀璨深吸了口气后,带着命令,“这几天不要出现在我附近,更不要联系我,到时候我会主动找你的,知道了吗?” 林滉自然是不明所以,但迟疑过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 梁璀璨回到家时,梁知和哄哄都是在睡梦中。 她仍有想吐的感觉,却又真的很饿,在这样矛盾的感觉下,她终于还是坐到了餐桌旁,强迫自己喝下了大半的粥。 这一晚注定漫长。 喝完粥后,梁璀璨躺在床上,继续强迫自己先不要深想和多想,催眠似的念道:“万事都有缘由,万事都有解法,如果找不到缘由,如果没有解法,人生也不会完蛋,没关系没关系,先睡觉先睡觉……” 不知是念了多久,梁璀璨终于在口干舌燥中耷拉着眼皮睡去了。 只是老天并不仁慈,在梦中亦没放过她。 梁璀璨梦见自己去医院检查,再次确认怀孕的事实,并且还是双胞胎,她实在没法接受这事实,做可云状双手捂着脑袋开始发疯。 “不,这不是真的!” 梁璀璨决心逃跑,可还没完全迈开步子就被一只手给拽住了。 是卢寒均,她手里拿着一根避孕棒,说:“你未经允许使用了我的避孕棒,多出的那个孩子就当是送你的了。” 梁璀璨:“……”这是可以送的吗! 她不平,想反驳,但下一秒,脚下一个踩空,她在失重感中猛的睁开了眼睛。 还好是梦! 这是梁璀璨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只是那梦实在过分真实,她坐在床边抚着胸口,过了许久仍是心有余悸。 又过了好一会儿,梁璀璨才终于起身,鬼使神差的,她走出卧室 便直直走到了穿衣镜的跟前,然后侧过身体一点点的将睡衣往上掀。 只是她的动作太缓慢也太不合时宜,在肚皮还没露出时,她只听见梁知说:“大清早的,你搞啥子哦。” 梁璀璨简直郁闷,她转过身,正要让梁知走远点,梁知下一句又说:“你变拽实了。” 梁璀璨:“……” 梁知发现梁璀璨的表情有些难看,稍微觉醒了一些良知,“嗨呀,胖了就胖了嘛,你本身……” 他真心实意的想要安慰梁璀璨,可下一秒梁璀璨却是直接破防,她先是吸了吸鼻子,然后就直接坐到了地上,嚎哭起来。 梁知没法不吓一大跳,更没法不手足无措起来,这样的梁璀璨实在是罕见,他都快忘记了他的铁人姐姐竟然还会哭。 第66章 “你……你没事吧?”过了好一阵,梁知才敢走近些,也开口去问。 他身旁,原本坐在爬行垫上自娱自乐的哄哄听着这动静,只觉得新奇,她扑腾着很是敏捷的爬到了梁璀璨的身旁。 梁璀璨也说不清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破防为何会表现的如此外化和强烈,并且这破防在看见哄哄的那一刻又更上一层楼。 “呜……呜……”她嘴巴越长越大,哭声也愈发的响亮,同时她心里还有个声音在悲戚的呐喊: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真的真的能对一个生命负责吗? *** 卢寒均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餐厅找水喝。 醉酒太难受了,酒精进入体内,而后蒸发,非但没有将带走忧愁,反而叫人身心俱疲。卢寒均甚至后悔昨天找上梁璀璨。 这是做什么呢?她为何要抱有那种天真,以为只要进入孟昀的朋友圈,便也能驻扎进他的生活,甚至于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她就该一场游戏一场梦,得了钱财然后全身而退的! 都说女人天然弱势,哪怕千万次的勒令自己要铁石心肠,利益至上,也还是无法做到像男人一样薄情寡义,她们的心总是容易悸动。 但卢寒均真心不喜欢这种说法,觉得自己的人格和情感都被贬低了,喜欢一个人不该成为她的软肋,同时不被一个人喜欢亦是。 她只是有些后悔,孟昀是个好人,他们本该有着更健康的关系,朋友甚至于知己,毕竟她自小便被认作是‘怪胎’,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朋友。 可事到如今,卢寒均不愿苛责自己,也不能去责备孟昀,要怪,就只能怪那一场阴差阳错的相亲吧。 第52章 ☆、052遇得到你 四川方言新解析 遇得到你:遇见你是我的(孽)缘 卢寒均在一家玩具公司工作,这是她一般而言对外含糊其辞笼统的说法。 实际上,她是在一家情趣用品公司做外贸业务员。 工作嘛,做什么不是做,工作也只是一份工作,可卢寒均的这份工作时至今日也不太能上得了台面说予人听,哪怕她能做到坦荡、开放也友好的去和他人普及有关性或爱的一些科技狠活和知识,也仍多少会被投以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被问及一些对方认为自己很天才的问题。 比如你会参与产品的研发和试用吗?一个人用吗还是? 又或是做你们这行的是不是多多少少都有些小癖好? 更甚还有更直白也更恶劣的人,直接问:约吗? 卢寒均最后干脆彻底沦为i人,非必要连微信都不回。 外头的傻逼想些办法总能避开,让人头疼的永远是内部的恶臭,这其中便当属她的直系领导何伟达,自他开始成为她的主管后,卢寒均感觉日子就没舒畅过。 先开始是pua,开口闭口都是知遇之恩,提携照顾,听得卢寒均直翻白眼,想她从进来的淘宝推广专员到今天的位置,从底薪一千五到如今的过万,靠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努力吗?她甚至是自费学习英语考下相关等级证书的。 然后是画饼,许诺她升职加薪,可卢寒均瞧他自己在领导面前都还卑躬屈为,小有可为。 以上都是作为职场牛马总会有的必修课,卢寒均都能应对,让她想要掀桌子甚至于恶心的是那些被包装的很好的‘性骚扰’。 在卢寒均还未结婚时,何伟达就总时不时的拿些用品给她叫她测试,美名其约是为公司的发展多做贡献以及照顾她这样的单身人士。 再接着,卢寒均被评为优秀员工,奖品不是奖金也罢,竟然是一家相亲机构的会员。 三万八,一个没什么屁用甚至于有害的会员卡,卢寒均被气到心绞痛,她想去找何伟达理论,却先憋见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最终只得是硬着头皮装笑收下。 事后卢寒均杀到相亲机构想要退卡,她死缠烂打,对方则岿然不动,并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反反复复只一句话,“我们不接受无条件退卡,但如若连续三次相亲不满意可退还费用的百分之六十。” 行吧,打六折也有两万多,为了那两万多,卢寒均应着头皮开始参加相亲,也是在第三次相亲时,她遇见了孟昀。 *** 那一天,孟昀并不是卢寒均的相亲对象,只是充满巧合的,他也在参加一场由家人安排的相亲。 在卢寒均看来,孟昀和那位相亲对象非常般配,外表都是温文尔雅,学历、家境也是相当。反观她这边,她为了搞黄相亲,表现随便,上来就平铺直述,说自己从事的行业非常特殊,并将人家对他们这行的有色眼镜夸大其词。这招很管用,前两位听后都是委婉的表示对她没有眼缘,但最后的那位却是个十足的烂人。 他在听完卢寒均的描述后,直接就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相亲机构发起投诉,说是投诉,其实根本是对卢寒均的谩骂。 “你们太过分了,什么货色也敢推荐给我,这也叫优质会员吗?一个女的,做这样的工作不知道收敛,还穿的坦胸漏乳,你告诉我,这跟卖的有什么区别……” 卢寒均有一瞬被气到大脑空白,手指也是发抖,等稍微镇静些后,她端起水杯就要泼向对方,却是 被对方反杀先泼了一杯咖啡。 孟昀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在卢寒均扑棱着想要去打男人的时候横挡在了她的跟前。 卢寒均的那一巴掌直直落在了孟昀的耳侧,她看见对方的耳朵瞬时就红了起来,但他仍旧镇定,将卢寒均往身后掩了掩后,说:“他对你进行谩骂还试图伤害你,那有监控,这儿也有证人,我们报警处理就好,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男人又开始指着孟昀骂,说他们是奸夫淫妇、狼狈为奸,但孟昀没有任何回应,掏出手机真的拨打了110。 卢寒均懵懂却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原来有人在前劈波斩浪是这种感觉,哪怕他的行为只是出于他的正义感。 事后,男人被警察教育了一番也不情不愿的向卢寒均道了歉,卢寒均则顺其自然的和孟昀交换了联系方式,她计划后面找机会请他吃饭当做感谢,不想孟昀却先约了她,他比她还要直截了当,上来就问她,愿意和他结婚吗。 *** 卢寒均知道自己年轻好看,但更知道这也算不上是什么硬通货,特别是放在当下这个见鬼的经济环境中,有钱的没钱的男人都是抠门,面对婚姻时也更精打细算。 果然,孟昀说结婚也不是出于一见钟情的童话戏码,他是不堪忍受家里的催婚,但若真叫他踏入一段婚姻里他是全然没有信心的。 “我对感情没有指望,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过,但我又得给家里一个说法。所以我想找一个人假装结婚然后再离婚,这样以后他们对我就不会有那么高的期待了。” “为什么选我?” 卢寒均没法不好奇,孟昀也足够坦诚,“因为你不是我父亲在世俗意义上希望我找的好伴侣,你……嗯,我预感你不会被他牵制。” 但奇怪,卢寒均也没感觉自尊被刺痛,她甚至打趣,“听起来你不像是为了摆脱催婚,倒像是为了报复你父亲。” 孟昀答:“算是吧。” 卢寒均又追问:“可我这样,你家里根本不会同意我们结婚吧。” “嗯,所以我们可以先骗婚。” 到这里,卢孟昀稍微有了些棱角,她带着讥诮,“怎么骗?把我包装成那天和你相亲的那位女士一样优秀?” 孟昀照旧很诚实,他点了点头,卢寒均该拒绝的,可孟昀接着又提出了很诱人的条件,“我们可以不领证,但分开时,我会按照真正离婚的标准分割我的财产给你,我现在可以承诺你的是主城的一套一百平的房产。” 卢寒均心动了,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接家婆来成都生活,住在写着她名字的房子里。 “你是有多恨你父亲啊。” 她先感叹,孟昀避开了这个话题,又说:“有一点我必须要强调,在我看来,你也很优秀并且勇敢,卑劣的是我,我没法改变老一辈传统的观念,也没什么耐心和底气去纠正他的一些想法,只能是利用其实很好的你去刺激他。有问题的是我和他。” *** 那个时候,卢寒均应该转身离开才对的。 不然这场‘骗婚’也不会因为孟德军非要在他们假装登记那天坚持跟在左右变成了真的领了证的合法婚姻,更不会在后面和孟昀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脱离只单纯求财的路径。 可卢寒均也确实实打实的庆幸过答应了这场契约婚姻,在孟德军当众带着炫耀说他是怎么在孟昀学生时代把他两次喜欢一个人的萌芽扼杀在摇篮中,让他长成了天之骄子时,在她一次次怒怼孟德军打得这个伪善的人毫无招架之力时。 她都真的庆幸,没让孟昀单独面对。 第67章 可也因为这样的庆幸,这段关系才逐渐变得失衡。 事到如今,卢寒均必须得承认,她动了心,可孟昀还是那个孟昀,他想要的是一个人清净的生活。 从回忆之中抽离,卢寒均只觉得头痛,她在和孟昀爆发的这场争执中莫名的敏感和强硬,而导火索就是何伟达送的那盒‘验孕棒’。 自从她结婚之后,何伟达就变本加厉,开始在工作上给她各种小鞋穿,一些裹挟着骚扰的话也说得更加直白,卢寒均越表现生气,他就笑得越开心,“都结婚的人了,聊这些话题不很正常嘛?再者说了这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那盒‘验孕棒’,是前几日何伟达给她的,说是公司研发的新品,它怎么测都会是两条杠,可以作为情侣之间恶搞和增添情趣的用品。 “你拿回去试试啊,看看你老公的反应,我是不信真有男人会丁克到底的,如果他表现松动,你就赶紧生一个,不然总有一天他会从外面抱个回来给你。”何伟达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初结婚时,何伟达用她结婚后面临生小孩稳定性差为由卡过她的升职,卢寒均便随口说他们是丁克,没想到有天成了一个坑。 卢寒均觉得研发出这种产品的人简直是脑壳有包,她理都没理这一茬,何伟达却直接将‘验孕棒’塞进了她的包里。 回家后,卢寒均没做多想将它扔在了桌上,不想被孟昀看到却是误会大了。 那天晚上,孟昀心神不宁好久,最后在她已经睡下时敲响了门说要跟她谈上一谈。 “我们最初说好的,如果你遇见了喜欢的人,我们就结束这段婚姻。” 卢寒均最初不明所以,但在孟昀眼睛不停落在那盒验孕棒上时立马明白了,他们结婚时还说过不干扰对方的私生活,他们双方都是自由的,可卢寒均在那一刻就是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不仅乱搞还不懂得保护自己!还是你们男的都觉得,女人就那么想生一个孩子!” 卢寒均从卧室暴躁到客厅,怒吼着砸了好多东西。当时她没去细看孟昀的表情,更拒绝听他的解释。再者,解释有什么用呢?她有了真情实感,遇上纯理性的他,只能是更加愤怒,也更加无力。 哎,她又叹气,随手将那盒‘验孕棒’扔进了垃圾桶里,并未注意到盒口敞开,两支装少了一支。 *** 林滉睁眼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摸手机。 在昨日公园和梁璀璨正式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这手机便被赋予了新的功能。 从今后它的每一声震动都会非常牵动他的心,让林滉想:会不会是她。 只是危机比转机来的更迅猛,林滉想着昨晚梁璀璨忽然又变抵触的种种,心里隐隐感觉不安,他决定等去医院再确认下母亲的治疗方案后就去找梁璀璨,可又记起对方说让他等她主动来找,一时只能是煎熬。 不同于他的煎熬,客厅沙发上睡着全世界最心大的人,任林滉在洗漱过程中发出怎样的动静,他都是在香甜的睡眠里,并还时不时心满意足的咂摸下嘴。 林滉全部收拾好后,又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到了必须要出门的时候仍是等不到陈恢奇醒来,终于是站起了身走过去用清洁掸子挠了挠陈恢奇的鼻翼处,强行要唤醒他。 陈恢奇先是感到鼻头发痒,然后一声巨大的喷嚏把自己给震醒了。 他睡得很沉,醒来却不很舒服,特别是脖颈,再睁开眼睛,看着周遭陌生的一切,他直发懵,“这是哪儿啊?” 陈恢奇茫然的问,等再看见林滉时,是什么瞌睡都没有了,他激动的直接弹跳而起,“你怎么在这儿?” 林滉冷眼加冷语,“这我家。” 陈恢奇不由地警觉,“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滉沉着一张脸,指了指客厅一角并不存在的监控,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那有摄像头,等等你可以看看你昨晚喝醉后是怎么对我酒后吐真言的,你说这么些年,一直忘不了我,怀念我给你补课的日子,如今我回来了,你很高兴,希望永远跟我在一起。” 陈恢奇:“……”他实在是对喝醉后的自己是没什么信心。 林滉终归还是很仁慈的,过了几秒后就揭开了真相,“骗你的。” 陈恢奇一面松了口气,一面气结,“老子遇得到你哦!” 第53章 ☆、053跑得脱,马脑壳 四川方言新解析 跑得脱,马脑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坐下歇歇吧 梁璀璨哇哇哭,梁知眉头也是不断的在向内蹙紧。 “不是,你哭什么啊你!” 他问,语气稍重,梁璀璨是更加委屈,“你凶什么啊你!” “我就是正常问问题。” “那我也只是正常的发泄情绪。” 正常不正常的,梁璀璨只能是忠于感受的先痛快的哭一场。 纽约那一晚,她醒来第一件事情就不该是伤怀感秋,她应该第一时间去买紧急避孕药。 人也真是不太高级的生物,永远是道理一大堆,实践拉胯到底,当时宋梵遇到很喜欢但对方只想friendswithbenefits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哦对,她说男人女人当然都可以只求一时欢愉,甚至女人有时候应该更放松一些,不要有那么重的道德枷锁,但抛开所有的这些,她又劝宋梵最好不要。 “女人的生理构造天然吃亏,生病的几率大,还可能怀孕,所以猎艳的男人最好是让他走远点,脏掉的男人也最好在第一时间处理掉。” 想到此,梁璀璨哭得更伤心了,她想不通老天给的难题为什么层层加码,来到她终于下定决心向前看的这一段,直接给她整出一个孩子来,哦不,如果按照昨天梦里的走向,还有可能是两个。 哄哄最初很新奇,但在看见梁璀璨的哭泣滔滔不绝时,她懵懂了几秒,开始往客厅爬去,等再回来时,她手里多出了一只小鸭子的毛绒玩具。 她应该是想安慰自己,梁璀璨心里有一块在温柔塌陷,小孩子就是这么治愈。 梁璀璨终于是止住了哭泣,只是还忍不住的要抽泣几声。 梁知见她哭得那样伤心,心里总归不是滋味,但他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出来,就看见梁璀璨在用哄哄的小鸭子擦眼泪,慰藉的话立马变成了,“那是jellycat的,好几百块,你莫要给我抹脏了。” 梁璀璨擦拭脸颊的动作一滞,泪腺又丰盈了起来,小孩子还很费钱! “你到底是为什么哭?” “我会哭不是因为在乎。”梁璀璨在逃避回答这个根本没办法回答的问题,她随口说,怎么都想不起这是周杰伦哪首歌的歌词。 梁知:“……” 梁璀璨总算是平复了些,她问梁知,“哄哄到底是你从哪儿抱来的?” 梁知的作答是一脉相承,“来自命运,还有缘分。” 梁璀璨:“……” 姐弟俩都是没有正形,谈话似乎就要进入死胡同,可下一秒梁璀璨又问:“那你为什么会把她带在身旁呢?抛开说哄哄妈真的很需要帮助这一点,你怎么有勇气和信心……把这么一个小的孩子带在身边?” “这有什么没勇气和信心的?我是注定要成为一个好老汉的人。” 梁知轻飘飘的答,梁璀璨的心却瞬时被定住。 我是注定要成为一个好老汉的人! 这是梁知小学时候写的一篇作文。《我的梦想》是已然公式化的作文题目,老师、科学家、宇航员、警察是没有新意没有感情但生搬硬套也不会出错的选择。可偏偏每次作文都写得很痛苦和勉强的梁知在那次写—— “这个家,我的梦想不太重要,因为我再努力也都是个陪衬,别担心,我并不自卑,老师也不用鼓励我,让我努力向她看齐,我真的学不会,但我注定是要成为一个好老汉的人! 一个好老汉很重要,他让妈妈一直有漂亮裙子穿,让我和姐姐总是笑很大声,让家里总有饭菜飘香,也让外面骂老婆的人羞愧。 总之,一个好的老汉对这个世界可太重要了!而我是注定要成为一个好老汉的人,唯一可惜的是梁cuican不能叫我一声老汉。” 梁璀璨对那篇作文印象可太深了,在一定程度上,她认为那是可以拿满分的作文,奇思妙想下又有很多值得深思的点,唯一要打的是,梁知错别字一大堆,并且连她的名字都写不来。 昨日近在眼前又恍如隔世,梁璀璨一时不该说梁知中二还是他才活成了那个大人该有的样子。 梁知见梁璀璨不语,以为她又要来讲些大道理。 “反正你看得惯看不惯,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我不存在说自己都养不好还去养孩子的困扰,梁永把我养的很好,这么些年,我哪怕没做成什么大事,但也没做过一件坏事,我觉得有天我肯定是会当个好老汉的,现在不过是提前进入角色罢了。” 第68章 梁璀璨知道,梁知在特别想念爸爸的时候便会叫他梁永,那思念之中有很孩子气的一面,他在生气梁永走得太早。 释然来的比想象之中要容易要快。 是啊,梁永和徐喜珍把他们养的那么好,哪怕她之后的人生仍有许多难解,也始终无法到达那个想象之中的顶峰,但她还能做一个勇敢、温暖总是充满希望的人,以及一个好妈妈。 不管这个生命是以怎样的戏剧、捉弄的路径找到她,她都应该要温柔的灌溉ta。 决心已定,梁璀璨心中只余一个顾虑。 “梁知。”她郑重其事又包含真心的叫。 梁知:“嗯” “我这几天就会找好房子,你一定要跟我搬出去住。”不然徐喜珍女士怕是遭不住。 梁知自然是拿乔,说着再说吧又把梁璀璨打量了一番,在见她情绪确实没有大碍后,终于是一边斟酌着语气一边假装随意的问:“你就还……那么想,跟那个人在一起?” 梁璀璨又开始了乱答一通,“我说了,我会哭不是因为在乎。” *** 梁璀璨终于想起来了,那句歌词出自《最长的电影》。 而眼下,这场她以为终于要进入片尾可以准备退场的电影又起了新篇章。 梁璀璨并不想去父留子,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可以坦坦荡荡,不必刻意去遮掩什么的孕育生命,孩子也一样,她想ta从出生到成长都是自由自在,被关爱也被尊重,不会时不时的便怀疑自己的来处甚至于存在。 梁璀璨以为,她和林滉完全可以像一对离异后发现有了小孩的前任夫妻相处。 只是这是个实在美好也实在是难以实施的畅想,梁璀璨甚至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去开口和林滉说这件事,更不用说这之后预想到的预想不到的种种……而他们的人生在这样的捆绑之后还能再区隔开来吗? 好在当务之排在todolist上的事太多,梁璀璨要先找好房子,还要再去研究一下建档、产检等各项事宜,只有先安慰自己,反正人生的真谛已经写在那儿了:跑得脱,马脑壳,走一步算一步吧。 *** 陈恢奇跟在林滉后面走出他家,只感到憋屈,想怎么过去这么些年,他总还时不时的被他压制。 “喂,你不要得意,你知道璀璨跟我说什么吗?”走出楼道,来到院子里,陈恢奇实在是咽不下那口气,主动出击。 林滉根本不接他这话茬,反而在看了眼手机后,说:“我叫的车三分钟后到。”他要去医院确定袁丽住院治疗等一系列的事宜,确实是也没时间跟陈恢奇去斗嘴。 “啊?”陈恢奇受不了这忽视,直接就搬出大炮,“璀璨说你跟她,最好的缘分就是旧时友人了,你们,只能是朋友。” 他刻意的把朋友的音节说的很重,而事实证明,上来就放大招就会像奥特曼打怪兽一样,稍有不慎就会电量不足被按在地上反杀。 陈恢奇说完很是自得的看向林滉,等他破防,不想只看见林滉在笑。 “不是,你笑什么?” 林滉不说话,笑容的弧度又更明显了些,陈恢奇已经预感不妙,只嘴上逞强,“你这是伤心过度,傻了?” 林滉看向陈恢奇,非常的诚恳,“挺好的。” “挺……好的?” “从断联到恢复成朋友,挺好的。” “……”陈恢奇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非常站得住脚,这次换他不说话了。 林滉做诉讼多年,很难控制自己不去乘胜追击,眼看着车到跟前了,在开门上车前还是没忍住,又对着陈恢奇补充道:“谢谢你啊,同步进展给我。有进步,这真的挺好,有了第一次进步,就会有第二次进步。” 陈恢奇真的有被气到,以至于在林滉坐着车子扬长而去后才反应过来要去反击,“你异想天开,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要进步,进步的那个人也是我!” 他吼完,才发现忘了问林滉昨晚将他的车停到了哪儿,于是气上加气。 而说完有了第一次进步,就会有第二次进步的林滉,在车子拐过街角时,怎么都没想到机遇来的那样之快。 “司机,麻烦停车等我两分钟。” 林滉远远看见前头一家包子铺门口,梁璀璨找的房屋中介正坐在辆小电驴上和老板聊天,于是他立马让司机暂停前行。 他则迅速下了车小跑过去,和房屋中介交换了联系方式。 中介小哥做中介虽没有太多年,但也算是见多识广,可今天忽然被一个人拦下加了微信让他等他联系还是头一遭。 他隐隐觉得这人面熟,在看着他跑远上了一辆车后才恍然想起,这不就是临了把他的潜在客户带去晒太阳的那一位。 好吧好吧。中介小哥充满职业理想,想优秀的房产中介也能做优秀的婚介。 *** 林滉跑完医院,已到了下午时间四点多。 他摸出手机,正要打车回家,先看见梁璀璨发来的信息就那么明晃晃的缀在屏幕上。 林滉难免激动,手指划了好几次才解锁成功。 但在真的打开信息之前他又不自觉的感到胸口发沉,结合梁璀璨昨晚反常的表现,他很怕这信息是些生硬的文字,叫他别再联系她,又或是勒令他保持距离什么的。 不想,手微颤着带着迟疑进入微信页面,答案是一半一半。 梁璀璨发来的信息,文字是很生硬,可内容却是林滉认识字却读不懂的。 她先是问:【你最近有体检吗?】 几分钟后,又是一句补充,【最好是近半年内。】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6-15 接下来请看女主如何自我攻略,以及男主如何将老狐狸的一面发展的淋漓尽致~ 第54章 ☆、054脑壳有包 四川方言新解析 脑壳有包:脑壳有包,包里住着你,这情话是多么的动人 梁璀璨上午看了两套房,都没有很满意。 玉林这地方老小区偏多,要找到梦中情房似乎只能是靠自己改造,梁璀璨心里隐隐降低了预期。 这之后,她回到家简单煮了碗面吃,拿出了个笔记本要开始做整理和规划。 原本梁璀璨是想在扉页落笔【孕产日志】的,可出于保险起见,她最终选择了用英文书写【mom-to-be-journal】,以免在她还未做好公开准备之前被梁知不小心翻见。 预约检查 未婚建档 公立医院or私立医院 孕检套餐 …… 先开始梁璀璨的待办事宜是非常正常,可在来到孕检套餐这一项时,她发散了起来。 她今年三十岁,远不到高危妊娠的年龄,在排畸阶段按理说只做无创dna监测即可,但万一呢,万一林滉这几年身体不太行影响了精子质量呢?加之她那天还喝了酒,所以可能真得选择羊水穿刺才算保险。 想到此,梁璀璨深深的忧虑起来,这每一步,都很不容小觑,并且她还得正视一点,那就是她和林滉之间隔着十二年的光阴,如今的她对他其实知之甚少。 信息高度发达的当今,梁璀璨只消花上几个小时就能将怀孕、生产和学做新手妈妈的注意事项学个大概,但关于孩子父亲……梁璀璨开始不由自主的写下她想知道的关于林滉的一切。 身体情况 职业规划 收入+存款+不动产情况 对小孩的态度(根据对待哄哄的表现预测比较积极?) 厨艺水平 忍痛度(或许可以让他体验分娩痛?) …… 总之,等到梁璀璨感觉脖颈酸痛,不得不从桌边起身时,她才发现说好的【mom-to-be-journal】 已经变成了【dad-to-be-journal】,洋洋洒洒的衬托的她不像是个准妈妈倒像是个‘窥探者’。 梁璀璨有些心虚了,赶忙将最后的几条,诸如恋爱史、未来定居规划等过分私人的事项做了删除。 随后,她稍微内耗了下,但又因为知道林滉怎么都不会拒绝她,索性连借口也不找,直接就问:【你最近有体检吗?】,并还为了保险起见加上了半年内的要求。 林滉没有立马回信息,甚至连个问号都没先打过来。 梁璀璨抱着手机等了快一个小时,耐心就快耗尽,要直接拨语音过去时,和林滉的对话框却突然传来一份pdf文件。 不是吧! 梁璀璨第一反应是林滉应该不会这么兴师动众的发体检报告过来吧,可待她点开加载完毕的文件,上面赫然出现的正是身高、体重、血型、bmi指数等信息。 【你干嘛?】梁璀璨迅速点了退出,回到和林滉的聊天中。 林滉:【这份报告是今年三月的,不太满足半年内的要求,但我可以预约新的体检,如有需要我还可以提供近三年内的体检报告。】 他一本正经的像是在面试新工作,梁璀璨惶恐到应激,立马回:【不用了,我要这个干嘛!】 第69章 结果是转身掉进自己挖的坑里,对面林滉引用了她的那句你最近有体检吗,问:【不是你问我的体检情况吗?】 【你过度解读了。】 【那你只是关心我的身体健康?】 林滉想这很合理,毕竟癌症确有遗传性,想到此,他不由的露出一个笑容,并在看见对话框里一直跳动着的正在输入时笑得更灿烂了。 梁璀璨这边则是气急败坏,一段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只觉得越描越黑,最后她索性叫林滉一起吃晚饭。 她觉得有些事要面对面的谈才不会被林滉钻了空子。 *** 林滉收了手机就打车往梁璀璨家那边赶。 快到达目的地时路上突然发生了小规模的拥堵,但只是那几分钟林滉也觉得是漫长,索性提前下了车。 巧合的是,从下车的地方去往梁璀璨家的那段路,是从前他经常走的那条路,林滉小跑着带起一阵风,感觉是在往过去赶。他为此有了一丝的放松,哪怕往过去回溯的幻觉,也叫他觉得心满意足了。 梁璀璨为避免人多口杂,刻意的从小区走出后的路口处。 期间虽然她百般劝解自己不要好奇心太重,但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林滉发来的那份体检报告。 她匆匆扫过内容,发现林滉的身体情况可比自己好多了,这个孩子应该是让他来生更合适。再接着,梁璀璨又不自觉的重复去看那些写在首页的基础信息。 血型是o型血,原来他是o型血,属于他们的夏天太短暂了,回想起来她对他其实还有很多的未知。 身高是一米八二,他长高了吗?梁璀璨印象里他是一米八。 体重是七十五公斤,嗯,倒是很标准。 bmi值,15%。嗯,fuck,梁璀璨忍不住小爆粗口,男的就是有先天优势啊,她有空就泡在健身房里,也只是二十二三的水平。 不过…… 梁璀璨突然的开始遐想,这个体脂率,腹肌应该是挺漂亮吧? 想曹操曹操到,梁璀璨正揣测着林滉的腹部形态,抬头就看见了当事人。 “吓我一跳。”她真切的被吓了一跳,并还不由的往后退了半步。 再看林滉,他正微喘着气,头上还有几缕热气冒出。 “你干什么去了?” “我跑来的。” “跑了多远就这么喘,我看你体检报告不是挺强的吗?” “最近这阵没怎么健身了。” 那腹肌还在吗?梁璀璨不由自主的向林滉的腹部看去。 这次林滉不是过度理解,而是错误理解,他手覆上拉链,问:“你冷吗?” 他瞧着梁璀璨只穿着个薄款的运动羽绒服,总替她觉得冷。 “别……”梁璀璨又往后退了一步,赶紧的转移了话题,问:“吃什么?” “吃鱼吗?”林滉记得梁璀璨非常的爱吃鱼,一人吃下一斤不是问题。 “有点腻。”梁璀璨挑剔。 接着林滉又给了四五项提议,但都激不起梁璀璨的食欲。 “算了。”梁璀璨最后做妥协,“去稀饭大王炒两个菜喝点稀饭吧。” 她提议完,又装作无意的试探问:“你会做饭吗?” “会一些,但肯定不会比你做得好。” “你又知道了。” “嗯。”林滉没解释,只相当诚恳的点着头。 梁璀璨被提醒了,他当然是知道的了,要不这么些年不白潜伏在她身边了。 “算了。”梁璀璨自觉现在才去反击已是太晚,但还是忍不住说:“没胃口了,不想吃了。” 林滉脚步一滞,稍显无措的望了望周围可供发觉的餐厅后也觉得有些泛善可陈。 “不然我下厨。” “不吃了。”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同时说,然后又都是一愣。 “好吧。”林滉也以为自己的提议太唐突了。 不想梁璀璨转瞬就反悔了,“好啊。” 她的声音脆生生又带着些着急,林滉这下总算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他带着些探究的看向梁璀璨,想知道那不一样的地方是什么。 梁璀璨没法不心虚,有意的避开和林滉对视后,先倒打一耙,“先说好了,只是做饭,你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滉扮做无知,“比如说?” 梁璀璨噎了下,干脆选择做暴君,“没有比如,还有你的问题也要少一点。” 说完,梁璀璨便率先走在了前头,林滉当然不会在意这看似抵触的话,笑笑后就紧随其上。 *** 只是没走两步后,梁璀璨和林滉都是察觉出不对。 梁璀璨:“你跟着我走干嘛?不该你领路吗?” 林滉心中还有未完成的计划,他有些后悔自己过于心急,差点就暴露了最重要的信息。 “那个……” “嗯?” “我才想起来,我家灶台坏了。” 林滉在心里搜刮半天,总算是搜刮出一个自认为还像样的借口。 这借口其实经不起细究,但梁璀璨只先松了口气,“那各回各家吧。”方才她刚答应下来就后悔了,总觉得自己在冒险,往重蹈覆辙里去。 可林滉已经不能放弃了,“还有个地方。”他说完后,对上梁璀璨的眼睛,又过了好久,才鼓起接着说:“一起去吧。” *** 梁璀璨没想到那家从前林滉打工的店还开着。 而老板看见林滉走来完全不吃惊的模样也在诉说他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林滉远远看见老板又在抽烟,来到跟前时没忍住的说他,“少抽点烟。” 老板吐着烟圈,并不接受这好意,反倒呛声他,“管好你个人吧,一天天的,脑壳有包,费那么大劲儿离开,又跑回来。” 林滉:“……”这个选择好像也不怎么明智。 老板又问:“你今天又来干什么?” 林滉没来得及作答,老板在看见他身后探出的脑袋时,先快人快语的,“哦嚯,这不是你脑壳包里头住的那个人。” 时隔多年,梁璀璨已经没那么逃避这个看起来总是阴郁还很暴躁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老板了,她非常自然的从林滉的身后走到了前头,真心实意的说:“好久不见。” 老板说:“我倒是经常看到你。” “啊?” “在某个人的嘴里。” 梁璀璨尴尬哈哈笑了两声,又说:“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来着。” “说什么?” “老板你长得真像谢霆锋,现在头发短了些后看起来更像。” 老 板原本不以为意,但听梁璀璨这么讲,他表情明显有了变化,深远的茫然的像在忆往昔光荣岁月。 “嗐。”过了好久,老板才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带着过分的自谦说:“那不好比,我只是个颠勺的。” 梁璀璨看见,岁月几经揉搓,老板的性子也有所柔软,她于是更加的放松,道:“谢霆锋现在也是颠勺的。” “是吗?”老板幽默的感叹,“那看来世界的尽头就是颠勺。” 接着,他站起了身,掐灭了烟头,问梁璀璨,“想吃啥子?我去炒菜。” 林滉比老板的动作要快一些,“我来吧,你不用管我们,不打扰你等等上客。” 老板对林滉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知道会打扰到我你还到我这儿来,怎么来我这儿炒菜能炒出花来?” 林滉立马对着老板笑成了一朵花,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和老板这般无厘头的去相处,而说着嫌弃的老板在林滉走进后厨后直接就翻出了打烊的牌子挂上。 屋外只剩下了老板跟梁璀璨,梁璀璨正想找点话聊,老板就突然问她,“你是叫星星对吧。” 梁璀璨汗颜的去纠正,“我叫璀璨,梁璀璨。” 老板长哦了声,说:“那差不多。” 梁璀璨:“……” 老板没来头的,又说:“你要小心那小子。” “小心他什么?” “他想法多,主意多,腹黑,还执着。” “这听着……”梁璀璨坦言,“更像是优点啊。” 老板突然地转去看梁璀璨,梁璀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老板给她的诊断,“你也是个恋爱脑。” 梁璀璨:“???” “算了。”老板表现得恨铁不成钢,“恋爱脑遇上对的人也算不上是什么灾难。” 接着,他又走到了门口,撂下一句我去买包烟就离开了。 整个小店瞬时只剩下梁璀璨和林滉两个人,梁璀璨听着后厨传来的刀落在案板上短促又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心有异动,犹豫再三后,她终于还是起身走去掀开了后厨门帘。 第55章 ☆、055劳慰你 四川方言新解析 劳慰你:辛苦您了!(啥也不是) 跟老板潦草的外在很不一致,后厨整洁又亮堂。 第70章 后厨的温度也比前厅要高上一些,林滉脱去了羽绒服,露出里头贴身的羊毛衫,衣袖卡在肘部往上的位置,将将好露出线条流畅肌肉也饱满的小臂来。 梁璀璨倚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的便朝着林滉那执刀的手臂探去,并顺着小臂又往他的腹部游去。 这算什么呢?梁璀璨告诉自己,这算是人类对正常的人体美学的向往。 但她又实在无法太过明目张胆,下一秒后强行着让自己只去看土豆丝,结果是强迫症犯了。 “切太粗了。”她忍不住挑剔林滉的刀工。 林滉的注意力发生了偏移,手中的刀子也是一偏,切中了食指。 疼痛自指尖蔓延,虽不严重,林滉还是下意识的嘶了一声,梁璀璨的身体则要先大脑做出反应,非常迅速的便站到了林滉跟前捉住了他的那只手查看。 但那伤口实在算不上厉害,甚至梁璀璨以为大半流出的血是被她给挤出来的。 “嗯……”梁璀璨蹙眉表现尴尬,怕林滉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林滉感觉落在食指上的力气愈发的大,再看着梁璀璨苦恼的模样,他没法不笑出声,接着他说:“我感觉你再用点力,我就能失血过多。” 梁璀璨感觉身上那件本来刚好的薄羽绒服突然就变得太热了一些。 “劳慰你,切个菜都能割伤手。”她故意阴阳怪气的甩开了林滉的手。 林滉的手随着惯性甩出,刚好砸在了一旁的柱子上,他又不由的嘶了声,可此时的梁璀璨已经是铁石心肠了,并且她还打定主意要落井下石。 接着她一面拿起了菜刀开始行云流水的将土豆切均匀的细丝,一面斜眼看林滉,看他头上还未好的伤,她故意扮做严肃,“你最近有点倒霉,还是少点嘚瑟比较好。” 林滉最近总是在笑,他刻意摸着鼻头按下了这个更加嘚瑟的笑,但没忍住表达真心,“我倒是觉得是因祸得福了。” 原本是白亮的白炽灯光,此刻亮出的光晕却像是融化进了蜂蜜里,将厨房也浸成了暖金色。林滉看着梁璀璨的头发有几丝刚好散落在额头,扫过她的眉眼也扫过他的心,叫他不禁想若时间能永远停驻在这一刻该多好。 只是可惜下一秒,梁璀璨就打破了这宁静,她在切完土豆丝后还觉得不过瘾,又刀起刀落利落的拍了蒜泥,最后手一抬再一个向下砸的动作,将刀刃的下端一角镶进了案板里。 刀立在案板上威风凛凛的,梁璀璨双手环抱在胸前也是得意洋洋。 林滉再次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很想更多的看见这样的梁璀璨,容易生气,容易嘚瑟,也容易快乐。 *** 菜一道道端上桌,越往后,梁璀璨的呼吸越是不自然。 水煮牛肉 烂肉粉条 凉拌土鸡 烧魔芋 青椒土豆丝 烧椒凉粉 蛋炒饭 …… 这么些年,梁璀璨在刻意的遗忘许多事,可偏偏回忆偏偏无孔不入,且藏在许多随处可见里。 她当然记得这些菜都是她第一次差遣林滉去买给她,那时她明知道他缺钱还刻意的让他垫付。 只是心里百转千回,面上梁璀璨故意的扮做平常,她提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水煮牛肉。 牛肉薄厚适中,入口也是滑嫩,很能说明下厨的人是有些水平在身上的。 “盐淡吗?”林滉像等待考核的学生,略显紧张的问。 梁璀璨发现萎靡了两天的胃口重新被打开,她又夹了筷子粉条拌着米饭吃了一大口,简直是心满意足。 “不。”而后她才顾得上去回答。 林滉看得吃得确实挺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接着他又给梁璀璨夹了一筷子粉条,介绍,“这个红薯粉条是老谢专门从安岳买的,所以味道很好。” 老板竟然真的姓谢,这对梁璀璨而言是个新信息,而林滉和他的关系也比她想象的还要更近一些。 “没想到你们这么熟啊?”梁璀璨没忍住问。 林滉如实答,“嗯,我入股了这家店。”前几年那段特殊时期,老谢这家小店差点没扛过来,林滉知道后打了钱回来,老谢则正儿八经的写了份分红协议书,坚持每年给林滉分钱。 “不错啊,那你也算是有资产有副业的人了啊。” 梁璀璨没忍住又想起了她写下的【dad-to-be-journal】,她在刻意的打探林滉的经济情况能支持给育儿的部分,可林滉压根儿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他没接这一茬,甚至开沉浸的在帮梁璀璨先消灭青椒土豆丝里的青椒。 话就这么落在了地上,梁璀璨想她应该感动林滉还记得她的忌口,可又莫名觉得这样的细心离不开一些浇灌,于是说出的话里拈着酸,“你挺会啊。” “会什么?” “会照顾人。” “还可以。” “你女朋友还是有些运气的。” “我没有女朋友。” “过去的。” “过去也没有。” 林滉垂眸轻抬,但投向对面人的目光又是深沉,同时又带着些困惑。今天的梁璀璨,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梁璀璨发誓,这绝对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她并不希望看见林滉以这样的方式囚困自己。 “总……总是有过的吧。”她竟不自觉的磕巴了一下。 “嗯。” 林滉说着又低下了头,梁璀璨由此松了口气,但不想只顿了半秒,就听见那人又说:“和你。” 这两个字从林滉唇间漏出时很轻,落在梁璀璨的心间,却像淬了铅的秤砣,砸出一记闷响。 而后不知是过了多久,梁璀璨手里夹着的筷子才重新落在盘上。 “吃饭吧。”她闷声说,她心里很乱,有些事终归不是简单落在纸上理清逻辑步骤就能变明晰的。 林滉其实很无辜,但他总归是无法对梁璀璨说不,所以即使心中压着许许多多的疑惑,终于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 是多少索然无味的一餐,虽然梁璀璨和林滉都是吃的挺多,但那吃更像是为了逃避对话空白的尴尬。 而在终于见着碗里的白饭见底,梁璀璨的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她看了眼偶尔有人经过但始终没有人走进的大门,说:“谢哥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代替谢霆锋去拍戏了。”林滉信口胡掰。 梁璀璨露出嗔怪的表情,“这冷笑话一点不好笑。” 气氛稍微好了些,林滉也站了起来,他稍微活动了下肩膀后,开始收拾桌子。 “我帮你吧。” 梁璀璨伸手去端盘子,林滉则轻轻的将她的手扫到了一边,“你坐着就行。” 照旧是很冰凉的触感并直抵心间,梁璀璨没敢再轻举妄动了,真的就老实的坐在一旁,看着林滉来回两次将碗碟收去了厨房。 再接着,后厨传来阵阵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梁璀璨则就呆板的望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圈圈的转动,始终囿于一个有限的圆圈内。这么看来,时间似乎是最无力的东西,困住他人的同时,也困住了自己。 不知是看过多少圈的困地为牢后,林滉走了出来,他一手拎着羽绒服,一手握着手机看时间。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说,梁璀璨又再次问:“老谢怎么还没回来。” *** 老谢接通电话,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睡觉,林滉简直无奈,“你买烟买去哪儿了?” 老谢:“刚走到火车北站,准备去玉溪自己摘些烟叶子烤。” “……” 林滉无语,梁璀璨在旁听却是笑出了声,并表示,“老谢比你幽默些。” 老谢已经回到了家,并且是真的睡着了,他不可能再返回店内,于是开始教林滉如何关店。 林滉先去后厨关闭了燃气和水的总阀,然后又来到前厅去找电箱。 顺利找到电箱,林滉踮脚去拨动总开关,不想试了两次都没能拨动。 “什么情况?”梁璀璨绕到了林滉的身后,想一探究竟。 林滉稍微回转了身,想回答她的问题,却是不小心和梁璀璨撞在了一起,接着他脚步踉跄了下,梁璀璨想将他扶稳,可林滉的重量压过来,连带着让她也不由的往后退了半步,而为了站稳,她手上的动作也变了形,从想要扶住林滉,变成了紧紧拽着他腰部的衣料。 两人叠在一起,很像是梁璀璨从背后抱住了林滉。 厅里一下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到梁璀璨和林滉都能听见对方不断变得紧促的呼吸声。 林滉的背脊很厚实,和少年时期的触感一点不一样,有那么一瞬,梁璀璨是真的很想将头就埋进去,林滉亦在压制着转过身将梁璀璨拥进怀里的冲动。 可是转念他又想,已经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 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答的不知疲倦转着圈,它在向前也短暂圈住了被它俯看之下的两人。 第71章 过了好几分钟,梁璀璨突然沉声喊,“林滉。” 她的声音深幽的像来自深海,林滉的心脏感受到了压力,也往深海里去。 “你踩着我脚了。” “啊?” “真的,我脚都麻了。” 梁璀璨说着,终于是将林滉往前推开,然后赶忙单脚跳到张椅子跟前坐下,开始费劲儿的往下踩实好缓解这不很好受的麻劲儿。 林滉从感觉茫然到感觉荒诞,稍显无措下竞先笑出了声。 他笑,梁璀璨也跟着笑,两人笑得莫名其妙却又都很开心。 “自从我们两个再遇见后,真的很像一堆难兄难妹,不是你受伤就是我出丑。”笑完后,梁璀璨不由的感叹。 林滉又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他不知所谓的看向梁璀璨。 梁璀璨解释,“但这样挺好的,朋友之间嘛,小小摩擦,小小出糗,都当是调剂了。” “是吗?”这当然不是林滉希望得到的答案。 梁璀璨则笃定地重重点了点头,带着些宣判的意味,“嗯,我们就这样,挺好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做朋友吧。” 林滉心终于来到不见天日的漆黑的深海里,原来听人转述‘友人’和听当事人亲口讲出‘朋友’全然不是一种概念。只轻微被划伤的食指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林滉感觉自己似乎对痛感一下敏感了不少。 “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林滉在自己耐心都快被耗尽后的不语后,这么说。 梁璀璨没做声,生怕会露怯,她刚才正在为自己的表现而庆幸,庆幸自己是那样的天才,悬崖勒马、临危不惧、豁然以对。 林滉微微叹了口气,压下了心中要追问下去的念头,选择继续做个隐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那样的试探,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希望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第56章 ☆、056魔法披风 四川方言新解析 魔法披风:谐音梗,对应莫发批疯,换言之,人一旦发疯就拥有了魔法披风,走到哪里都不怕 梁璀璨失眠了。 人是比水草更加摇摆的存在,却没有那么柔软的身段,也无法任由自己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当林滉眼波清粼不留底牌的对她说会做一切她希望他去做的事,梁璀璨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一天以来的种种太想当然了一些。 她和林滉的人生,真的经得起这再次的靠近和捆绑吗?在这样新的无法撤回的链接里,他们又真的可以心安理得成为朋友,不越雷池半步吗? 疑问很多,没有解答,最后只得是自我怀疑。 梁璀璨一直忧愁到凌晨三四点,在眼皮打架终于是支撑不住时才迷迷糊糊不很安稳的睡去。 林滉这面也是难以入睡。 原来在黑暗里潜伏了足够久再次洞见光明时,人最强烈的情绪并不是感恩,而是贪婪。 梁璀璨只靠近一点,就足以饲养出他庞大的欲望。他应该安分守己的只做朋友,可冬日铺满阳光的草坪太珍贵,厨房烘起来的暖气和饭香都叫人缱绻,每一次有意无意哪怕非常短暂的接近也是充满悸动…… 林滉终于深刻明白那句‘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太阳’的杀伤力有多大,想到此他握着手机的手又向内收紧,由此也收紧了杂念。他决心就犯规到底,用万劫不复换一秒的温柔。 *** 早上八点,梁璀璨就被中介小哥的电话给吵醒了。 他在手机里异常的激动,并还亲切的叫她姐,“姐姐,这套房子,真的是巴适惨了,你一定要来看下!” 看不看的,梁璀璨选择先去看时间,然后她眯着眼的表情更加的痛苦了,“不是,你说房子好我肯定去看,但真的要这么早吗?” 中介小哥解释,“是这样的,这套房子很紧俏,我怕去晚了就被别人定走了。” 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梁璀璨沉默了几秒,然后挣扎着先伸了条腿到被子外,原本她今天是打算去医院做检查的。 “行吧,你等等我。”最后她说。 “你别看这个房子只有六十来平,但因为是老房子,得房率很高,你也别看这是个老房子,主人是花了心血在装修改造上的……” 中介小哥介绍这套房子像在拆解俄罗斯套娃,每往下一层都扔出一个亮点来,梁璀璨哈欠连连下兴致渐浓,而等终于见到那房子时,她是真的眼睛一亮。 房子位于一楼,但因为周围没有遮挡,加之客厅的窗户打成了落地窗与小院相连,所以屋内是很通透的模样。屋里的地暖和防潮肯定是下了大工夫,梁璀璨走去卫生间也没嗅到潮味。 再看装修风格,房主应该是个极简主义者,浅米色的乳胶漆墙面分别与奶白色悬空吊顶、浅胡桃木地板相连,中间没用复杂的石膏线雕花或是别的做区隔,仅在客厅沙发墙上点缀了一幅颜色鲜艳也跳脱的抽象画做点缀,让视觉上不那么单调。 两间卧室也是暖色调,木质的床搭配燕麦色水洗的床品和浅驼色的羊毛地毯,梁璀璨在这样的柔和里又不由的打了个哈欠。 接着去看厨房,全哑光的白色橱柜,台面是带浅金色纹路的石英石,梁璀璨老练的去摸吊柜下方,果然触发了暗藏的灯带亮起。 “怎么样?”中介小哥已经是摩拳擦掌的要准备合同了。 梁璀璨是真的很满意,她准备再去院里看看,若没问题就定下来,不想这一看却发现这院子和旁边那户是打通的。 中介小哥赶忙解释,“这一左一右的户主是好朋友,把房子买在一起是为了搭伙养老,所以院子做了合并,但是你确定要租的话,下午户主就能找人来做隔断。” “那怎么我这一户的不住了?”梁璀璨莫名感觉哪里怪怪的。 “一直就没住过,说是这房子买了没多久,房主就结婚跟着女方去外地生活了。”中介小哥借此挖掘出了这房子的又一大亮点,“所以这房子旺姻缘。” 梁璀璨赶忙摇手,“那不需要,不需要。” 好像也再挑不出什么不妥了,梁璀璨又看了眼打理得当的院子,终于是敲定了。 “就这套吧。”她说着又去问中介,“我要先交押金吗?” 中介小哥非常懂得落袋为安的真理,立马将梁璀璨向门外引,“那不用,我骑车带着你,我们直接去店里签合同。” 就这么迷迷糊糊很不真切的,梁璀璨坐上中介小哥电动车的后座去到店里签订了租房协议。期间她也怀疑怎么就用那么实惠的价格找到了这么好的房子,所以在看合同时格外的仔细,并再三核实了房主信息和房产信息,在都确认无误后才落下自己的名字,付了第一季度的租金。 房东小哥将她送出门时热情不减,承诺赠送她保洁,还会在下午时去监工院子的隔断工作。 梁璀璨想着院子的隔断怎么也比不上水泥墙的严实,于是问:“邻居好相处吗?” “哈哈。”中介小哥略显尴尬的笑了两声,他想说那应该挺好相处的,毕竟你们还一起放过我的鸽子去晒太阳。 可笑过后,想着那位给他介绍房源的邻居的嘱咐,他只说:“应该不错,房主就挺好的,他朋友应该也不会差。” 梁璀璨又打了个哈欠,实在是睡太少了。 “行吧,那辛苦你了,我下午没事的话也先搬点东西过去。”说完,梁璀璨确认了下往家走的方向,和中介小哥挥手说了再见。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的插曲是中途梁璀璨总觉得房主的名字似曾相识。 毛伟?只是她在脑中盘了又盘,始终未能找到可以对应的人,只能是放弃,想或许只是这名字太大众化了一些。 *** 梁璀璨太瞌睡了,回到家便又钻进了被窝,等她再睁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起床后仍是哈欠连天。 嗜睡,这也是孕期会有的正常表现吧?梁璀璨如实想,再拿起手机时,她发现在她睡着的期间陈恢奇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 梁璀璨走去餐边柜旁接水,顺便回拨了过去,结果是陈恢奇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和门外同时响起。 “璀璨。”他热情洋溢的叫。 梁璀璨微微叹气,走过去开门,发现门外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分别是陈恢奇、梁知还有哄哄。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梁璀璨问着先转身回到了屋内去喝水。 陈恢奇迅速的先梁知和哄哄挤进门内,说明来意,“我听梁知说你想搬出去,刚好我有套闲置的房子,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啊。” 梁璀璨只能是谢过他的好意,表示,“不用了,房子我已经找好了。” 陈恢奇自然是不相信,极力的在推荐,“那房子是个大平层,装修业有一年多了,不存在甲醛问题,还有,离玉林这边也近,你回来看阿姨也方便。” 梁璀璨在走过梁知身旁时送了他一句大嘴巴的口型,而后又对着陈恢奇再次说:“是真的找好了。” 第72章 “这么快?”陈恢奇也察觉出梁璀璨并不是在推脱。 “嗯。”梁璀璨点了点头,怕陈恢奇还不死心,索性道:“刚好你来,多个劳动力,先帮我跟送些东西去那边,东西不多我就不找搬家公司了,分批次一点点运过去就好,那边拎包就能入住。” “真的找好了?”陈恢奇嘴角耷拉下来,在做最后的争取,“要不你先去我那儿看看呢?” *** 梁璀璨走在最前头,手里抱着个玻璃鱼缸,她最终还是留下了那两只小乌龟。 她身后,陈恢奇和梁知人手一个行李箱,如此就组成了很简易效率也很高的搬家小队。 “我觉得明后天我自己再来回两次就差不多了。”梁璀璨在心里盘点完后,说。 陈恢奇自是献殷情,表示,“明天我还来。” 梁知一副没眼看的模样,低头去跟哄哄互动,“还是我们哄哄最纯真最可爱啊。” 他说完,又看了眼周围的街道,总觉得最近来过这里。不过梁知并未多想,玉林来来去去这么些街道,他多少都走过,直到梁璀璨停下来指着马路对面的小区说就那儿了,他才被唤醒了记忆。 这小区,不就是林滉住的那个。 “你是怎么找的这儿啊?”梁知以为梁璀璨不会 知道林滉住在这儿。 “中介介绍的啊。”梁璀璨回答的很自然。 梁知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想,又低头去跟哄哄说,“有些男的,只知道使蛮劲儿,有些男的,太会耍心机,但不管是哪个,都不可靠。” 哄哄自是听不懂,却又是个合格的氛围组,“嗯嗯。”她哼唧着还蹬了两下腿。 梁璀璨继续往前走,走进小区又绕过一个花坛后再次停下,并介绍,“就那栋的一楼,还带个院子。” 如此梁知的猜想被彻底证实,而后他有些悲悯的看了眼围绕在梁璀璨身边笑得灿烂的陈恢奇,同时又不由的好奇,想林滉这是把自己的家租给了梁璀璨住? 不过等到梁璀璨打开了另一侧的防盗门时,梁知的好奇变成了感叹,感叹有些人可能真的是站在天时地利人和那一边的,不然何以刚刚好他能在自己家旁边刚刚好找到一处梁璀璨看得上的房子,并还成功的让她看到。 陈恢奇,输的并不算冤枉。 梁璀璨自己看这房子合适,以为梁知应该也挑不出什么短板来,她一进屋就带着他参观起来,等停在院子里时还说:“以后可以在这弄些爬垫啊,秋千什么的让哄哄玩。” 同时梁璀璨又在心里感叹中介小哥的可靠,这么快,院子中间就真的竖起了一人多高的篱笆,并且刚才她进屋有意的用手摸了下鞋柜,也是一尘不染。 “嗯。”梁知则是别有深意的望向隔壁。 梁璀璨察觉出梁知的心不在焉,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梁知话里有话,“住住看才知道。” “扫兴。”梁璀璨感觉自己的一腔热情遇冷,索性推着箱子先去卧室收拾。 陈恢奇上下打量着,即使抱着挑剔的眼光他也得承认这房子装修和布置都挺温馨,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是三居室,不能够再塞一个他。 “那个……”他还是不想放弃,努力挑毛病,“我觉得这房间有点小啊,要不还是去我那儿吧,住的宽敞些,你想啊哄哄有时候闹觉,很容易就会吵到你啊。” 结果是踢到了铁板,梁知:“你不要乱攀扯哈。” 陈恢奇也觉得所言不当,音量渐小,“那小娃儿有时候是闹人嘛。” 铁板接着变成了钢板,梁知故意装作推不开门,指挥陈恢奇,“这门好像有点问题,你去隔壁借个工具箱来,我修下。” 陈恢奇没立马上钩,推辞,“你找中介来修嘛。”并急着去找梁璀璨告状,“还没入住门就坏了,这可以退租了吧。” 梁璀璨不以为意,“多大点问题,是房子就会有损耗。”说着她还撸起了袖子,说:“我去吧。” 这下陈恢奇终于被调动起了积极性,“我去我去。” 话音落,他已经走到了门边。 梁知奸计得逞,也跟上去,并嘱咐,“等等莫发批疯哈。” 陈恢奇简直是莫名其妙,“我发什么疯?” “反正别发疯就是了。” 梁知又再次说,陈恢奇当他发神经,开始玩谐音梗,“哎,我就要发疯,发疯的人才会拥有魔法披风,走到哪里都不怕!” 梁知笑,“嗯嗯,快去。” 几乎是在陈恢奇敲开对门的同一时间,梁璀璨也打开了那扇梁知说坏掉的门。 “这不好着吗?”她手握着门把手,将门拉上又打开,打开又拉上。 而外面,陈恢奇则像遇了邪一样喊,“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滉被陈恢奇激动的质问震痛了耳膜,虽然他面上仍是淡定,心中却是有些后悔,先入为主的以为是快递上门没有先在猫眼里去确认。 这算是大意失荆州吗?又或是早一些晚一些总得面对的难题。 第57章 ☆、057撑展 四川方言新解析 撑展:整洁利落,是褒义也是压力 梁璀璨总算是想起了毛伟是谁。 林滉的挚友,十多年前的‘打手’,负责驯服梁知他们,如今的‘帮凶’,设计梁璀璨深陷租房骗局。 毛伟。 梁璀璨又在心中念了一声这个名字,是怒从中来。 她想质问林滉上辈子是不是个狗特务,所以这辈子不搞一些‘围剿’工作就不痛快。 陈恢奇则比她还要激动,先是冲回到梁璀璨跟前,告状一般的,“你看看这人,一天天的,阴魂不散。” 接着又一个箭步杀回到林滉的跟前,强烈谴责,“你太阴险了,说吧,这房子是怎么回事?”他是不相信天下会有这样的巧合的。 林滉越过陈恢奇去看梁璀璨,这大概就是太过激进的后果,问题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没有章法一些,而他除了坦诚一些大概别无他法。 “我知道你在找房子,恰巧这房子不错我又认识房主所以就推荐给了中介,我也是……怕你介意,所以才没自己推给你。” 他说完,陈恢奇又是抢先一步,“我们当然介意了,你这人歪主意太多了!” 而后,他同仇敌忾的再次站回梁璀璨身旁,说:“这房子我们不租了,走,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房子。” 梁璀璨的愤怒一点点往无奈里转化,同时又添了几分烦躁。 她想说,不管是自作主张的林滉还是热情过度的陈恢奇,这两个男人真是没一个叫她省心的。她是一个独立的且具备判断能力的成年人,怎么一个个的从来不问过她,一定要替她去做决定? “你们……”梁璀璨在强忍怒气,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小腹就先传来一阵坠痛。 “你们,都先别说话了。”随之袭来 的还有不安,梁璀璨在强装镇定的说完这句话后,心里是一句糟糕。她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下面涌出一股的热流,直接就将她的不安升级成了恐惧。 梁璀璨站在原地是一动不敢动。 梁知发现她的不对,“你……” “你别说话。”梁璀璨伸长了手臂,拒绝被分神。 接着,她在原地杵着,小心翼翼的不敢动一下,可下方仍不断有液体流出。 “你……”林滉、陈恢奇也都走近了些,要确认梁璀璨的状况。 梁璀璨紧张起来,她仍是没敢动,只喉头不自觉往下做着吞咽,但只是这样,也引得她胸口一阵窒息。终于,她无法再只是站在这里,而是心一横,转身奔向了卫生间。 开门、关门、按开灯、坐下……这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只是要在去检查内裤时梁璀璨还是胆怯了,她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终于是下定决心低头去看,结果是不出所料的看到了一片红色。 不过到此梁璀璨也没算彻底失了阵脚,她先掏出了手机查阅了些相关知识,明白第一三个月就是极不稳定的时期,第二出血有时是正常的现象,然后以为焦虑、胡思乱想都不如去医院来的有效,于是她又切进了打车软件,迅速叫了一辆快车。 *** 梁璀璨扯了厚厚的一沓卫生纸垫在身下,然后潦草的洗了两下手,又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林滉、陈恢奇,和看好戏的梁知,都是乖巧的坐在客厅沙发上。 “你没事吧!”陈恢奇率先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问。 他笑得工整又小心翼翼,梁璀璨则是无心回应他,她无心去看所有人。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后面再说吧。” 梁璀璨感觉自己气若游丝,腹部又不断有抽痛的感觉,很像是来大姨妈。 她这么想了下,梁知则干脆这么以为,毕竟是亲姐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好几年,梁璀璨这虚弱,面色发白的样子,和她每次来大姨妈是很一致。 第73章 想到此,梁知站起了身,“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梁璀璨当然是制止了他,“不用,你留下。” “留下干嘛?”梁知带着些懵懂问。 他这随口的一问却是又激起了梁璀璨的怒气,“看好戏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林滉住这儿了,来的路上你不说,到了你也不提,还撺掇着陈恢奇去敲门,现在人都碰齐了,你不看戏了?” 回想梁知进到小区后的种种反应,梁璀璨总算是寻见了一些端倪。 梁知尴尬的舔了下嘴唇,“那……”他想解释他也只是想逗逗陈恢奇,但又觉得梁璀璨是在用对林滉的不满牵连他,“每次来大姨妈都是发邪火。” 他喃喃着,但不影响梁璀璨耳朵灵敏的听见。 “我来大姨妈发邪火?”梁璀璨真的是非常讨厌‘大姨妈阴谋论’,“所以你们一个二个不来大姨妈为什么还这么不上道!林滉,我是不是说了过去的事不再提,我们做回朋友,你觉得房子好,大方的推荐给我就是了,搞这么一出是做什么?还有陈恢奇,我是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和处事能力吗?你干嘛每次都要冲到我前面去当判官。还有你!” 梁璀璨又将炮火转移到梁知身上。 梁知现在反而是几个人中最不怕梁璀璨的,梁璀璨怒目圆瞪的看他,他则淡定的故意回以无辜的眼神。 但还是被挑出了错漏。 梁璀璨的目光落在了梁知系在腰间的围裙上,他应该是一打烊就被陈恢奇拉去了家里,所以竟忘了解下围裙。 “还有你,带孩子带的,也不注意下形象,以及你要一直在耙蹄花打工吗?你不是说要为说唱事业奉献所有吗?” “我……” 梁知这下总算被刺痛到了,他想反驳,梁璀璨已经是扬长而去了。 陈恢奇是梁璀璨坚实的拥护者,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完全的捍卫她所说的一切,他也嫌弃的去看梁知,“你怎么也不注意下形象?” 梁知的火也噌的起来了,“老子在店里帮手,还要带娃儿,我要注意什么形象!” “那么多妈妈们不都是这样的,那看起来不都很撑展。” “那是她们厉害,她们了不起!” 梁知也不知道话题怎么最终落到了这里,他是一肚子的气,陈恢奇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再看林滉,已是利落的走开了。 *** 梁璀璨从走进医院到走出医院拢共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 她挂的产科急诊,说明自己妊娠三个月突然出血的状况后,医生立刻给她安排了b超检查。 躺上那张床时梁璀璨是非常的紧张,她双手用力抓着身下一次性的消毒蓝布,指尖都是有些发疼。 医生用探头在她肚皮上来回的探寻,却始终是不发一言。 梁璀璨看着医生不断紧锁的眉头,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是……情况不好吗?” “不是。”医生摇头,但表现照旧为难,斟酌了一会儿后她才说:“我觉得你不像是怀孕了,你这应该就是正常的月经出血。” “什么?”梁璀璨茫然又无措,“可我用测纸测过了,确实是两条杠,而且我这三个月都没来过月经。” 医生没法解释她遇到的情况,只能是依照b超显示给予她的专业解释,“我这里看你的子宫情况,不管是内膜的厚度还是回声,都是指向月经表现,再者,怀孕三个月宫腔内肯定是有孕囊的,你这……” 医生顿了下后,探头又往别处移了移,结论依旧是没有变化,“宫外也是正常,你应该确实没有怀孕。” “是……吗?” 梁璀璨心中是五味杂陈,比知道自己‘怀孕’时还要复杂万分。 医生收起探头,扯了些纸巾给她,叫她把肚皮擦擦干净,又因为觉得她大概是备孕许久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才会有如此失落的表现,遂安慰她,“放平心态,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梁璀璨没法回答说没怀孕,这对她就是好消息。 只是这好消息却并不让她雀跃,这真奇怪。 过去这两天,她因为以为自己怀孕,已经做好了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准备,她有很认真的去学习孕产知识,有强打着精神要去面对种种流言蜚语,有试着将林滉拉入他的战线但又保持相对简单的关系。 她甚至还在心底模仿了徐喜珍得知此事暴怒的模样,和最终终会温柔握住她的手,她还在心底无比虔诚的祷告,祈祷若生命真有轮回,那么可不可以让她记忆中最思念的那个人回来他们的身边。 而现在,这些复杂的、艰难的课题都不是梁璀璨需要面对的了,她该庆幸,她的人生从hard模式又调回了normal模式。只是,梁璀璨整理好衣服,走出b超室,只觉得心里有一块被掏空了,她表面很正常的打车回家,没有太大的情绪,但她心里清楚,她很难过,难过自己那般勇猛,也付出了真情实感,结果到了是虚无。 人总有无法理清的情绪,可还得稀里糊涂的往前走,因为都说走下去才能看到答案。 梁璀璨下了车,没看见答案,只看见林滉。 林滉看见梁璀璨站在街角略显茫然的神情,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去。 “对不起。”他诚心实意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的贪婪和没有分寸的攻势。 他说对不起,直接触发了梁璀璨的种种委屈,由此她才发现过去的这两天她其实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勇敢和乐观,甚至她心底充满恐惧。 她想,根本没有绝对勇敢的准妈妈吧?明明自己还有那么多的懵懂,怎么就要开始去托起另一个生命呢? “你对不起什么?”梁璀璨刚一开口,鼻头就传来一阵酸涩。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后,第二句话出来,她是再忍不住,直接就哭出声来。 林滉看见梁璀璨哭得似孩童一般,不管不顾的张大嘴巴,像是要配合着眼泪,将身体里所有的委屈和不快也都吐出,心瞬时被揪痛。 “你……” 他张口,是慌乱的一个字的安慰也讲不出来,只能是慢慢的靠近,一点点试探着将梁璀璨揽入怀中,让她有个依靠,也让自己的心有个着落。 万幸梁璀璨并没有把她推开,反而出于发泄又或是报复的将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脚背上,并还用力捶了他胸膛两下。 林滉揪着的心一点点放松下来,但相对的,他的心跳开始变得剧烈也失序,另外他的两只手更是无措,向上举有无形的重压压来,往下垂又是失重的无处安放。 不知是过了多久,林滉才终于是缓缓的抬起手臂,越过了心底反 复横跳的犹疑,试着朝梁璀璨的背脊探去。 不想梁璀璨却似背后长了眼睛,她突然的就止住了哭泣,瓮声说:“不准碰我。” 再接着,她又向后退了步,身子和脚都是离开了林滉。 林滉强忍着由脚背传导至小腿处并散开来的酸麻,又再次说:“对不起。” 梁璀璨按了按哭得有些发胀的双眼,睥睨看过去,“对不起什么?” “我太自以为是也太激进了,我应该先诚心问过你的意见。” 梁璀璨呵一声,道:“我想你会不知悔改到底。” 林滉顺着往下,“所以我可以吗?” 梁璀璨觉得他在故弄玄虚,故意不回应只将视线直直钉在他脸上。 林滉认为眼下他能走的路也只有不知悔改到底了,于是也没再有意无意的去回避梁璀璨的目光。 “我没法和你做朋友。”明明刚刚哭过的人是梁璀璨,可眼下林滉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瓮声瓮气,“你可以继续恨我,也可以选择原谅我,可以当我是陌生人,也可以将我召之即来,但我只能是跟在你身后。” “你……” “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如果可以,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当是可怜我,又或者是消遣也无所谓。你可以随时离开,随时叫停,所有的质疑我来背负,不行我可以一直只待在暗处,但我只想再有一次机会,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 爱是消耗,也是充盈,林滉说完后深感无力,可他知道他还会再次充满力量,再次选择去爱梁璀璨。他看见路灯下他和梁璀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他则小心翼翼的往前移了半公分,让他和梁璀璨在某个维度里是相连在一起的。 第58章 ☆、058紧到怄 四川方言新解析 紧到怄:还生气还生气还生气 梁璀璨也在低头看她和林滉的影子。 他们的影子之间,没有缝隙,不似人和人,哪怕拥抱的再紧,也还是会藏着有形无形的沟壑。 此刻他们落在地上的亲密无间,更像是路灯的无心施舍,等日光投下,那道沟壑就又会无所遁形。 梁璀璨心间飘过一声叹息,想说她既无法像林滉说的那样来去自如,也没法下定决心走向他又或是完全的背弃他。一定程度上,她比他可悲。 第74章 “你……”梁璀璨终于缓缓开了口,但她其实什么也讲不出,下一秒就又落回到沉默里。 林滉有自觉,“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说完,却听见梁璀璨心血来潮的问他,“你要跟我一起去看我干妈吗?” 林滉没吭气,在想梁璀璨有时过分奇异的脑回路。她好像一直是如此,逃避问题的方式从来霸道和清奇,叫人觉得她活得真是通透,非常懂得能快乐一时是一时的道理。 “去不去?”梁璀璨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今天怎么都不算是说走就走的好时候。 林滉缓过神来,“去。”他应道,但又说:“不过我得先准备下。” *** 梁璀璨的干妈不在主城,而在东边的龙泉山上。 她是一棵树。 当时梁璀璨被诊断为自闭症,这是医学给的答案,但做父母才不会以此为终点,他们总还会再一次次的进行求索,为孩子去寻找哪怕一丝的希望。 那棵树就是梁永、徐喜珍在某位高人的指点下为梁璀璨认下的干妈。 高人说梁璀璨是乙木命,这命格如藤蔓,需要贵人的照拂,再继续掐指一算,又定了方位,直指东边龙泉山,让他们去那儿随便找一棵桉树,带着梁璀璨恭恭敬敬的拜上一拜。 梁永、徐喜珍照做,最初梁璀璨什么也不懂,每年都是乖巧的跟去,等再长大些后,她怎么都不愿意去守着棵树叫干妈了,特别在她知道了桉树树干长而挺拔,枝丫都集中在上方高耸入云,所以藤蔓才得以轻易的缠绕在它身上顺势而上后,更无不轻视的说:“因为我命如藤蔓,所以我就要找一棵容易攀附的大树认作干妈,玄学这么浅显的吗?那我觉得,我爬树效果会更好一些。” 直至梁永去世,梁璀璨突然就渴望有神明的存在。那棵被她嫌弃的大树,她的干妈,也成了她的寄托,被视为是梁永给她留在人间的保护神。 林滉去开了车来,并又买了些吃的喝的,还有最重要的是保暖用的东西。 梁璀璨坐上车后,很是怀疑,“过去走一走而已,用得着准备的这么齐全?” 林滉又唤醒了座椅加热功能,然后才去发动车子,他解释说:“那边这两年变化挺大的,可以多逛一逛。” 不似十多年前,林滉、梁璀璨下午出发,赶在天黑前离开的行程,夜游龙泉山已经成了个很city也很成熟的路线了。 偶然一次,通往山顶蜿蜒往上的318国道被人和秋名山对标在一起,而后山上就真的开了家藤原豆腐总店,小店每晚十一点才徐徐开始营业,卖烧烤卖寿喜锅卖咖啡卖茶但就是不卖豆腐。 许多人夜 行到此,在店里吃吃喝喝到凌晨两三点,而后才继续往更高处的观景台去,观景台有餐饮和民宿配套,觉得难熬可以花上些钱躲进帐篷里看看远处的星辰和城市霓虹交相呼应,再喝杯茶耐心等上一等就能等到一场日出,看初升旭日冲破也照亮云层,并给一双双眼投去些最初的光彩。 不过林滉前两年走过一趟这个路线,他觉得其实等待日出的时间是一晃而过,又或是他已习惯了在煎熬中度日。 *** 梁璀璨先是突发奇想,后又是有些退缩,不过等坐在车上,不停往城市边缘去时,她的心又渐渐的开阔起来,特别是看着林滉准备的那一兜零食,她仿佛拥有了去郊游的乐趣。 “长大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可以随时随地的出逃,去郊游,去徒步,哪怕是晚上。”梁璀璨感叹间,随手掏出一袋零食来。 浪味仙,lonelygod,梁璀璨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吃过了,她打开后尝了两块后连连称奇,“我都忘了这东西有这么好吃了,这点又是小时候好些,小时候的零食都好好吃。” 梁璀璨快乐如掉进米缸的老鼠,很贪心的吃吃喝喝不知节制,林滉则也不知收敛的带着宠溺的频频去看她。 梁璀璨被看烦了,就故意地去曲解他的心思,“馋了?那也不给你吃。” 林滉只有继续笑,然后盼望着这夜色的流动可以再缓慢一些。 不多时,车子就到达目的地。 前几年,梁璀璨干妈所在的附近建了步道,变得容易找到,不似那年夏天,梁璀璨在夕阳的追赶里哭得撕心裂肺,觉得丢失了最重要的礼物。 林滉将车子停好,又找出手电,然后用光束指了指不远处,说:“就那边。” 梁璀璨下车,带着一兜子的零食纸发出的刺拉拉的响声,再看林滉那轻车熟路的模样,不由的去打趣,“这功课做的,你比我是更称职的晚辈。” 林滉又想起梁璀璨那次哭得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的要调侃她,“主要怕你再哭得鼻子冒泡。” “哼。”梁璀璨将手塞进口袋,把塑料纸捏得很响。 她阔步走在前头,雄赳赳气昂昂的,林滉则始终慢她一步好确保能够刚好照亮她前方的路。 只两百米,梁璀璨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干妈身旁。 干妈好像又高了一些,她仰头看不太见她的树冠,但平视倒是能看见她身上即使是在冬天也很旺盛的藤蔓。 梁璀璨已经过了哭啼啼不停倒苦水的时段,这几年来见都是幽默打趣为主。 今天也不例外,她一面说:“干妈,你这藤蔓多的,还顾得上保佑我吗?”一面就抱住了树干。 干妈从来不会回应她,可梁璀璨将脸贴在冰冰凉的藤蔓上,还是觉得莫名安稳,下一秒她甚至闭目开始神游其外。 只是只过了一分钟,身后一只手就有力的将梁璀璨拽了开。 “凉。”他的表达多少带着些吝啬,伸手却递来两张暖宝宝。 梁璀璨也觉得小腹除了阵痛还时不时的感觉凉飕飕,于是麻利接过,拆了包装然后将暖宝宝粘在了保暖秋衣上。 “走吧。”梁璀璨觉得见一面就够了,伸手摸了摸树干上为数不多裸露的一块树皮,就当是道别了。 林滉闻言侧过身,要让梁璀璨走在前头。 梁璀璨却突然问:“你说的,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林滉紧张了起来,抿嘴没说话,只僵硬的点了点头。 梁璀璨喘了个大气,说的却是,“走不动了,背我吧。” 林滉该庆幸没直接被宣判禁止靠近,但只是这样的靠近又让他多少有些不满足,他认命的蹲了下来,说:“你这,真的是杀鸡焉用宰牛刀。” 梁璀璨确实是有些累了,大姨妈第一天,加之各种状况频出,叫她身心都是消耗了巨大能量。也因此,她得以名正言顺又没有心理负担的趴在林滉的背脊上,并还非常大胆的像小狗确认同伴般的嗅了嗅他脖颈处散发出的雪松气味。 依旧是初闻冷冽而后又有温暖树脂味溢出的木质香。 像纽约那晚的匆匆别过,又像是林滉在她心中长久留下的痕迹。 “我一直记得,你说想成为一棵树。” 林滉背着梁璀璨走回到车跟前,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又折返往回走去,梁璀璨也没有喊停,反而突然提起两人旧时的谈话内容。 “嗯。”林滉点头。 “我记得特别清楚,你说你想成为一棵树是因为,树是比任何事物都有力量的存在,哪怕是磐石压顶、冻土封疆,也还是能够找到缝隙伸出新的枝丫。” 梁璀璨今晚像喝醉了一般,一会儿轻盈,一会儿又带着深意而来。 林滉则像一棵根系已经扎在大地并签订永恒契约的大树,无法逃避只得是站在原地。不管梁璀璨给他的是磐石又或是冻土,他都只管全盘接受。 不过梁璀璨在说完了这段回忆往昔的话后,就沉默了下来,是在林滉走完又一个来回后,她才重新开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林滉如实回答,“不知道,也猜不到。” “我什么都没有在想。”梁璀璨说完又强调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想,因为我怎么想我们之间好像都是死局,我不知道,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去想。” 林滉对这并不明朗的答案一点不吃惊,他说:“没关系。” 可梁璀璨又带着微微的怒意立马反驳了他,“不,有关系!很有关系。林滉,你要好好的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说完后,梁璀璨按住了林滉,让他停下脚步,她也顺势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 林滉看了看梁璀璨,又看了看她身后一整片茂密的树木。 梁璀璨像是害怕他并不能完全投入的听她接下来的讲话,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让他完完全全的与自己面对面,“我什么都没去想,是因为我接下来会选择跟着直觉走,而我现下的直觉就是你,但我没法保证,今晚过后,我不会后悔,又或是害怕,所以很可能明天一早我就会像你说的那样对你挥之即去。” 林滉有种冻土终于要松软露出缝隙的感觉,梁璀璨深吸了口气后,突然将他拽得更紧了一些。 第75章 “你说的,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 梁璀璨又说,而接着,在林滉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时,对面的人就揪过他胸口部位的衣料,直接的将他拽向了她。 *** 梁知一大早起来就念rap般的在念:“紧到怄紧到怄,发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人也不晓得跑哪儿去了。” 接着他又给梁璀璨打了个电话,结果没有改变,仍是无人接听。 梁璀璨此时就在楼下,日出很美好,哪怕是在寒冷冬日里,免不了瑟缩,可迎着朝阳的感觉仍是无比美妙。当时她披着林滉的羽绒外套,对着天边指点、雀跃的一瞬,觉得自己就像是拥有了蜜糖色蜂蜜罐的熊。 笨拙也甜蜜。 就是太困了,自从回到成都梁璀璨的作息正常许多,长久不熬夜,一夜不睡真有种眼皮要掉到下巴组成双下巴的感觉。她决心快些上楼,简单洗漱换上睡衣钻进被窝睡到天昏地暗。 可偏偏老天大概觉得昨夜给她给的太多,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愿顺她心意,她刚走上二楼,便听见孟家房门内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而后是孟德军撕心裂肺充满怨屈的一声,“家门不幸!家难当头啊!”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6-19 我的书是不是太贵了?随时来微博找我要读书小红包啊!!!!!!!!! 第59章 ☆、059滂臭 四川方言新解析 滂臭:臭臭臭臭臭老登的味道 听孟德军如此怨天尤人,哭天喊地的诉说着不幸,这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当然梁璀璨其实从来就没觉得他口中的事叫事过,左不过就是天塌了孟昀这次考试掉出了年级前五,天塌了兰秀阿姨竟然不顾夫为妻纲在外人面前扫了他的面子,天塌了小区里面竟然有越来越多的人把狗当孩子一样的养…… 孟德军的天太容易塌了,叫梁璀璨很是嫌弃,想怎么会有人如此事多,将迂腐视为政治正确,并还不停的要让身边人也成为他的同盟。 最近,她为孟德军找到了一个无比形象也贴合的名字——老登。太贴合了,倚老卖老、蛮不讲理、还非常的戏多。 这老登,今天又怎么了? 梁璀璨在心里腹诽,脚下步子又快了些,不希望那扇门突然被拉开,孟德军出现在门口将她也拉进风波里。这场景在过去没少发生,好几次,孟德军在训斥孟昀成绩不达标时都刻意的将门打开,说要让孟昀生出一些羞耻感,梁璀璨有两次偶然经过都是被拽过去被迫要成为孟昀的榜样。 “璨璨,你出现的正正好,你来说说,学生的本职是什么?” 梁璀璨在回忆里打了个抖,刚要往三楼走,结果是流年不利,不想来什么来什么。身后的门哐啷一声被从里向外大力的推了开来,然后孟德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说:“请你快些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梁璀璨自动带入:好好好,这就走。 不想他要往外赶的人是个硬茬,卢寒均相当淡定的继续坐在餐桌旁的,整了整衣袖,又充满傲气的扬起了下巴,回,“哦,你让我来我就来,然我走就走,怕是你屋里那个小度小度都没得那么听话。” 梁璀璨这下没法不转身了,一是出于对卢寒均的好感,二是,嗯,有点想看闹热。 她转过身的刹那,就和孟德均对上了眼神,孟德军看见梁璀璨,脸上一下就起了范儿,他是不能没有观众的人,永远不满足关起门来谈论家事。 “璨璨,你出现的正正好,你来给我评评理,也让我知道到底是你们这代年轻人不争气还是世风日下。” 梁璀璨的阅读理解能力瞬时变负分,她想问这两个比喻有一个是好的吗?她可以都不选吗? 旁边,孟德军则已经开始了他的控诉,“历来结婚生子就是每个人人生的重要构成部分,并且不可偏论,不管是光结婚不生孩子,还是那个什么弃父留子都是不对的,不仅有悖人伦纲常,还不利于社会发展。每个人都要组成家庭并且承担相应的责任,稳定的家庭关系也能促进社会的发展。丁克,那是极度自私的表现,我们家,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一番长篇大论,说的梁璀璨眉头紧蹙,密布的槽点更让她一时不知该从哪儿反驳,她只能下意识的去看卢寒均。 卢寒均竟然正在喝水,完完全全置身事外的感觉,一直拖到原本对自己的演说很是满意的孟德军觉得话掉到了地上,开始不安时才缓缓开了口。 她说:“哪儿的味道,滂臭?” 梁璀璨实在没忍住,又转过了身,先笑为敬。 孟德军:“你……你什么意思?” 卢寒均露出无辜且真诚的表情,“是不是卫生间反味?我就说了老房子最好还是重新做个下水,也换个新马桶,我等等就打电话叫孟昀安排。” 孟德军噎住,一时不好自己去领骂,而在和卢寒均次次交手次次落下风的经历里,他也着实是有些怕了她了,只好转而去寻找外界的支援。 “璨璨,你说说,不生孩子结婚是为了做什么呢?” 梁璀璨觉得孟德军真是乱了阵脚,不然何以问出这么没水准的问题,所以她也选择没水准的回答,“我不知道呀,我离婚了,您忘记了?” 不想歪打正着直中孟德军今日喊卢寒均来为的事,“离婚也是个选择啊!总比不负责任的继续一段婚姻的好。” 不知为何,离婚,这个一早被写在和孟昀婚姻结尾的结局,近来频频叫卢寒均破防。 她应该为这个终点加速也加把力,但今天被孟德军一大早叫过来训话和打压,说他对她初始印象就不好,说在古代她名字里的均对他是冲撞而她是需要改名的,又说让她务必快些怀孕否则就是不孝不仁……卢寒均不仅不想离婚了,还想搬来与公婆同住,如此才能出了那口恶气。 那恶气更多的是为孟昀。 每次孟昀从这个家离开后,情绪都是跌倒谷底,要把自己关在书房大半天才能缓过来。而在有次孟德军对着卢寒均炫耀,说孟昀小时候贪玩,非要放弃围棋培训课去参加学校组织的郊游,他则刻意的带着孟昀去到郊外然后把他丢下。 “他想玩,那我就一次让他玩个够,让他从早玩到黑!” 孟德军对自己的这套教育模式很自满,卢寒均则注意到餐桌下孟昀隐隐发抖的手。那晚,卢寒均直言说孟昀太懦弱,已经成年了还不懂反抗,孟昀则说孟德均把他丢在郊外的哪一年,他差点被蛇咬,是孟德军又突然出现将蛇驱赶开,代价是他自己被咬在医院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是愿意为儿子抵挡危险的人,可也是他把儿子置于风险之中。 有时候,说不清是不负责任充满恶意的父母更叫人绝望,还是自以为充满爱却爱得暴力又自大的父母更具毁灭性。 卢寒均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眼门外的梁璀璨,决定今天气晕孟德军的计划就实施到这儿。 不想孟德军最近想抱孙子的渴望已到达了一定峰值,见着卢寒均根本不为所动,他亮出了原本说从长计议后再用的大招。 “你……你别走,我作为长辈原本还想给你留些面子,但你这么自私,我也只好拆穿你。” 卢寒均被气笑了,“你要拆穿我什么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能生,你是在骗婚。” 卢寒均感到茫然,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孟德军继续说:“我和你妈上次去给你们打扫卫生看到了你放在桌上的体检报告,你有子宫肌瘤。” 迷茫的卢寒均和紧张的梁璀璨在此时都放松了下来。 就这? 现代这样的生存环境有几个女的不被气出子宫肌瘤、乳腺增生、甲状腺增生? 而接下来卢寒均的反击也相当精彩,“你弄错了,不能生的是孟昀。” 梁璀璨:“!!!”又再次紧张起来。 孟德军则更紧张,“你胡说什么!” 卢寒均振振有词,“允许你胡说,不允许我胡说!你记住,你再敢胡说一次,造谣我,我就去院里胡说一百次!” 孟德军闭了嘴,只是表情依旧倔强,接着他又抬起胳膊要去捂胸口。 梁璀璨对他的表演步骤有了一定的经验,立马抬头假装听见和看见了什么动静,“哎呦,是杨婆婆在上面吗?” 孟德军是很怕杨婆婆那张嘴的,只要经她那么一说,全小区甚至旁边小区基本就能知道个一二三,但偏偏她每次并不站在他这边,都是吐槽他。 “家门不幸啊!家难当头啊!”说着孟德军直接就转身 回了卧室。 房间和楼道一下都安静了许多,兰秀已经很厌烦这样的戏码了,可和孟德军对抗哪怕只是平静说出自己不同的意见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她基本都是旁观着隐身。 “哎。”她叹了口气,跟卢寒均说了声别往心里便也走进了另一间卧室。 第76章 这下,只剩梁璀璨和卢寒均了,方才的针尖对麦芒过去后,现在围绕在她们周身的空气都彷佛柔缓了些。 “去吃饭吗?”卢寒均此时只有一点点心情了,她想全部留给吃肉。 *** 梁璀璨打着哈欠,瞌睡压制住了食欲,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索性承担了烤肉的工作,叫卢寒均能够不间断的大快朵颐。 卢寒均是怀悲愤为力量,拎起生菜、夹肉、卷进青椒圈、蒜片再包起来喂进口中的动作就没间断过。 “谢谢啊。”在喝水的间隙,她终于找到机会跟梁璀璨说。 “客气了。”梁璀璨又夹起几片牛舌放置在烤盘上,在炭火往上滋啦啦的声音里,她没忍住又问:“你和孟昀和好了吗?” “怎么我跟他在冷战这件事这么明显吗?” “嗯。”梁璀璨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有些疑惑,“不过你们不是已经在备孕了吗?也用不上还因为怀孕的事和家里闹成这样吧?” “我们可没有在备孕。”卢寒均想这误会可真是大了,怎么她跟孟昀这么如胶似漆吗? 梁璀璨判断失误,有些尴尬,忙道歉加解释,“不好意思啊,那是我误会了,主要你上次喝醉我送你回家看见你床头摆着盒验孕棒,就……” 对,就是那盒万恶的验孕棒,它制造的误会远不止于此。 卢寒均在听到这话后,又被触动了新的愤怒,接着她相当义愤填膺的将这盒避孕套背后的故事道尽,并还郁闷的表达了她的不平,“设计这种产品的人不神经病吗?他们为什么会觉得女人会想用有没有怀孕来测试男人的爱意。哦,男人表现的痛哭流涕感动万分,就是爱到不行了?” 梁璀璨也深以为然,她同样的不太理解这整蛊背后的逻辑和意义,彷佛男人的愿意负责就是天大的恩赐,这究竟是男人越来越不行还是世风日下?只是她更多的心思是在原来那验孕棒是假的,那验孕棒竟然是假的这件事上。 其实在昨天检查出来未怀孕后,梁璀璨心里就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她猜测纽约那天她和林滉之间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然以林滉的性格不会在之后见到她时都表现坦荡,也因此她昨晚突发奇想的恶作剧心起,直接将林滉拽进,假意要去吻她。 林滉的反应则在她意料又出乎她意料。 梁璀璨拽着林滉向自己靠近,两人的鼻尖只差一点就触碰在一起,而在呼吸交织之间,梁璀璨突然就寻不到林滉的气息了,再看他尤其绷紧的下半张脸,她知道他在屏气凝神。 林滉的紧张具有很强的传染性,突然地,梁璀璨也泄了劲儿,她手上的力气渐送,在就要松开林滉的衣服时,对方则突然啪嗒一口亲吻了她的额头。 那是毫不浪漫也毫无美感的一吻,还用力过猛,梁璀璨的身子直接就向后倾了好几度,而林滉在吻上她的额头后直接就别过了身子去,眼神飘忽不定的飞去天上又落在地上。 梁璀璨那时就知道,得,那个有可能的夜晚,窗外的离着好几光年的两颗星都比他们缠绵,起码它们算是交相呼应。 “哎!”正当梁璀璨遐思迩想时,卢寒均一面惊呼着肉糊了,一面担忧的看向梁璀璨,“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啊?”梁璀璨没有丝毫的察觉,再用手一摸脸颊,竟还很烫。 “我可能……发烧了吧。”她胡乱编了个借口。 *** 梁璀璨真的发烧了。 她回到家,不仅觉得脸颊发烫,还觉得浑身酸疼,再一量体温,好家伙,直逼三十九度,她于是赶快吞了片布洛芬,在冰箱里找到梁知给哄哄常备的退热帖贴上额头,然后就钻进了被窝,结果是一闭眼就天昏地暗的睡了过去。 等到梁璀璨终于恢复些意识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习惯性的去摸手机,看见林滉打了好些个电话,这之上,还缀着许多条未读信息。 梁璀璨打开最新的一条,林滉说:【我在你家门口了。】 梁璀璨于是赶忙起身去开门,门口却是空无一人,她又低头去看手机检查信息,发现那信息发送至半个小时以前,这个时候人应该早就走了。 “哎。”她微微叹气要阖门,却听见楼上传来很细微的声音,再循着声音向上看,梁璀璨看见林滉正透过楼梯的铁栏杆小心翼翼、偷感极重的往下探着脑袋。 下一秒,两人的眼神对在一起,再下一秒,他们都是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再再下一秒,梁璀璨和林滉则是做贼心虚的捂住了嘴,并还警觉的探向周围。 第60章 ☆、060幺不到台 四川方言新解析 幺不到台:看把你嘚瑟的 “吃饭了吗?”林滉下楼走到门前,第一件事就是举起手中的保温饭盒,问梁璀璨。 “先进来吧。”梁璀璨和林滉说话间,眼睛总不自觉的向他身后去探。 林滉抿嘴低头笑着进了屋,表示,“我开始发现了你说不许我们一起时被人看见的好处。” 他在嘚瑟,但也只嘚瑟了一秒,因为梁璀璨在拉上门后,直接就按住了他不许他换拖鞋。 “等等万一梁知回来你不好跑。” 梁璀璨说的非常 认真,林滉愣了下后,被气到乐,“我从哪儿跑?四楼的窗户吗?” 梁璀璨这才反应过来,梁知若突然回来,林滉穿着鞋或脱了鞋都是跑不脱。 “那……”词穷之下梁璀璨开始睁眼说胡话,“四楼也不算太高的。” 林滉直言,“你这是欲盖弥彰。”而后又忍不住去逗梁璀璨,“还是你心里我们已经算在一起了。” 说着他还刻意的向梁璀璨凑近了一些。 梁璀璨的手又覆在林滉的胸口处,却不是将他拽进,而是向外推。 “我们再来重申下昨晚的约定。”梁璀璨起了个头,先说第一条,“对外。” 林滉叹口气,耷拉着脑袋,在故意扮作可怜,“要保密。” “对内。” “要循序渐进。” “我们。” “还不算在一起。” “我会。” “随时逃跑。” “以后。” “随缘流动。” 梁璀璨听着林滉准确的每一次回应,可转身的刹那又觉得自己真像是渣女,特别是接着林滉突然目光澄澄的望向她,问:“说认真的。” 她突然的就被戳中了心里柔软的一块,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了,又想对方已经有了些不情愿。 不想林滉只是再次举起了保温盒,问:“吃饭了吗?我做了圆子汤。” 梁璀璨松了口气,又摸了摸干瘪但却是没什么食欲的胃。 “晚点吧,现在吃不下。”她趿拉着拖鞋又要回到被窝里。 只是在这之前,梁璀璨又不由的感到矛盾,她没法立马赶人,但让林滉陪在跟前也是很尴尬。 “那个……” 林滉读懂了空气但装不懂,在梁璀璨要说话之前先往餐桌旁走,好降低自己存在带给对方的压力,同时他还说:“饭盒我放桌上了,等等你饿了加热下后就能吃,你上床休息你的,我在你旁边坐会儿就走。” 梁璀璨立马表示不妥,“那怎么行,你在旁边坐着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 身体永远会给出最诚实的答案。 梁璀璨说着根本睡不着,可窗外阴天,床头灯拧亮,面前的人端坐着影子被投在墙上,旁边是他细心放好的温水,头上的退热贴也被换上了新的……她的困意又再次膨胀着压下来。 接着又是迷迷糊糊不知时间流动为何物的几个小时过去,梁璀璨在喉咙干涸难忍中醒来,迷瞪着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等咕噜噜灌下大半的水后,梁璀璨才发现林滉不仅没走,还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他个子高,椅子也高,这么坐着睡是很不舒服的,所以他直接就席地坐下了。 梁璀璨望着林滉那颗理着平整寸头的脑袋,没忍住直接就伸手覆了上去,她想发丝偏硬的人除了脾气臭主意正外应该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过分专情,比如她,又比如跟前的这个人。 兜兜转转十二年啊,她最希望身旁给予陪伴的那个人,竟没有变过。 林滉亦没想到自己会睡着,并还睡得非常沉和安稳。 他的睡眠障碍是多年顽疾了,反反复复从来是好了一些又回归原样,今天在迷迷糊糊中听得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滉的第一反应是不愿醒来,不愿就这么结束如此难得的好眠,也不想这么快离开身旁的那个人。 梁璀璨则是一门心思的要将林滉叫醒,她算了算时间,梁知怎么着都快回来了,他带着孩子即使有事基本也不会在外待到太晚。 不过她总还是在意林滉的感受,不想表现的过分死板,于是在故意发出各种声响仍不见效后,干脆贴向林滉的耳边,说:“快点醒来哦,你还有三套数学模拟卷没有做。” 第77章 这间卧室早就换了装修和布置,但承载过的记忆却是很清晰的存在于梁璀璨、林滉的脑海,他们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为二次高考哭过、笑过,梁璀璨在一摸成绩不达标时更疯癫的要去撕卷子,不过不小心拿错了林滉的就是了。 林滉听见这声已经印刻在每个经历过高考国人基因里的噩梦台词后,果然立马睁大了眼睛。 他醒了,但比较尴尬的是,梁璀璨没来得及往回撤,两人又是不得不近距离的注视着对方, 并感受着对方稍显紧凑的呼吸。 “我……” “我其实经常梦见高考前在这儿刷题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你有次发疯结果撕掉的是我的卷子。” “是……吗?” 梁璀璨故意装记性不好,却转而掉进另一个坑里,林滉接着问:“那你记得的是什么?” 是什么?是平安夜的初吻。梁璀璨脑袋里非常诚恳的立马浮现出那个微凉也微热的夜晚。 “什么都记不得了。”她嘴硬着,同时觉得靠这么近太容易出问题了,于是立马直起了身子,结果是动作太大,手直接就盖在了林滉的手背上。 林滉:“你……”他喉结滚动明显,也在紧张。 同样紧张的梁璀璨决定干脆就把路走偏,她直接抓起了林滉的手,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声音雀跃着,“你手真凉啊,感觉比退热贴管用。” 说着,她直接就将额头抵在了林滉的手背上。 这路太偏了,以至于梁璀璨还没捱过半秒就想放弃了,可她往后躲,林滉的手背也往前跟,同时他还说:“没事,我不做任何发言,都随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梁璀璨滞住了,她没再动了,但感觉胸膛内的心脏却是快要把胸骨撞开。 “你……”她下意识的想说点什么,但外面却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梁璀璨原本一点没头绪的话脱口就出,“你……你快躲起来,先去书桌下面,啊不行有点挤,不然窗帘后面,算了算了,我出去,后面见机行事吧。” 梁璀璨是真的做贼心虚,林滉倒是很淡定,在梁璀璨走出房间后,他举着自己方才被梁璀按抓起的手掌看了又看,然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来。 他完全没有不甘,眼下的每分每秒都像是恩赐,哪怕是不能被看见也不见得会被祝福的存在,他也真心实意的觉得足够了。 *** 回来的是梁知。 他并未注意到什么反常,习惯性的先带着哄哄去洗手,在看见梁璀璨打着哈欠走出房门,他则按亮了餐厅和客厅的灯,问:“你在家?怎么不接电话?我以为你跑哪儿去了。” 梁璀璨其实已经好很多了,但闻言又立马跑去沙发瘫倒,“我发烧了。”然后还刻意强调,“陪着卢寒均又压马路又吃烤肉,本来挺高兴,回来就遭了。” 她说完,摸着头,还不忘作痛苦状。 梁璀璨以为自己表现得天衣无缝,不想梁知更在意她发烧说不定会影响哄哄,他先是谨慎的将哄哄放在了离他们很远的爬垫上,然后才坐过来,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就问:“你要搬去和林滉住吗?” 梁璀璨立马就激动的又坐了起来,她卧室,林滉因为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是在说他也关心的事,也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什么叫住在一起?只是邻居好吗?” 梁知不以为然,“一个意思。” “差远了。” 梁知继续主题,“所以你去还是不去?” 梁璀璨聪明了些,决心把问题往回抛,“你呢?你怎么想的?” 梁知翘起了二郎腿,“我当然是希望搬过去。” 梁璀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梁知解释:“陈恢奇说他也要搬过去,这样的好戏,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梁璀璨:“……”这群变态。 梁知又说:“我今天还陪他去看房子了。” 今天还没打烊时,陈恢奇就坐在店里等他了,接着便是拉着他去找房子,一面看房还一面吐槽林滉,“你瞧见没有,他那天那个样子,幺不到台的,好嚣张哦,好像小三上位!” 梁知没忍住纠正他,“梁璀璨现在也没正室,你甚至也算不上是正室候选人。” 陈恢奇立马就被勾起了不忿,很是不平的问:“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梁知没法给出肯定又或是否定的答案,虽然他已在心底问过自己许多次,而现在,他更想听听局外人的一些看法,于是正经八百的去问陈恢奇,“老实说,你觉得当时那事都怪林滉吗?” “当然不是。”在陈恢奇看来这是显而易见的,可再往下深挖,他也只有是矛盾,“但……哎,那这是总归也没法完全翻篇吧?” 世界上究竟是否存在可以完全被翻过且被完全恩赦的过往,梁知不得而知,他看着梁璀璨,很想知道她现下所想,可梁璀璨已经在情绪化的道路上狂奔了。 “你们这么闲,一起去养猪啊!姚梅阿姨家那么大的事业,够你们忙的!” 梁知扮作无辜,“养猪他肯定也只想跟你一起养啊,不然你跟着陈恢奇下放去猪场顺便亲近下 原生态大自然,然后我估计姓林的也会追过去,这个戏码我也想看的。” 梁璀璨:“……”都是神经病! *** 孟昀今天一早就下班了。 中午收到梁璀璨发来的信息,他就开始心神不宁。 梁璀璨从来说话直接,对于上午发生在孟家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的遮掩,并还一阵见血的说:【作为外人无心参与进你的家事之中,但同为女性,我不想看见寒均因为夫妻共同面临的催生被刻意的污名化。不咬文嚼字的说就是,就是你老婆是个很棒的女人,你也做个像样的男人吧。】 只是孟昀的一些冲动并不足以支撑他立刻马上有效的去面对、处理跟卢寒均之间的问题,他将车开回地下车库,兀坐了快两个小时,才打开车门准备上去。 卢寒均每次快到生理期又或是处于愤怒、空虚的状态时,就会非常的想吃肉,好像只有这样高能量、高蛋白的食物才能给予她能量,让她安定下来。所以即使中午刚吃完烤肉,到了晚上她也还是解冻了块牛排出来。 不过卢寒均并不擅长煎牛排,每次都是凭感觉,所以能吃到几成熟的也都看运气,像是开盲盒。 哎,她微微叹气,为这块买来不便宜但并不能值回价钱的牛排,同时也刻意的不去想那位擅长做牛排但已经很久没碰过面的‘室友’。 但不想,这位室友今天破天荒的回来了,并在看见她在厨房架起平底锅时一下心领神会,“做牛排吗?我来吧。” 孟昀很自然的就系上围裙,并打开冰箱去找黄油、迷迭香等食材。 那流畅的动作,和过分平常的姿态则叫卢寒均有些绷不住了,哪怕她希望他回来,他们好好的聊上一聊已经很久了。 “不是要吃牛排。”卢寒均突然就赌气的说。 孟昀拿黄油的手顿了下,“那是?” “我要做牛肉馅饼,我要把这块牛排剁成馅,做成饼!”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6-22 这几章,太纯情了!!写得我老脸回春!!!!!! 第61章 ☆、061偷油婆 四川方言新解析: 偷油婆:蟑螂,特指爱吃的蟑螂,吃的满嘴油的蟑螂 孟昀沉默几秒,看着牛排,在烧油和拿绞肉机之间举棋不定。 “你认真的吗?”保险起见,他又再次去向卢寒均确认。 卢寒均怕了孟昀过分的不开窍,他因为自己讲话之前都是深思熟虑所以认为其他人也是如此,偏偏卢寒均是个非常爱张口就来的人,两人碰在一起简直就没有对齐过。 他们结婚不久后刚好是卢寒均的生日,孟昀提前一周就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卢寒均当时认为跟他还不熟,再看他那张过分耿直的脸也不太想和他一起庆生,于是随口扯,“我不过生日的,也没几个人记得我生日。” 孟昀当时露出茫然的神情,而后又接连有歉意流出。 卢寒均觉得孟昀太容易对周遭一切表现同理了,但他又是个很封闭的人,故经常在这样的矛盾中显得局促,像是许多敏感的人一般,共情力强,可也无力去共振。 卢寒均不一样,她内心常有恶魔在张牙舞爪,她并不会因为旁人的同情就落入自卑,反而还会暗自嘲讽人们的千篇一律,露出小心翼翼的抱歉,说着没什么宽慰作用的话。 总之,在看见孟昀略显抱歉的表情后,卢寒均开始漫无边际的编故事,“我甚至也没吃过几次蛋糕,我父母每年都会忘记我的生日,让突然某天又发来对不起的消息,说下次一定会给我补个生日蛋糕,但下次又是忘记。嗯,你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想要十八个生日蛋糕,把之前的遗憾全部都补回来。” 第78章 是的,孟昀当真买了十八个生日蛋糕来,虽然都是最小的四寸,但叠加在一起,也远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消化的。 “你疯了吧!你……”卢寒均震惊的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了。 孟昀倒是条理清晰,“吃不了就送人,希望你从今年开始别再有遗憾。” 卢寒均想说不如就让她撑死在这一年吧,她的人缘,一个蛋糕都分不完,还送出去? 而这也不是孟昀做过最叫卢寒均最措手不及的事情。 比如有次孟昀开车在路上走,卢寒均不知怎地感叹了句说来成都后都是忙着去站稳脚感,以至于连大熊猫基地都没去过,结果就是车子在半个小时后更改了目的地。 又比如卢寒均有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很想有段说走就是走的旅行,结果就是第二天五点被孟昀叫醒,说给她定了去甘肃中卫的沙漠四天三夜游,且就她一个人去。 卢寒均每次的反应多少都有些不识好人心在其中,她也不止一次的叫孟昀别再这么自作主张的对她释放善意了,孟昀则是相当公事公办的表情和语气,“我是真的很抱歉,让你成为二婚的人。” 他杀死了所有浪漫,却还是撩动了卢寒均冰封依旧的心。 卢寒均想,那句话真不是白说的:生女儿一定要对她好,不然长大后很容易让她因为一点感动就要付出全部真情。 哎。 望着那块等待被决策的牛排,卢寒均在心间深深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暴殄天物的好。 “八分熟。”她说。 孟昀松了口气,在平底锅里倒上油。 *** 偶像剧里的浪漫桥段最常用的道具便是红酒、鲜花和牛排,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刻板印象和强关联性,所以卢寒均在看见桌上的牛排时,没等孟昀将道歉的话说完,气就消了一半。 “可以了,你也只是刚好撞在了我心情不好的枪口上。” 卢寒均大人有大量,孟昀却是个死心眼,坚持说完后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卢寒均该庆幸自己对他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他只是真的想确认自己是否想要提前结束这段关系,于是叹了口气,再次把那盒傻逼的验孕棒以及它背后傻逼的设计者们又解释了遍。 “啊,竟然是这样。”孟昀确实是很意外,但他的意外又实在 有些能量不足。 卢寒均干脆又再次表达不悦,“不过也要多谢这个乌龙,不然我也不知道我在你心中这么廉价和随便。” 孟昀重新紧张了起来,要解释,“我只是,真心实意的认为你在现阶段确实是自由的,独立的,你不必为我或者这段关系负责什么,我……” “可以了。”卢寒均打断了他,她应该不仅是在为孟昀的板正生气了,还有自己有些无力的动摇,她已经不由自主的在为这段关系负责了。 孟昀没再说话了,桌上终于安静了会儿,但偏偏他今天回来需要道歉的事情有些多,所以也只安静了一会儿,他就不得不再次开口说:“对不起。” 卢寒均哭笑不得间,也是手起刀落的去堵孟昀的嘴,“不用,真的不用,我今天还跟你爸说你不育来着,他气够呛,你也被我诋毁了,我们扯平了。” 孟昀:“……” 这下,卢寒均总算是安心的享用完了牛排。 饭后,孟昀将碗碟丢进水槽,没去收拾,反而先对卢寒均说:“走吧。” 卢寒均懵了,“走哪儿去?” 孟昀解释,“那天你不是说要给家婆买个踢脚线吗?我们去看看。” 卢寒均想孟昀真是有强迫症,这事中断了那么久他还把它记在代办清单上,“不用了,我网上看着买就行。” 孟昀坚持,“去实体店看更合适些,免得货不对板,老人家又不懂得退换货。”末了,像是为了不给卢寒均增添心理负担,他又补充,“家婆经常邮寄吃的来,我也应该适当表示下。” 卢寒均没再拒绝了,两人穿上外套,下到地下车库,直奔最近的家电城。 路上,卢寒均觉得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往安稳里去,他们这段并无实质性发生的婚姻,在掺杂进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后,却好像更能体现婚姻的一些实质。她说不清这是好是坏,但在总忍不住觉得温暖和想笑的时候,会马上告诫自己,少上些心。 孟昀紧绷了好几日的神经在今日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想他应该是高兴的,为这段婚姻不会那么快结束,但他同时又是悲观的,认为它总归是要到底的。 *** 半夜,梁璀璨终于退烧。 期间她出了身汗,换上新的睡衣后,想起餐厅还放着林滉送来的圆子汤,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推门走出卧室,结果发现梁知不仅还没睡,并且还正一只腿盘在椅子上,闲适且津津有味的在吃着圆子汤。 “你是偷油婆吗?半夜不睡觉摸黑起来偷吃!” 梁璀璨想也不想的发起进攻,忘记了这圆子汤不简单只是一样食物,还是林滉来过留下的‘罪证’。 梁璀璨是趁着梁知给哄哄洗澡时把林滉给推出门去的,中途梁知叫她帮忙给哄哄拿下小鸭子时,她紧张的心脏就要跳去喉咙。 这真是没有天理,怎么弄得梁知像家长,她和林滉像是一对不务正业只知道情情爱爱的高中学生? 梁知其实一看那饭盒就认定是林滉送来的,男人的直觉有时候也是很准的。但他并没有拆穿梁璀璨,反而问:“吃的放在餐桌上不就是给人吃的?哦,你吃得我吃不得,是哪个送来的嘛。” 梁璀璨想这真是大意了,立马转去餐边柜旁,趁着倒水的间隙把这‘功劳’安在了卢寒均的头上。 “卢寒均送来的啊!她觉得是她害我发烧的,所以专门做了圆子汤送来。” 心虚的人总是不自觉的要多讲几句,这大段的解释其实还不如一个爬在来得稳妥。 梁知撇了撇嘴,虽然仍是没去拆穿,但已经有了拉踩,“哦,那她厨艺真是有些撇哦,还不如我给你煮碗面吃上舒服。” 梁璀璨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站起来啊。” 梁知站起来了,但接着却是打了个哈欠和饱嗝往卧室去,并且他还不忘送上详细的点评,“丸子有点散,欠嫩。” 梁璀璨气死了,再去看饭盒,满满一大碗的圆子汤,硬是连口汤都没给她留下。 *** 第二日,夕阳红旅行团返回成都。 正值中午,梁璀璨早早等在门口,想着请他们吃顿饭。再者,梁璀璨想,她总没法再继续回避去跟袁丽见面。 开回成都最后一段路程的是爱莎大爷,梁璀璨对他出发那天的玫红色羽绒服搭配黑色皮裤的装扮还记忆犹新,没成想回来的他还要登峰造极些,那鲜绿色的缀着繁复花纹的中式花袄,是她再小上十岁也没有勇气去尝试的风格。 “汪叔好。” 梁璀璨礼貌的打招呼,接着看见徐喜珍、姚梅、袁丽也走下车来,给了她视觉上最接连不暇的色彩盛宴。她们分别穿着爱马仕橙、宝石蓝和姜黄色的花袄,上面的花纹相较爱莎大爷身上的那一件只会多不会少。 “这……”梁璀璨眼花缭乱之下,竟不知该先去看谁又先和谁打招呼。 终于还是性格最跳脱的姚梅先走过来转了个圈后,握住梁璀璨的手,带着求夸赞的语气问:“怎么样?漂亮吧?你汪叔给我们搭配的,不要太好看。” 梁璀璨想这样的衣服能找出一件就是不易了,难为爱莎大爷能搜集到四件色彩不一的,他们走在一起,简直不要太妖艳儿。 “好看,太好看了!”最终她还是真心实意的夸赞说,想也不是眼前的几个人太鲜艳,而是这世界这几年不好,太沉闷了些。 “走吧,我订了菌子汤锅,去吃。”梁璀璨又招呼大家往就在附近的一家专门吃菌子的汤锅店去。 路上,梁璀璨走在最前头,四位长辈走在后面,他们还沉浸在这短暂自驾游带来的喜悦中,相约着明年开春往云南开。梁璀璨听着很高兴,觉得他们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精气神,真是件非常好的事情,特别是袁丽,她很希望她和徐喜珍心里那口为儿女为生活为了不让旁人看轻的那口气都能下去些,换上为自己活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的傲气。 等到店里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梁璀璨才发现妖艳的夕阳红四人团不仅在服装上有了革新,还染了头发做了指甲。 大概是觉得太过鲜艳的发色留色不长也过分张扬,所以几个人都是做了时下流行的挑染,既不太扎眼又很有时尚感,而为了弥补发色上不能极致的,他们的美甲是非常的争奇斗艳。 徐喜珍率先举起手展示和炫耀,“我这个主题好像是甄嬛回宫,所以画了点翠,还描了只凤凰。” 姚梅的看似简单却大有玄机,人民币的配色融成了一朵朵荷花盛开在指甲上,并还点缀些金粉,一亮相,妥妥的抓财手。 第79章 爱莎大爷喜欢所有鲜艳的的色彩,干脆做了马赛克在手上。 袁丽对大海心生向往,所以选择了大鱼海棠的元素。 梁璀璨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好看的直接,突然就觉得抓筷子的手空落落的,她决心,等等吃完饭,也要去做发型做指甲。 “对了,阿姨你是明天开始住院吗?”饭吃到一半,梁璀璨装作不经意的问。 袁丽点了点头,称林滉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林滉多少算有些投资意识,前些年回来买房,一套为着情感寄托买在玉林,一套详细考虑了配套,两套都不算大,但如今竟然都用上了。 “还不急,我在排队等手术,术后化疗好像也不用每天待在医院,到时候需要了我就去医院,没什么事就在小区周边转转,林……嗯,也请了专门做饭的阿姨,我就安心的跟病魔做斗争就行。”袁丽看起来状态不错,但她不由自主的在梁璀璨跟前避开林滉的名字。 梁璀璨也装作没发现那被迅速盖上的林字,说:“嗯,现在医疗水平在不断进步,您只管积极配合,一定能药到病除的。” 徐喜珍和姚梅也安慰上,表示空了就会去陪她,她们也一起好好逛逛这城市或熟悉或陌生的地方。 一切都是朝着很温情的方向发展,梁璀璨听长辈们开心的聊天,她也乐得自在的捞着锅里的排骨和菌子吃,大概是她吃得过分投入,中途又加了一份腊味排骨,将好吃懒做放大到了极致,终于引得了徐喜珍的嫌弃。 “梁璀璨。”她突然连名带姓的叫。 梁璀璨:“嗯?”在想这家的葱油饼也值得再来一份。 徐喜珍接着问出了 那个所有父母在子女突然摆烂摆回家中一定会问的问题,“你接下来准备找点什么事做?” 第62章 ☆、062眼镜儿 四川方言新解析 眼镜儿:和王二麻子、李二豁子、赵四瞎子、周歪脖子同属一个类比逻辑 你接下来准备找点什么事做? 徐喜珍问到了梁璀璨现下的盲区,现下她就只想做一个好逸恶劳、饱食终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游手好闲并且最好还能坐享其成的废物。 她辛苦那么多年,又有些存款,自认值得这样的摆烂生活。 不过梁璀璨也理解老一辈的闲不下来,于是向徐喜珍承诺说:“我很快就会找房子搬出去。”她没敢说已经找好了房子,怕徐喜珍下一秒就送她一曲送别。 徐喜珍却说:“你搬出去是必然的,但我说的是你准备找点什么事做?你可以无所事事选择躺平,我经常刷短视频,我知道这很流行,可前提是你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徐喜珍年过半百终于找到了热爱,并在这热爱里获取了新的力量,她很希望梁璀璨也能找到些乐趣。 梁璀璨如此终于明白了徐喜珍提问的真意,但答案却不能够呼之欲出。 她是旧时很标准传统的尖子生,那个时候还不流行因材施教,也不鼓励自由探索,更何况梁璀璨学习好,在外人看来就已经走在一条正确且宽阔的大路上了。 梁璀璨在学生时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她比较一根筋,以为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重心,现阶段好好学习就是了,至于热爱、人生理想、生命意义、世界宽广、宇宙奇妙……交给以后就是了。 结果,是了,东亚小孩在‘奋斗在当下、延迟去享受’的鞭策中往往并没有以后。 梁璀璨现在就站在这样的‘以后’中,学业不可能一蹴而就,热爱也是,它们都需要时间,也需要引导和浇灌。 没有在周末去公园撒野、奔跑过的小孩,不会特别渴望去收集四季变化下的每一个宝贵悸动,更不会突发奇想的要去非洲大草原看动物迁徙。 梁璀璨在还没进入大学时就先经历了人生巨变,而后的每个脚步都只为了生存和生活打转,徐喜珍问她想做些什么,她只先不由的叹气。 她喜欢做饭,但那只是对生活对饮食的偶尔调剂。 她喜欢运动,可这背后有颈椎压力太大必须为之的成分。 …… 梁璀璨想不出来,她甚至觉得热爱这个词就挺陌生的,她一时找不出答案,只得是走为上计。 *** 梁璀璨分几次搬完了剩下不多的行李,并刻意的先没有通知梁知,怕他把陈恢奇也招来。 在一个人搬完行李的那个下午,梁璀璨忽然就厌倦了在屋里躺着,但出去也是无头苍蝇,她干脆买了些猫条在院子里逗逗流浪猫。 关爱动物是善举,在喂完猫后,原本阴郁的天突然就放晴了,并还慷慨的投下些阳光。梁璀璨于是没有立马起身,而是就继续蹲在原地,微微仰头迎着那光束。 也是在这样美好的时刻,梁璀璨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刺耳的‘请注意倒车’,再然后,接在其后的是一句嫌弃意味非常明显的—— “眼镜儿,让一哈!” 谁!梁璀璨第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她不近视,也很少戴眼镜,但今天因为素颜才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增加点造型度,不想却成了大爷一秒锁定她的特征。 大爷驾驶着辆老头乐,正要把车停在梁璀璨蹲着的位置,见梁璀璨没马上让位,又再重复了句,“眼镜儿,让一下啊!” 梁璀璨郁闷着起了身,大爷停好车子后也没放过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说:“现在的年轻人好奇怪哦,一个个好像都在我前头退休了。” “那可不,现在什么经济环境。”梁璀璨嘟囔着,再看天上,云层又聚拢上,今日的阳光只那么一点,亮相过就算是完成了普照。 再看那大爷,给予了她沉重一击却丝毫不自知,已经哼着快乐的小区扬长而去了。 大爷永远是快乐的,梁璀璨则是年轻地苦恼着。 *** 手术定在了这个周五,还有两天,林滉怕袁丽紧张,每天都要过去陪她坐上半天。 不过母子俩不是温情那一挂,贴心掏肺的关切或是沉郁绵长的对话那几乎是没有的。 林滉挺奇怪的,明明在他少年时,他和袁丽说话,都是袁丽带着些隐忍又或是小心翼翼,可待他成人后,袁丽反而成了那个犀利的、缺少耐心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存在,说不清是她是变了还是终于成为了自己。 “你别害怕,医生说了,你这种算是非小细胞肺癌,又是ib期,术后辅助化疗存活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非小细胞肺癌主要……” 林滉想给袁丽做些科普,帮她减缓情绪上的压力,袁丽却不爱听,在他还未来得及展开时就去打断,“可以了,不要说这么详细了,我又不是学了要去参加考试,你有这功夫,还不如替我去庙里拜一拜。” “行,我明天就去拜一拜。”林滉哄小孩一般的答应下来。 袁丽却是实打实的认真,“一定去,看见佛祖就说……” “说什么?” “请给我百分百的存活率,不够的百分之二十找林汉章要,造孽的是他。” 林滉:“……”突然就没那么为袁丽的精神状态担忧了。 他没忍住低头笑了笑,他最近很爱笑,这一点可能他自己都没那么清晰的感受,可袁丽很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最近心情不错啊?”她问。 林滉一本正经,“感觉你在骂我不孝,对你的关心和担忧不够。” 袁丽:“你要是成天板着张脸才是不孝,当妈的,总是希望孩子是快乐的,不管什么情况下,这一点都不会变。” 林滉稍显沉闷的点了点头。 袁丽又说:“如果璀璨能原谅你,如果……如果你们还有一点可能,你一定勇敢一些,不然,太遗憾了,对你对她都是,恨一个人也是非常耗费力气的事,你们在一起不在一起,隔着消不去的怨恨,对你们,都是不好的。” 她说这话时的目光有些深远,像在说林滉和梁璀璨,又像是在说她跟林汉章。 *** 林滉从袁丽的家中出来,立马就驱车往玉林赶。 整个路程其实很通畅,可每个红灯停下时还是叫林滉觉得心焦。 他着急去见梁璀璨。 眼下的时光于林滉而言,始终带着一层不真实的滤镜,每次去见梁璀璨时,他雀跃,却也带着些惶惶不安,怕这似偷来的幸福并不长久。 他悲观的将每一次见面当做是最后一次交汇。 好不容易到达小区,林滉将车停好,从前车头车身车轱辘都必须打得笔直的强迫症是终于是没再犯了。 梁璀璨远远便瞧见林滉朝自己跑来的身影,而她心里忽然就响起了一首ost—— withyou,everythingseemssoeasy withyou,myheartbeathasfounditsrhythm withyou,i'msoclosetofindingmyhome withyou,idon'tcareifi'malittlebitcrazy causewithyounothing'swrong iwasbroken iwaswasted 第80章 thenyoucamelikeanangelintherain loveusedtosliptroughmelikewatersslipstroughhands butwithyouitchangediknow ifeeli'mclosertoyourheart iamrun-run-runningtoyou andi'llkeepyousafeforever throughthetears,troughtheloveandallthenightsweshare iamrun-run-runningtoyou andi'llkeepyousafeforever …… 特别是那句‘iamrun-run-runningtoyou’完全如一句咒语罩住了梁璀璨,叫她觉得不仅是林滉在向她跑来,同时她也在朝着林滉的方向去。 这构成了他们的双向奔赴,如果,下一秒,林滉没有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话。 林滉跑得飞快,空气擦过他耳边变成了风的形状掠过,也因此,当他听见身后有人喊林滉时一个急刹差点把自己给甩出去。 “林!滉!”那是梁璀璨充满怨念也愤怒的一声,她简直不能够相信,林滉打她身旁经过,但没有认出她来。 林滉也不太能够相信,方才模糊瞄见然后又被他迅速带过的人影会是梁璀璨。 “你?”林滉是吃惊。 “你什么意思?”梁璀璨时吃惊! 对林滉而言,眼前站着的梁璀璨较往常太不一样了,她穿着平时不太有的风格,还化了全妆。 梁璀璨被大爷叫了眼镜儿后,立马就回家换了颗头,大概是因为悲从中来,她今天粘假睫毛的手像花钱买了buff,稳准快,得到的效果更是惊艳。 这之后,梁璀璨又脱掉了回来后几乎是焊在身上的legging和ugg,她对着衣柜挑挑拣拣,最终选了米色的圆领羊毛衫和显飘逸的植物系半身长裙做内搭,中长款的棕色环保皮草做外搭,这整体的搭配叫梁璀璨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却也很精致。 另外,为了再增添些辨识度,梁璀璨还别具巧思的带上了一顶白色毛线帽,耳饰、项链、戒指也都选择了和冬天更相配的金色系。 但是、可是、只是,她美的这样叫人挪不开眼,林滉却是哗的一声跑了过去。 林滉自知犯了大错,认错态度尤为的积极,在每次梁璀璨刚开口时就抢先检讨。 “你……” “我错了。” “我……” “你今天,真好看。” “那你……” “我有罪,我跑太急了。” “那也不至于……” “都是我的错,随便你处罚。” “谁要……” “你不需要,都是我自愿的。” 林滉一字一句都讲的格外认真,目光里也是满溢的真诚,梁璀璨的郁闷就这么不复存在了,但她还是有些气恼,“我一句话都没讲完,你全给堵截了,你们学法的都是如此吗?擅长叫人无话可说?” “那你说,我不打断了。” “算了,说什么都像是我输了,反正我打扮也不是为了要你看。”梁璀璨说着率先往小区外走,嘴里还嘟囔说:“油腔滑调。” 林滉没立马跟上,反而去喊梁璀璨的名字。 这次换梁璀璨疑惑的回过头,“干嘛?” “你今天的装扮很完美,只差了一个搭配。” “什么?” 林滉伸出手,“我。” 梁璀璨眼神嫌弃的在说要了命了,嘴角却是不自觉的上扬。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油啊?” “好像是。” 林滉想土味情话果然不是谁都能驾驭的,方才说时不觉得,说完他只觉得羞耻不已,憋了憋后,终于还是笑场笑出了声。 他笑,梁璀璨也笑,笑声由弱渐强,两个人则旁若无人的像神经病。 等笑完后,梁璀璨又莫不郁闷的将这几日的烦恼全盘托出,“我找不到想做的事,我还被喊眼镜儿。” 另一方面,她又很羡慕梁知,他从来都有着明确的梦想与热爱,小时候是注定要成为老汉的男人,长大是个充满passion的rapper。 “哎。”梁璀璨叹气,又问林滉:“你有什么特别想达成的愿望,又或是特别想做的事吗?” “我吗?”林滉摸了摸鼻子,上帝作证他很想认真的思考接着做出回答,可人一旦有了一次猎奇后,就会忍不住的想有下一次。 梁璀璨看见林滉的表情就知道他要‘重蹈覆辙’,于是立马捉住他的胳膊,“我警告你啊,不许说出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即使憋着笑,林滉也还是坚持着说:“我……可能,我应该,注定要成为你的,你的人。” 梁璀璨一副被打败了模样,但这次她努力着就是不笑,甚至还刻意别过脸去。 林滉笑完后,总算是叫正常些的灵魂归位,“说认真的。” “什么?” “明天跟我一起去昭觉寺吧。” “佛祖会告诉我怎么找到想做的事吗?” “大概不会,但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可以舒服的就坐在玉林的某个街边,也可以打扮的很漂亮说去征战,不管怎样,我都会在。”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6-24 强烈推荐《runtoyou》lasselindh写到这儿,很想就徐喜珍、袁丽多说两句:在埋进恩怨的脉络时,我就想,我一定不要写两个沉重、歇斯底里的女人。妈妈们是很可爱的,爱很珍贵,恨起来也不扭捏。她们不会只局限在狭隘的爱恨仇怨中,她们值得更温暖的救赎。也会拥有更广阔的人生。以及:我爱的事业线要来了~~渣男没给的财产也要回来了!!! 第63章 ☆、063啷个嫩个那个 四川方言新解析 啷个嫩个那个: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哪样啊?就哪样啊! 陈恢奇这两日非常郁闷,睁眼闭眼之间想的都是好房子在哪儿。 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他的走向只有两种:要么成功找到好房子,要么变成中介找到好房子。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必须要找到一处好房子。 他当然想过不如就买一处房子自己装修,挨着林滉,做他的眼中钉,可一来怕会被姚梅打死,二又觉得区区林滉不值得他下这么大的工夫。 最终还是梁知一语点醒梦中人,说:“挨着梁璀璨还不叫好房子?你再不去盯到起,怕是他们就要一起双宿双飞飞回美国了。” 陈恢奇于是立马就恢复了斗志,决定只要地理位置上有优势,装修什么的都可以抛开不谈。 陈恢奇执行力很强,凌晨一点又跟中介小哥约了看房,然后五六点就顶着还未完全亮起的晨光出发了。 陈旧的社区似乎总是一个城市里最先开始苏醒的部分。 玉林的早上,流淌在街巷里的则是更为闲适的忙碌。 没有早八人会有功夫大清早的光顾这里,这个时候离下午各地旅客到此一游也还隔着段时间。 早起的原住民穿梭在卖各类食物和用品的小摊小贩中间,讲究的是一个随缘。 今天的青菜看起来新鲜就多拿几把,这个耙耙柑看起来长得乖也装上两个。 陈恢奇在等待中介小哥的间隙,接连给自己买了玉米耙耙和玉米汁,玉米耙耙软糯香甜,玉米汁口感丰富还更多保留了玉米的清甜,他吃的心和胃都是满足,但在转身的刹那又被完完全全的打入了冰窖。 “你你你你……”陈恢奇怎么都没想到转角遇到的不是爱而是林滉,也因此他激动的是一句完整有效的话也讲不出。 林滉倒是很淡定,甚至还说了声,“早。” “谁要跟你早上好。” 陈恢奇原本很是不屑,可接着梁璀璨也出现在对面,她比他还要贪吃些,除了玉米耙耙,还买了糯米藕和春卷夹菜。 很明显,梁璀璨和林滉,他们是约好了的。 陈恢奇一脸惆怅加一腔悲愤。 梁璀璨较林滉表现得稍有局促,“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陈恢奇的脸彻底垮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僵硬,“捉你们来了。” 梁璀璨当他在幽默,配合的哈哈笑了下。 陈恢奇愈发的委屈了,问:“你啷个嫩个那个啊!” 梁璀璨终归还是没办法完全的坦荡,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一说完,她感觉自己的渣味已经溢出来了。 林滉倒是不很介意,像个很懂抓大放小,伏小做低的小三,他说:“是的,我们就是凑巧碰见了。” 梁璀璨想配合又觉得这话也是有些过度虚假了,干脆渣到底,假装并不身在此局,转头去看正在街角下棋的爷爷们些。 陈恢奇虽倍感挫败,但马上就又扬起了斗志,“是吗?正所谓独巧巧不如众巧巧,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去,一起啊?” *** 临上车前,梁璀璨被陈恢奇从副驾驶旁边挤到了后排的车门处。 “我晕车。”同时他还给了一个非得坐在副驾驶位的理由。 梁璀璨无话可说,只得是坐去了后排。 陈恢奇是懂自我催眠的,加之为了故意去刺激林滉,在车子启动前,刻意提高了音量声音明亮的说:“真是一个愉快的清晨啊!” 第81章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梁璀璨看见车窗外天光大亮,今天似乎会是晴朗的一日,是个好兆头。 接着,陈恢奇又向后探去,看着梁璀璨手里快兜不住的食物,伸手讨要,“给我一点。” 梁璀璨有点护食,“你没吃饭吗?” “嗯。”陈恢奇点头,感觉口腔的玉米味还没完全散去。 “那你们分着吃吧。”梁璀璨还惦记着林滉,他不爱吃甜,但糯米糖藕除外。 陈恢奇乖巧的接过,但下一秒就囫囵吞枣起来,迅速将所有吃的消灭,一点儿没给林滉剩下。 梁璀璨:“……” 林滉虽然只闻了个味,但光是想着那块由梁璀璨递过来的糯米糖藕,也还是觉得开心。 陈恢奇见他不怒反笑,觉得他脑子一定出了问题,“你怕是瓜的哦。”他说。 林滉也反唇相讥,说:“莽子,吃那么多,也不怕撑到。” 结果是一语成谶,还未到达目的地,陈恢奇就撑得难受了,等下车时,他更不由捂着胃,走两步就要深吸一口气缓一缓。 梁璀璨提议,“不如你就在车里等着?” 陈恢奇瞬时又有了无穷能量,“那怎么行!那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他说着,脚下步子开始变得轻快,很快就走到了林滉的身旁。 *** 都说文殊求学业,昭觉保健康。 昭觉寺是典型的十方丛林建筑格局,呈左、中、右三路分布。左路有法鼓、上师塔、观音殿等;右路为金钟、碑林、五观堂、圆通宝殿、药师殿等;中路依次为山门、虔心亭、天王殿、地藏殿、大雄宝殿等。 众多的殿堂建筑之间草木茂盛,有茂密的竹林,也有参天的古树,寺内的树木与红墙碧瓦、飞檐斗拱的建筑相互映衬,叫人‘入门不见寺,十里听松风。’。 一走进去,不管是各怀愁思的梁璀璨、林滉,还是闹腾的陈恢奇,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一处处的拜过去,虔诚且肃静。 而看着尤其沉静,一直紧锁眉头,双唇也是紧闭的林滉,陈恢奇在上香后,又双手合十的再次祈祷,“佛祖在上,请您保佑天底下所有的妈妈们,身体安康,幸福顺遂,无病无灾的。” 他在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给林滉、袁丽送去他的问候。 这之后,三个人在寺院里又闲逛了会儿后,来到了大雄宝殿下的黄葛树下。 这棵树是昭觉寺最负盛名的生灵,据传已历经三百余载光阴。树干粗壮得需四五人展臂才能合抱,皲裂的树皮里嵌着岁月的沟壑,但枝桠却仍以蓬勃之势向四方伸展,密密匝匝的,远远望去,恰似一柄撑天巨伞,将鎏金殿顶与往来香客一并纳入荫蔽,仿佛也默默庇佑着这人间烟火里的细碎欢喜。 更神奇的是这黄葛树的树干里还藏着一块石碑,相传是百年前有一位僧人在树下立碑,又因风雨洗礼,黄葛树不断生长,逐渐将那石碑融入到了树干之中。石碑已无法被看见,更莫说石碑上记载着什么,但不管怎样,它确实成了这里最负盛名也最特别的存在。来此的人在上完香后,总要在树下坐上一坐,看鸽子于周围闲庭信步,也看光斑透过枝丫落在脚边。 梁璀璨、林滉、陈恢奇坐在树下,神情愈发柔和,他们应该再多多的祈祷些什么,但看看身旁的人,想着一起走过的很懵懂也很美好的岁月,又觉得已经足够了。 “哎。”不知过了多久,梁璀璨突然一声叹息,接着只感叹道:“人生啊!” 陈恢奇好奇的凑过去,问:“人生怎么了!” “就人生啊!什么也不怎么。” 梁璀璨说完,林滉也似有感 而发,也说:“人生啊。” 陈恢奇在笑完他们神经后,却是不自觉,终于也说:“人生啊。” 人生啊! 好像是不管怎样都会生出希望的一个过程。 别试着追究到底,就往下走吧。 *** 周五,袁丽手术当日,只有林滉陪同,这也是袁丽强烈要求的,她认为生病这事从来可大可小,若你把它当回事,它就会与你不死不休,若你从根上轻蔑它,它反而没了气焰,很快就自生自灭了。 说到最后,她甚至带着些埋怨,表示,“说到底不去检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林滉简直哭笑不得,说袁丽这是忌病讳医。 袁丽却不以为然,还搬出不知在哪儿道听途说的案例,大意是老年人留给肿瘤增长的时间并不多,他们可能只有十几二十年可以活了,但一些肿瘤恶变也需要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那我还折腾什么呢?”袁丽双手一摊,再次感叹。 林滉看着袁丽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知道她应该是在害怕。 “袁丽女士。”想了下后,他叫道。 袁丽女士还在装凶,“干嘛?” “我在手术室外等你,等你出来,继续跟我说反话。” “懒得跟你两个说话。”袁丽说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她一定是恐惧的,但除了恐惧,她又有好奇。她的右上肺叶上面长了个肿瘤,她要将肿瘤和右上肺叶一起切除。她无时无刻不在呼吸,可在这之前她从未深想过肺部由什么组成,而她即将要失去的那右上肺叶又长着什么模样,它的缺失会让她以后的呼吸不那么畅快吧?袁丽想象不出,但她想,她总得勇敢一些,她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非常幸运的,手术相当顺利,且袁丽术后的各项指标也都是良好,只一周后,她就顺利出院了。 当然,出院并不是最终的胜利,近在眼前的,袁丽需要按时服药、关注伤口恢复情况、逐步恢复活动、也进行呼吸训练,然后再过上一个月,她还要去打更为关键也艰难的一仗——化疗。 虽然请了护工,但这一周林滉都是能守在医院就守在医院,到了出院那天,袁丽看着林滉胡子拉碴的邋遢样,挥手去赶他,称,“比起邋遢的孝子,我更想回去刷刷短视频看看帅哥,你快回去洗澡睡觉吧,身上都要臭了。” 林滉确实累极了,在跟住家阿姨嘱咐了几句后,就驱车回到了玉林的家中。 周中时,梁璀璨就带着梁知、哄哄一起搬到了隔壁,林滉很想立刻去见梁璀璨,但嗅了嗅身上,混合了消毒水和汗味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于是忍了忍后还是转身回到自己家里,准备洗个澡再去找她。 谁知道温水打在身上带出了更深层次的疲倦,林滉洗完澡换好衣服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头发吹干,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原本还亮着的天已经没入了黑暗之中。 一觉醒来,天光尽失,这是相当孤独也虚无的一刻,但在这之前,林滉只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在一点点向他靠近,那指腹先轻轻扫过他的眉骨,接着又顺着他鼻梁的弧度向下,继而在唇线处做了短暂停留,最后那温热落在他下巴处,开始摩挲着他的胡茬,也成功撩动着他的心。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滉问,因为是刚睡醒,他的声音多了些沙哑,梁璀璨被吓了一跳的同时心又难免被那低音戳中,她下意识的将手往回缩,但对面的人则很精准的将她拽了住。 梁璀璨的一只手就这么被裹紧了冰凉里,她不甘就这么落入下风,身子往后倾了倾,说:“你不该问我是怎么进来的吗?你家的防盗做的也太差了。” 林滉没说话了,正当梁璀璨以为他是怎么了时,他的脸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你干嘛?”梁璀璨轻呼。 林滉则笑得很得意,并还充满孩子气,“太黑了,我看了半天,才找到你。” 梁璀璨感觉林滉靠太近了,就快和她鼻尖碰鼻尖了,她想再次往后退,但手先不自觉的回握住了林滉。 “你……” 她开口,感觉林滉又有进一步的攻势,他目光微亮的注视着她,并还试探性的又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而她索性抿了抿嘴,又微微动了动脖子,在等待那最后的抵达,她想会很诚实的扬起脸迎过去。 然而只下一秒,她和林滉的手机同时作响,他们也如惊弓之鸟般迅速的调转两头。 “喂,干嘛?”梁璀璨先接起电话,没好气的问,在掩饰她方才的渴望、悸动和尴尬。 林滉看着屏幕上陈恢奇三个字更是懊恼不已,任手机又响了一阵才接起来,“喂。”他的声音是恹恹。 陈恢奇在那边则是带着些不由分说和迫不及待,激动的说:“喂,你马上,到院子里来。” 不似梁璀璨那边接受到的来自孟昀带着沮丧的求助,“喂,是我,寒均她有跟你联系过吗?” 第64章 ☆、064惊风扯火 四川方言新解析 惊风扯火:风风火火,匆匆忙忙,急急燥燥…… 陈恢奇激动的声音传来,音量大的彷佛近在咫尺。 又过了半秒,林滉和梁璀璨都是不约而同的朝通往小院的落地窗望去,想,可不是近在咫尺,那声音分明就是从外头传来的。 第82章 顿时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涌上两人的心头。 接着,林滉去开灯,梁璀璨走去拉开了玻璃门,并朝院外和隔壁她住的院子打望,结果都没有寻见陈恢奇的身影。 陈恢奇此时握着手机,看着梁璀璨和林滉在东张西望,当真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这儿!” 他又喊,梁璀璨、林滉循着声音望去,只看见陈恢奇站在二楼阳台的位置,在跟他们招手,一脸的骄傲就快兜不住了。 “你……”梁璀璨深深的闭上了眼睛,想这下这院子真可谓是鸡犬不宁了。 “惊喜吧?”陈恢奇又问,并还挑衅的去看林滉。 林滉没吭声,脚下步子也是没动,似在以不变应万变。 陈恢奇还想继续嘚瑟,结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满,“你在那儿惊抓抓的吼啥子?我给你说哦,既然住进来就要守我的规矩,别成天惊风扯火的,还有,十点钟,准时熄灯睡觉!睡不着就出去,出去了就天亮了再回来!” 是了,陈恢奇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路。 这套位于林滉楼上,装修不错,也愿意对外出租的房子,产权归属人便是在他身后给予他强势压制的苏大爷。 苏大爷虽已年过七十,但身体康健,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说起话来声如洪钟,总之,他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之足能与马上八十还不下一线的特朗普媲美。 苏大爷虽不掌管国家大事,但身为居民小组长,他是这‘最小单元负责人’,时刻冲在第一线,哪里有邻里纠纷哪里就有他,哪里工作不到位他也总是积极的去反应……而面对住进来的小年轻陈恢奇,他也是有理有据的提出了若干规定,包括但不限于活动空间、活动时间、用电时间、卫生任务…… 陈恢奇答应下来的时候想自己真是用情至深,觉得如此总能感动天地感动梁璀璨。 不过,通往胜利的道路总是充满荆棘,陈恢奇微微转身,冲着苏大爷挤眉弄眼,想叫他高抬贵手,别让他太丢面子。 苏大爷读不懂他的面部表情,反而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是在发癫吗?” 陈恢奇绷不住了,一声大爷叫的百转千回,“就晓得说我,你个人还不是惊抓抓的在吼!” 苏大爷愣了下,倒是非常的知错能改,“那我不吼了。” 接着他也八卦的来到了阳台上往下看,问:“你要追的是哪一个?” 陈恢奇简直无语,“你眼神是有好撇,楼下只有一个女的。” 苏大爷撇嘴,“那不一定,我懂你们现在的这些年轻人。” 陈恢奇:“……”你不懂。 梁璀璨看着楼上的一对活宝,倒很新奇,特别是她将苏大爷看了又看,只觉得眼熟,再一细想,这不就是那天骑着老头乐叫她眼镜儿的那一位吗? *** 陈恢奇接着下到楼下,敲开了林滉的房门,接着又非常自觉的穿过客厅,走到了院中,来到了梁璀璨的身旁。 不过饶是如此,也还是躲不过苏大爷的教诲。 “十点,过了十点就不要回来了哈,我觉轻!” 陈恢奇则像叛逆的孙子,不耐烦的,“嗯嗯嗯,晓得了晓得了。” “璀璨!”接着他相当明朗的站在了梁璀璨的跟前。 梁璀璨:“不是,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啊?” 陈恢奇说的真诚,“我现在想起从前我们住一小区的日子,都觉得温暖,没有比那可好的时光了。” 梁璀璨顿口无言,她也怀念,但如今他们这几个人再聚在一起,明显是朝着孽缘狂奔而去的。 “算了算了。”梁璀璨摸出手机,要打电话给卢寒均问问她的情况,听孟昀的意思,卢寒均这两天都没回家。 陈恢奇是真的挺开心,回到玉林,回到很有年代感也很有生活气的旧小区,他觉得新鲜也安稳,他甚至开始对着林滉畅想未来,“夏天的时候,哎,对了,等到夏天,就在这儿安个烤架,整点烧烤……” 林滉则变身无情的报时机器,提醒他,“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陈恢奇:“这两把椅子看起来不太舒服,可以换成躺椅。” 林滉继续,“九点五十了。” 陈恢奇不理会,接着指了指和梁璀璨住处相连的栅栏,“感觉这个栅栏不怎么结实,我二天叫人过来弄成水泥墙。” 林滉,“十点了。” 陈恢奇终于停了下来,“哪就有那么快?你这分明是在找事!” 林滉非常诚实的表示,“不是,我是在赶人。” 陈恢奇也杠上了,“十点也好十一点也好,我今晚就睡这儿了。” “……”林滉想他还是低估了陈恢奇的潜力。 第n次后,梁璀璨终于是拨通了卢寒均的电话,那面卢寒均声若蚊蝇,梁璀璨问她在忙什么,她顾左右而言他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梁璀璨听声音感觉她在外面,于是又问:“你是不是不太方便,那我等等……” 不想卢寒均突然说:“不然你来找我?” 梁璀璨:“啊?” 卢寒均眼下应该真是有事在忙,迅速报了一串地址过来后就挂断了电话。 梁璀璨原本还在犹豫去或不去,但转过身看见林滉和陈恢奇已如幼稚小学生般对阵上了,并且陈恢奇还摸出了手机说要把梁知叫来,她瞬时就变果断了。 “你们忙,我有事,出去一趟。”梁璀璨装作急匆匆的模样,走去了玄关处。 陈恢奇傻了眼,立马就跟上去,“什么事?一起啊,我可以帮忙的。” 梁璀璨已经推开了门,她看了眼陈恢奇身后也跟上但又保持着一段距离的林滉,又想起方才那个被悬而未决吻,只觉得耳后发热。 “走了。”她想她得快些离开。 陈恢奇还想跟出去,梁璀璨则突然说了一声,“乖!” 然后陈恢奇只得是心甘情愿的被禁锢在原地,然后看着梁璀璨远去的背影陷入遐思迩想。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回过神,对着林滉炫耀般的说:“听见没?璀璨说我乖。” 林滉嘴角不易差距的微微往上动了动,“是吗?我觉得不是在说你。” “不是说我还是说你!”陈恢奇哼了声,但又突然发现了今晚最诡异的地方,“不是!”他音量陡然提高了许多,“为什么璀璨是在这个院子不是在那个院子!” 林滉不语,只一副那你说呢的表情。 *** 卢寒均决心结束和孟昀的‘契约婚姻’。 这并不是冲动而为之的决定,甚至她在这条心路上已进退不决、走走停停了好久,她想在跟孟昀正式分开的那一天她会全盘托出她的理由,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去报复孟德军跟何伟达。 是了,也是他们在她决心离婚的路上添柴加薪。 卢寒均一早就料到了,那日她怼了孟德军,叫他在梁璀璨跟前下不来台,他总会找机会再度发难,只是不想这一次孟德军有所升级,不再满足只于他的一亩三分地去展示权威,他竟然找去了她的公司。 本就是三观完全不相同的两代人,没有血亲的滤镜也暂时还未找到稍微试着去了解对方,相通的路径,再加之一个是循规蹈矩,教条主义惯了的退休老教师,一个是在披着神秘面纱至今还有许多人谈之色变的‘特殊行业’。卢寒均其实非常能想象孟德军到达他们公司时所受到的冲击。 虽说他们的办公区其实和大部分公司并无二致,但毕竟企业定位在那儿,工位还是会出现一些产品样品,大家在聊的工作内容也是会稍有‘劲爆’,孟德军能忍到回家才痛斥世风日下,说卢寒均再不辞职就不配为孟家儿媳已是超出了他本身的忍耐度了。 孟德军其实也说不大清自己为何非要去卢寒均的公司走那么一遭,大概一是觉得他管不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媳妇总有人能管,一个公司总是要注意员工私德的吧?二大概是希望不小心弄巧成拙让卢寒均被公司‘嫌弃’不得不离职。 孟德军想起他年轻时就有一个女同事,生完孩子回归岗位后,她婆婆便总抱着孩子找来,说孩子不能那么早断母乳,又说孩子就是哭闹不止要找妈妈,再然后,那位女同事便不得不退居二线,转去行政岗,放弃晋升。 当时孟德军非常不屑那位婆婆的做法,他虽然也认为女人天生的要多照顾家庭一些,但有些事还是关上门说的比较好,但这两年他的想 法发生了转变,不是不能关上门说,是关上门说不动啊,说到底若是卢寒均稍微肯体量他们做老人的心一些,他也不至于找上公司。 叫孟德军感动的是,这间公司的领导还是懂大局的,他热情接待了他,孟德军作为老一辈,于是也知无不言的谈了谈他对当下年轻人在职业发展和家庭经营中的一些看法。 “生育率不断走低,不能只怪年轻人,社会也要负责任,这其中,那我认为公司作为重要的社会机构一定是不能隐身的,是不是给员工的任务太重了?对女性员工是不是照顾不够?比方说产假、育儿假没有落实到位,又比如说没有专门的母婴室……” 第83章 孟德军侃侃而谈,把他近来在电视上网络上学习的知识都搬了出来,他自认充满大局观,同时又心怀悲悯,对面坐着的那位叫何伟达的领导也认真的回应了他的问题,说他们公司绝对不存在女员工去生个孩子就被孤立的情况,这叫孟德军很受用。 接着,何伟达又说,说这点特别针对卢寒均,因为她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没有学历,家世也一般,能打拼至此那是非常不容易的,特别是最初她做业务推广的时候,那是面临很多有色眼镜和骚扰的,同时在业务压力大的时候,她自己还得去骚……哦不,去尽可能的吸引客户,但同时又得保护好自己……” 侃侃而谈的那人变成了何伟达,孟德军也变得不再受用了。 剩下何伟达又说了些什么,他又是怎么回应的,孟德军都已是记不清,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么一个学历不高,也没有什么资源可倚仗的女生能有眼下的光鲜一定是走了些捷径的,哪怕没有出卖身体,也一定是以色侍人过的。 想到此,孟德军气不可耐,他匆忙的告别了何伟达,便冲回到家中,他决心也别劝孟昀、卢寒均早要孩子了,他认定儿子是被蒙蔽了双眼,而他不能坐视不管,他必须要让他们离婚。 卢寒均当天外出见客户,相熟的同事给她发信息说她公公来公司时,她只觉得脑壳发胀,等忙完眼前的一摊子事赶回去后,孟德军已经离开,但何伟达的恶心却是怎么甩都甩不开。 他先是将自己叫去了办公室,敲打她叫她不要让私事影响到了工作,然后又带着关切实则充满恶趣味的语气说:“我是很理解老人们的心情的,人活到这个岁数,不就是图个儿孙满堂,家庭美满。话说你们小夫妻是不是有些问题,是你还是……如果是妹夫的话,我给介绍个医院,再不行……” 剩下未说完的话是叫人浮想联翩也叫人深深的被冒犯,是何伟达故意而为之的,甚至他说完还觉意犹未尽,又刻意从办公桌旁绕到了卢寒均的跟前。 卢寒均非常想一杯热茶泼在和何伟达的脸上,但近来她有新的发现,还不是真正闹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于是她迅速起了身,并故意一脚踩在了何伟达的脚背上。 “你介绍医院?看来你不育的经验很丰富啊。”接着卢寒均又加大了脚上的力度。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6-26 这几年,许多作品里最歇斯底里,最具压迫性的都是些中老年女性,但其实生活里男权的‘恶臭代表’们不更值得被关注吗?孟德军就是此类集大成者,新不新,旧不旧,道貌岸然的仿似承担着大义,实则虚伪不已,最注重的永远是自己的那些利益~~ 第65章 ☆、065方脑壳 四川方言新解析 方脑壳:方脑壳,傻不愣登,车子来了往上撞 这两天,卢寒均既没回家,公司那边也请了假,为的就是能够跟踪何伟达。 公司供应链工厂的人前阵子来出差,卢寒均不负责这方面的业务,但她和那位对接的小景参加过同一个商务局,这之后,大概是因为相似的草根出生,和同为女性,又都在这行或多或少的遭遇了一些不怀好意的窥探,所以她们成为了遥远的挚友,分隔两地,不常见面却始终能够给予对方力量和安慰。 这次小景来,照旧是为了业务,另外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她希望卢寒均能帮她试着搜集到何伟达和他老板勾连的证据。 按照小景的说法,工厂的折损率有猫腻,她经过初步的调查发现他领导有监守自盗的嫌疑,而何伟达很可能就是他在外部分赃的重要渠道。 卢寒均观察了何伟达一阵,还跟他的助理吃了几顿饭,但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直到有次卢寒均发现何伟达跟楼下的保安尤其的熟稔,这就很奇怪了。 何伟达这人,眼高于顶,对保安、服务员、快递小哥从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卢寒均认为这其中必定藏有猫腻,于是装作丢了东西去保安室查监控,再然后以东西虽没有找到但还是麻烦了大家请他们喝了奶茶,由此卢寒均也终于得到了些有效的线索,她知道了何伟达在这个园区租了个共享仓库。这就很有意思了…… 卢寒均开始找人盯着仓库,很快就发现仓库定期有快递送来,也定期有人开着车子来取货,而大部分货品都被送去了附近的一家成人用品商店。 卢寒均认定这家成人用品商店就是何伟达用以销赃的‘重镇’,于是干脆自己亲自下场开始了跟梢。 此时,她就潜伏在商场b1层热闹的美食城里,何伟达则在她右前方的位置津津有味的吃着盖饭,并还另外要了卤味和酒。 何伟达是惬意的,卢寒均低头猫腰的,则是别扭又紧张,她有预感,事情在今天会有重大的进展,因为这间商场离着那家成人用品商店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所以当梁璀璨打来电话时,她根本不敢放大声量,生怕打草惊蛇,而想着多一个人帮忙哪怕是帮忙报警也是好的,卢寒均最后索性给梁璀璨报了地址。 *** 梁璀璨按着卢寒均给的地址赶去,只是快到时,卢寒均又发来信息更换了新的碰面地点。 而梁璀璨盯着手机屏幕,屏气凝神的看了又看,不得不 是充满疑问:【你这是要加班吗?】 卢寒均催促她,【快点快点搞快点,到了再说。】 等梁璀璨终于赶到卢寒均所说的x成人用品店倒右一百米的位置,她只看见卢寒均正和一位卖烤红薯的嬢嬢并排站着,并且她也双手交叉着放进衣袖,融入的很彻底,让梁璀璨不由自主的想跟她买根红薯尝尝。 卢寒均终于等到梁璀璨,是相当的激动,她好不容易跟到何伟达进了那家店,很怕他随时会离开,于是迅速的跟梁璀璨讲了前因后果,表示自己一会儿后会进去假装买东西,并打开录音功能好保留些证实何伟达就是这家店的实际经营人。 她已是摩拳擦掌要扬善除恶,梁璀璨却先发现这计划的不完善处,“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不直接就被认出来了?” 卢寒均立马掏出帽子和口罩,又指了指手上厚厚的围巾,表示自己是有准备的。 可梁璀璨觉得这事还是得再谨慎些,毕竟声音是很难伪造的,还有就是卢寒均也不能裹着围巾太久,想了想后,她开了口,“不如我去吧?” 卢寒均:“这不太好吧。” 梁璀璨像要去就义,握住了她的手,“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而且我才整治完渣男不久,我有经验。” “好吧。”卢寒均也觉得这样更稳妥些,但是她还是不放心,又嘱咐,“如果你察觉不对立马就跑哦!我在外面接应你!” 不过看着梁璀璨不紧不紧张反而有些雀跃的表情,卢寒均没法不怀疑,“你这么兴奋,是不是从来没逛过成人用品店。” “好了不准说了。”梁璀璨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接着便朝着店内走了去。 *** 这是梁璀璨第一次逛成人用品店。 她想起小时候,每每经过类似的店时,她都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彷佛稍慢一点就会落入魔窟,等长大之后,不知是压抑过久有了经验,觉得这事也就那样后,再路过这样的店后,梁璀璨是眼都不带抬的。 走进店内,叫梁璀璨惊讶的是,里面竟然和她想象的极为相似,灯光昏暗,展示柜里里摆着的产品一眼望去也没什么新奇,非要说感受的话……梁璀璨只觉得性是男人的,成人用品也是属于男人的。 各类产品,大部分用在女性身上,但大部分又是为了取悦男性。 梁璀璨觉得兴致缺缺了,开始认真听背后两个男人的对话,非常幸运的是,他们真的在谈论跟进货相关的事,这叫梁璀璨不由地绷紧了神经,同时她揣在兜里的手又轻轻的将手机往外抽了抽,想叫录音的效果更好一些。 “那个……把u盘插上,我来对下账单,又该给那边分成了。”身后的一个男人突然说。 梁璀璨猜想那就是何伟达,于是她更紧张了,如果可以,她真想过去将电脑直接拿走。 梁璀璨转身不停朝着何伟达的方向探去,这也引起了另一位男人的注意。 “哎,我说你要买什么啊?” “我……我先……我再研究看看。” 询问之下,梁璀璨有些紧张,她想了下,终于还是发信息叫卢寒均入场。 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梁璀璨认为既然已经看到了证据,那还管什么暴露不暴露,抢走就是了,等到证据在手,对方不只有乖乖认怂? 卢寒均收到梁璀璨的信息,深吸了一口气,全副武装后,也走进了店内。 她们在手机里商量好,见机行事,谁找到机会谁拔了u盘先跑就是,剩下的那个负责垫后即可。 不过任卢寒均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何伟达那是相当变态,他应该平时没少窥探他,不然不至于只是随意的扫了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第84章 “卢寒均?”何伟达稍有不确定,但看着卢寒均脚上那双熟悉的长靴,又有了些笃定,每天看着这双腿在自己跟前走来走去,是他来上班的一大乐趣。 卢寒均愣住,一双眼睛左右飘忽不定,在想接下来该怎么破局。 而下一秒,信奉唯快不破的梁璀璨已经趁着何伟达在看卢寒均的空挡直接拖过电脑并拔了u盘跑出了店外。 “哎……你……” 店里的何伟达、他的合伙人,还有卢寒均都是吓了大跳,而同时,因为笔记本电脑的插销还没来得及被拔下,随着梁璀璨大力拉扯的动作,电源线瞬时也将桌上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带翻。 离得最近的何伟达倒霉一些,打翻的热水刚好泼到他的腿上,等他骂骂咧咧的起身要问个究竟时,只看见卢寒均已经将玻璃橱窗打开,0元购一般的往兜里塞了几样产品。 这些用品都是他们公司的,正是被报损耗的那一批。 何伟达这下大概想到了卢寒均为何而来,也猜到了跑出去的那人该是她的同伙,于是立马催促身旁的人,“快追,快追,把u盘给我拿回来。” 他准备自己留下来拦住卢寒均,谈谈条件给点好处摆平这件事,不想卢寒均动作极快,竟然比他合伙的那位跑得还要快一些。 “怎么回事?”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他的队友仍没开窍。 何伟达几乎是用吼的,“追啊!方脑壳!” *** 最初林滉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时,只当是遭遇了电信诈骗,但当真的听见梁璀璨接在民警后面委屈兮兮的说:“是我,快来救我。”时,他觉得还不如被诈骗。 林滉心脏瞬时被揪紧,急切的去问:“你怎么了?” 然而手机又被民警拿走了,“这下能确认我们不是骗子了吧?快来吧。” 林滉仍没放弃追问,“请问我的……当事人没事吧?” 民警对当事人这个称谓很新奇,笑了笑后,又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鼻青脸肿的何伟达,只再次重复,“尽快来,好吧!” 林滉要出门,陈恢奇刚在他家洗完澡,并还很不客气的穿了他的一件长袖t恤。 “以后我就来你家洗澡了,楼上的卫浴还是不太行。”他说完,擦了擦头发,又看了眼穿戴整齐的林滉,警惕的问:“你要干什么去?” 林滉没做隐瞒,“去找梁璀璨。” 但大概因为他神情过于坦荡,反而引得陈恢奇的怀疑,“想骗我一起出去?我才不,我今晚就住这儿了,我就在这待着,看你还怎么找机会接近璀璨。” 说完,他就直直躺在了沙发上。 林滉想这样真是太好了,于是也不再恋战,立马就推门走了。 *** 推门一走进派出所,林滉就看见了梁璀璨。 谢天谢地,她看起来毫发无损,并且还…… 林滉又多看了几眼梁璀璨,发现她正瞪着不远处的一个男人,似有滔天的不满,再看那男人,那脸上的伤,林滉一点不怀疑,这肯定就是梁璀璨的杰作。 “你怎么才来啊!”梁璀璨也看见了林滉,直接就站起了身子喊他,并且还带着一些娇嗔。 林滉很不适应,轻轻咳嗽了下,以掩饰他的害羞。 不成想,下一秒,梁璀璨直接就上了大招,她表现得十分仗势欺人,叉腰面对男人,挑衅道:“你说要告我?随便告,我男朋友是律师,我们来好好打一场官司,看谁有理!” 这下,林滉还未正式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发出了猛烈的几声咳嗽。 旁边的民警当他是来的路上太急,递了杯水给他,“不着急哈,我们来慢慢梳理下情况,争取那个友好协商。”末了,他又不忘在林滉旁边小声说:“你们家那位,没吃亏。” 是的,梁璀璨不仅没吃亏,还把追上来揪住卢寒均头发的何伟达暴打了一顿,到最后何伟达是哭嚎着求身边的人报警。 何伟达头痛,梁璀璨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则是觉得自己和卢寒均在冬日街头上演了一出粉色的浪漫的英雄主义大戏—— 她们似两个要去拯救世界,压制不平的侠女,一个手里攥着u盘,一个,嗯,揣着一些情趣用品奔跑在路上,身后追逐的则是两个恶棍,两个企图将女性物化、污名化的恶棍! 民警将所有人带到了调解室,在向新来的林滉陈述完事情发生的经过,接着又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 他表示,“虽然你们二位女士主张这两位男士监守自盗,但一码归一码 ,我们还是要先处理完你们打人的事件,然后你们可以再就你们的主张进行报警。” 但不想,话讲完,打人的女士在傻笑,而她叫来的那位男士也在跟着一起傻笑。 民警没办法,用手指扣响了桌子,提醒,“我们还是要严肃一点啊,这里是派出所!” 不是你们秀恩爱的地方! 这一次他话讲完,女士总算是不笑了,男士则突然正了正声色,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并沉声说:“殴打?我刚才听下来我们不是见义勇为吗?” “你说什么屁话!”何伟达激动的要跳起来。 梁璀璨、卢寒均则是同时露出被启迪到的表情。 对啊,哪里存在什么殴打!她们分明一个是被当街霸凌的可怜女人,一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市民。 林滉继续,“方才民警,包括调出的监控都已经完整复原了事情的发生,首先,是这位何先生先对这位卢女士动的手,再接着,我们的梁女士为了帮助卢女士脱险,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对何先生进行了反击,而因为这位何先生身形比较壮硕,我目测应该有一百六十斤,所以我们的梁女士出于对后续的不确定性,也就是怕之后何先生有更严重的报复,才稍微下手重了些。” 何伟达被绕的云里雾里,但他已经知道来者不善了,不过他原本追究梁璀璨、卢寒均打人责任是假,要回u盘才是真。 “行吧,我看在她们是女的份上不跟她们计较了,只要她们把u盘还我,我就既往不咎,还有卢寒均,我也可以原谅你对我的污蔑,以后我们在公司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梁璀璨却做茫然状,“u盘?什么u盘?” 何伟达咬牙切齿间,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突破点,他指着卢寒均,“你!没结账就往外跑,你这是抢劫!” 卢寒均装作受惊的模样,接着却掏出了手机,“我付过了啊,只是我跑得太急让你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何伟达算是彻底没了招,但他并不觉得卢寒均举报他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冷笑,“你觉得你把事情闹大你还能再待在这行吗?” 卢寒均才没工夫去想太多,实在是一旁不停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的梁璀璨、林滉太扎眼了些,他们就差没用无人机在天空对话了: 你真棒,你也是,爱我吗?爱你爱你! 第66章 ☆、066乖 四川方言新解析 乖:可爱、机灵、漂亮、聪慧让人不得不爱,下至新生儿上至百岁老人,都适用! 历来水至清则无鱼,何伟达不相信他的领导对他中饱私囊的事一点不知情,也不相信自己真会受到什么了不得的处罚。即使会,那么他也很好找下家,反倒是揭露他的卢寒均,怕是再没有公司敢接收了。 卢寒均也深谙此道,历来男性就拥有天然同盟,他们分享权利,并会为了一致的利益偏袒对方。所以在走出派出所,何伟达再次进行威胁利诱,质问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时,卢寒均只觉得好笑。 “你认为我是为了好处?不,我只是为了公平,我希望我的努力被公平的对待,我希望我不要再被你进行隐秘的职场性骚扰,我希望我能坐到我该坐的位置上去。诚然我这么做了也获得不了我要的公平,但我起码不要再糟糕下去,还有你,也别太嘚瑟了!” 何伟达听不懂,摸着头原地在打转,他很心烦,到底不想让事态扩大。 最后他放平了态度,准备多少再做最后一次努力,“你这样,我们都给对方一些时间,你考虑三天,然后跟我说你的条件。做人不能太耿直,那大家都这么做,未必你以为只有我一个?” 卢寒均不语。 何伟达自认为已经点拨到位,拉着自己的合伙人就离开了,只是他在他渐行渐远间,有烦躁的声音往后散,“真是搞不懂这些女人还要什么?她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够可以了!” *** 终于是结束了一场乱战,卢寒均一直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松解开。 “谢谢你啊。”她对梁璀璨说。 梁璀璨已完全沉浸在自己侠女的身份中了,豪气的挥了挥手,只说:“小事一桩,倒是你,还好吧?” 方才的激烈打斗中,她真怕卢寒均会因为颈动脉窦综合征晕过去。 “我没事。”卢寒均看了眼时间,在考虑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却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朝他们的方向小跑而来。 第85章 是孟昀。 中途林滉给他发了信息,他猜到了他们在闹别扭,又觉得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此时就是不错的破冰时机,不想孟昀收到信息时正跟孟德军在激烈争吵,一时没能脱开身,也错过了可以制造高光的时刻。 “那个……你……”孟昀喘着气,开口也不知该先说些什么是好。 卢寒均微微抬眼看了看他,继而就埋头去看自己的那一双靴子了,那鞋面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又怎么沾染上了些泥土,叫她想立马找块湿巾弯下腰来好好的擦拭干净,连同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梁璀璨看出两人的别扭,将卢寒均往她的身旁拉了拉,轻语,“有问题就要解决,你别怪我们自作主张,稍后我给你发地址,你要还是觉得需要时间,就过来和我一起住。” “嗯。”卢寒均终于是点了点头,同时心底也不想再给梁璀璨添麻烦。 这之后,她率先走在了前头,孟昀见机也赶紧跟了上去。门前一下只剩下了梁璀璨和林滉。 “我们也走吧。” 梁璀璨说,心情很好的样子,林滉看得出她应该确实很为今晚发生的一切而觉得新鲜、激动也过瘾。 她是这样的,待人接事都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还时不时的流露出一些强势或嫌弃。但其实她心里一直藏着一把火,很轻易的就能被点燃,继而绽放出纯真、无畏也无法无天的一面。 林滉喜欢她这样,也曾点燃过她的这一面,结局是她的侠肝义胆和他不够谨慎都让他们吃尽了骨头。 梁璀璨很快就看出了林 滉的心不在焉,欲言又止,于是问:“你怎么了?” 林滉沉吟片刻,说出了心里话,“我觉得你有些冲动了。” 得亏何伟达空有一百六十斤,林滉无法想象若他稍微穷凶极恶些,今日梁璀璨、卢寒均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再就是,幸而梁璀璨今天抢的是u盘,不是电脑,卢寒均也没忘记在跑出店门前去刷二维码,否则何伟达就能以入室抢劫的名义去追究她们的责任。 梁璀璨安静听完林滉的长篇大论,先是没什么情绪的说:“可我从来就是这样。” 然后这不明显的情绪又变成了小小的抗议,“我不喜欢被这样泼冷水,我们做的了正确的事情。” 再接着,抗议又成了愤怒,“所以你前面说的会帮我争取权益,维护我,说过就忘?” 林滉瞬时哑口无言,但同时又心甘情愿的被梁璀璨拿捏,特别是梁璀璨又继续理直气壮道:“虽然我是说过我很独立,但是也不影响有人为我保驾护航吧?” “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林滉认错的干脆又迅速。 梁璀璨随即露出满意的神情,并大人有大度的说:“这就对了。” 但林滉仍是没跟着往前走。 “你干嘛?” “那么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梁璀璨以为林滉又有新的教诲,不想他却突然一个跨步来到了她的面前,凑在她耳边轻声问:“你今天是在说谁乖?” 梁璀璨没成想他问的竟是这个问题,一时怔住,“我……” 她没能立马给出答案,林滉那边的攻势却没有减弱,接着在她耳边喁喁细语的问:“是我吗?” 这样的耳畔撕膜叫梁璀璨耳朵痒、心痒、手也痒。 她抬头看着垂眸在看自己的林滉,有一瞬将他拉到离自己更近些的冲动,可冲动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没法被忽略的犹疑。 梁璀璨发现,林滉越来越具侵略性了,那是她亲手喂养出来的,她不应该感到吃惊,甚至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林滉的隐忍就是带有侵略性的,是为了得到,她甚至应该也希望他能更不管不顾一些,带着她走出过去,走去曾被他们放弃的幸福里,可真到了关键的许多个节点时,她还是莫名的想逃。 “不是。”梁璀璨终于还是说着反话将林滉推了开。 *** 两人很快回到了家附近。 梁璀璨肚子饿,提议去吃点东西。 寒冬深夜,热气腾腾的牛骨汤吸引力满分,梁璀璨跺着脚就先冲了进去,点了大份的牛杂萝卜汤,还有单独加了份牛腩和牛肉丸,结果自然是没吃完,要交给林滉收尾。 林滉还在执着方才的问题,接过牛杂汤的同时,再次追问,“真的不是说我吗?” “不是。”梁璀璨也再次否认。 “我觉得是说我。” “你哪里乖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个乖法?” 梁璀璨觉得不行,照这么个问法问下去不是翻车就是上车。 “让我想想啊。”她故作深沉,接着趁林滉不备把腿就跑到了店外,说:“把账结了就是乖。” 林滉无奈,招手叫服务员将没吃完的牛肉牛杂打包。这是年少时饿肚子那段时间养成的好习惯,见不得食物被浪费。 等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打包带走出店外时,梁璀璨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林滉于是也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不过他并未走太远,就看见了梁璀璨在前头面对着一个电话亭一样的东西发呆。 “这是什么?”林滉走过去,也是好奇。 “说是人生唱片机。”梁璀璨指了指上面的说明,念:“来回答五个问题吧,它会帮你找到此时此刻你的人生曲目。” “挺神奇,试一试吗?”林滉提议。 玉林这边,总会有各种新奇的活动举办,这个装扮的像老式电话亭般的人生唱片机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街头的,分据两边的不再是拨号键盘和话筒而是耳机,另外还在中间加了个电子屏幕。 梁璀璨伸手去划开屏幕,林滉则分别帮他们戴上了耳机。 问题开始一一出现。 1你现在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吗? 是or不是 2如果用一件旧物比喻家人,你会选? a.针线盒 b.自行车 c.陶瓷杯 d.手表 3你想在哪种天气里去表白/被表白? a.初雪落肩的瞬间 b.雷雨后的晚霞 c.起雾的清晨 d.夏夜的萤火虫 4如果用一种自然循环比喻你的人生轨迹,你会选:a.季风过境 b.钟乳石生长 c.沙漠昼夜温差 d.候鸟迁徙 5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a.跳舞 b.奔跑 c.拥抱 d.整理 梁璀璨心中,林滉已经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了,所以她在点击自己的选项答案时都刻意的用手蒙住,直到要回答最后一个答案时,她的手突然被林滉给拉住了。 “你干嘛?” “最后的这个问题,让我来选吧。” 林滉说的不容有疑,梁璀璨没去坚持,接着林滉左手轻轻点下‘拥抱’两个字,右手则将梁璀璨拽进了怀中。 “你……” 先梁璀璨疑问流出的是他们共同选定的人生曲目,梁璀璨没想到,这首歌竟然真的戳中了她的一部分心事。 “who'sgonnastopusfromwaltzingbackintorekindledflames ifweknowthestepsanyway weembroideredthememoriesofthetimeiwasaway stitching"wewerejustkids,babe" isaid,"idon'tmind.ittakestime." ithoughtiwasbettersafethanstarry-eyed ifeltaglowlikethis neverbeforeandneversince ……” 是的,是这样的,他们交织在一起的人生正如这歌名《loml》,既是loveofmylife,也是lossofmylife,面前人的人让她拥有了爱情,也失去了人生的一部分,而如今他卷土重来,她不知如何阻挡,也不知该如何去找回他们丢失的那部分人生。 “林滉。”梁璀璨突然又为他们无疾而终的过去和那段经历而难过起来。 但林滉已经陷入了不管不顾的冲动之中,他想他大概不会再松开对面人的手,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梁璀璨感觉林滉的影子缓缓覆上来,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在不断变得用力,从屏幕离开的那一只手却是像害怕惊扰到什么,在半空悬了一圈后最终虚搭在旁边的金属杆上。 她屏息微微扬起了头,看见林滉喉头滚动的格外用力也清晰,再下一秒,林滉倾下身,睫毛垂落的阴影几乎要扫到梁璀璨的脸颊上。 梁璀璨已是无路可逃也不想逃跑,同时她听见耳边的歌词在吟唱: “ourfieldofdreamsengulfedinfire yourarson'smatch yoursombereyes andi'llstillseeituntilidie you'rethelossofmylife ……” 而终于,林滉的吻也在这歌词的渐进中落下,先是试探性的在她冰凉的鬓角,后又一点点的移动着落在她的嘴角,蜻蜓点水般辗转,直到梁璀璨任由歌词中的那把火烧到现实里,微微仰头并伸手握住了林滉的另一只手后,林滉才终于真正的吻了上去。 林滉的吻很笨拙,一直在梁璀璨的两片唇上打转,并且他呼吸紊乱得几乎要将两人之间的空气 第86章 搅。 关键时刻,是梁璀璨先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待一声极轻的、近似无措的气音后,又逐步加深了这个吻。这时,林滉终于的一双手终于转而圈住了梁璀璨的腰,要一点点的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梁璀璨则是抬高了手臂,扣住林滉的后颈,好感受他紧张而绷紧的肌肉,和自己终于下定的决心。 待到一曲结束时,梁璀璨想,那就跳进火海吧,和这纵火之人好好的开启热烈的新篇章。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6-28 【68章开始展开最后的回忆部分,啊,希望我不要哭太惨!!】我们曾经的梦想之田,如今陷入火海;你是那纵火的人,你那忧郁的双眸,永远烙印在我脑海,直到我生命的终结;你是我此生填不上的空白。 第67章 ☆、067要遭缩缩挤死了 四川方言新解析 要遭缩缩挤死了:极度拥挤,压迫非常,到了不得不做决定的时候了 新篇章是个热烈又有些持久的吻,梁璀璨在感觉下一个呼吸就快要提不上来,抬高扣住林滉后颈的手臂也有些发酸时,才终于恋恋不舍的将自己抽离了出来。 林滉却没那么容易松开梁璀璨,又将她拉入怀中,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反复摩挲着,像要确认这一刻的真实,用温柔而小心的动作。 应该是因为在户外待得时间有些久了,梁璀璨的发丝带着些冰凉,林滉于是只好是松开了自己的怀抱。 “走吧,太冷了。”他说着,又转而去牵梁璀璨的手。 梁璀璨调皮了下,将手缩回到兜里,“我不要,你手太凉了。” 继而她又跑到前面些的位置,看着被霓虹灯光稀释过光彩缺失的天空,稍显失落的感叹,“可惜今晚没有烟花。” 林滉是照旧严谨的指出,“没法有,现在市区都禁燃了。” 梁璀璨随即送上一记太煞风景的眼刀。 林滉则解释,“我就是……嗯,不自觉的要把你每句话放在心上,希望只要我能做到,这些话都不会落空。” 梁璀璨不吭气了,林滉则趁机再次去握梁璀璨的手,和记忆中的一样,温暖又柔软。 他开始忍不住的笑,梁璀璨的嘴角也是在不自觉的上扬,她在稍微压制了下后说:“你干嘛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显得我像个暴君。” 林滉还是坚持,“嗯,因为真的错过太多了,我想全部补齐。” 是有点久,十二年,刚好是他们生命中的一轮。 梁璀璨倏忽有些伤感,也紧紧回握了林滉的手。 林滉继续说:“所以,后面不管遇上什么事,你别跟我生气,也别跟我冷战,你要有什么说什么,我会全部试着去做。” 梁璀璨由此想起了接下来顶顶重要的一件事,“那你会跟我生气吗?如果我还是暂时没有办法将我们的关系公布于众。” 林滉摇摇头,他一点不觉得这事很重要,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再没有奢望了。 这下轮到梁璀璨固执了,“那不行,你得在意,你要在意,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在一起,就不能留下任何嫌隙的可能。” 林滉这次点了头,“我都听你的。” 梁璀璨:“都听我的?” 林滉咂摸出了些不对,这句话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吃惊,在说你怎么能都听我的呢。 “嗯。”但他故意装傻。 梁璀璨也发现了林滉的故意而为之,于是带着些小小的报复,颐指气使的说:“那你去告诉大家吧,我们在一起的事。” 林滉一副就知道的表情后是叹气,“哎,还说不是暴君。” 两人谈话间已经回到了小区里,林滉远远看见自己和梁璀璨挨在一起的院子,终于想起去问:“话说,你是怎么去到我家的?” “我翻过去的。”梁璀璨带着些得意。 林滉的脸上则写着:竟然是这样吗? 梁璀璨察觉出了端倪,马上问:“怎么了?” 林滉在努力憋笑,“没什么。” 梁璀璨着急了,恰好手被林滉握着放在他的兜里,于是她使劲儿的去挠了他腰部的痒痒肉,“快说。” 林滉想躲开但又不舍得松开梁璀璨的手,只好去回答说:“我以为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别卖关子了。” “我在我们院子中间安装栅栏的时候在栅栏处安了个门,钥匙就插在上面,我以为你是发现了直接开锁进来的来着。” 梁璀璨沉默了,想自己今天其实爬了两次栅栏,倒不是她运动能力出了问题,而是第一次她往下蹦时刮坏了外套,只得是折返回去换了件新的。亏得她越过栅栏时还想林滉是懂分寸知进退的,虽然使了些心机却也还是保留了界限,谁承想,全是心机! “你生气了?”林滉去解释,“你别担心,那扇门只能从你那边打开……” 他话还未说完,梁璀璨已经挣脱开了他的手转而跳上了他的脊背,说:“我今晚就是要看烟花,你想想办法吧。” *** 相比于梁璀璨、林滉这边里程碑式的突破,卢寒均和孟昀则仍在泥潭中,特别是孟昀,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卢寒均,他简直是不得要领,他已经知道了孟德军催生催到卢寒均公司的荒唐事了,为此他难堪也愤怒,跑去跟孟德军激烈的争执了一番。 发生争执的时候,孟昀觉得内心很通透,他清楚的知道孟德军是不对的,他也不应该再继续被他绑架。 可当孟德军被他气到犯高血压,蹒跚着去找降压药时,他又悲观的觉得就这样了,他这辈子都逃脱不了生养之恩的枷锁。天知道他多想忘记孟德军被下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夜,孟德军在意识模糊间对他说的那一句,“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老汉儿啷个都愿意。” 天底下愿意用生命保护孩子的父母一定是大多数,而大多数孩子们也一定不会因此就对父母言听计从,爱不是这样的条件置换。可当那奉献真真切切的就摆在眼前时,孟昀以为,那么一切一定会发生变化,他这么些年,实在是没法对孟德军理直气壮且坚决到底的说不。 有一阵,孟昀其实很想问梁璀璨,倘若她的父亲还活着,她会以什么回报他的爱,又或者……孟昀不敢也不愿去深想,梁永叔叔总归和孟德军是不一样的。 如今,无解变成了死局,已不是鼓起勇气反抗就能作数的。孟昀开始后悔将卢寒均拽入这场艰难之中。 车子驶入地库停好,孟昀熄了火,卢寒均却没有动作。 “你……” “我们就在这儿聊聊吧。” 两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交织,孟昀的是局促,卢寒均则是带着些勇猛。 “我第一份工作是健身销售,约到了潜在客户后都会把他们往一间狭小的会议室领,领导说这叫做用环境塑造心理,利用物理空间的局限性,强化注意力聚焦、加速信任建立,好通过紧迫感推动决策对方决策。当时我想的是狗屁环境心理学,大城市的人也真倒霉,走到哪儿都是要遭缩缩挤死了的命运,那时我给每个客户的备注都带个缩缩的前缀,缩缩飞哥,缩缩丽姐。” 卢寒均的开篇是段看似漫无目的的回忆,还带着冷笑话,孟昀茫然,又有些想笑,但在卢寒均一个怒目圆睁后,他又乖巧的坐好了,甚至还扶正了下没来得及解开的安全带。 “所以今天我们就在这儿挤着吧,看能不能真的下定决心,哪怕是错误的决心。”卢寒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步入正题,问:“孟昀,假如我是你真正娶回来的妻子,你会为了我跟你父亲决裂吗?” 孟昀不出乎卢寒均所料的沉默,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卢寒均也不在意,继续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个理论,孩子对父母的崇拜,随着长大,会变成平视,接着等孩子经济独立也拥有更为丰富的社会经验后,父母对孩子的权威就正式不再,而变成孩子对父母的反向权威,父母要开始听取孩子的意见。你说很可惜,你和你爸爸之间没能衔接上这种反向权威,但我身上有这种权威。对吧?” 孟昀终于是点头,并趁着这个气口说:“我爸爸去公司的事,对不起,我……” 卢寒均打断了他,“那不是重点,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之后你要怎么做?” 孟昀又回到了沉默里,卢寒均则有些厌恶自己已经能够读懂他的心思了,“你是想说你不会有真正的妻子对吧?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找到我跟我来一场契约婚姻,在婚姻这件人生大事上偏离你父亲的意愿,就已经是你能做到的对他最大的报复了吧?” “我可以给你……” “我已经不想要你给我更多的什么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看到你能在各种小事上有自由,不用每周必须去跟他喝茶汇报近况,也不用定期的帮你父亲和他的老同事安排出行,为他争面子,更不用连穿了他不喜欢的衣服样式都要被捉住教导一番。另外,你不觉得你妈妈也很可怜吗?你们就一起活在那可笑的由孟德军制定的规则中,这规则打着爱子之名,喊着家和万事兴的口号,但偏偏没有爱,也没有什么家和。我只看到你父亲没缘由的权威,和各种吹毛求疵。是,你爸爸为了救你差点付出过生命,他还在当时不很富裕的时候肯花掉大半的积蓄去救你姥爷,但这一切不是出于爱吗?为什么到最后都成了绑架?还有我其实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反向权威,你忘记了,我爸妈从来就没有管过我,所以说句难听的话,既然父母可以抛弃孩子,那么孩子也能够抛弃父母。” 第87章 这是孟昀从未见过的卢寒均,他有些陌生,却又觉得她早该如此崩溃了。只是有些事,不是他没有意愿、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做,而是这么做后,要承担和消耗的东西更多,小小的建议通常是翻天覆地额的歇斯底里。 反抗是容易的,去承担反抗带来的后果是艰难的。一定程度上,他和母亲都做过尝试。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卢寒均则是有些倦了,她发出自嘲的一声,“我应该只拿钱就好的。” 接着她拉过了孟昀,要他不容有回避的看向自己,说:“你那么聪明,看我这么激动,这么感同身受,这么愤慨,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对吧?” 这时,孟昀才终于感觉到狭小空间带来的逼仄和无处可逃,他下意识的想去看向别处,只看见车窗外对着的刚好是一根方柱。他当然有察觉,但一直没有勇气往那方面想,卢寒均对他,和他对卢寒均,都是。 卢寒均的手已经游走到了车门处,“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我自己可能也要想想清楚,我得承认我没有被偏爱过,太容易被感动,但我又想,这样的我不该更珍惜得到的一些偏爱吗?不过我也是有自保意识的,我的自保意识就是事不过三,第一次是你在验孕棒的事上轻视了我,第二次是这件事。孟昀,你只有……不,是我只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了。” 说完这最后的话,车门终于被打开,车库里的空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因为终于讲出了自己想说很久的话,卢寒均的呼吸和步伐都是轻松。 孟昀则仍陷在那片黑暗的逼仄中,在想卢寒均方才许多话中的一句:孩子也是可以抛弃父母的。 *** 梁璀璨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前来投奔的卢寒均。 她是非常爽利的个性,拖着行李就来,进门只连说了三句话。 “我就先叨扰你半个月,找到房子后我就搬出去。” “我昨晚一整晚没睡着,我太瞌睡了!” 以及,“能让我先睡一觉吗?” 梁璀璨于是也压制下了种种疑问,让卢寒均睡在了自己的那一间卧室,然而卢寒均的这一觉是相当的长,直到傍晚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期间梁璀璨进去好几次查看她的情况,见她躺的笔直并且把被子整齐从胸下盖起的睡姿,没忍住也像孟昀守着卢寒均睡觉时反复的去用手指感受她的鼻息。 到了晚上八九点,卢寒均终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餐厅灌了一大杯水,而后只等梁璀璨先问出一句‘你还好吧’,她就昂首挺胸目光坚定的说道:“我要创业。” “这也……”梁璀璨有些羞愧的按下了她的八卦脑袋,“这也太好了。” 她想什么孟昀,什么他们的婚姻,都不重要,让她先来支持一位女性要搞事业的心吧! 接着梁璀璨问:“你想做什么呢?还跟成人用品有关吗?还是别的什么?” 卢寒均没有先回答她这略显常规的问题,只直接抛出一个更具裂度的问题,她问:“你漏尿过吗?” 梁璀璨:“???” 第68章 ☆、068告哈儿 四川方言新解析 告哈儿:试一下,试试吧,人生就是各种尝试,不会吃亏,不会上当 卢寒均问问题时梁璀璨也在喝水,这问题问的突然且实在邪门,她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溅到了卢寒均也呛到了梁璀璨自己。 “我好像……没有?”梁璀璨认真在回想,除开一些极端的情况,比如你已经很想小解了却还不得不进行一些跑跳的动作。 再然后,她又有些新奇,“我应该有吗?我以为盆底肌出问题的都是妈妈们。” 很长一段时间里,梁璀璨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徐喜珍每次在出门之前都要着急忙慌的伤一次洗手间,然后即使如此在出了门后还是会经常要找洗手间。是长大成人后,有了先已婚已育的朋友后,她才知道有个东西叫做盆底肌,而不管你最后是选择顺产剖腹产,只要是经历了十月怀胎,盆底肌这个部位就一定会松弛,轻则产生憋不住尿的状况,严重些则会产生盆腔痛、腰背痛甚至于子宫脱落,这一点在育有多个孩子的妈妈身上尤其常见。 卢寒均解释,“妈妈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但即使未婚未育的女性也会有盆底肌方面的困扰,比如有过切除子宫肌瘤手术的群体,又比如久坐或是长久进行重体力劳动的,还有一些先天性盆底肌薄弱,有慢性咳嗽疾病的人。总之盆底肌绝对是被我们忽略的一个重要部位,比铺天盖地营销的a4腰,马甲线不知重要到哪里去了!有关前列腺的广告无处不在,电视上有时候一放能放半个小时,轮到我们的盆底肌,普及不够还经常被质疑会不会是智商税。总之我有创业的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这么说吧,百分之八十的成人用品只是为了男人而设计,为了让男人更爽!” 对此,梁璀璨简直不能太有共鸣,她健身多年,也是这两年才发现一个事实,“我一直以为我们健身效果不如男性来得立竿见影是因为身体构成问题,但后面我才发现问题出在大部分的训练课程和健身营养品都是为男性介绍的,然后在此基础上把包装变成粉色再售卖给我们。” “是不是?我就说我同事天天健身怎么只要懈怠一个经期立马就会有所谓的反弹。” 接着梁璀璨、卢寒均如接龙般的开始细数各种用品上的男女不平等。 “早期全球大多数药物临床试验以成年男性为主要受试者,理由是女人来大姨妈,会干扰数据。” “啊,我看过一个新闻说汽车安全气囊是以男性平均体型作为参考的,所以你真的最好看起来像个男人才能在遇到车祸时受伤不那么严重。” “是了,但偏偏我们还要缴纳高昂的粉红税,比如同样牌子同样功效的护肤品,卖给我们的就是比卖给男人的要贵,贵如果好用我就忍了,但偏偏有些东西它不好用啊,我给你说你真的要穿一次男性内裤,特别是夏天穿裙子的时候,简直了,护腰,不卡裆还不卷边……” 梁璀璨话还没讲完时,卢寒均已经露出啊啊啊啊啊亲人啊的激动表情,并还握住了梁璀璨的手,“我有穿,并且我用的刮毛刀也是男士的刮胡器,刮完腋下或者腿毛一点不扎人!还便宜!” 梁璀璨:“是吗?哪天我也试试。”不过随后她有有些失落,“可我们就是女人啊,我们可以用男性思维去买东西,甚至真的把男人的东西用在身上,但莫非我们没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就做自己,还不用走弯路也多付出价钱。” 卢寒均终于想起说自己的创业梦想,“所以我就要去做这件事啊!我想开一家帮助女性修复和锻炼盆底肌的店,也想设计和售卖更符合女性身体将舒适性放第一位的内衣和内裤……” 卢寒均聊起自己的创业计划眼睛发光,滔滔不绝,梁璀璨也听得认真,并且心潮澎湃。 最后卢寒均也看出了梁璀璨的欲欲跃试,问:“一起告哈儿?” 梁璀璨是一定当然必须必然的模样,“告!” 等着梁知抱着哄哄回到家时,只看到两个女人一脸的神往和振奋,像刚上完成功学,又像是已经要去纳斯达克敲钟了。 “你们这是要一起开店?”梁知听了两耳朵后,问。 梁璀璨已经迅速下了决心要和卢寒均一起创业,同时又还非常有效率的做了另一个决定。 *** 半个小时后,梁璀璨带着梁知、哄哄敲响了林滉的家门,表示因为最近卢寒均会在她那儿借住,所以顺应的,梁知和哄哄也需要在林滉这儿借住。 林滉听懂了中文,又听不太懂。他越过梁知去看梁璀璨,总觉得这是她对他先前设计她搬来此的小小报复。 “我……” “你不会拒绝的吧?梁知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并且他还带着个孩子,你总不能让他们在客厅打地铺。”偏偏想出此天才计划的人还挑衅的看着他,说。 林滉笑得无奈但宠溺,“不是,照你这么说,孟昀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应该赶紧喊他把他老婆接回家去。” “此言差矣,哪怕他们结婚了,寒均也能够选择住在别处。” “你这……” 林滉想他怎么都会答应梁璀璨的要求,他只是忍不住要去逗上一逗梁璀璨,也跟她多说说话。梁知则率先看不过去,在他之前说:“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是什么话,像话吗?” 接而他又转去叫林滉认清现实,放弃幻想,“所以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梁璀璨女士那是一位坚定的女性主义者加女性创业者,关键时刻弟弟、男人、发小都是可以被抛弃的。” “你要创业?”林滉对此是很惊喜,他知道梁璀璨其实并不算喜欢计算机,当年他们在高考前讨论专业时,她说梁永去世后,她喜欢什么专业不重要,什么专业能赚钱才最重要,况且她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嗯,我……” 第88章 梁璀璨开口准备说晚点再详说,但梁知抱着哄哄在门前站得太久了,他开始嫌弃起这两人的磨蹭。 “来,让我先进屋好吧。”说着他侧身挤了进去,并对林滉说:“对了,你现在还没工作吧?那么空的时候能帮我看下哄哄吗?” 这也是为什么梁知会如此爽快的答应搬来和林滉暂住,每日带着哄哄去耙蹄花总是不太妥当,而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林滉就是最佳的看孩子人选。 “你们……”林滉想自己算是这姐弟俩彻底拿捏住了。 “行吧。”他很认命的去帮梁知将门外的行李往屋里搬,然后又伸手逗了一逗哄哄。 梁璀璨则倚在门边有些投入的去看眼前的这一幕。 她从未想过人生中还会有这种模样的岁月静好,她住在离家人和朋友都很近的位置,喜欢的人也是触手可得,想念落下的同时就能和他们拥抱在一起。 这样的时刻,不出意料的就要出意料。 果然,梁璀璨温情不过三秒,突然楼道里就传来一声惊乍乍的声音,“璀璨,你在这儿做什么!” 是了,陈恢奇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一些东西往林滉这里搬,这样他就有更充足的理由偶尔在这儿借宿,也看住林滉,叫他没有多余的机会有机可乘梁璀璨。 林滉听见陈恢奇的声音,探出了身子,在看见他从楼上往下走,手里还提着个手提包时,顿觉不妙。 “你该不会……” “对,我就是要过来看着你!”陈恢奇是大义凛然不容有疑的模样。 林滉叹口气,假装替他可惜,“太迟了。” 陈恢奇紧张起来,“什么太迟了。” 梁璀璨的一根神经也是跟着绷紧,在想林滉会不会就此公开他们在一起的事实。 “我和……”林滉用很正式的口吻说 ,并还提高了音量,但在看见梁璀璨表情明显起了变化时,他又话锋一转,道:“因为已经先有人搬进来了。” “谁!”陈恢奇是不相信的,接着却刚好看见梁知抱着哄哄走了出来。 他有些激动,“不是!你往这儿凑什么热闹啊?” 梁知说:“没办法,卢寒均搬了过来,我只能让位。” 陈恢奇再次无语,“她搬过来干嘛?孟昀呢?” 梁知继续扮做无辜,“孟昀不重要,重要的是梁璀璨要伙到卢寒均一起创业了。” 这下,陈恢奇来了兴致,立马凑到了梁璀璨跟前,“创业?这我有经验啊,加我一个啊!” 今天也注定是热闹非凡的一晚,如击鼓传花般,下一秒,卢含均也从对门走了出来,说:“哦呦,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去吗?饿了!” 梁知先拒绝,“不了,我带着哄哄,不方便。” 林滉想着家里还有不少菜,提议,“不如就在家做吧。” *** 是相当愉快也相当热闹的一餐饭。 林滉、梁知掌勺,陈恢奇打下手,梁璀璨、卢寒均则坐在客厅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继续聊着创业计划。 期间讨了清闲的梁璀璨还过去厨房卖乖,对着林滉、梁知、陈恢奇站在一起忙碌的身影,说:“我觉得你们三个一起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陈恢奇立马向后退了两步,退到梁璀璨身边,表忠心,“他们俩过就行,我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而作为‘回击’,开饭前,林滉则趁着梁璀璨洗手时也绕去洗手间,并故意贴很近站在她的身后伸手去够毛巾。 梁璀璨因为他在身后的突然出现吓了跳,腰背都是绷得笔直,林滉则凑在她耳边问:“等等我们要不要一起敬大家一杯?” “随便你,就怕你不敢,最后还是得靠我。” 梁璀璨其实是忐忑的,但他认定林滉也是嘴巴在厉害,不想这人非常的懂得寸进尺,闻言立马就将下巴抵在了梁璀璨的肩膀身上。 这下梁璀璨身子挺得更直了,并且有好几秒都忘记去说话,她其实很想此时有人过来撞破他们的亲昵,不想旁边真的忽然出现动静时,她和林滉都是吓了一跳,都往各自的方向侧了侧身子,但当他们都转过头去看时,只看见哄哄不知何时爬到了他们这边,正仰着头新奇的将他们盯到。 梁璀璨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些沮丧,林滉则已经过去将哄哄抱了起来,并故意对她说:“要先替我们保密哦。” 梁璀璨:“……” *** 这顿热闹的饭局一直持续到快十一点,陈恢奇也更理直气壮的表示他回不去楼上了,只能是住在这里了,林滉也没办法真的赶人,指了指厨房叫他洗碗,又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今晚只有这里可以睡。 陈恢奇非常的不以为意,认为寄人篱下、受苦受难、忍辱负重、仰人鼻息都不比看住林滉来得重要。他说:“就是睡地板,我也不得让你再有机可乘。” 然而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林滉就走出卧室,越过在客厅沙发睡得正酣的陈恢奇,拉开门去到了院子里。 梁璀璨也是趁着卢寒均去了次卧后走到院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由她主导可以随时通往他的门。不过在林滉出现腰踏过门槛朝她走来时,梁璀璨却先一步将他拦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怕被发现。” “没关系,一楼,不怕跑不掉。” 面对林滉的调侃,梁璀璨有些急了,“没听出来我在说反话?” “听出来了。” “那你……” 梁璀璨想问什么林滉很清楚,他轻轻拉过了她的手,说:“再等等吧,等你准备的再稍微充分一些,另外……” 接着林滉从兜里掏出了个梁璀璨回来成都那一日摔坏的迷你花瓶,花瓶不仅被修复好,还多了一朵棉花。 “你怎么?”梁璀璨惊呼。 “你搬来那天,我在你家玄关处看见的,所以就拿去修好了。”林滉解释,然后又回归话题,“总之要祝贺你,找到了一件想做的事。” 梁璀璨其实没那么乐观,创业哪有那么简单,但她还是决心简单一些,只想着这是件有意义有挑战的事,怎么都值得去做下即可。 林滉也是这么想的,他将花瓶稳稳放在了梁璀璨的手中说,“喜欢比无趣好,尝试比犹豫好,先去做比想做成好。还有就是,别怕输,我会努力多赚钱。” 梁璀璨没法不感动,她的手轻轻抚过棉花柔软的绒毛,低头沉思了许久,才开口唤林滉。 “林滉。” “嗯?” 林滉感觉梁璀璨的目光格外炙热,他于是也立马紧张了起来。 怎料,下一秒,梁璀璨说的是,“chris那边我放弃的财产,你能帮我追回来多少?”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6-30 大家七月好!祝各位姐妹都拥有健康的盆底肌!凯格尔做起来!!以及!!下一章进入最后的回忆part! 第69章 ☆、069扎起 四川方言新解析 扎起:加油加油加油加油,有我给你撑腰! 那只迷你的花瓶是一起复读那年林滉送梁璀璨的,那段时间很流行一句鸡汤,说‘这世界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但偏偏那段至暗时光,梁璀璨就只看得见眼前的苟且,压力特别大时,她晚上跟梦游似的就回到了无线电 一厂的老职工宿舍,然后呆坐在楼道口,想小时候她坐在这儿一言不发也不参与其他小朋友的活动,院里的大人过来逗她非要她开口说上举话,梁永则将他们全都打发走,然后也坐下来,陪着她一起安静的发着呆,哪怕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 林滉两次出门发现梁璀璨坐在门前后,在一个深夜也悄悄摸到了楼下,不出所料,梁璀璨‘夜游’的症状更加严重了。他没吭气,接着坐到了梁璀璨的身旁,递给了她一只装着小雏菊的迷你花瓶。 梁璀璨至今还清楚记得当时她的焦虑,大脑在疯狂下达指令说快去睡觉快去睡觉,这样下去你会疯掉的,更别提顺利参加高考了,可这指令相当无用,梁璀璨甚至无法合拢眼皮。看见林滉递来的花瓶和花时,她第一反应是迷茫,在听完林滉要她把花瓶放在窗前,每晚睡不着时就看上一看,这样生活就不会入目只是苟且了,她则是觉得可笑的。 “这算什么?望梅止渴?精神胜利法则?” 大概她语气充满不屑,林滉接着将头埋下,无力也真诚的说:“我想你好,但我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那一晚,梁璀璨终于没有再在楼道口枯坐到天明,她回到家,回到卧室,郑重其事的将花瓶放在撒着月光的窗台上,然后钻进被窝,慢慢闭上了眼睛,假装没有听见一会儿后徐喜珍蹑手蹑脚回到家中的声音。 是的,想不出更好办法的还有徐喜珍,她除了在每次梁璀璨抹黑出去后小心翼翼的跟上去也是别无它法,而梁璀璨也忽然明了,人生很多事情就是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很多时候也只能无能为力,但她必须要走下去,她不知道未来是否有诗和远方,但眼前的苟且绝对不只是苟且,若沉浸在这儿,一定会坠入深渊。 第89章 那晚之后,林滉每日都会送上新的一枝花,梁璀璨也会在睡前将其换进花瓶中,很神奇的,她终于可以开始睡整觉了。 今晚,破碎的花瓶和久违了的花朵归位,梁璀璨看着棉花的柔软落尽橘色夜灯的柔光里,很轻易的就进入了睡眠,并且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林滉又来送花,但不同往常的是,他这次送的是一朵由纸叠成的花。 梁璀璨最初有些嫌弃,“这什么啊?这也不好看啊!” 林滉则故作神秘的叫她打开后再说话。 梁璀璨在梦里的配合度是很高,闻言立马照做,然后她对着那一张缀着好多个0的支票惊叹,“你这是……你真的做到了?你把chris的钱都捞过来了吗?” 她磕磕绊绊的说,梦里的林滉也显示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一本正经的说着土味情话,“嗯,送你花不完。” “好好好!” 梁璀璨变身为了梁爱财,撸起袖子要开始数0,不想现实中,大门被突然扣响,咚咚咚的声音将她唤醒,也让她的心跳陡然攀升又落下,她略微迷茫的睁开眼,起身要去开门时目光刚好与那一朵棉花交织在一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也瞬时涌上心头。 *** 敲门的是梁知。 此时是凌晨四点多,他起夜时恰好遇见正着急忙慌往外走的林滉。 “出什么事了?”梁知问。 林滉:“我妈她……” 他话没讲完就走了,但在关门前又没忘记补充一句,“先别让你姐知道。” 随后,陈恢奇被吵醒,也是茫然的问:“怎么了?” 梁知为难着,“好像是,林滉妈妈那边不太好。” 陈恢奇闻言不由地屏气凝神起来,过了许久才问:“可我听说手术不是挺成功的吗?” 梁知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心里天人交战了一战后终于还是起身朝门外走了去。 梁璀璨听着梁知的描述,第一反应也是手术不是很顺利吗?但她已是顾不上想太多,迅速转身回了卧室开始换衣服。 “那个……”出门前她开口想嘱咐梁知一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什么都想不起。 就这么,梁璀璨火急缭绕的开始往医院赶,路上她不停的给林滉打去电话,但都是无人应答,到了最后,梁璀璨已是有些不敢再去按下拨号键。 数不清是第几次去拨号,当那边传来的终于不再是嘟嘟嘟的忙音后,梁璀璨只敢充满恐惧的说:“喂。” 那面林滉没有说话,只传来由弱渐强的啜泣声,梁璀璨的心不得不被一点点揪起。 “林滉。”梁璀璨喊出林滉名字的瞬间感觉自己也快要逼近崩溃了。 林滉的回答则远的像在外太空,在她耳边飘成游丝,他说:“救救我。” 梁璀璨在车还未完全停稳时,就开门往外冲,那句‘救救我’太有杀伤力,不仅叫她窒息,还牵扯出了一些被她一直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她没想过她还会再想起那个片段,她更没想过她需要记住那个片段。 救救我。 这句话她也对林滉说过。 *** “我想我可以原谅你了。” “你可以埋怨我的。” 在梁璀璨和林滉分别这么说时,和解已然达成。 这之后的在要高考的前半个月,梁璀璨、林滉几乎每日都在一起复习,顺带着还绑架了梁知、陈恢奇和汪竞,白天他们照常在学校上课,到了放学时就在无线电一场的职工宿舍院里集合开始做作业。梁璀璨则通过他们的作业和平时的小测试卷找出他们的薄弱点,给他们进行补习。 梁知是已经认命的状态,梁璀璨是他姐,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陈恢奇和汪竞则是从不平到屈服,陈恢奇是只要看见梁璀璨那只受伤的手就自动被绑架,汪竞先开始说那不如就鱼死网破,反正事情闹大了,梁知、陈恢奇也要背受处分。不想梁璀璨睥睨一眼过去,称,“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老师的。” 汪竞激动,以为看到了曙光,下一秒梁璀璨却说:“你不来我就打你,打到你服气为止。” 总之,这场补习一直进行到梁璀璨、林滉又回去重读高三前,除了梁知长进有限外,陈恢奇、汪竞都是考上了高中。 临近高考的前几日,梁璀璨在帮林滉讲解他最薄弱的物理试题时,林滉突然问她,“你觉得这次高考的作文题目会是什么?” 除开物理,林滉的语文不算拉胯,但作文确是其中最让他头疼的部分,他背了大量的名人名言,学习了许多优秀范文,但在落笔时都抵挡不住大脑里自动形成的那团浆糊。 “我可没有预测题目的能力。”梁璀璨想也没想的说。 可过了会而后她又来了兴致,大抵是因为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天灾和造化弄人叠加在一起,很是丰富了她的十八岁,她答说:“但若真让我猜的话,我觉得可能会跟今年的汶川地震有关吧。” 林滉不太赞同,“那不太显而易见了?” 梁璀璨却觉得高考并不是冲着考垮大家去的,它考得是熟能生巧,天道酬勤再加一些运气,“显而易见不见得容易作答,而且这也实在是我们绕不过的伤痛吧?” 林滉沉思着,试着去圈定一个更明确些的范围,“那可能会是命题作文,诸如围绕奇迹、感动这样的题眼展开?” 梁璀璨则给出了不同的想法,“我更倾向于是坚强,加油这种。” 林滉说奇迹是因为希望它再次出现在梁璀璨身上,希望她今年就能收获应得的一切。 梁璀璨说是坚强则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人生不能总去倚仗奇迹,那太飘渺了,小到她自己的经历,大到今年震中的一些流传广泛的故事,其实都是人的意志力与愿力在做支撑。梁璀璨已经记不得她因为震中一位妈妈将出生不久的孩子挡在身下,然后在手机上留言说‘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妈妈爱你’而哭了多少次。孩子最终活了下来,是奇迹,奇迹的背后则是一位坚强强大的母亲。 梁璀璨和林滉很认真做了预测,然后约定就坚强和奇迹各写一篇作文练笔。 旁边梁知打着瞌睡问陈恢奇、汪竞是什么想法,天知道梁知有多喜欢写作文,他觉得能在小小年纪就写出‘我是注定要成为一个好老汉的人’的他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大文豪。 陈恢奇、汪竞却并不与他悲喜相通,被数学磋磨了一个晚上,他们抬头看了看天,都是思绪缥缈。 “坚强吗?我现在就挺坚强的。” “嗯,我也是,我甚至觉得我跟猪坚强一样坚强。” *** 二零零八年的那个夏天,没有奇迹,梁璀璨如期参加了高考,这于她并不是正式的战场,她更多是来体验,不过其中的历练一点不少,而在拿到语文试卷翻页看到作文题目赫然写着:‘请以“坚强”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时,梁璀璨终于对自己还要再走一遍高三坦然了不少。甚至她最先用左手歪七扭八的开始写作文—— “这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一年……” 那面,林滉也是压制住激动的心情,动笔写,“我们应当信仰坚强……” …… 等到终于结束第一天的考试,梁璀璨和林滉非常激动的在无线电一厂的宿舍楼下汇合,两人最先开始都没说话,只隔着两三人的距离看着对方,然后任由眼里的光彩溢出演出一种默契,最后是林滉先忍不住,两步上前一下将梁璀璨抱了起来以示喜悦。 他是真的高兴,为押中了高考语文作文题目,也为心中终于要散去的阴云,更为身边多出的那抹彩色,但他不能言说,更确切的是他还暂时 找不出合适的言语来道出他内心的情感,所以只能是用这种稍显失态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喜悦。 梁璀璨突然向着空中腾跃了半米,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她轻呼。 同时旁边梁知、陈恢奇也是激动加不满的在喊,“你在做什么?” 林滉赶紧将梁璀璨轻轻放下,梁璀璨则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向后退了半步。 接着梁知非常不满的质问:“你们是在早恋吗?” 陈恢奇已然陷入了青涩的暗恋,他的脸在此时也很应景的变青,“才不是!你没看出来吗?是这个家伙一厢情愿还不懂分寸!” 在梁知、陈恢奇各自发出质疑时,汪竞也跑了进来,但他跑得太快,差点直接略过大家,在一个急刹后,他手里的横幅也更好落在地上并顺滑的展开来。 梁璀璨、林滉都是好奇的凑了过去,他们看见,红色的横幅上写着,“扎起!八号过后欢度暑假!” 陈恢奇看着这横幅更加悲愤了,“太过分了,亏我还替你们准备了横幅!你们就不能专注考试?” “我也没看到鼓舞啊,而且……你不该在我们进入考场时准备横幅吗?”梁璀璨有些读不懂这横幅想要表达的意思。 第90章 还是汪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做横幅的店爆单了,我刚才拿到,明天举一样的!还有要扎起的是你们,我们要欢度暑假!” 他说完,还露出憨厚的一笑。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07-01 暴露年龄的一章hhh 第70章 ☆、070弯酸 四川方言新解析 弯酸:挖苦,讽刺 不出意料的,梁璀璨只完成了百分之五十的试卷内容。 林滉的发挥则是非常不错,两人凑在一起估分时,越对越开心,旁边梁知再次发出灵魂拷问:“你还说你们没有早恋。” 接着不等梁璀璨的巴掌呼过去,陈恢奇又再次站出来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他看林滉的眼光还是起了变化。 这之后,不再需要梁璀璨时不时的威逼利诱,陈恢奇自己就会很自觉的在放学后第一时间赶来补课。同时他还趁着梁璀璨不注意时,对他说:“我会看着你的。” 林滉觉得好笑,问:“看着我什么?” 陈恢奇一副真相尽在掌握的模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非要我说那么明白?” “你说明白一点。” “你是不是……”说到此,陈恢奇又压低了些声音,“你敢说你不是想跟梁璀璨早恋?” 林滉没吭气了,有些心事,你能与它一直相安无事,前提是没有人说破。 看着林滉认真起来的神情,陈恢奇则是开始破防,他继续强调,“我会看着你的,你休想!” 林滉可以继续沉默,也可以承认或否认,但看着陈恢奇那张实在稚嫩的脸庞,他没忍住腹黑,说:“我给你普及个知识点。” “干嘛突然扯学习?” “不完全是学习吧,我只是想告诉你,过了高三,就不叫早恋了。” 陈恢奇:“……” 第二日,他跑来的更快了,将梁知、汪竞都是远远甩在后面。 但叫陈恢奇傻眼的是,他跑进院子,就只看见林滉一人。 “我梁姐呢?”他叉腰气喘吁吁的问。 “去参加同学聚会了。”林滉说着,头也没抬的在整理传单和资料,他准备利用这个暑假做家教挣学费,只是在餐厅当小时工实在是杯水车薪。 陈恢奇眉毛一挑,是说不出的看好戏。 林滉感到莫名,“你笑什么?” 陈恢奇哈哈笑得更开心了,道:“你还不知道吧!梁姐有个关系很好的男同学,那个男同学也喜欢梁姐,他今晚肯定会跟梁姐告白,你没戏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他今晚一定会告白?” “毕业同学聚会啊,这不是必须的保留项目吗?”陈恢奇人小见识广。 林滉点了点头,深表认同,在陈恢奇的得意又继续放大了一阵后,说:“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早就表白了?” 陈恢奇破防的很厉害,一晚上都是用仇视的眼光把林滉盯到。 等着晚上的补习结束,把闹腾的三人送走后,林滉才终于找到空闲去观测自己的内心。 他知道以梁璀璨的成绩,明年一定会去北京,他们之间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夏天的故事,幸运一些,可能还会多几个寒暑假,再然后他们大概只能是渐行渐远。若他执着也勇敢,其实可以在今年也报考北京的大学,可林滉认为他不会也不能这么做,家里的事还一团糟,他无法放任母亲一人留在这里。 这一场喜欢还未展开就已是无疾而终,判官是悲观的林滉,只是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 梁璀璨跟她说过今晚去聚会的那间ktv。 *** 说不上是凑巧还是不凑巧,林滉刚走到,就看见门口站着好些人,他们中间正围着两人,一人是梁璀璨,一人应该就是陈恢奇口中那个和梁璀璨关系很好的男同学。 还真叫陈恢奇说中了,今晚,果然是有一场告白。 不过,那位男同学大概也没什么底气,他脸颊通红一看就有酒精在作祟。 “梁,梁璀璨,我喜欢你,我会在北京等你。” 男生终于是鼓起勇气说,他说完,旁边的人或尖叫或起哄,更有甚者还在喊,“答应他!” 梁璀璨没马上给予回应,她只是很认真的看着男生,直看得他脸上的红又重了一些。 这时旁边有人在喊,“答不答应,快说哦!” 梁璀璨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她一记眼刀飞去看说话的人,并还厉声道:“不许给我压力。”接着,她指了指旁边,示意男生去旁边说。 男生迟缓的点了点头,跟着梁璀璨去到了不远处的健身器材区,林滉发现,男生踉跄了两下才迈出了步子。 看热闹的人开始有些意兴阑珊了,渐渐散去,林滉想装作无意的走开,却是不知不觉的绕到了附近的树旁站着。 不得不说,梁璀璨条理太过清晰,气势也是十足,只几句话就把男生说的哑口无言。 “你不是想去上海吗?” “万一明年我考不去北京怎么办?” “万事都会变化,没有一定,包括你喜欢我这件事。” “你努力了那么久,该忠于自己的目标,而不是喜欢的人。” “我对你只是同学情谊,我会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也找到真正心意相通的人。” …… 林滉不知不觉就听完了这全部的对话,他知道这其实对梁璀璨也是一种冒犯,正要悬崖勒马赶紧退开时,那面却突然传来梁璀璨的一声惊叫,而他也做不得多想,立马就窜了出去,结果是再一次的自以为是。 原来梁璀璨会惊叫是因为男生突然要吐,不过梁璀璨的反应是相当的快,立马就把男生提溜着去扶着棵树站到了。 林滉平白暴露了自己,只能是装作不在意的看向别处。 最后还是梁璀璨叫他,“别愣着了,看着他,我去叫别人来帮忙。” 又过了会儿,男生的朋友过来将吐得有些虚脱的男生扶走了,他们走时都是将林滉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滉本是很坦然,但在单独面对梁璀璨时,眼神又开始不由自主的闪躲,好在梁璀璨对他的突然出现并不很在意。 “走吧,回家吧。”她甚至还主动开口说。 路上,两人走了许久都是沉默,等快到目的地,林滉觉得必须得开口时,突然看见前面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原本他正往这边打探,但在看见他时又忽然缩回了墙后。 “我……” 梁璀璨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林滉开口,却见他话未说完就先冲了出去。 “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 接着林滉又如是说。 梁璀璨该照做才是,可她在原地迟疑了下后,还是选择朝着林滉的方向小跑追了过去。 *** 林滉跑得太快,只是拐了一个弯,梁璀璨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接着她又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往前走了几百米,在依旧寻不到林滉时,只得是泄气的往回走,不想刚走没几步,梁璀璨就听见前面小巷里传来林滉有些愤怒的声音,“难道你不该先还钱吗?” 相较于林滉,接着发出的男声则要淡定很多,甚至还带着些四两拨千斤的嘲弄意味,“这些钱够吗?” 林滉没吭气了,男人又接着说:“但不还这笔钱,你能顺利上完大学,我也能东山再起。乖,你听我的话,去把那些银行卡拿来给我。我……等我在云南那边安顿下来,就把你妈妈也接过去。” 原来是林滉的爸爸,梁璀璨站在拐角处,不由的紧张起来。 林滉照旧没说话,林汉章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开始试着进一步开解林滉,他先问:“你高考考得怎么样?”后又说:“总归是爸爸对不起你,你相信爸爸,后面咱们还能再去美国。” 林滉则是突然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接着质问:“所以你当时并不是诚心帮助村里的那些孤寡老人,你帮他们办银行卡,每月打两百元的资助,只是为了再多办些银行卡,帮助转移你的那些脏钱,你早就知道自己做的是黑心事了。” 林汉章恼怒被儿子如此拆穿,他深知自己在林滉跟前已是没有任何的形象可言,但还是忍不住愤怒的去做最后的挣扎,“你少弯酸我,那莫非我没有帮到他们吗?我每月花给他们的钱是假的吗?还有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叫嚣?这么些年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牌子货,你喜欢音响,喜欢摄影,那随便一样出去不都是几大几万。我给你说,谁都可以指责我,你不行!我对你从来是问心无愧。” 这话听得梁璀璨很是窒息,她很想站出去喊,你不可以在没有给孩子别的选择的情况下要求他为这个选择负责,这很不公平。但身在其中的林滉却没法这么开解自己,他不仅是实打实的受益者,还见过那些落魄的受害者。他将手紧紧的攒成一个拳头,最终只能是挥向自己。 第91章 “那我还你,我以后还你!”林滉说。 “傻儿子!”林汉章此时是心疼大于气愤,“就你这种想法,出了社会之后只能是吃亏。” 父子俩在一阵激烈的争吵后都是有些疲倦,他们进入了沉默,梁璀璨在这不发一言中听见火机打响的声音,猜测林汉章该是点燃了一支烟。 林滉非常讨厌林汉章抽烟,可今日在那恼人的烟雾缭绕中,他第一次没发作也没躲开,因为他突然觉得人都有逃不开的宿命,哪怕它可憎可恶,你都得接受自己被捆绑的命运。 抽完了手里的烟,林汉章看了眼时间,拍了拍林滉的肩膀,说:“后天,后天下午三点我们这里见,算爸爸求你了,我以后一定会尽全力弥补你们母子的。” 再接着,他便如一阵旋风走出了小巷,消失在了黑夜中。 梁璀璨见他跑出来时,不自觉的将背脊贴近墙壁,但林汉章朝着反方向去,压根儿没往她这边看,反倒是随后颓丧着走出来的林滉,一眼便看见了梁璀璨。 “我……”这下轮到梁璀璨畏难了。 林滉在讶异过后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他带着些自嘲问:“你都听到了?” “嗯。”梁璀璨点了点头,又不自觉的抖机灵,“今晚我们也算扯平了。” 只是林滉没笑,这个包袱也没抖响,但好在梁璀璨是非常懂得轻重缓急和自我缓解尴尬的,她接着便问林滉,“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林滉表示他一点办法没有。 失踪多时的林汉章突然找来,告诉他在他拿的第一个英语演讲比赛冠军的奖杯中,放着小十张银行卡,每张卡里都存着个两三万。最初林汉章发迹时,为了光耀门楣,回到村里资助了些孤寡老人,帮他们办了银行卡,每月都会转账二百,逢年过节时还会再加上些。不过林滉才知道,林汉章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他欺负老人不懂,银行开户程序复杂,带着他们办了不止一张卡,一张卡是所谓的慈善,另一张卡则是在暗度陈仓。 “我应该把钱交给警察,让他们处理,拿去还债,但他说得对,那些钱可能只够还清两三个人的债务,还有十几个人的债务,仍是个大问题。但我也没办法相信他还能再东山再起,或许他有这个能力,但他应该是没这层觉悟的。” 林滉不再天真,也没了幻想,只能是为难。 梁璀璨则提议,“不如告诉我爸爸,他会有办法的。” 林滉看着梁璀璨的笃定,有些羡慕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不是每个小孩都会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父母,也不是每个父母都能够给孩子必要的保驾护航。 “你让我再想一想吧。”林滉叹了口气,他实在需要再好好的想一想。 梁璀璨也不好替他做决定,只能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扮做沉稳的大人,说:“你可以再想一想,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其实并不该由你负责。” 晚风拂动,轻轻撩拨 着夏夜,也吹动着林滉的心。 林滉看着梁璀璨那双浸在夜色中仍然晶莹明亮的眼睛,很难不动心,可他知道,他无需像方才那个男生表白过后才能为自己的喜欢画上句点。 那个男生该终于自己的目标,对得起自己的努力,他则需要臣服他的命运,看清自己的处境。 随后林滉佯装无事的将梁璀璨送回了家,然后去了毛伟那里,当时他跟逃难一般,好多东西都寄存在毛伟家,包括那个他唯一保留的奖杯。 想来真是唏嘘可笑,那是林滉得到的第一座奖杯,也是林汉章唯一一次出席他的比赛,在那之后他忙碌也膨胀,把待在家当做是男人的耻辱,外面的世界才是他的归宿。 再之后的一天,林滉无时无刻不处在煎熬之中,到了约定那天,他终于还是揣上银行卡,决定去见林汉章,他希望他能回来,他们有多少钱就先还多少钱。他跟梁璀璨说,如果他还是不能说服林汉章,那么就请她将梁永叫来。 他们还约定了暗号,三点十分,梁璀璨准时给林滉打电话,若林滉接通,那么就证明他成功了,若他按断,就赶紧叫梁永过来。 这是两个小孩想当然又带着些赤诚的计划,遗憾的是,它也并没逃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铁律。 那一天,还未到约定时间,林滉就先接到一个电话,他自称是林汉章的债主,知道林汉章藏有一笔钱,要他立马带着那笔钱赶去见他,“不然,我就绑了你老汉一起从桥上跳下去,反正我欠着那些钱是活不成了,大不了一起去死!” 来电的人恶狠狠的说,林滉望着天上暴晒的太阳,身体和心都是坠入炙烤之中。 第71章 ☆、071不虚哈 四川方言新解析 不虚哈:小孩小孩你别怕,有我在 打电话的人声称这辈子都被林汉章给毁了,明明他生活还可以,不能大富大贵,但起码安逸自得,都是林汉章拉他入伙,让他多替孩子的以后着想,结果他自己拿了钱,还借了钱一起投进去,却是落得血本无归。如果只是这样,他还不至于崩溃和绝望,但这期间,他孩子中考失利,交不起择校费更上不起公立,最近父亲也住院了,等着钱做支架手术。 “你快点把钱送来,不然……不然我们就都别活了。”悲愤的男人又喊,并还叫林滉一定不准报警。 林滉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挂了电话就要往男人报的地址赶。他离开眉山已有好几年,最近一年更是没有回去过,他怎么都没想到,会以这样的理由在这种情况下回去。 梁璀璨在那时有了奇怪的感应,提前给林滉打了电话,问他计划是否照常。 林滉开始并未说实话,只说林汉章突然换了见面地点,他想了下这件事也不方便再麻烦她。 “我一个人去就行,我想我能说服我爸爸的。”林滉说话间,正站在路边不停招手,但偏偏越是着急的时候,老天就越是发难,接连过去几辆计程车都是载着人。 梁璀璨感觉林滉的语气太不同寻常,而当她继续追问林滉也语焉不详时,她认定事情一定有怪,于是稍作停顿后,她换了个方式,没再问问题,而是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林滉,我们是朋友,你不要拒绝我的帮忙。” 那一刻在往后的日子成了林滉最后悔的时刻。 十分钟后,林滉终于搭上一辆空车,然后转到梁璀璨小区门口接上她,一起朝着眉山去。 途中他们为避免司机起疑,很小声的在后座交谈。 林滉表示他完全没法预料那男人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这很不安全,可他也没办法真的报警去将那样一个可怜的父亲,可怜的儿子送去警察局。 “他也是受害者。”林滉充满痛苦的说。 梁璀璨说那就不报警,但必须要让梁永知道这件事。 这个时候她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在她看来,他就是拥有能让人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事情的魔力。 林滉也想不出更合适的办法,他点了点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象,体会着什么叫做度秒如年。 梁璀璨一连给梁永拨去了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她猜想他在忙,于是编辑了一条长信息,大概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附了地址。 接着两人又约定了等会儿过去后的行动准则,林滉去见男人,梁璀璨则守在远一些的地方,如果发现不对又或是迟迟等不来梁永,就报警。 报警是最坏的可能,是当时林滉、梁璀璨都不愿去为之的事情。他们都还处在情理比法理更重要的年纪。 *** 一个多小时候,林滉、梁璀璨终于到达岷江边上。 这曾经是林滉非常熟悉的地方,他儿时打完球后常和朋友过来追逐着江风打闹,他从不知道有天再目及那滔滔江水时,会那般沉重,彷佛那江水随时就会筑起巨浪将他席卷带走。 此时正值午后,路上和江边都鲜有行人,林滉沿着岷江二桥往下走了许久,才在一段江堤旁看见林汉章和那个打电话的男人。这之后,他又不自觉的回转身子,在确认视线内看不见梁璀璨才算安心了一些。 林汉章和男人看起来都是有些狼狈,两人脸上汗津津的,并且在太阳的炙烤之下,都是有些睁不开眼。 林汉章看见林滉出现,是喜不自禁的表情,但他看了眼旁边的男人,没敢轻举妄动,只对男人说:“你……你莫挨我挨这么近了,我不得跑了,我儿子也来了,你拿着银行卡赶紧走就是,密码都一样,全部是我的生日。” 男人不如电话中表现得那般狠厉,他望向林滉时,林滉只看见他喉头不停往下,应该是紧张的在咽口水。 “出来吧。”男人没回林汉章的话,甚至也没理会林滉,他只对着林滉后面的树丛说。 他话音落,另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这下,方才的男人才对林滉说:“你把银行卡给他,这里面最好有钱,不要是骗我。” 第92章 林滉想这钱给了真正的债主倒比拿去给林汉章‘东山再起’的好,只犹豫了一下便掏出那叠银行卡递给了男人。 那个男人很是谨慎,结果银行卡不发一言的便跑开了。 林滉继续站在原地,虽偶尔有江风吹过,但不多时,他背上还是湿了一片。 他是煎熬的,但看着男人亦不是不安的样子,还是决定说些什么。 “我没有报警。” “一会儿你们确认银行卡没有问题后就赶紧走吧。” “对不起。” “我……我会长大,如果这些还不够,以后我工作了会想办法还你剩下的。” …… 他断断续续并不连贯的说了许多,男人始终是不发一言,如此林滉的心更加的不安了。 时间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又或是更久。中途突然刮起一阵风,再接着天空开始落雨,淅淅沥沥不算大,却足够叫人心烦,林滉看见男人不停在低头看表,一双眼里满是不耐烦。 又过了一阵,男人终于是等来去查验银行卡人的电话,林滉也跟着他接电话的动作紧张起来,他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竟已经干裂了。 “你……”他不自觉的想说些什么,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那面男人挂了电话,则是愤慨异常,他又激动的像在电话里那般,“你们,你们骗我!卡里根本没钱。” 林滉立刻去看林汉章,林汉章是相当无辜,“不可能啊,我存了钱进去的,我有存钱进去的!” 他解释,男人却不听,把他往旁边一推,就跳进了江中。 林滉瞬间大脑空白,甚至他双眼也是失焦,入目的只有茫然然的一片灰,天是灰的,江水是浑浊的,涌动在期间的是带着热浪的雨水,他就这么被困在了原地,脚下灌铅般的想动却动不了。 关键时刻,是林汉章喊他,“快去叫人来救人啊!别愣着了!” 林汉章说完,也随即跳入了江中。 林滉终于是清醒了些,他开始往前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有人落水了!” 但只喊了两声,他就停在了原地,他忽然想,作孽的是林汉章,他不该再让更多的人介入进来,如果有人为了救那个男人发生不幸,那会是他无法洗清的罪过。想到此,林滉调转了头,快步跑了回去,然后也跳了进去。 他想,最该救人也最该承担这样风险的人只有他和林汉章。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便再由不得林滉了,他入水,才发现盛夏里的江水并不如想象中温暖,他在一阵冰凉中他游向了林汉章和男人。 此时林汉章已经拉住了男人,看见林滉过来,喘着气带着责备,“谁叫你下来的。” 林滉没有力气与多说些什么,在旁边帮忙使着劲儿。 往岸边的路程远比游来时要艰难,更甚天从天空往下落的雨滴又大了些,直砸的林滉的面颊发疼,林汉章先表示力竭,叫林滉带着男人先往前走,不用管他。 林滉照做,他心中对男人的遭遇很是同情,咬着牙使着劲儿终于是将男人带到了岸边,在把男人往岸上推时,他因察觉不到后面的动静,多少有些不安。 “爸爸。” 时隔一年多,林滉终于再次喊响这个称呼,他转过身,想去寻找林汉章的身影,却发现梁璀璨正游在江中。 梁璀璨远远看见林滉拖着个男人往岸边游,而江水中还有个男人在扑腾,诚然她知道林汉章很差劲儿,绑他的男人也是过激,但再差劲儿,再不够稳妥也是一个孩子的重要的念想,于是她没做多想也加入到了救援之中。 入水前,梁璀璨略有迟疑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过等手臂自由的划开水浪时,她又放心了,她很擅长游泳,在业余中绝对是专业水平了。只是她没想到问题会出现在腿上,只往前游了几米,梁璀璨就感觉左小腿在抽筋,她紧张的向下踩水,江水则只觉盖过她的头顶,她喝了一大口水,直呛得她鼻腔发涩,喉咙也是生疼。 不要慌,不要慌…… 梁璀璨在极力保持镇定,勒令自己要控制好手臂,不要再任其在江面扑腾,这样只会让人不听使唤的向下沉。 可人在巨大的求生本能下最先激发出的也是一些本能的反应,梁璀璨的手臂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并且右手手臂和抽筋的腿都还不是传来阵阵酸疼,终于她没再扑腾了,但却是被动的向下沉去。 不该这么冲动的,可她又真的能做到见死不救吗?梁璀璨没有答案,但在濒死的恐惧感密密麻麻的袭来时,梁璀璨想到的只有梁永。 “老汉。”她颇为绝望的在心中呢喃。 忽然,一只受抓住了她,并且将她带出了水面,梁璀璨终于是能够恢复了呼吸。 “呜……”她努力睁开被江水胡住的眼睛,开口讲的第一句话是,“救救我。” ***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梁璀璨跑过医院大堂,随着电梯往上,接着又穿过一段走廊,在看见林滉颓丧坐在墙脚的身影时,那段回忆终于复苏,同时还串联起许多她一直记得却不敢回忆的事。 她想起原来最先将她救起的人是林滉,他拖着她坚持等到了梁永赶来。 她想起父亲将她顺利带上了岸,又折回去救体力不支的林滉。 她想起不知何时变瓢泼的大雨汇成雨帘遮住她的眼睛,让她甚至看不见父亲最后是如何消失在江面。 她想起原来最撕心裂肺的哭声是从胸膛发出,但任由你将嘴巴张再大旁人也听不见分毫。 她想起和她一起哭泣的林滉,迟迟赶到的警察,悲伤的葬礼,母亲的哀怨,梁知的悲愤,和始终隐忍站在一旁的袁丽阿姨。 那个夏天,林滉在出分后没有填报任何一所学校,他陪着她复读,她崩溃的咒骂过他,但想起林汉章也同样溺亡,甚至连尸体都还没找到,她只觉得无力。她究竟该怪谁,又能怪谁呢?怪林汉章做了错事,怪绑了他的男人太极端,怪林滉的不够果决,怪自己的冲动,怪那场大雨…… 而后,艰难的高四过去,时间也并未给她答案,但她和林滉不能自己的走近,他们不仅在同一场事故中丧父,他们还分享共同的愧疚,梁璀璨甚至想,他必须永远陪在她身旁以此作为偿还,哪怕一定程度上他也很无辜。 可夏天,夏天为什么总是在拥有最鲜艳浓烈的色彩的情况下给人最残忍的一课呢。 梁璀璨想起又一次高考后,她、林滉带着梁知、陈恢奇、孟昀一起去了乐山度过了很愉快的两日假期,可回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警察找上门来,说他们于近日逮捕了林汉章,说他涉嫌组织传销,还说抓捕他时他已换了个身份在云南生活,一年前的被绑架和溺亡全都是他自导自演,他事先伙同两名男子,一位假装绑架他,另一位则等候在江对面接应他。 “岷江本就不宽,林汉章提前苦练游泳,学习憋气,为的就是用假死来逃避债务也逃避法律制裁……” 梁璀璨想起但并不愿过多去回忆警察对林汉章的宣判。坏人在最后都会得到一段罪有应得的宣判,可她和林滉呢?他们年轻莽撞,他们感情用事,他们天真懵懂,他们间接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他们追悔莫及,他们也曾决定要一辈子待在那阴影里当做是救赎……可他们仍得不到他们的宣判,得不到一丝解脱的路径。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梁璀璨感觉多年前溺在江里的那句呼救就近在耳边,再去看林滉,她很想去拉住他,抱住他,救下他,也救下自己。 与此同时,林滉如有感应的看向梁璀璨。 而接着,在目光触碰的那一霎,梁璀璨终于是跑了过去,环住了林滉的腰,然后往上抚住他有些颤抖的背脊。 “不虚哈,我来了,我会在,我不会离开了。” 第72章 ☆、072吃嘎嘎 四川方言新解析 吃嘎嘎:吃肉,我爱吃肉 袁丽是因为半夜呼吸突然窘迫被送来医院急救,幸而陪护的人很专业很细心,及时发现了她的异样并叫了救护车。 等到林滉赶到医院时,袁丽刚进手术室,医生在初步诊断后则立马递给了林滉一份手术知情书和病危通知书。 上面表示患者因为剧烈咳嗽导致胸腔内压力骤升,造成未完全牢固愈合的肺切面撕裂继而产生张力性气胸,这是外科急症中最凶险的情况之一,虽然急救人员到达后及时进行了穿刺排气,但接下来的抢救手术和手术修补,仍然具有高风险性,家属需要充分了解这一风险。 林滉其实根本没来得及细看通知书上的内容,手抖抖颤颤的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他甚至没力气站着,沿着身后的墙壁就坐在了地上。 期间他脑袋乱哄哄的,后悔没让母亲多在医院再多待几天,也后悔在她出院后没有时刻陪在身旁,更后悔这么些年在陪伴这件事上的缺失。 第93章 这其中最叫林滉无力的便是那过去的十二年,他、梁璀璨、徐喜珍、袁丽、梁知都是各自蹉跎,在一起是负累,分开又是折磨,他们被迫做的选择背后其实根本是没得选择,哪怕是时光倒流,他们大概也无可能找到更好的出口。 林滉站在崩溃边缘,他无法接受在这个时候失去袁丽,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们所有人的生活就能回归原位,有新的面貌,有新的生机。 他在心中极尽虔诚也极尽卑微的祈祷,求老天再多给他一些时间,让他不要成为没有妈妈的孩子,让他还能为里面那操劳了一辈子的人做些什么。 这时,梁璀璨则突然出现在面前,她走过来,没有任何迟疑的将他抱住,她让他别害怕,说有她在。 林滉仍是带着些颤抖,但随即他立马用尽全力抱住了眼前的人。 梁璀璨一下下的抚拍着林滉的后背,林滉终于是找回了些镇定。 随即又过了一会儿,抢救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告诉林滉手术很成功,但因为袁丽才做完肺癌手术不久,所以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晚,这之后若一切指标正常就可转入普通病房,接着他又向林滉普及了一些知识,表示这是术后的小概率事件,他们很倒霉但也很幸运,负责看护袁丽的人和第一时间赶去急救的医生都是做到了最好,袁丽也很给力,表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接下来,我们就更小心,更谨慎一些,然后再去攻破下一关。”医生最后说。 林滉点头频频说着谢谢,原本已经平静一些的心又突然掀起一阵后怕,梁璀璨则是很自然的拉住林滉的手,然后又向医生详细咨询了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对后续化疗手术可能造成的影响。 *** 因为袁丽刚做完手术,又被送进了icu,所以出于更安全也更稳妥的考量,医生建议他们明日再根据情况进行探视。 这之后,林滉要梁璀璨先回家休息,梁璀璨却坚持陪他在医院守着。两人谁也没办法说服谁,只好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热饮,然后就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等待天明。 虚惊一场,林滉变得有些沉默,梁璀璨在想起于那场意外中其实已经用尽全力的林滉后,心中滋味也是复杂。 “我才想起来。”她艰难的先开口说。 林滉为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而感到困惑,“什么?” “当时在江里,是你拉住了我。” “但我也毁了你。” “也是我太好强,我不该下水的。” “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卷入这件事中的。” 梁璀璨感觉她和林滉两人此时此刻像极了一对要为对方开脱的同谋,她为这有些戏谑的一幕感到好笑,“你发现没?我们往前捣鼓,总能给自己找出多一些的不是,可是我们谁也没法因此好受些。” 林滉不知该讲些什么是好,只能是下意识的去握梁璀璨的手,要确认这一刻他仍拥有这份指望。 梁璀璨倒是突然通透了些,她回握了林滉的手,也转头去看他,然后说:“所以已知过去是逃不开的枷锁,那么我们索性就更坚定些的向前走,我会告诉大家我们在一起的事,有怀疑有责备都交给我,你要做的则是顶住所有压力别松开我的手,然后对我好。你要对我特别好,非常好。” *** 天亮的很快,原本梁璀璨计划跟林滉在医院门口吃完早餐就回去休息,不想两人刚走出医院的门,就和徐喜珍、梁知撞了个正着,接着梁璀璨、林滉握着的手也相当默契的松了开,真正做到了步伐统一,谁也不能指责对方怯懦。 “哈哈。”梁璀璨尴尬的笑,在想怎么不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做铺垫。 该不该看到,徐喜珍、梁知都是看到了。 徐喜珍心情复杂,但决心通通先不要去计较,只关注眼下最要紧的事即可,“你妈妈没事吧?”故而她转去问林滉,只是语气是不由自主的变生硬。 “还好,已经从icu转去普通病房了。”林滉恭敬的回答,期间又忍不住的去看梁璀璨。 “我去看看她。” 徐喜珍惜字如金,率先走在了前头,林滉于是赶忙追上去,在前头领路。 梁璀璨故意落后,自欺欺人的问梁知:“那个……你看到什么了?” 梁知打了个哈欠,“看到你们打啵了。” 梁璀璨神色大变,梁知看她那副样子便知自己炸出了个大消息,哦嚯一声,道:“你们进度还挺快嘛!” “你给我正经点。”梁璀璨勒令梁知不许再多说了,自己却没法不再多问一句,“你觉得妈……” 她问题还没问完,梁知就强答,“会反对,会生气,会不高兴。” 梁璀璨也这么觉得,于是立马萎靡了些。 梁知又接着说:“有些事情你做好了它发生的准备,不代表能真的很好的面对它的发生。诚然你和林滉最近就差没把我们要在一起了写脸上,但真看见你们并排走来,我还是很气恼,妈应该只会比我更难受。说真的,要不是还指望林滉帮我看孩子,我一会儿回去就会让他卷铺盖走人……” “你让他卷铺盖走人?你住的是他家!”梁璀璨无语。 梁知不拘小节的嗐了声,又说:“左右你们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梁璀璨看着梁知,总觉得他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美妙,他总是很疲倦的模样,也多了许多深 沉的表达。 “你没事吧?” “有事没事的,你们反正兜兜转转也浪费了那么多年,按道理说呢,你们早该老死不相往来了,结果你们也没按道理走,既然这样,就跟着感觉走吧,遵循本心吧,像迷途候鸟撞破雾帘甩开地图上的虚线,把犹豫丢进旋转过去……” 梁知说着说着字句开始有了flow,梁璀璨赶忙打断他,神情一肃,又再次问:“我问的是你有事没事?” “我?”梁知今天的瞌睡尤其多,在又一个悠长的哈欠后,才悠悠道:“你给我五百万我就没事了。” 梁璀璨:“……”还好,这就是还算正常。 *** 后面梁璀璨、梁知吵作一团,前面林滉带着徐喜珍来到病房,三人是都没有过多的言语。 袁丽是刚手术完沟通不便,徐喜珍见她又熬过一关,也不多言,只欣慰的握了握她的手。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徐喜珍突然望着窗外清明的天说:“冬至了。” 她充满希冀的眼神也让袁丽跟着动容,她也止不住的朝窗子外看去,在汲取多一些的光亮。 林滉这也才想起,今天是冬至,是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但这一天后,黑夜将释放出更多的光景给白昼。 徐喜珍又坐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林滉送她到电梯口,刚好碰见一直等在外面,但因为都没吃早餐所以饥肠辘辘半途买了玉米来吭的梁璀璨、梁知。 徐喜珍看着梁璀璨过分放松又实在随意的样子,莫名气不打一出来,突然她就转过了身对着林滉说:“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梁璀璨差点没被玉米粒呛到,“妈妈,你……” 林滉是无措大于吃惊,他在原地局促的站定了几秒后,开口说:“阿姨,我知道……” 但徐喜珍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指点江山般的指向梁璀璨说:“今天是个大日子,你先跟我回家。” 梁璀璨略微懵懂,“什么大日子?” 梁知非常有眼力劲儿的先去按了电梯,并不忘去逗梁璀璨,“妈给你安排了相亲。” 梁璀璨才不相信,抛给梁知一个爬远点的眼神。 徐喜珍走进了电梯,再次去强调今天这个重要的时节,“今天是冬至。” 梁知补充,“吃嘎嘎去喽。” *** 在南北冬至是吃饺子还是吃汤圆之争中,四川人坚定的选择了去喝羊肉汤。 于梁家来说,冬至喝羊肉汤则要多出一些仪式感。梁永、徐喜珍是简阳人,特别是梁永有自己的宝藏店铺,哪怕后面去到部队,转业回了成都,也还是最好那一口。 在后面安家,日子也渐渐好转后,他每年冬至都会带着徐喜珍、梁璀璨、梁知去那家羊肉汤店过冬至。用他的话说,情人有情人节,亲人有春节,他们一家也该有个自己的节日,而冬至这一天就很合适,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喝上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开开心心,吵吵闹闹的开始过冬,就不惧怕任何寒冷了。 梁永走后,这个传统虽然还在,但大部分时候徐喜珍、梁璀璨、梁知都是各自买上一碗羊肉汤喝过就算团圆了,终于梁璀璨、梁知今年都在,徐喜珍准备再带着他们回简阳去喝那家羊肉汤。 这确实是件大事,梁璀璨不敢有怠慢,跟着徐喜珍回到家收拾打扮后,便开着车出发了。 路程很顺利,但按着记忆中的方位寻去时梁璀璨才发现从前的老店早就搬了家,只是好在靠着熟人喝口碑做起来的小店总不会查无此店,在旁边小卖部老板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新店。 第94章 新的店面要比从前大出许多,只是在今日这个特别的日子里,还是显得拥挤。 才刚到中午,店里就坐满了人,夫妻店老板仍是没舍得请太多的帮手,老板娘负责点菜、上菜、收账的时候还不忘和一些熟客打招呼。 徐喜珍、梁璀璨、梁知都是没想到过去那么些年,老板娘还记得他们一家,她热情的来跟他们打了招呼,也分享了自己的近况,“前几年盘了新店,当时想着还要做很久,但很可能做完明年,我们就不做了,年纪大了,身体真是有点吃不消了,就看孩子愿不愿意接手了!”老板娘说完发现端来的茶壶里水已见底,去后面催促后先拿来了几瓶瓶装水,“不好意思啊,人太多了,茶水供应不上,你们先凑合喝两口。” 接着,在又要去忙时,老板娘又转身对他们说:“还能看见你们,我真是高兴!” 她照旧没有多问为什么为什么这家的男主人没再来,人生的路径有时候很简单不过是生老病死,经不起多的细想。 徐喜珍、梁璀璨来时的路上都是沉默,母女俩都无心去拉起拉锯战,但要说明自己的心,又还需要一些契机,此刻她们握着瓶装水,都是没说话,梁知则是先灌下了一大口。 “那个,我先提一个……”他开口,像端着酒杯要发言,不想,话说完的那一刻,他是真的醉了。 “我我……”梁知大舌头的提不出一个有效的字来,再直接就趴在桌子上酣睡过去了。 与此同时,徐喜珍和梁知则听见大厅里老板娘在老板吵架,“我啷个晓得你的酒放哪儿去了?你又把酒装到矿泉水瓶里了嗦?我给你说,今天不准喝,忙完了也不准喝!” 第73章 ☆、073走人户 四川方言新解析 走人户:串门,拜访,一种经久不衰的社交和探取情报的方式 梁知是滴酒不沾,一沾就醉。 梁璀璨为此还调侃老天给她家的酒量是定额,他们家排在前面的三位早早就把那定量分瓜完毕了,轮到梁知,只给了他一颗无畏的心和清澈的双眼,好让他在喝醉时显得极尽无辜,如此才好躲过多一轮的劝酒。 梁知睡得很沉,徐喜珍、梁璀璨知道他最近都是在超负荷运转,在店里帮手外加还要带孩子,一定不会太轻松。 徐喜珍听着梁知偶尔发出的鼾声,用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而后面向梁璀璨,“一会儿他要醒不醒的时候,你趁机问问他 ,哄哄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前些天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说他拐卖孩子来着。” “嗯。”梁璀璨答应下来,继而又开口去说她和林滉的事,她很怕一个张口闭口间就又找不到勇气和机会开口了。 “那个,妈妈……”但梁璀璨还是紧张,于是捞过梁知喝剩的酒给自己也到了半杯,并仰头喝下一大口。 酒入口是难忍的辛辣,叫梁璀璨有理由怀疑梁知是故意要喝醉,好实行些什么没有勇气去实行的事。 徐喜珍手慢了一步,是无比懊恼,“该背时,都喝酒了,回去只有我我开车了。” 梁璀璨羞赧一笑,由此发现徐喜珍好像也没有特别生气,她于是又多了些勇气,说:“妈妈,关于我和林滉,我们是认真的,我们也不再是小孩了,我知道,过去是很难跨过的坎儿,但以后我们会好好生活,也尽力照顾好身边的人……” “我不用你照顾。”徐喜珍打断她,并强调,“别人也不需要你们照顾,但你刚有句话说的很对,你们不再是小孩了,有些事得想清楚,并且多谨慎。” 梁璀璨以为他们已经想得够清楚了,徐喜珍却不以为然,“感情经不起太浓烈,你们现在于对方千好万好都不是真的好,我给你说,不能在一起从来不是最难的事,最难的是在各种现实的因素里走一圈,还能情人眼里出西施。” 梁璀璨嘀咕,“但对我们来说,不能在一起已经是很难的事了。” 徐喜珍音量陡然高了几分,“那既然这样,就不要怕我给的难题,总之从来容易娶的老婆就没有过好的,你爸爸当初为了娶我那付出了多少?那时我们已经搬来了成都,你家婆先找人去他家走了人户,觉得他老汉名声不好,觉得强势能干的母亲多刁难,觉得他家条件也撇,你爸爸不卑不亢,没有什么漂亮话,只定期写信寄东西来问候你家公家婆,放了假也先往我们家跑,打扫卫生,修修补补,等终于打动你家公后,那提亲的环节更是没有任何马虎,什么都想在前头,把你家公家婆担心的问题全都做了保证,这中间你知道隔着几年吗?五年!” 徐喜珍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个个趾高气昂,梁璀璨则察觉出不对,“那如果是这样,妈妈你们好早就在一起了啊,你们是早恋!” 徐喜珍伸出的手顺势打在了梁璀璨的手背上,“不要给我扯东扯西!” 梁璀璨知道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立马装乖,“那我都听你的。” 徐喜珍当然没有多相信,叹了口气,继续要把这件事揉碎了给她看,“林滉对你有很深的愧疚,爱是常觉愧疚,但愧疚只会生出许多压抑和憋屈,你们还是得慢慢去理清一些情绪,看清自己的心。你看他今天见我那理不直气不壮的样子,他心里要过得坎儿还大着呢。还有你,别这么上赶着就表决心,再多相处看看吧,看看你们的脾气秉性到底投不投,结婚一次离婚一次都没什么,再结再离就是蠢,是对自己对别人都有错误的滤镜。当然你要说你就是想享受当下没想过未来,那你赶紧爬远点,我和你说不清。总之,你们既然回来了,又暂时不准备挪地方,就在玉林,在我的眼皮底下待着,看看你们能抵得住别人的流言蜚语嘛,也看看在普通的生活里你们相处起来是轻松还是负累,还有我的考核,也一个不会少。” “那妈妈……你会让他过关的吧?” 梁璀璨将板凳向着徐喜珍的方向挪动了些,徐喜珍则向着梁知靠近了些。 “我不知道。”徐喜珍是很公证的样子。 梁璀璨着急,“你怎么会不知道?” “没人会知道,没人,你们再继续往下走走看好吧!你是我徐喜珍的女儿,别一副愁嫁的模样。” “那我还真没想过这么快要结婚。” 梁璀璨如实回答,徐喜珍斜她一眼,“那就更不着急了。” 她说完,老板娘刚好端来了羊肉汤。奶白汤底上飘翠绿的葱花,还冒着诱人的香气,梁璀璨这下也顾不得林滉能不能过关了,立马就舀了两碗汤出来要先和徐喜珍大快朵颐,不想一旁梁知突然就站起了身,并拍着桌子叫说:“要着急。” 梁璀璨被吓了一跳,一口热汤含不住也咽不下,直接就在舌尖烫起个泡。 “你……” 可她问责的话还未来得及脱口,梁知就又说:“要着急,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徐喜珍巴巴的看了他两眼,明白这是开始要耍酒疯了,于是赶忙将汤锅往自己这边移了移,并顺便夹了块肉开始品尝。 这家的羊肉汤还是记忆中的老味道,汤底鲜又醇,羊肉耙而不烂还带着些嚼劲儿,徐喜珍一碗汤带肉下肚,顿时觉得胃跟身体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转而又给自己添了些羊杂。 梁璀璨很是佩服母亲这块老辣的姜能做到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不过梁知也总有刷新她们认知的能力。下一秒,梁知突然的就滑跪到了徐喜珍的身旁,并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哎呀,你要做啥子,快给我爬哦。”徐喜珍端着的一碗汤差点就全撒了出去。 梁知抬头看着徐喜珍,则是说不出的深情,他甚至张口就道:“妈妈,我爱你。” 这下徐喜珍真是有些不安了,她问梁璀璨,“有喝酒喝傻的吗?” 梁璀璨摇头又点头,“可能有?” 梁知将徐喜珍的腿抱得更紧了些,然后开始唱:“都说rapper不能跪,老子才懒得理,啥子狗屁规矩,老子偏要跪,不是耍帅,是把心摆得归一,跪到起唱,为你开腔,爱意堆成山,珍珍,我最亲爱的妈,你听这调调……” 徐喜珍这下是真的不安了,赶紧招手去唤梁璀璨,“快打120吧!” 梁璀璨立马就掏出了手机,但不是打电话,而是打开录像,她简直想象不到拥有了这段录像后,她以后会在梁知跟前多么的理直气壮,可不想镜头下的梁知表情突然变得很温柔,他渐渐松开了徐喜珍的腿,很舒展的坐在地上,打了两下节奏后,开始唱: “珍珍珍珍,我今年二十七 你总讲,你这年纪,早成了妈妈 时光在你话里,轻轻擦 珍珍珍珍,做了这么久大人 会不会,某一刻,也想推开那扇门 冲开这一成不变,透口气儿 世界大得没边。玉林小得像掌纹 你守着那间铺子,一晃十几二十年 阳光爬过柜台,落满你的发间 第95章 我还记得,你有好多漂亮裙子 裙摆转起来,曾让我多骄傲 谁的妈妈,有你这般好看呐 可不知从何时,我竟习惯了 你系着围裙的模样,围着灶台转呀转 珍珍珍珍,忽然觉得 世界再大,梦想再远 都不及你眉间那抹倦 若我回来,接过这守候 能不能,换你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 ……” 梁璀璨其实偷偷听过好几场梁知的线下,听他声撕裂竭的说要冲破规则,站到顶峰,看他手臂举起指向天空,要去诘问世间的不公和灰暗,而那些样子都不如他眼下这般温柔又小心翼翼的歌唱来得叫她心动。甚至她在喃喃重复那句‘若我回来,接过这守候,能不能,换你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时,胸口也跟着涌起波澜,再转头看徐喜珍,已然开始偷偷抹泪了。 不过属于这家人的温情时刻从来短暂,接着梁知清醒了半秒,他望着徐喜珍湿润的双眼问:“妈妈,你哭啥子?” 徐喜珍:“……”哭什么,你唱的这么好听我当然要好好哭一哭。 梁知哦呦了一声,又接着唱,但这个版本较方才的版本简直是改头换面。 “珍珍珍珍,你说话总带刺儿 我问妈,晚上吃啥子哟 你就说,龙肉要不要,得不得吃嘛 我说,我那件衣服在哪点哦 你怼我,就挂天上啊,个人去取噻 我说,妈,给点零用钱嘛 你甩句,火钳要不要,拿去撬噻 我说,妈—— 你就接,耶,哦呦,惊叫唤啥子哦, 我说,妈—— 你又接,耶,哦呦,了不得不得了哦 ……” 梁璀璨的录像没停,但握手机的手已然止不住的开始打抖,她憋着笑,徐喜珍则是一把揪过梁知紧紧的捂住了他的嘴,并说:“你在惊叫唤啥子哦!” 这句台词跟方才梁知唱得歌词完美呼应,梁璀璨再没忍住,捂着肚子开始哈哈大笑,徐喜珍愣了半秒,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也是跟着笑,梁知喝醉了不明所以,但也咧嘴笑着。 笑声引得周围的食客频频侧目,但梁璀璨他们都很不在意,梁璀璨捉住一个间隙轻轻挽过徐喜珍的胳膊,也说:“珍珍,我爱你,好爱你。” 徐喜珍:“你的爱是啥子了不得不得了的东西哦?” *** 回家路上,徐喜珍在前面开着车。 后面梁璀璨、梁知并排坐着,梁知还把头乖巧的搭在梁璀璨的肩膀上,梁璀璨看着他睡着后少了张扬的脸,没忍住摸了摸他利落的寸头。当时他一头黄色脏辫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只感觉要气背过去,现在看着他要往落落大方的大人模样蜕变,她的心又是另一种难受。 “梁知。”梁璀璨没忘记使命在身,凑到他耳边问:“哄哄到底是你从哪儿抱来的啊?” 梁知嘿嘿一笑,露出了非常骄傲的神情,卖着关子问:“你想知道?” 梁璀璨感觉有戏,表现虔诚,“嗯,告诉我吧!” 梁知很是神秘,压低了声音回,“我偷来的!哄哄的爸爸, 根本不是个东西!” 梁璀璨:“……” 她无法分辨这话的真伪,但心脏已然在胸膛里疯跳,震得她脑袋都发疼。 “你……”她看了看前面正在开车的徐喜珍,终于还是抑制住了要追问下去的冲动。 只是等着梁璀璨终于将梁知带回了林滉家,梁知已是睡得不省人事了,更别说起来回答她的问题了。 “我真是!” 梁璀璨仿佛已经看到了梁知在唱《铁窗泪》,在使劲儿的拍了拍梁知后,她怒其不争的还想上脚,但被眼疾手快的林滉一把从背后抱住了。 “别拦着我!我要把他打成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这样还能救他一命!” 梁璀璨激动的说,林滉哄她,“没那么严重!你先放宽心。” 梁璀璨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立马转身,捉着林滉问:“真的吗?你能帮他做无罪辩护吗?” 林滉露出畏难的情绪,想了下后,说:“我是说没那么严重,万一他说的就是醉话呢!” 第74章 ☆、074耍朋友 四川方言新解析 耍朋友:耍朋友吗?一辈子的那种! 冬至过后,寒意又增添了几分。 成都的天也灰了几分,压得很低,还带着些许潮气,沉甸甸的盖在人头顶,投下连绵不断的倦意。 早上刚起床,是瞌睡,收拾好后吃碗面,是更瞌睡,挨到中午,是恨不能就栽到床上让这一天就过到这里。 但梁璀璨不是,她比过往的许多个冬天都要精神抖擞,早上起床,她气宇轩昂,在秋衣秋裤上贴上暖宝宝,就去和卢寒均一起忙着做市场调研、学习专业知识、考察设备和选店面,经常是忙到一上午唰的过去她都毫无知觉,继而忘记吃午餐。好在晚饭从来不用她担心,林滉会做好饭菜在家等候。等到大快朵颐的吃完饭后,她也是甩手掌柜的模样,左摸摸右摸摸总之是不会洗碗的。洗碗有梁知,梁璀璨则开始偷摸的用镜头去记录梁知日常的许多‘情不自禁’,哪怕他已经看似非常安分且自足的留在了耙蹄花,但只要稍微闲一些,他便总会时不时的哼上两句。 就比如此时,梁知在水槽旁边洗碗,哄哄坐在一旁的餐椅上,梁知时不时的便要打着节奏去跟她互动。 “右手锅铲颠起生活的滚烫 左手奶瓶摇着日子的慌忙 你撇起嘴巴说这阵仗太掉价 我瞅哈你那脏辫链条浮夸潮装 忍不住笑出声,这肤浅的嚣张 考五分的试卷,还在抽屉头泛黄 开挖掘机的方向盘,磨起厚茧的掌 后厨颠勺的火光,映到汗湿的脊梁 现在握麦克风的手,攥着倔强的烫 这每个碎片,拼出完整的我,不装 莫拿学历给人生贴标签设岗 我认栽读不进书,但认得到心之所向 踩过好多坑,才摸到热爱的门框 这点痛算啥子,早练就钢筋铁骨的心脏 ……” 哄哄听不懂,但超级配合,不停拿小手拍桌面,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梁知继而露出骄傲又落寞的神情,自话一般的说:“我很帅吧?哈哈。” 梁璀璨收集完今日的素材,按灭了手机,走去厨房拿了颗苹果,撇嘴说:“不怎么帅。”她在故意的刺激梁知,不想他真的就此把厨房当战场,她希望他继续去搞说唱,总是愤怒也总是容易快乐。 再过些日子就是梁知的生日了,梁璀璨计划把他说唱的片段都剪辑成视频,送给梁知,期盼着由此能让他找回些心气。 梁知把碗甩甩干,相当的不以为意,“你的审美,也就那样。” 林滉倒完垃圾回来将好看到这一幕,往上凑,“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姐姐的审美是一流的。” 梁知:“……”要是他还带着金链子一定会取下勒晕这个货,但此时他只能抱起哄哄说,分别指了指自己和林滉,道:“这是帅,这叫丑。” 哄哄消化了会儿后,忽然就往林滉那扑腾,并还含糊不清的喊:“帅!” 梁知有些破防,客厅里,陈恢奇则是彻底破防了,“喂,有点人性,看不到我在这儿啊!你们一家四口就这么无所顾忌嘛!你们这是杀人诛心!” 陈恢奇在知道梁璀璨和林滉在一起后,先是在林滉家客厅的沙发上躺尸一天用无言和绝食抗议,后又在半夜叫了烧烤啤酒捉着梁知开始哭诉。 “呜呜呜呜,我不服,我长得乖,性格好,家境优渥,最重要的是我还年轻,我哪点比不上那个老男人!” 梁知一面看着哄哄卧室方向一面让陈恢奇安静些,然后他连撸了几串牛肉,又喝下一大口啤酒,才缓缓开口,“你总说喜欢梁璀璨,但我感觉你好像也没为她做什么啊,就叫的响亮。” 说到这,陈恢奇是非常生气,“我怎么没做?我不是……每次,慢半步吗?所以可见林滉这人心思深沉,绝非良人!” 梁知最近沉溺创作,创作让他成长,让他再看陈恢奇,已无法再和他勾肩搭背的互称兄弟了,他觉得他太幼稚。 “你也不是什么良人,就只知道砸钱。” “你太狭隘了,这是我的优势,我可以使用多种优势,但没必要为了显得纯粹而放弃这种优势吧,这反而不纯粹。”陈恢奇振振有词,末了又道:“你帮帮我!到时候我专门给你开个说唱厂牌!” 陈恢奇继续砸钱,梁知这次被砸中,但他在嘴硬,另外心里也是真的迷茫,“我又不搞说唱了。”最后他说,只是说完后又给陈恢奇指了条路,“你跟我说没用,不如做点实际的,哪怕是花钱也得花到刀刃上吧!还有,关于他俩的事,我妈还没松口呢。” 第96章 陈恢奇闻言憋屈了一天的心和胃都立马打开了,他端起一旁的蛋炒饭就往嘴里送。 第二天,他还起了个大早,和要去照看袁丽的林滉刚好在门口撞见。 林滉没成想事已至此陈恢奇还是没搬走,转念他又很感慨,觉得人生真是一个回旋镖,多年前是他逼着陈恢奇来找他补课,多年后则是陈恢奇赶也赶不走的赖在他家。 “ 那个……” 林滉看了眼时间,还有空余,正要问陈恢奇是否要一起去吃早餐,陈恢奇就趾高气昂的把他盯到,并问:“你知道什么叫做爱情中两大不争吗?” “不想知道。”林滉抢答。 陈恢奇则强势回答,“我告诉你,一不争虚名,二不争朝夕。” *** 林滉当时还不知道陈恢奇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待探望完袁丽,和医生确认了她这两天就能出院,而化疗手术虽略有延迟但整体的方案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他悬着的心终于是回落,袁丽状态也是好了许多,她甚至自嘲着打趣,“没想到肺癌没能要了我的命,一个喷嚏差点把我送走,好在老天仁慈,让我活过了冬至,嗯,三九严寒过后很快就是春天了。” 看完袁丽后,林滉又往徐喜珍那儿赶。 梁璀璨其实只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们家的家规是,不为难人,但也不能全无考验。” 但林滉立马就明了,他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卑微的躲在后方,他总得走上前,一点点的解放自己,也消除对方的顾虑。所以哪怕他仍是没想好见到徐喜珍和那些旧识该是什么态度,还是选择先去耙蹄花加入梁知的行列。一般他会做上一个小时的帮手,等到店里开始上客时,他就带着哄哄回去吃饭和午睡,等着哄哄午睡醒他又回到店里帮忙做收尾工作,再之后,他又钻进菜市,买菜回家做饭,给袁丽送去再陪她聊会儿天,就回到家中看梁璀璨心满意足的吃着她做的菜。 耙蹄花的嬢嬢们总是赶林滉,让他不用做那么多,但也从来只是嘴上赶,并在不忙的间隙有意无意的扔下些信息,比如徐喜珍最近的腿有点不舒服,又比如她好像想换个新的鱼缸。 林滉隔日就打着梁璀璨的名义送了一台按摩椅到徐喜珍家中,并还趁着工作人员去调试按摩椅去和徐喜珍约安装新鱼缸的时间。 “您看看你喜欢哪种?”林滉拿着一叠打印纸,他事先去花鸟市场找了家能设计和安装鱼缸的店,并还要了些展示图纸来。 徐喜珍没接,只让他放在桌上就是了,然后过了一天发了选定的设计图给梁璀璨。 林滉也没耽搁,立马就和那面约了时间上门安装,只是不想他看完袁丽按着约定时间赶到徐喜珍家时,发现门厅格外拥挤,不仅站着安装的师傅,还站着徐喜珍、陈恢奇和另外一位安装师傅。 “这是?”林滉疑惑。 陈恢奇一语双关,称,“那不到最后一刻就还能货比三家。” 林滉无语,他找来的师傅也是无语,他浪费了半天,在终于咂摸出这事背后的蹊跷是为何后,拉过陈恢奇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这江湖规矩,“你,我晓得,我明白,我平时也刷短视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流行搞那个什么雄竞,但我是要吃饭的,你不要逼到我搞恶性竞争。” 陈恢奇好奇,“你要搞什么恶性竞争?” 林滉的师傅做艰难状,“这样,我再便宜一百块。” 不想,这直接就让陈恢奇抓住了错漏,“啥子哦!你睁眼看看,我的阿姨就站在这儿,她什么气质,你不按照万八千的档次给她安排,还要便宜一百!太瞧不起人了。” 林滉:“……” 徐喜珍:“……”太聪明和不太聪明的候选人都是叫人头疼。 ***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靠两位实诚的师傅自我拯救。他们约定猜拳,三把定胜负,赢得人得到这单生意,输的人则拿上赢家给的一百块全当跑腿费跟喝酒的钱了。 林滉得承认他最近是真的开始转运,陈恢奇认为自己输得太冤屈,还想争取,却被徐喜珍给打断了,“你,你要是真看重我这个嬢嬢,就赶紧把这位一起带去养猪,还有你!”徐喜珍打定了主意要去牵连林滉,“不要再自作主张的送我东西了,店里也不需要你帮忙,明天不要来了哈。” 林滉非常老实的点头称是,只是顿了顿后,他又说:“那我后天去。” 陈恢奇为这位钻空子大师的精绝技巧叹为观止,徐喜珍仍是板着张脸,但实际有一瞬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我要出门了。”最后徐喜珍说,先逃离了这场混乱,关门时她心里有一根弦在松动,她想这才对,这才算有了些人味儿,要总是一本正经苦大仇深一副来还债的模样,那么他本人和身旁的人怕都是坚持不了多久。 徐喜珍走,林滉也要走,“人多反而耽误进度,有你在这监工就行。” 陈恢奇自然不许,但当听说他是要去带哄哄顺便买菜回家时,他又不自觉的点起菜来,“今晚我想吃水煮牛肉,啊算了,有点油腻,做成酸菜炒牛肉也行。” 林滉点头应下,答应的很爽快,陈恢奇则没有因此好受半分,甚至他觉得事情开始朝着他无法控制的诡异方向去,怎么他越来越依赖起林滉了?还习惯了晚上回家去吃他的饭? *** 梁璀璨和卢寒均你的创业计划在今日终于有了里程碑的一步,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店面,不出意外明天就能签约。除此之外,梁璀璨、卢寒均还有意外收获,她们在附近看店面时发现了一家名为【童年秘密档案馆】的门面,走进去探索后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家儿童性教育基地,最初发起人只是想帮助人们弥补和记录童年的缺失或美好,但后来在整理那些档案时发现许多秘密都与性教育的缺失相关,于是她先后办起了针对未成年人的性教育展览和讲座,好多少帮助一些家庭,让他们不再谈性色变,也懂得怎样保护自己也尊重他人。 “这件事真的太有意义了,我和卢寒均都报名了志愿者,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去考个心理咨询证,这一切,真的,比从前坐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敲击键盘来得让人心生向往,也让人满足。” 梁璀璨说话间,眼睛不停地有光彩溢出,林滉也愈发的无法专心洗菜,他索性将香菜扔进盆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张银行卡,然后推到了梁璀璨的跟前。 “这是什么?” “你应得的那份财产。” “这么快就要回来了?”梁璀璨无法相信chris会如此配合。 林滉点头,“嗯,他还要继续留在美国,那就没有什么可谈判的筹码。” 梁璀璨还是有些不信,“但也太快了吧。” 不过她并未犹疑太久,接着就转入了下一个问题,“有几个零?” “你不如自己登陆账号查看,会更开心。”林滉说完,正想告诉她账号和密码,手机先不凑巧的作响,他手又沾了水,为图方便按了扬声器。 “喂。”陈志文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最近还好吗我的兄弟?我给你说chris那面不太妙啊,他非要分期,我的身份也不好出面,万一被他反扑说诈骗那真是得不偿失,不然我们就先接受,非把人 逼太狠也是没有必要,中国有句老话……” 他的话又快又密,等到林滉察觉不对想拿起手机时,梁璀璨的一只手已经虚盖在了上面。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陈志文一直没听见林滉的回话着急追问。 林滉脸上带着黑线,“中国有句老话,有些事你只说重点就可以了!” “重点!啊对,我还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陈志文说完先自顾着笑了起来。 “不是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我就是想不通一件事情,你说你们川渝人说耍朋友,说的那么轻巧,也没说这耍着耍着很可能就要付出去一辈子啊。” 陈志文继续没重点的叙述,林滉看着对面梁璀璨一双要把他拆卸的眼睛,压力巨大,“我要挂电话了哈!” “别别别!”陈志文又着急起来,“我是先来给你口头报喜的,我和宋梵要结婚了!” “什么?” “谁!” 第75章 ☆、075喝麻了 四川方言新解析 喝麻了:喝多了,迷糊了,断片了,不行了不行了 林滉和梁璀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林滉是惊讶陈志文的进度条拉的如此之快,梁璀璨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何以她最好的朋友要结婚,她却不知道。 宋梵彷佛也听见了她的怨念,语音通话接踵而至。 梁璀璨按了接听,没有任何拐弯的,直接问:“你要结婚了?” 宋梵根本也还不知道她和林滉重新走到一起的事,在手机那旁只觉毛骨悚然,“你你你……” 梁璀璨已如福尔摩斯上线,她没法相信有选择困难、拖延症还恐婚的宋梵会玩闪婚这一套,随即又抛出一个灵魂质问,“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97章 宋梵那边又开始啊啊啊的尖叫,她一方面是真的有被梁璀璨的神准吓到,一方面则是为了掩藏心虚,等到终于叫完后,她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说:“怎么样!来参加我的婚礼吧!就新一年的第一天。” 梁璀璨有种被套路的感觉,咽了口口水好好消化了这个消息,说:“那你最好给我如实招来,不可有任何细节的遗漏!” 梁璀璨随即钻进了卧室,开始听宋梵坦白从宽。 而这其实是个相当俗套的有关傲慢与偏见的故事,宋梵和陈志文因为梁璀璨的离婚案相识,在梁璀璨最初消失时,陈志文去打探消息,宋梵在他说话间一直眉头紧锁,陈志文憋不住问她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宋梵直接安慰他叫他别在意,并说:“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这不是你的问题。” 陈志文无语又好奇,追问:“那你为什么对我有成见?” 宋梵如实回答,“你的中文塑料味太浓了,我听你说话只觉得你像个搞诈骗的。” 陈志文也回击,“那我对你也有偏见,我看见你朋友随地打人,只觉得你也是个崇尚暴力的。” 宋梵于是立马拉起袖子展示充满锻炼痕迹的肱二头肌,“是啊!男人有时候就是该打。” 陈志文这下则是有些羡慕了,他想起自己数据难看的体检报告,随机提出要宋梵带着他一起锻炼。 梁璀璨走后,宋梵一个人去健身房是相当的动力不足,所以虽然犹豫还是答应了下来。 宋梵对自己经常得过且过,对陈志文则是严格要求,陈志文刚开始锻炼的第一个月走路就没利索过,但成就也是显著,于是作为感谢,他约宋梵去喝一杯。 说到这儿,宋梵叹气,“说到底,还是怪你,你若不走,我就不会让别人钻了空子,酒后的成年人到底是没什么自控力的。” 梁璀璨:“呵呵,少扯,喝麻了的成年人也是没什么性能力的,你们绝对是早就看对眼了。” 宋梵哈哈笑起来,笑完后又恢复了认真,说:“我知道你跟那个林滉还有解不开的心结,但我诚挚的邀请你来做我的伴娘,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梁璀璨这才想起自己也有重要的事情没跟宋梵同步,索性装傻和发难,“所以你的意思是陈志文那边会请林滉当伴郎?” 宋梵听她语气不佳,索性滑跪到底,“乖乖,我的乖乖,我的伴娘礼物绝对给你拉到顶!” 梁璀璨继续拿乔但又稍微释放了些空间,“行吧,我考虑考虑。” 那面,陈志文则是带着鼓动,“你过来,你伴郎,梁璀璨伴娘,三杯酒下肚,有什么恩怨不能说清!” 林滉和梁璀璨是相当的有默契,嗯了声,也没说出自己这边的进展,只说:“行吧,我看看吧,主要你这没几天了。” *** 陈志文向宋梵求婚那天,宋梵只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她问陈志文:“你想清楚了吗?你真的认定了我是可以陪你共度一生的人吗?” 陈志文掏出戒指前喝了许多酒,酒壮怂人胆,也让他莫名的很清醒,他说:“结婚这件事情想太清楚就结不了了,反正我认定我爱你。” 宋梵也出乎意料的为这一点不甜言蜜语的话儿心动,手一伸就套上了戒指。 随即他们趁热打铁的就去申请了结婚许可证,而根据加州的法律规定,他们还需在拿到结婚许可证的九十天内举行婚礼仪式才能正式的拿到结婚证。 宋梵、陈志文计划索性就让双方父母飞来只举办那么一场仪式即可,结果是双方父母都不同意,非要他们在重庆和香港都办一场。 宋梵才不肯干这劳民伤财的事,但母上大人怎么也不肯让步,表示,“不用大办,但必须回来!” 宋梵紧抓‘不用大办’这个核心点,问:“你说的,只要回去走个过场就行,无需大操大办,对吧?” 而在得到了母亲肯定的回复后,她立马就联系了一家火锅店,在元旦这天包场。 宋梵母亲怎么也没想到宋梵会使这一招,但能生出这样女儿的妈妈也从来不会太弱,火锅店就火锅店吧,她也立马联系了婚庆公司,让他们把火锅店布置起来。 梁璀璨和林滉原本是计划带家人去一家温泉酒店跨年的,那酒店硬件软件都是不错,风景也好,哪怕是不能泡温泉的袁丽也不会太无聊,而为着宋梵、陈志文的婚礼,他们也只能临时将这一重任转交给了梁知。 他们在新年到来的前一天驱车前往重庆,路上两人都是有种很不现实的感觉,不能相信时间只是匆匆往前行走了一季,从秋天走到了冬天,就有了那么多新变化。而为了回报宋梵、陈志文给的惊喜,梁璀璨、林滉也准备了回礼。 梁璀璨一到酒店,就表现得苦大仇深,说自己是真不想再见到林滉,那面林滉见了陈志文则是畏难的样子,称他当伴郎大概会给他们的婚礼带来不必要的烦恼。只是对宋梵、陈志文而言,梁璀璨、林滉实在是他们 人生不可或缺的部分,所以他们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 宋梵:“这位伴娘,你现在可以不笑,甚至还可以讹诈我,但拜托明天稍微笑一笑,并接过我的捧花!” 陈志文:“这位伴郎,你可以哭,但麻烦明天一定要微笑,并且扶住可能哭到晕倒的我。” 这是宋梵、陈志文婚礼的前一夜,也是二零二四年的最后一天,陈志文和林滉去了酒店附近的酒吧小酌,梁璀璨则陪着宋梵在她家里敷面膜,同时翻着她儿时的旧照片感叹时光匆匆。 “你紧张吗?”梁璀璨有些好奇。 宋梵摸着心脏在认真感受,“有点,但又还好,婚姻嘛,是一件不好也不坏的事,保持平常心比较重要。” “那有宝宝的感觉呢?”梁璀璨想起自己那颇有些荒唐的假孕事件,又问。 这下宋梵来了精神,她立马坐起身说:“那可太不一样了,这是更为崭新也更为叫我兴奋的新地图,你知道的,我爸妈吵了一辈子,婚姻早就名存实亡,陈志文的爸爸强势妈妈顺从,我们其实都没有被特别温柔的爱过,但自从我知道我身体里有了宝宝后,我就无比希望能够好好的将ta抚养成人,但我对ta又没什么世俗的期待,因为我会觉得只是陪ta长大,就足够弥补我成长里的缺失了。” 宋梵的神情满是柔情,梁璀璨看了也觉得动容。 “你会是个好妈妈的。”她已经是非常笃定。 宋梵握住梁璀璨的手,说:“你将来也会是,因为你有那么棒的爸爸妈妈,你会更懂得怎么爱孩子。以及,真的谢谢你肯来当我的伴娘。” 那面陈志文也在抒发自己对婚姻的感悟,“原来我也觉得不婚不育是最简单自在的活法,但……还是得看人吧,特别是爱人其实是你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有选择的家人,这含金量就更好了。” 林滉倒是从未相信过陈志文说不婚不育的话,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比谁都重感情。 “总之。”他举杯,“祝你找到了一个你真正喜欢并想要陪伴的家人。” 陈志文跟他碰完杯,又不免为林滉操心起来,“你明天主动点啊,可别见人就跑了,上次马路上乱跑顶多是摔伤,火锅店里乱跑我怕你被烫伤。” 林滉已经决定卖关子到底,淡然的笑了笑,说:“随缘吧。” *** 陈恢奇感觉远了不说,只说最近这么几年就没过过这么憋屈的跨年夜。 梁璀璨、林滉去重庆参加婚礼,他则跟梁知拉了一支夕阳红旅行团到温泉酒店。他看着不远处刚泡完温泉在一起打麻将的徐嬢嬢、方嬢嬢、周嬢嬢以及他的母亲大人,还有随身携带画具随时充满灵感在作画的他的父亲大人,以及一面在逗哄哄玩一面时不时的在和袁嬢嬢聊天的梁知,只觉得这不应该是属于他的跨年夜。但他还被安排了放烟花的任务,只能是一面卡着点,一面和服务人员沟通点火事宜。 等到指针和分针终于在十二点重叠,陈恢奇看着千万点星火在天空轰然炸开,只莫名感觉伤感,他随后拨通了梁璀璨的电话,然后不等她说话便先一吐为快。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是觉得我太年轻也太浅薄?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历练太简单,只会围着你转,对你好的方式也只有逗你开心和给你花钱?还是花不出去的钱。但其实我的喜欢也很拿得出手的,我只是好像……总是踩不对点而已。好吧,其实我知道我已经没什么可能了,但我还是想对你好,我得让林滉时刻有危机感,让他知道,喜欢你这件事情不是只有他能做得好。” 陈恢奇讲了许多,但那边梁璀璨始终是一言不发,到最后陈恢奇也只得是灰心的挂断这通其实就没被接通的电话。 *** 梁璀璨的手机就放在宋梵的床头,她着急下楼去见林滉,但因为必须背着宋梵所以多少有些做贼心虚。 林滉这边也是先和陈志文回了酒店然后绕远过来的,他错过了太多声新年快乐,如若有可能,他不要再有缺失。 第98章 电梯迟迟停在十层不下,梁璀璨是直接从六层跑下来的。只是六楼,本不至于让她气喘吁吁,可大概是因为心里涌动着太多想在这新旧交接时找到归处的情绪,她在跑向时林滉时,呼吸和心跳都是有些错拍。 “新……” 梁璀璨刚想说出那句俗套却也意义重大的祝福,对面的林滉便一把将她搂进了怀中,并熟练的伸出一只手掌扶住她的后脑勺,接着便是热烈、不讲道理的吻下来。 梁璀璨想说的话和呼吸都骤然卡在了喉咙,接着涌来的的是林滉带着些凛冽带着酒味的唇,她甚至尝到了他口腔里残留的威士忌味,让她的舌尖也有一瞬的发麻。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从霸道的抵达到一点点变得缓慢和温柔,等到林滉终于舍得放开梁璀璨时,两人之间又立刻涌进一股冷风,让梁璀璨下意识地往林滉怀里缩。 林滉解开了羊绒大衣的扣子,将只穿了件薄羽绒外套的梁璀璨紧紧的包裹起来,然后又意犹未尽的在她鼻尖上摩挲了片刻。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梁璀璨和林滉说完后是相视一笑,而林滉在将梁璀璨又抱紧了些后,缓缓开口说:“新的一年,成为我正式的家人好不好。” 这肯定不是求婚,太潦草了,但林滉又太想在此刻表达他的心意,找到一些确定。 梁璀璨的回答则是石破天惊,她说:“林滉,我们要个孩子吧。” *** 卢寒均刚在外地见完小景回成都,从前她是她就职公司供应商的对接人,现在则是她和梁璀璨的创业合伙人。这几天她们一起考察了好几家工厂,也基本确定了店里以后会用的仪器,这是很大的收获,叫卢寒均又多了些斗志和信心。不过当飞机落地时,想着今年没能守着家婆翻过又一年,她还是略有惆怅。 深夜,卢寒均打车回家,途径各种热闹,在路上堵了好一阵才终于回到家。 梁璀璨已经打了招呼说去重庆参加婚礼,卢寒均对屋里的冷清已有了准备,她没想到会看见守在单元门前的孟昀。 他大概等了很久,时不时的便要跺跺脚驱赶凉意。、 “你怎么?你不用……”卢寒均很想问这么重大的日子他难道不用去做孟德军的大孝子了,又觉得这话真问出口实在刻薄,已经快是新的一年了,她想好好做人。 孟昀则掏出车钥匙,问:“出发吗?去你家婆那儿。” 卢寒均眼睛瞪大,“现在?” 孟昀木讷的点了点头,“嗯,虽然错过了跨年,但好在可以一起欢度元旦。” 他的欢度元旦说的跟他当下表现的模样一样生硬,但卢寒均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76章 ☆、076毛焦火辣 四川方言新解析 毛焦火辣:好烦好烦好烦,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孟昀今天一鼓作气一气呵成的做了两件大事。 每年的节假日其实真正高兴的就只有孟德军,他和兰秀像工具人也像局外人,他们要表现出色,一起帮他撑起大家长的威严。 每到这时,兰秀是尤其的累,她要负责操持一大桌子的菜,孟昀的负累则在于要做个提线木偶,在桌上听孟昀号令,该笑时笑,该打招呼时打招呼,该敬酒时敬酒。而到了晚上,送走客人,孟德军会格外的自满,哪怕已经是喝得半醉了,也坚持挺直了腰板坐在沙发上,然后洋洋得意的开始自我肯定,说自己辛苦半生,对得起父母的养育,对得起父母的扶持,并且还教子有方,妻贤夫教,人生不能说完满,但也绝对强过许多人。 孟德军是真的开心,兰秀是真的麻木,孟昀是想要逃避却总带着些迟疑,诚然他为孟德军的自大和自恋而感到痛苦,可他又时不时的会想,真有必要闹那么难看吗?他给了他生命,他为他付出颇多,他其实并没有过坏心……不过卢寒均的一句话却是叫他记忆犹新,她说:“如果你觉得痛苦,你就得喊出来,没人会替你承受的。” 在上次孟昀为着卢寒均的事去跟孟德军大吵一架后,他们就一直处于冷战,而趁着元旦将至,孟德军很自然的要翻过这一篇,他很大人有大量的要孟昀带着卢寒均回来过节,还说我们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总归是很包容的,你们做小辈的也不要太过了,过来低个头打打下手一切就算过去了。 接着,兰秀也打来电话劝和,孟昀听她声音疲惫,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兰秀叹口气,道:“每年这个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毛焦火辣的,要做米老鼠,要做一根面,还要做卤味让各家带回去吃。” 米老鼠是道传统小吃,由南瓜丝、红薯丝加面粉整合成糊状然后高温煎炸而成,现在很少有卖的了,前两年兰秀心血来潮的做了一次后,小辈们尤其爱吃,孟德军便要求她每年在家宴前摆上桌供大家当零嘴。 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兰秀做的卤味,以及孟德军最看重的一根面,它做起来工序更加复杂,和面、揉面、醒面,反反复复七八次,等到面团柔软又不失韧劲儿,这才只算完成了一半,接着还要将面团一点点的搓条,搓成手指粗细,盘在圆盘里再刷油继续醒面,最后等拉扯成细丝下锅后才算大功告成。面条长又柔韧弹牙,取个长寿的好意头,孟德军以为这样最难表现子女的孝心。 孟德军尽孝,兰秀受累,是这个家的传统了,今年,孟昀突然的决心去打破这个传统。 挂了电话后,他便驱车回到家中,幸而孟德军不在,该是找人下棋去了,孟昀也不多话,先让兰秀收拾行李。 兰秀不解,“干什么去?” 孟昀:“去旅游。” 兰秀叹气,“你老汉不会答应的。” 孟昀拿出手机给兰秀展示,“没有他,只有你,我在三亚给你订了酒店公寓,你去待半个月。” 兰秀一早就想去三亚了,徐喜珍、姚梅都去过,但她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她不止一次的提出不如就去三亚过春节,暖暖和和清清静静,孟德军对此却嗤之以鼻,说正在流行的春节旅行会杀死中国的传统文化,会泯灭本就愈发单薄的亲情,而不管别人家如何,他的家一定要守住这阵地。 兰秀在迟疑,“这……不好吧。” 孟昀看了眼兰秀手上的护腕,知道她大概手腕又开始作疼了。 兰秀这时又接着说:“忍忍吧,左右一年就这么几次,你爸好面子,再者他想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过节也没有错。” “一年忍那么几次没什么,但你已经忍了几十年了。”孟昀有些激动。 兰秀坐上车前往机场时仍是有些懵懂,南瓜和胡萝卜就摆在厨房的地砖上,卤料调好了,但肉还没来得及买,至于一根面,没有一根面,只有一袋面,她第一次要把这繁重的摊子全都留给孟德军,心理忐忑但更多的是有些激动。 她在回想孟昀说你已经忍了几十年的话,也在回忆卢寒均对她时不时的开导。 她说:“一个男人,认真工作,不出轨,也愿意承担照顾双亲的责任,这是他的责任,是他应该做的,不是他给你的恩赐,更不是他要求你日复一日重复辛苦劳动,并还要求你温柔、顺从的资本。” 孟昀在为母亲关上门的时候,心中也涌起一个念头,在说:有时候我们选择跟亲人决裂不是为了分开,而是为了能继续在一起。当然他并不指望孟德军真的能意识到自己的霸道、固执和说一不二,他眼下只想先喊出他的痛苦。 *** 车子驶入卢寒均家婆所在的城市时,还只是凌晨三点多,考虑到接下来往区县的路小路居多,卢寒均提议不如就先在服务区休息会儿。 孟昀依言将车子停进了服务区,但只过了一会儿后,他就有了新的主意。 他问卢寒均,“你是不是说过,我这人活得挺无趣的。” 卢寒均其实很精神,但故意装困,打了个哈欠,扮傻,“有吗?没有吧。” 孟昀不理她的装怪,继续说:“我想变得有趣点,所以我决定要去做点有趣的事,一起吗?” 卢寒均感觉他有些着凉,鼻音很重,连带着嗓音也变得深沉诱惑十足。 “什么有趣的事?”卢寒均提问间只觉得心跳也来到了嗓子眼。 不想孟昀接着唤醒车载导航,竟是要去最近的网吧。 “去网吧?” “嗯,去打游戏。” “打游戏算什么有趣的事?” 孟昀有自己的哲学道理,“没经历过的事应该都会挺有趣。” 包夜打游戏时孟昀学生时代最想做的事情,他知道哪怕是一直考高分的梁璀璨也偷摸的和梁知去过几次。 卢寒均猜到他大概是想弥补成长中的一些缺失,嘴上说着还是无趣,心里则下定主意等等要叫他好好见识下自己高超的电竞实力。 *** 凌晨五点,宋梵就起来化妆了,她哈欠连天,好几次一颗脑袋都是支撑不住要往下坠,反观一旁的梁璀璨,黑眼圈明显,精神却是相当的不错。 第99章 “你怎么……满脸红光的?”宋梵哈欠连天的问,甚至她觉得,“如果不说,我会觉得你才是新娘。” 是的,虽然宋梵剑走偏锋的给了她的母上大人一击,但从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宋梵妈妈最终还是给这场简易的婚礼增添了一些在宋梵看来大可不必的程序,她请来了化妆师,一会儿陈志文还会过来迎亲加敬茶,等到了火锅店,还有司仪在守候。这点也真是叫宋梵佩服,她觉得也只有她的妈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了愿意帮忙布置的婚庆团队。殊不知宋梵妈妈是有大智慧的,在关键时刻很懂抓大放小,她给婚庆团队提的要求只有三个字:别太丑。 梁璀璨听着宋梵的打趣,立马脸红起来,她开始碰瓷,说宋梵家的空调温度调太高,但事实是她昨晚在对着林滉说完那句‘我们要个孩子吧’后,内心的悸动就从没停止过。等回到宋梵家中,躺在宋梵身旁,她迷迷糊糊的睡着,梦里仍是林滉温热的胸膛和带着些冰凉的吻,而她的手极度不安分,从他的发丝一直顺延着往下探索,直到宋梵将她叫醒并问她,“你梦见什么了?摸摸摸摸摸来摸去,我床单都要被你摸起球了。” 梁璀璨:“……” 十八禁,不能说。 作为伴娘,梁璀璨也同样享受了化妆服务,除此之外,宋梵还给她准备了套藕粉色的新中式,等梁璀璨全部扮上时,宋梵直接将她扒住,说:“本来我以为我这辈子是要和你过的!” 梁璀璨哼一声,才不信她的口是心非,“那你赶紧的,带我回加州和我领证。” 过了一会儿,外地女婿只带着一个伴郎便胆大包天的来迎亲了。 宋梵父亲其实很不能接受这过分简单的排场,接过陈志文敬的茶,塞给他改口红包后,马后炮似的开始对着宋梵妈妈抱怨,“我早给你说过,女儿不养在身是会出问题的,我是急着招女婿,又不急着要孙儿,这……这,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做妈妈的不合格!” 宋梵对父亲从不顾及自己感受的各种惊天发言都是习惯,她甚至认为今天她爸爸的发言已经是很收敛了。 宋梵爸爸收敛,宋梵妈妈则是豁得出去,她看了看茶碗里没喝完的茶,直接就泼到了宋梵爸爸的身上。 宋爸爸立马跳老高,“你要爪子,你个疯婆娘!” 宋妈妈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我不会教女儿,但我会教男人!”接着,她又去看陈志文,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看到没有,你以后要不会好好说话,宋梵就会这么泼你,要是你还是管不好个人的脾气,那厨房里还有刀。” 陈志文立马点头如捣蒜,“我知我知!” 林滉那面,一边憋着笑,一边又忍不住的去看梁璀璨。 她今天格外的美,头发盘在后面,露出好看的脖颈,那件衣服也很衬她的肤色,让林滉忍不住的去想,如果他们有幸走到那一日,梁璀璨应该只会更美。 林滉目光不知躲闪,梁璀璨也配合他演出,时不时的送上一记冷眼,表现冷漠,让宋梵和陈志文都是提心吊胆,生怕梁璀璨后面递上的不止一记冷眼,还有一记飞腿。 终于等到顺利来到火锅店,宋梵看着那打扮喜庆,一张脸不说话也是enfp特质尽显的司仪,只觉迎来了更大的挑战。 喜庆司仪上前就先握住了陈志文的手,说:“欢迎欢迎,我听说今天的新郎是位香港同胞,荣幸啊!怎么样?来我们重庆还习惯吗?” 陈志文略显局促,但非常配合,“习惯习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们这儿的人!” 司仪:“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陈志文点头,“嗯,我跟着他去过成都好几次了!” 司仪:“……” 宋梵、梁璀璨、林滉这下都是没憋住要笑,不知该如何去给陈志文解释川渝一家亲是怎么个亲法。 司仪短暂尴尬住,宋梵也立马拉过司仪,带着威胁,“一会儿十分钟结束主持,不许起哄,不许煽情,不然我是不会付钱的,晓得没有?” 司仪大概觉得自己拿了钱就必须表现到位,想了下后,诚恳发问:“那我唱几首歌要得不?” 结果没想到,之前和宋梵约定好一定不煽情的陈志文却是泪洒现场,在司仪问:“新郎,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的没有?” 陈志文握着话筒的手直接就开始打抖,他抹了抹已然湿润的眼角,然后说:“我不知道怎么表达爱,有时候我爱你说多了我也觉得肉麻,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些繁复的过场,可……我们只结婚一次,我想有些话我还是要话给你听,我……” 陈志文接着是真的泣不成声起来,他依照宋梵的吩咐没有准备任何婚礼发言,只能是下意识的开始唱那首求婚时想唱但太紧张没能唱出来的歌。 “明晨就是我的人,守到白头 为着你我所有艰苦都接受 穷一生之力,凭一句诺言 必须挽着手 终生不渝,天塌下来 只须挽着手 ……” 陈志文哽咽中藏着真情,哪怕五音不全也不影响宋梵跟着哭得稀里哗啦。 司仪为了控场,开始要伴娘说两句,不想这也顺势开启了梁璀璨和林滉为他们准备的惊喜。 梁璀璨自然的接过话筒,一面握住宋梵的手给她力量,一面开口说:“作为新娘最好的朋友,我想对新郎说,你一定要对我们梵梵一辈子好,尊敬她,爱护她,守候她,不要想着你自己是律师就能在婚内耍些小聪明,因为我们娘家人里也有很厉害的律师。” 宋梵、陈志文听到这儿都是有些发懵,而后在他们还没去细想那位厉害的律师是谁时,就见梁璀璨、林滉一个跨步站到了他们的前面然后开启了深情一吻。 “啊啊啊啊!”宋梵尖叫,恨不能立马就将捧花赠予梁璀璨。 第77章 ☆、077打扑爬 四川方言新解析 打扑爬:跟头摔得好,就是另一种壁咚 婚礼总体非常完美,除开离场时每个人的头发上都或多或少地飘着些牛油味。 宋梵正处在苦痛的孕吐阶段,嗅嗅自己又嗅嗅旁人,不能自己的开始yueyueyueyueyue……等她送完所有宾客又一次扶着垃圾桶开始吐时,她又绝望的伸出了一只手来。 陈志文是相当体贴,立马上前,说:“我带你回去休息。” 宋梵用力甩开了陈志文的手,却是难受的说不出话来,这时还是梁璀璨过来,一只手抚上她的背,心意相通的问她,“去洗头吗?” 宋梵如临大赦,“要去!” 于是,二十分钟后,梁璀璨、宋梵一齐躺在了美发店的躺椅上,感受着国内头部洗护的日新月异,以及心灵上的重归就位。 宋梵在洗头小哥拿来蒸汽眼贴和敷小腿的热盐袋后,才算真正放松了下来,要开始好好听梁璀璨的坦白从宽。 梁璀璨又多要了个艾灸袋放在小腹上,然后也才舒舒服服不疾不徐的开了口。 本以为要说的不过是近来几个月的变化,可回忆在这个当口也如泄洪般奔涌出而出,等梁璀璨断断续续又很悠长的将过去和现在的一切都娓娓道来后,她只看见宋梵哭得稀里哗啦。 一边哭宋梵还一边说:“你们这是什么只要为你再活一天,我的心,我的心,就会满意的爱情故事啊。” 梁璀璨像听绕口令一般又捉摸了下后才算听懂,她笑,“你这修辞手法……” 只是话还没讲完,她的手就先被宋梵握住了,“真好,真的很好,璨璨,你一定要幸福啊!” 大概是因为激素作祟,又或是这么些年梁璀璨总顶着张苦大仇深的脸,总之宋梵的眼泪珠子就没断过。 “嗯。”梁璀璨也被传染了些哭意,眼角不自觉的被浸湿。 相比梁璀璨和宋梵的温柔互诉,林滉、陈志文那边要冷静理性的多。 陈志文说:“替你开心。” 林滉就回,“也替你开心。” 陈志文说:“瞒的真严 。” 林滉也赞他保密工作得当。 不过到最后终究是陈志文先憋不住,跳起来去勒林滉的脖子,扮作郁闷道:“我说今天为什么包那么大的红包给我,原来是马上就有机会收回去了啊!” *** 梁璀璨和林滉准备了惊喜,宋梵、陈志文于是也回报了一份大礼。 晚上时,按着原计划,梁璀璨和林滉是准备返回成都的,但宋梵无论如何要梁璀璨多呆一晚,梁璀璨当时心中就预感不妙,果然等按着宋梵给的房卡刷开酒店房间的门时,她和林滉都不由的陷入沉默。 房间其实就是很平常的大床房,但因为紧邻江边,所以风景非常不错,特别是到了晚上,长江大桥的灯带像条发光的绸带,在江水里亮澄澄的流淌着,和亮着的楼群印在浪里的光点交相辉印。只是这很美的夜景,梁璀璨、林滉都是无暇欣赏,他们只看得见圆床上摆着的花生、红枣、桂圆和莲子,还有飘在房顶上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各色气球,再定睛一看,梁璀璨还看见落地床上贴着个【囍】字。 第100章 【什么情况?】梁璀璨觉得这房间充满了诡异。 宋梵就一直守在手机跟前,等着邀功,【都是我精心准备的,做姐妹的,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不要客气,享受美好一夜!】 【不是,这房间也太夸张了吧?】 梁璀璨继续追问,宋梵却不吭气了。 “我……”梁璀璨无奈,转身正要让林滉先把那一脑袋顶看得人头疼的气球处理下,却发现对面的这个人双颊泛着红。 “你怎么脸这么红?”梁璀璨下意识的先去感受屋里的温度,并不热。 “太热了。”林滉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那突如其来的欲望反噬的如此迅速,他说着刻意要往阳台去,好和梁璀璨拉开一段距离。 梁璀璨也很执着,直接拉住他的衣服,不许他回避。 “热吗?我不觉得啊?” “热,是不是空调调太高了?” 林滉说着,又调转了方向往空调操作板的墙面去,边说他还边入戏的将衣服拉链拉了开,结果是刚迈出两步就被一直没松手的梁璀璨将外套拽落了下来。 梁璀璨已经起了意要捉弄林滉,将林滉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又去揪林滉的羊毛衫。 “真的是太热吗?怎么我觉得你是在玩欲擒故纵啊?故意要脱衣服,脱了衣服又跑?” 林滉被如此挑衅,索性心一横,调转了身子,一只手顺势拉起梁璀璨放在自己腰后的那只手,另只手则覆在了她的脸颊上。 梁璀璨被反将一军,略有退缩,“你……干嘛?” “你的脸有点凉。”林滉一本正经的陈述着由指腹传来的触感,接着又猛地将梁璀璨往前一拉,将她拥进了怀里。 梁璀璨被她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得是刻意的将脸别向一旁,“有吗?我也挺热的啊,没觉得冷。” 林滉笑了笑,开始一点点朝着梁璀璨的耳边靠近,继而低沉又缓慢的一字字问:“那不然你也把外套脱了!” 梁璀璨:“!!!”简直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你先松开我。”她开始讲条件。 林滉闻言怀抱又紧了一些,叫梁璀璨感觉密不透风又很安稳。 两人都开始有些心猿意马,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正式拉开这一晚的帷幕,幸而门口门铃突然响起,给了他们一些缓冲的空间。 “我去开门。”林滉更是先行走到了门边。 门口站着的是服务员,他送来了一瓶红酒。 林滉拿着红酒,想陈志文和宋梵还真是用心良苦,不过看着梁璀璨稍有局促的一张脸,他又觉得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在林滉去拿酒的空档,梁璀璨已经拉开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站在阳台,江边的夜景尽收眼底,她顺势坐在了躺椅上,大脑皮层先安静下来想要放放空,见着林滉走进来,她已没了方才的羞涩,反倒命令他去把床上的坚果都拿来,美名其约下酒正合适,不要浪费了。 林滉依言照做,拿来干果,又醒好酒。 面对在眼下铺开,不动声色很是沉静的江水,两人心间都涌荡着些心事。 江水滔滔不绝的向前,人则是需要原地踏步许久才能真正的奔赴下一个远方,但梁璀璨想好在,他们都往前迈了一步。 “玩个游戏吗?”梁璀璨突然提议。 林滉想也不想的,“好。” 是个很简单“我做过的……”游戏,两人依次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对方做过则算输需要喝酒一杯,反之亦然。 梁璀璨先开始,“我一个人在三里屯跨年后走路去天安门广场看过升旗仪式。” 她想不出大冬天的有几人如她想不开的走路去看升国旗,不想林滉回答,“我也有过。” 梁璀璨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不准骗人。” 林滉直接开始报时间报细节,“二零一七年的一月一日,那一天的北京雾霾严重,鸽子振翅飞上天后很快就寻不见踪迹。” 梁璀璨有些郁闷又只能是愿赌服输,而在她喝酒的间隙,林滉已经开始了下一轮游戏,他说:“我混进清华听过你的辩论赛。” 梁璀璨怔了下,只能是认输。 再接着,林滉又一句接一句的巩固着赢面。 “我吃下过混合了十几种小料的串串香。” “我曾经一个月飞过两次伯克利。” “我曾转让过两张泰勒的演唱会门票。” …… 眼看一瓶酒全都要被自己揽入肚中,梁璀璨开始着急去捂林滉的嘴了。 “好了,不许说了!”她嗔怪着,“知道你能干了!” 林滉扮做可惜的模样,“真是可惜,酒都被你喝了,我喝什么呢?” 梁璀璨还没意识到这话是什么问题,哼一声,“刚才你不停好胜的……” 她的嘛还没出口,林滉就又说:“呵护你吧。” 梁璀璨发现哪怕林滉说的是土味情话,也还是会叫他脸红心跳,可面上她还得装作毫不在意甚至还带着些强势,“你你你你,跟谁学的?” 林滉见着梁璀璨气急但又不像是真生气的模样,笑得开心,“小红书教的。” “学点好的!” “嗯,学着呵护你。” “还来?” 梁璀璨喝下杯里的最后一口酒,然后就要酒壮人胆的去收拾林滉,结果是刚站起来就不小心搭扑爬摔在了林滉的身上。 林滉一双手刚刚好接住了梁璀璨,便顺势将她搂进了怀中。 梁璀璨则是有些不太舒服的扭动了下身子。 “怎么了?”林滉也将怀抱松了松。 “你这怎么硬硬的?膈得我不舒服。” “……” 林滉这下彻底松开了手,梁璀璨则顺手从她的身下摸起一个开瓶器。 “原来是这个。”她恍然大悟道,再看林滉,脸又红了起来。 梁璀璨明知故问: “热啊?” 林滉索性破罐子破摔,脱掉了羊毛衫,伸手要重新将梁璀璨拽入怀中。 梁璀璨也没了扭捏,先按住了林滉,在确定自己占了主导后,才慢慢俯下身,轻轻咬住了林滉的嘴唇。 “林滉。” “嗯?” 想说的话太多,梁璀璨无从说起,只能是在动作上更霸道些,她捉住了林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肢上。 林滉在那柔软也温热的触感中也终于一点点解放了自己,开始向上游走,一颗颗解开了梁璀璨的衣扣。 *** 第二天,两人直到日晒三竿才起床。但其实林滉早就醒了,他只是舍不得结束这一夜,这真正意义上属于他和梁璀璨的一晚。醒来后,他如同幼稚的小孩一般,小心翼翼的伸着食指,一会儿摸摸梁璀璨的鼻尖,一会儿摸摸梁璀璨的眼睫毛,然后又很小心的在她手心画圈。 梁璀璨被那挠痒痒般的触感一点点唤醒,睁眼只看见林滉支着脑袋侧躺在她身旁,在一动不动的看她。 这感觉很奇妙,亦很安稳,梁璀璨下意识的就伸手去要拥抱。等在林滉怀里缱绻够了,她才终于探出了毛茸茸的一颗脑袋,然后出考题一般的伸出一双手,问:“这是什么?” “手背?”林滉不确定的答。 接着梁璀璨又将一双手放在下巴处,问:“这个呢?” 林滉立马得到了默契,哈哈笑着答,“宝贝。” 梁璀璨不满足,追问:“谁的?” 林滉捞起被子将他和梁璀璨都裹了进去,超级配合的继续回答,“我的。” 说完,两人哈哈笑,在笑对方傻,也在笑自己呆。 重庆的雾霭比成都的还要重一些,梁璀璨、林滉又在床上赖了会儿,到最后是在梁璀璨突然不断作响的手机铃声中起身的。 原本梁璀璨很为这不间断的铃声赶到不安,可划开手机,她只先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喜大于惊,“我去!” 林滉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却看见梁璀璨举着手机屏幕兴奋的跟他展示,“梁知!梁知他火了!” 第78章 ☆、078不得行 四川方言新解析 不得行:你不行!换我来! 梁知火了。 这是梁知本人和梁璀璨都始料未及的事。 事情的起因其实非常简单,梁璀璨在收集了梁知平时各种说唱的片段后,剪辑出了几条视频随手发布到了网上,她本心只是想要记录,不想梁知前头唱着‘珍珍珍珍,做了这么久大人,会不会,某一刻,也想推开那扇门,冲开这一成不变,透口气儿,世界大得没边,玉林小得像掌纹……’和后面在吼‘珍珍珍珍,你说话总带刺儿,我问妈,晚上吃啥子哟,你就说,龙肉要不要,得不得吃嘛……’的强烈反差惹得许多人下场讨论,有说rapper儿子太可爱的,有说妈妈真好看特别是望向儿子时那充满‘慈爱’的表情,还有人开始要去探寻歌词里唱的玉林小店是哪一家,然后真就有人指出了这家人在芳草路地铁站附近开了家耙蹄花。 第101章 网友们很热情,一面在梁璀璨其它的视频下底赞夸赞梁知除了rap说的不错,还能干活,还能带孩子,一面直冲耙蹄花打卡。 梁璀璨正在后台刷着点赞和评论时,徐喜珍的视频也打了来,而后还不等梁璀璨先跟她分享梁知火了的消息,她就看见手机屏幕上徐喜珍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你怎么了?” “我霉到了!” 徐喜珍说话间,将镜头对准了店内,原来客流稳定的耙蹄花今日是人满为患,几个嬢嬢包括梁知在内都是忙得不可开交,而徜徉在每个人脸上的不是喜悦,全是忧愁,像极了前段时间在网上在烟雾缭绕中一脸生无可恋的淄博烤串大爷。 徐喜珍继续抱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多人来店里,你快点回来!” 梁璀璨猜到了怎么回事却没法去说,只能是尴尬哈哈两声笑后保证尽快往回赶。 她挂了电话,正要去催促林滉起床,那人就从后面抱住了她,他双手环在她的腰上,下巴也落在了她的脖颈里,一呼一吸间是柔软却也无法忽视的挑逗。 “别闹!” 梁璀璨伸手想要将林滉的手扯开,可林滉的手在昨晚的缱绻中已变得格外灵活,先一步向上游走包裹住了梁璀璨的胸脯。梁璀璨其实也在为昨晚意犹未尽,理智上她想快些从这温柔里挣脱,但身体却是不听使唤,她向后靠了靠,好能更清晰的去感受林滉的鼻息和心跳。 “你变坏了。”梁璀璨说着要转身去搂住林滉。 林滉则先一步察觉出她的意图,一双手稳稳的控住她的身体不许她乱动,同时还在她耳边说:“我不想在下面了。” 那声音极具蛊惑,梁璀璨只迟疑了半秒,林滉的手掌就顺着她腰线滑了下去,用指尖勾住棉质睡裤的松紧带轻轻一扯。 布料摩擦皮肤的细碎声响里,梁璀璨的呼吸陡然乱了节拍,她后腰不自觉地绷紧,但只是被他腹部轻轻一顶便软了下去。林滉则不允许她逃避,手臂穿过她腋下,将她半圈在怀里,接着便顺势撞了进去。 梁璀璨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后腰紧贴林滉紧绷的小腹,配合着他的节奏。不知是多少个来回后,梁璀璨只感觉林滉的呼吸越来越沉,贴在她后背的胸膛一起一伏,像堆压着的炭火,烧得她浑身发烫。床头柜上的高脚杯被震得轻响,里面的红酒只剩一层底,却有新鲜的欲望在一层层的涌出。 *** 梁璀璨和林滉在午后才终于返程。 上车后,梁璀璨略有生气,生气第二次欢愉后他们原本已经收拾好要退房,但当她站在化妆镜前描摹口红时,林滉又极具攻击性的在背后圈住了她。 他好像只用了一晚就读懂了她的身体,指腹直接摸进她的衣服碾过她胸前的敏感点,叫她忍不住仰起脖子去回应他落下的吻。结果又是一阵叮铃哐啷,梁璀璨中途几乎快要站不稳,结果是直接被林滉借着腰腹间的力道将她转了个方向放在了洗脸池上,同时他还用手稳稳的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叫她只得是被迫仰头看他,让他滚烫的呼吸落在额头。 太热烈了,也太疯狂了。 梁璀璨在郁闷自己被美色误了事,也为自己抵制不住诱惑力而微微懊恼,同时她还有些疲倦,车没开出多远,她就打了好几个哈欠。 林滉此时还不知闯了祸,没忍住开心的笑了声出来,结果是立马被梁璀璨盯到,“你笑什么?” “我……”林滉心中在打鼓,但还是佯装镇定一本正经的说:“就是觉得,我学习能力挺强的。” 梁璀璨闻言立马一只手掐上林滉的胳膊,林滉疼得呲牙,但等稳住胳膊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仍是 表白。 “我爱你。” 他说,梁璀璨假装不理,林滉又再一次认真的说:“我爱你。” *** 晚上七八点,梁璀璨摸黑回到徐喜珍那儿。 她一推门进去就先察觉到了屋里气氛的不对,接着走到客厅,她只看见徐喜珍躺在沙发上,一脸的疲惫,旁边地毯上梁知则是已经睡着,还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呼噜,旁边哄哄倒是非常懂得自娱自乐,将一只兔子玩偶左右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梁璀璨见状是非常的小心翼翼。 徐喜珍因为这声呼唤总算是从深深的倦意中回过神来,但她目光仍有一些迟缓,过了好几秒后才算真正有了反应,而后她颇有怨念的向梁璀璨扔了个抱枕过去,“你还知道回来!” “我……”梁璀璨带着心虚,先笑为敬。 徐喜珍今天累得都快要散架了,颇有一种回到当年刚摸索着开店的辛苦时光,可她多珍贵,有些辛苦只来一次就够了,她现在开店图的就是一个旱涝保收,清净轻松。 “没事你搞什么营销?”徐喜珍想起今天那洗不完的碗就郁闷。 “我没搞营销啊,我就是随手记录生活。”梁璀璨颇为无辜。 徐喜珍立马下命令,“那以后就别记录了。” 她说话间,躺在地毯上的梁知翻了个身,他口中喃喃说着梦话,引得梁璀璨和徐喜珍都不由的去侧耳听。 “it'sfreestyle,it'smylife……” 徐喜珍听不懂,撇嘴,“唱的是个什么东西?” 梁璀璨却有一种想要将梁知趁机从耙蹄花赶出去的冲动,外面的世界和小小的玉林没有高低之分,但她知道梁知向往的梦想并不在这儿。 “明天……”徐喜珍叹口气,“明天都不想开门了。” 梁璀璨很自然的接,“那就歇业一天呗。” 结果是又被徐喜珍丢来的抱枕击中,“想得美!明天你去店里给我守着!” 敢情是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在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梁璀璨颇为认命,接着将哄哄抱了起来,并对着她自顾自的说:“哎呀,我的小家伙儿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如果你的梁知哥哥要去向北方,你就先跟着我好不好呢?” 哄哄当然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但不影响她爱笑,更不影响梁璀璨被她的笑声感染也跟着傻笑。 *** 徐喜珍打定主意要让种下苦瓜的人也吃点苦,第二天仍旧坚持着开了店,领着领璀璨去店里时她又想互联网的热度来去匆匆从不持久,大概今天也就消停了。不想,刚到店里,就发现一日有一日的新热闹,店铺里,林滉和陈恢奇比他们来得还要早一些,此时正并排坐着一起在择菜。 梁知昨天也是累遭了,看到这幅场景不由的对着梁璀璨阴阳怪气道:“要不说,还是你的吸引力大。” 梁璀璨最近被爱意滋润的格外柔软,更懂得如何一秒拿捏男人,那就是无脑夸就是了,于是她相当诚恳的说:“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为了你来,他们喜欢听你说唱。” “是……是吗?”梁知一下竟无措似少年,甚至还下意识的去挠头。 梁璀璨继续添柴并且夸赞的话说的更加的手到擒来,“真的,你是真的有才华,所以你应该继续唱下去,很认真的讲,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搞创作?” “我搞……什么创作,我瞎唱而已。”梁知说着,先钻进了后厨,他自然是口是心非,昨天当有人找来跟他合影,还说喜欢他唱的《珍珍》时,他不知道是有多高兴,可事后他又忍不住的要先给自己泼冷水,不愿相信自己真的有了些人气,更不愿相信一直停滞不前的说唱事业会由此迎来突破口。 梁璀璨迅速跟了进去,没顾得上去看林滉、陈恢奇。 陈恢奇起了个大早就没被看到很是不甘心,但好在梁璀璨走过时也没和林滉打招呼,这叫他颇为舒坦并趁机要打压林滉的气焰,“哎呀,某些人也不得行了嘛,这么快就失宠了,在这辛苦一早上连个眼神都没得到。” 林滉认真择菜,头也不抬的回,“她看我了啊。” “你怕是青光眼了,你哪只眼睛和她对上了?” 陈恢奇嫌弃的问,林滉这下终于放下了菜,然后看着陈恢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不用对上,我心里能感受到。” 陈恢奇因为林滉的这句话大为震惊,半晌后才颤抖着嘴唇说:“你是哪个?你怕是中邪了?你!林滉!你不是钢铁直男吗?为什么能说出这么恶心肉麻的话!心里感受到?我我我我!” 陈恢奇破防着,林滉则是相当淡定,决心不撞飞陈恢奇不罢休,再次重复,“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 后厨里,梁璀璨在继续对着梁知发送夸夸公式。 “你在说唱界首先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帅!” “当然帅绝对不是你的唯一优势,你的才华才是你真正的长板。” “我真后悔,我那么长一段时间竟然没有认真去听你的歌。” “《珍珍》真的写太棒了,我好长一段时间里脑子里都是那几句歌词,世界再大,梦想再远,都不及你眉间那抹倦,若我回来,接过这守候,能不能,换你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但其实梁知,你才最该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这里我先守着就行。” 第102章 …… 梁知一定是感动的,可姐弟俩剑拔弩张太久,这突然的温情同时又让他觉得害羞,以及加之他心里很乱,所以只得是下意识的先逃,“哎呀,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肉麻是要闹哪样?” 他话音落,后厨的门帘一下被掀开来,接着跑来同样被吓到很不适应的陈恢奇,“哪个管管外头那位?吃错药了啊!好肉麻啊,我要他说我其实很好很善良,会被温柔以待?” 这下,原本很正儿八经的梁璀璨终于是没忍住破功,笑出了声。 她笑,梁知却笑不出来了,“你干嘛笑?你现在笑我会觉得你刚才给我讲那些是在捉弄老子?” “当然不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梁璀璨立马解释,但下一秒又没忍住继续笑。 梁璀璨笑,林滉也跟着笑,两人其实是在笑对方,笑对方越来越孩子气,也越来越肉麻,又或者,爱的原貌就该如此,该自然的诚实的被随时表达出来。 梁知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是疯掉了,可无语间也是不受控制的跟着笑了起来,“我真的是,你们到底是在笑啥子啊!” 只是笑着笑着,梁知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他看着手机里刚传送来的新消息,第一反应是拉住梁璀璨,“你快点把你上传的那些视频删掉,立刻马上!” 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梁璀璨是茫然,“什么意思?” 但其实梁知知道此时这一举动已是亡羊补牢,于是只能先发泄情绪般的,“你怎么这么多事?我都说了我就是随便哼哼,我早就不想搞什么说唱了!” 林滉带着些气恼走了过来,要维护梁璀璨,“你有话好好说。” 梁知的心思彻底乱了,他想着哄哄正由徐喜珍带着在附近吃早餐,心中先警铃大作的冲出了店门要去找到她们。 是的,他的哄哄,他答应何语诺要照顾好的哄哄,他不能就这么任由那个人再次靠近她! 第79章 ☆、079锤子 四川方言新解析 锤子:屁哦! 梁知跑了出去,留下梁璀璨郁闷站在原地。 不过很快,梁璀璨也没有时间郁闷了,店里突然地就热闹了起来,饶是梁璀璨这些年很少来店里帮忙,她也看得出来许多面孔并不是耙蹄花的常客。 他们进店基本只点招牌推荐,然后便是各种拍照和打望,有两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女生在寻望一圈没找到梁知的身影后,略显失望,但在看见梁璀璨的时候眼睛又不由的亮了亮,其中一人甚至还很外向熟稔热情的问:“你是不是梁知的姐姐?” 梁璀璨点头,另一人立马接,“怎么你们都这么好看啊!” 梁璀璨已经不满意只是点头了,她还有点想扬起脑袋微微表现骄傲。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不久之前她在网上流传的形象,还是一个黑眼圈浓重家暴丈夫不得而被反杀的疯女人呢? “没有没有!”梁璀璨做作的捂嘴笑。 年轻女孩的目光则没有满足,又很快游向了林滉那边,她们开始窃窃私语,说那边那位长得也很帅,梁璀璨立马凑上前,带着些许炫耀指了指林滉又指了指自己后,道:“姐夫。” 不想两个女生想磕的cp根本不是他们,其中一个女生立马泄气的失望说:“啊!我还以为他和梁知是一对。” 而另个女生则很开心,“我觉得不是,我觉得是那个!” 梁璀璨顺着另个女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了在端菜的陈恢奇。 好嘛好嘛,就让她们点兵点将的随心磕吧,梁璀璨想,然后又脚不沾地忙了起来。 *** 店里人满为患,店外还排着长队。 好在耙蹄花每日只卖那么些,卖完再多人来也没有多的食物了,不过即使是这样,梁璀璨也还是累到够呛。 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梁知那边也叫她牵肠挂肚,梁璀璨问徐喜珍,徐喜珍也是不清楚,她眼看着梁知紧张的将哄哄抱走,期间没有任何可以提问的机会。梁璀璨又去给梁知打电话,结果干脆是关机。 梁璀璨没有其它办法,只得是先跟着徐喜珍回家,想要看看梁知是否已经先一步回去了。 梁璀璨和徐喜珍离开,林滉则继续留在店里帮忙打烊的相关工作,陈恢奇其实已经累得脚底板发疼了,可看见林滉仍专注在忙的样子,他也只得是强撑着站到桌边,并不由自主的开始跟他比赛看谁更快的将板凳收好放在桌上。 陈恢奇的好胜心太偏门,林滉懒得跟他比,不过这也并不影响陈恢奇收拾好他那一排后的骄傲自得,同时他还拍了拍手,带着挑衅说:“没有一个人能一直跑在前头的。” 林滉当听不懂,问:“你要去跑马拉松?” 陈恢奇照旧易怒,喊:“我跑锤子马拉松!” 他话音落,原本已经安静了许久的门口突然又探进一个身影来,是个年轻女性,带着十足的谨慎在一点点的往店里打探。 陈恢奇正想说已经关门了,却见女人身体突然一滞,然后就迅速转身跑开了,那样子很像是受到了惊喜。 “这什么情况?” 陈恢奇不解,摸着自己自认相当帅气的一张脸,而旁边林滉则是面色一凝,跟着跑了出去。 林滉其实在跟着那个身影的节奏向外跑出的一瞬就后悔了,那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人,他们已经约定好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她的突然出现叫他下意识的冲动和惶恐。 而等跟着那身影跑过一条街时,林滉的郁闷又添了几分。那人一闪而过匆忙的像是他的错觉,可林滉有预感,眼下好不容易平静也走上正轨的生活怕是又要起波澜,再看后面跟上来一脸探究的陈恢奇,事情又怕会更加的麻烦和不可控。 “刚那人你认识吗?”陈恢奇一上来就问。 林滉自然没法完全否认,只能是回,“算认识吧。” 陈恢奇对这个回答是相当的不满意,“什么意思?什么叫算?” 林滉不语,开始往回走。 陈恢奇跟在他旁边,带着警告,“你最好不要是有对不起璀璨的事,否则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林滉停下了脚步,用非常深幽的目光去看陈恢奇。 陈恢奇有一瞬竟被看得很是心虚。 林滉接着一字一句道:“我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陈恢奇在气场上瞬时落了下风,但他嘴上仍旧是没有放松,“最好是哦,我会一直盯到你的。” 说完,陈恢奇还又朝前头看了看,想确认那位年轻女性是不是真的已经走远不见了。 *** 林滉心乱如麻的回到耙蹄花,梁璀璨那面则是一片混乱。 梁知就在徐喜珍那儿,并且看哄哄的活泼程度,她今天应该一整天都在家中没有得到放电。 梁璀璨这下更好奇了,好奇梁知突然的激动,以及眼下的反常,要知道他每天都会严格遵守科学的育儿准则,天再冷两个小时的户外都是没有间断过。 梁璀璨问:“你今天是发什么疯?” 梁知也问:“你有没有把视频删掉?” 提到这一茬儿,梁璀璨就郁闷,“我忙了一天了,我哪有功夫看手机?” 梁知则是发出一声嘲笑,“谁造成的呢?本来耙蹄花清清静静的。” 接着他又伸出了手去问梁璀璨要手机,要把视频删除,虽然在跟何语诺取得联系后,他知道她那边暂时还没有异样,但一切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梁璀璨呼吸一滞,忽然的就再压制不住脾气了,“梁知,你不要不识好人心,我没做错什么,我本心就是想要记录,以及想让你继续唱下去,而现在的反馈你也看到了,你是有才华的,也有人看见了你喜欢你,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好意,觉得我打乱了你的节奏你的平静,但真没必要在这里给我发邪火!” 梁知心里当然有动容,可他更怕哄哄被抢走,于是强装生硬的继续伸手问梁璀璨要手机。 “拿去!”梁璀璨终于是火冒三丈的将手机甩给了梁知。 梁知被砸中手背,先忍着痛迅速调出梁璀璨的视频账号将跟自己有关的视频做了删除,而后开始口不对心的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顾好自己就行,谈你的恋爱,搞你的创业,我就是一辈子待在耙蹄花我的人生也不会完,完了也不用你负责好吧?” “你在讲什么?我在说什么?我有说过你的人生会完吗?我说的是你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你自己也更喜欢唱歌不是吗?” “不是,我不喜欢唱歌,我早就不喜欢唱歌了,还有什么叫做更好的选择?” “……” “总之请你以后不要自以为是的来为我操心了。” “我真的……我真是……” 梁知很清楚自己大概就是应激了,不能接受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结果说唱生涯的高光时刻是因为梁璀璨无心插柳而铸成的。 第103章 梁璀璨强忍着怒意想再把话说得清楚 些,不想回来后在慢慢靠近的关系又有疏远,“最好的选择就是你真心想做的事啊,我这么说完全没有问题吧,你究竟是在敏感什么?” “真正想做的事吗?”梁知想着梁璀璨最近在为之奔波的事,又有些心酸,“谁有你那么优秀又那么幸运,做不喜欢做的事能赚钱,做喜欢的事又能迅速找到方向。” 梁璀璨简直要崩溃了,“东扯西扯的你究竟是祥说些什么?” 战火似乎就要一触即发,关键时刻,徐喜珍突然喊了声,“都别吵了!你们在我心里都优秀!” “妈。”梁璀璨、梁知都是没忍住喃喃道,他们心中充满感动。 不过这感动也只持续了半秒,紧接着徐喜珍又说:“不管是回来颠勺,还是给人做保健,你们都优秀好吧,再跟着我一起去跳跳肚皮舞,就更优秀了,到时候我怕我做梦都要笑醒。” 梁璀璨和梁知:“……” 徐喜珍又看了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两人,伸出手指指点江山般的说:“话说你们出去太久都忘了家规了,也怪我这些年太纵容你们了,来吧,对到站好!” 家规,那久远的家规,那叫梁璀璨、梁知想到就会放弃争执的家规,确实已经很久已经没有过了。 “不要!”梁知抢先拒绝。 徐喜珍却不由他说不,带着威胁,“你忘记是哪个在给你发工资了?哄哄的奶粉又是谁在买?” 梁知没法不低头,梁璀璨原本是很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下一秒徐喜珍又开始对着她敲打,“你还愣着?那你这辈子都别想把那个姓林的带回家!” “我……”梁璀璨于是也瞬间偃旗息鼓了。 接着,梁璀璨、梁知面对面站着,端正如小学生,并还礼貌的握了手,而想着左右都是逃不过,梁璀璨先恭敬的开了口,“弟弟你真好,人长得帅。” 梁知紧跟着开始回赞,“姐姐你好,你长得真漂亮。” “弟弟,你拥有一颗善良的心。” “姐姐,你做事总是很有魄力。” “弟弟,你炒菜真好吃。” “姐姐,你的厨艺也非常好。” …… 是了,按照那久远的家规,梁璀璨和梁知在发生冲突后,需要面对这面互相夸赞一百句,要把穿开裆裤时的姐弟情都翻出来回忆一番才可。 “弟弟,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总很有礼貌,跟在我后面叫我姐姐。” “姐姐,我也记得小时候,哪怕你面上很严厉,也还是多拿零花钱给我。” …… 而大概是隔得时间够长,这一次梁璀璨和梁知坚持的时间都是很久,半天了还没有重复,不仅如此,他们还真朝着温情里去。 “弟弟,你写的那首《珍珍》很好听,我其实挺羞愧的,这几年,我对你们的关心其实非常不够。” “姐姐,谢谢你愿意帮我记录,我吧,其实只是不太自信,不太想抱太大期待了。” …… 徐喜珍看着眼前的发生,很是满意,不过不等她欣慰的笑意在脸上完全的散开,一阵门铃先响了起来。她走过去开门,门口的景象则是叫她一时摸不着头脑,而在警察询问这里是否是梁知的家,他们接到报警说梁知涉嫌非法带走他人的孩子要将梁知带回去进行调查时,徐喜珍出乎意料的镇定,这镇定像是因为早知道哄哄是个绕不开的雷一般,又像是笃定梁知怎么都不会做出违法乱纪的事。 第80章 ☆、080拷棒棒 四川方言新解析 拷棒棒:敲竹杠,搞诈骗 /:. 梁璀璨是真的着急,她眼看着梁知被带走,哄哄也被一位女警察抱走。 一时间,楼道里乱作一团,梁知为了不吓着哄哄,反复用低沉的声音重复说:“我没有犯法,我带走哄哄是为了她好,不然她会被她那个不是人的爸爸卖掉的。” 可即便如此,哄哄还是似有感应的嚎啕大哭起来,她哭,梁璀璨也莫名跟着抹起眼泪。 而等警车开远,梁璀璨立马就给林滉打去了电话。 林滉大概听完梁璀璨的描述,第一反应是梁知怎么都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要她安心。 梁璀璨当然也百分百的相信梁知,可她还是害怕,“但梁知有多简单你是知道的,万一他是被人诓骗了呢?从法律层面讲,除开特殊情境都更看行为而非意图不是吗?” 林滉也隐隐感觉到这件事的复杂和不妙,他先尽力安抚住了梁璀璨,挂了电话后便立马往公安局赶。涉嫌非法带走他人的孩子相当于拐骗儿童,不同于普通的民事又或是治安事件,家属无法探视,但好在林滉是律师,在拿到了徐喜珍的委托后,他总算是见到了梁知。 根据警察的说法,他们最先接到报警,报警人拿出了哄哄的出生证明和照片,然后对照梁璀璨上传的那则视频中哄哄的出镜画面,向警察报警,说自己的孩子于半年前失踪,如今却出现在这则视频里,但他跟视频中的人完全不认识,实在诡异。警察根据图像比对则迅速锁定了梁知的身份信息将他带来了公安局进行询问。 “仅就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和证据来看,对嫌疑人还是非常不利的,他无法说明孩子怎么就来到了他的身旁,当然当事人也有说不清的地方,比如为何孩子失踪半年后他才第一次报警,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孩子的母亲,因为当事人表示他是以为孩子一直和妈妈在一起才没有报警的。” 警察说到最后,表示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联系到孩子的生母,他让林滉说服嫌疑人积极配合,坦白所有,若不能证明他是受孩子母亲委托才将孩子带在身旁的,那么接下来他将会被送往看守所羁押。 林滉跟警察道了谢,心中明白眼下的突破口在于如何让梁知说出事情的真相也迅速的联系到哄哄的母亲。 梁知见到林滉,倔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而后他带着些自嘲说:“现在你倒成了我们家的救世主了。” 林滉坐到梁知跟前,先说:“徐阿姨和你姐姐都很担心你。” 梁知当然不怀疑徐喜珍、梁璀璨对自己的爱,同时他也确定出去必有一顿打要挨。 看着梁知没什么情绪,也不预备说什么的一张脸,林滉叹了口气,在慢慢找突破口,“该说的警察一定都有跟你说,你现在是涉嫌拐骗儿童,这是重罪,当然我知道你没有,但你得说出来,并且越早说出来对你越有利,毕竟你也不想看哄哄跟着不负责任的父亲生活,我听说你被带走的时候她哭得非常厉害,她现在一定非常害怕……” 前面有关对形势的各种分析,梁知都是不为所动,但在提到哄哄时,梁知原本桀骜的脸上明显起了变化,他甚至刚一开口就开始结巴,“我……哄哄……” 林滉看见了希望,正要循循善诱,梁 知又迅速的收回了方才的松动,并说:“我能说的都说了,你不该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你该快点去督促警察进行调查,当时他真的差点就把哄哄卖掉,警察只要想一定能找到证据的。” “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呢?哄哄妈妈那儿?那么哄哄妈妈现在人在哪儿?”林滉捉住话里的重点追问。 梁知方才已经被警察捉着询问了一个小时,现在面对林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烦闷,他激动起来,“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行行好,赶紧叫警察去调查那个人渣好不好!” 他是真的着急,想到何语诺第一次找上来时的绝望,和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以及他被带走时哄哄撕心裂肺的哭声,眼角竟在不自觉间浸湿了一片。 林滉见他状况堪忧,放弃了再往下追问。总归现代科技发达,想要找到哄哄的母亲只是时间问题,林滉希望梁知先主动的坦白一切也只是想叫他少受些苦,毕竟被送进看守所羁押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你……哎……”林滉为着梁知的固执叹气。 梁知吸了吸鼻子,语气又软了下来,他又再次强调,“哄哄的爸爸真的有问题,但我也不能先说出哄哄妈妈的事情,她……我只能等着,等她自己愿意站出来时,我不能逼她,不然她会死的……” *** 林滉这边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外头,梁璀璨、徐喜珍则和报警的人,也就是哄哄的生父碰到了一起。 哄哄的生父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随意,烟瘾很大,在和警察交谈的过程中不停用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又过了几秒,他干脆放下了眼前的这件要紧事,说要先出去抽根烟。 警察其实已经多少察觉出这位父亲存有猫腻,挥了挥手任他先出去。 接着,徐喜珍和梁璀璨互换了个眼神,一个坐到了警察跟前,一个则跟着哄哄生父走了出去。 哄哄父亲一走出来便迫不及待的点燃了一支烟,等到梁璀璨跟出来他一口浓重的烟圈刚刚好吐在她的脸上,梁璀璨被呛着,可仍得强忍着不适。 第104章 男人瞥了眼梁璀璨,带着居高临下的问:“你是那一家的?” 梁璀璨点头,带着恭敬,说:“我是梁知的姐姐,我想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我弟弟他绝对不可能做违法乱纪的事,并且自从哄哄来到我家……” 男人并没有耐心听梁璀璨把话讲完,直接说:“我开个价,你拿得出来我们就有得聊,拿不出来你弟弟肯定是要坐牢的。” “什么……意思?” 男人又用鄙夷的目光将梁璀璨反复的看了看,接着又是吐出一口烟,“看你长得挺聪明的,但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呢?” 梁璀璨神色复杂的看向男人,有种梁知被做局的感觉。 男人接着道:“啊是,梁知是可以说他带走孩子是受孩子母亲的委托,但证据呢?你看警察找到你们找的那么容易,可这么几个小时过去了,是不是连个电话都没打通,而且,我把话给你放这儿,就算是孩子妈妈来了,她说的也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就差没直接说出‘我要诈骗’那四个字了,梁璀璨没立马回话,她手在摸口袋。 男人也不傻,笑了声,说:“别费劲儿录音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快去找钱吧,我这段时间因为孩子不见都快精神失常了,这对我是多大的伤害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梁璀璨眼看着男人就要演上戏,索性也不再隐忍了,她回赠给男人一个鄙夷的眼神,轻描淡写的说:“那你就把他送进去吧。” “什……什么?” “你快把他送进去吧。”梁璀璨带着嗤笑又重复了一遍,并接着道:“反正我总有办法让你还我弟弟公正,万事万物都有痕迹,做坏事的变不成做好事的,污蔑的变不成真的,你问我要精神损失费?我看这损失费等我弟弟出来后我问你要还差不多。” 男人看梁璀璨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些慎重,这对母女并不似看起来那般好拿捏,最初在公安局里看见她们慌乱不堪的样子时,他还以为只要稍微一点手段就能拿捏她们。 “我看你是还……” 男人还要装腔作势,这次则轮到梁璀璨打断他,她一想到这事怎么都不会太好解决,更甚梁知也要受些罪,就是气不打一处来,音量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呵斥让男人赶紧有多远走多远,“看起来一副耙鸡娃儿样,还想拷我棒棒?快爬哦。” *** 折腾了一晚上,事情最终也没有太大进展,只是好在因为根据警察的初步调查,发现哄哄父亲有过案底,前后的描述也有一些矛盾的地方,所以他们不会把梁知立马转去看守所羁押,会先尽快找到哄哄的母亲。 徐喜珍、梁璀璨都百分之百的相信梁知不会犯法,哪怕事情的真相还是扑朔迷离,可这几个月梁知对哄哄的关爱总不会说谎。而听说那位所谓的生父还趁机敲诈,徐喜珍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如果下次撞见,一定要骂的他狗血淋头。 已经很晚了,想着警察那边可能随时会有新的消息传来,梁璀璨索性就在徐喜珍这里歇了下来。 林滉将她们送回家后,独自回到家中,梁知被带走,哄哄也回到了自己所谓的家,陈恢奇则不知去了哪儿。总之,以往热闹到刹不住车的屋子今晚格外的冷静,林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耳边总有些声音在萦绕,躺在床上许久都没能入睡,等终于好不容易睡着,却是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梦里。 他梦见林汉章被宣判不久后,袁丽带着他在看守所门前徘徊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带他进去探视。他还梦见大学后的有年春节一对陌生的母女找上门来要问他们借钱,说那是林汉章欠他们的。 梦里的一切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可不知为何落进梦里却叫林滉格外的感觉不安,特别是梦的最后何语诺那一双悲怆浸着不甘甚至于仇怨的眼睛,更让林滉有一瞬的窒息。 最终,林滉五点多就起了身,起身后,他又想起昨天那个貌似是何语诺的身影,登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等好不容易熬到天大亮,事情果然有了不好的发展,自称是哄哄奶奶的人一大早便在耙蹄花门口拉起了横幅,上书‘拐骗儿童,丧尽天良’,这阵仗自然是立马引得众人的围观,哄哄奶奶也没有辜负大家的围观,捶胸顿足,哭天喊地开始诉说着梁知的罪大恶极。 幸而当时梁璀璨、徐喜珍都不在店里,并且一旁店面的老板更相信自己十好几年的相处,表示他活那么大反正是没见过梁知这种‘罪大恶极’的人,每天把孩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孩子只是稍微皱眉一下,他都紧张的不得了。 哄哄奶奶见没法团结住广大群众,捂着心口要开始装晕,好在店里帮忙的几位嬢嬢也不是吃素的,哄哄奶奶还没来得及晕,周嬢嬢就先躺倒在了地上,旁边的嬢嬢则顺势开始喊,“哎呀,我这位老姐妹胆子小,这是被吓着了,她可才刚做完心脏手术啊!” 这下,哄哄奶奶也只能是放下说还会再来的狠话再灰溜溜的跑走,而门庭若市了两日的耙蹄花在今日也则顺理成章的开始歇业。 梁璀璨因为这场闹剧头痛不已,决心叫林滉今日再去找梁知好好的聊一聊,身正不怕影子歪,但人言同样可畏。不想事情又有意外的发展,不等梁璀璨他们人到公安局,警察就先打来电话说哄哄母亲已经主动来交代情况了。梁璀璨于是更加急切的往公安局赶,生 怕哄哄的母亲和那位父亲是一路人,要来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 出乎意料的是等梁璀璨他们赶到时,梁知已经被放了出来,哄哄母亲拿出了自己和梁知的聊天记录,里面的内容足以说明是她主动委托梁知暂时帮助自己照看孩子的,同时她还提供了另一组聊天记录,上面记录着哄哄父亲和一位王姓男人的聊天记录,哄哄父亲嫌弃哄哄是个女儿,又称自己手头紧,要王姓男子帮自己寻找合适的领养人好赚取点‘零花钱。’ 事情的面貌似乎已经清晰,哄哄母亲因为惧怕哄哄父亲真的将她送养,而自己一时又没有抚养孩子的能力所以才把孩子偷偷抱走并拜托梁知帮他照看孩子,这也说明了为何哄哄的的父亲在哄哄失踪后没有报警。 梁璀璨没有想到梁知还真没有说谎,这孩子竟真的是粉丝送来的,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哪怕先前徐喜珍就相信梁知不会犯法,可在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现下她只感觉劫后余生。 “我真是……”她举起手要骂,可最终胳膊没有落下,训斥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走吧,回家了。”徐喜珍说着温柔的替梁知整了整衣领。 梁知却没有移动脚步,他走到林滉跟前,装作不经意但其实很认真也很正式的说:“你,能不能帮她打官司?” 自从进到屋里,瞄见那个一直躲在角落,还将鸭舌帽压得很低,极力在降低存在感的身影,林滉的心就开始了不平静。 “你说什么?”他甚至一下没能听清梁知走过来讲了些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帮她打官司?”梁知重复说,比上次多了些恳求。 林滉又望了一眼那个人,还未开口就感觉到了喉头在发紧。 “不太方便。”最终他说。 第81章 ☆、081屁儿黑 四川方言新解析 屁儿黑:黑心的人屁儿也黑 “不太方便。” “为什么?” 林滉和梁知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一个冷淡,一个激动。 林滉收回目光,努力维持着他的自持,并给出解释,“首先,你希望我帮她打什么官司呢?离婚又或是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这两样我都不擅长。又或者你希望我能帮忙追究哄哄父亲的责任,可那是警察的事,并且警察大概率已经跟你说了,那个记录只能说明哄哄父亲曾有过将她送人换钱的意图,并不构成事实犯罪,他最多只能是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另外我以为这事现在更多是他们的家务事,还是先让他们自己沟通处理比较好。” 林滉自认说的非常客观,可梁知这个愣头青根本听不进去,他仍是激动,“但那个人他根本不是个东西,他现在不接电话,我们想看孩子也看不到。” 梁璀璨也认为这趟浑水先蹚到这里就可以了,拉住梁知,“那就让警察出面,这个时候,只有警察管用。” “我……” 梁知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何语诺和一位女警都是站了出来。 何语诺为给梁知带来的麻烦表示歉意,并说接下来她会自己积极去处理这件事情。 女警是位母亲,非常能够就何语诺的遭遇感同身受,她让何语诺带着她一起去男人家里,看看能不能见到哄哄。另外男人的意图哪怕并未形成事实,也必须要对其进行批评教育。 事情到这里算是有了阶段性的结果,梁知虽不满意,可看着何语诺很坚持的样子,他只能是尊重,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又不忘去跟何语诺要承诺,让她无论如何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一定要来找他。 第105章 何语诺点了点头,带着些慎重,又带着些小心翼翼。 梁璀璨在走出警察局的大门前没忍住又多看了何语诺几眼,她的模样很年轻,完全看不出来已经生育,另一面,她素净的一张脸上是叫人无法回避的惶恐,梁璀璨猜想她的故事该很蜿蜒曲折,可此时确实不是听故事的好时候,她只想快些将梁知带离,接着再去找他普及前情也来得及。 梁知最先走到门外,看着外头其实并不算敞亮的天空,也感觉恍如隔世大梦一场,再看前头,他只看见陈恢奇步履匆匆的朝着他的方向赶来,并且身后还跟着个同样匆忙的身影。 “你……” “你……” 梁知和陈恢奇同时开口,最终是陈恢奇懊恼的拍大腿,问:“你怎么出来了?” 梁知郁闷,“怎么你还想让我待多久?” “不是。”陈恢奇懊恼的拉过身后的人解释,“我刚费劲儿给你找了个金牌律师,这就用不上了?” 他话音落,金牌律师立马装模作样的上前要和梁知握手。 梁知向后退了半步,表现鄙夷,“我做好人好事用不着律师,再者你找他来?确定不是要把我的事做成冤假错案。” 金牌律师这下不乐意了,“是,我是考了三次才考过司法,但这更证明我专业过硬,同样的知识人家只苦读了一遍,我是三遍。” 梁知呵呵,摆明了不给对方面子。 陈恢奇看着接着走出的梁璀璨等人,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很想问苍天为何他总是要落后林滉一步。 林滉原本没察觉到那位‘金牌律师’的存在,奈何那人的目光实在是热烈的躲不开,他也只好是礼貌的回看过去。这一看, 就出了状况。 “汪……” 林滉实在不能确定,汪竞没忍住先自报家门,“汪竞,我是汪竞。” 曾经的后进生三人组,如今又再次重聚在两位‘补课老师’跟前,实在是很有戏剧性了,更叫人不得不感慨的是,原本学习最差的汪竞在那个夏天过后竟然真的开了窍,很像样的一路上到研究生。只是虽然是事过境迁,汪竞在看见林滉、梁璀璨的组合时仍是不由自主的在心虚,更甚他还四处张望着,生怕那位毛伟突然冲出来叫他做俯卧撑。 梁知看出了汪竞的畏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撑展开来,“你怕他干什么?他是律师,你也是律师,啊对。” 说到这儿,梁知突然想他虽然用不到汪竞了,但何语诺可以,于是气焰更加嚣张起来,对着林滉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只有你会打官司,你……” 只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徐喜珍一把揪住了耳朵,催促他快点从这儿离开,“一天到晚的净给我找事,我还要去给你买块豆腐。” 梁知不服,“我这也没入狱啊!” 徐喜珍才不管那么多,她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只觉得任何过场都不算多。 *** 梁知最终还是在徐喜珍坚持的主持下吃了一顿正儿八经的‘开荤饭’。 鸡蛋是圆满,豆腐是兜福,酥肉、回锅肉等荤菜则代表着日子红火,有滋有味。 梁知在夹起一块油香四溢的回锅肉时没先觉得馋,只觉得他非得进去待一待才算不辜负这顿饭,结果是这不吉利的话刚讲出就被徐喜珍、梁璀璨左右开弓的打了一巴掌。 这还不算完,接着梁知双手环臂,捂着被拍得生疼的左胳膊和右胳膊,开始在梁璀璨的逼问下道出和哄哄、何语诺有关的一切。 哪怕已经接受何语诺确实是梁知的粉丝,可对于他们之间一个敢送一个敢养的‘双向奔赴’,梁璀璨还是不能理解。 梁知则以为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他和何语诺,一个正在事业低谷,顺带着也开始怀疑人生,一个是真正处在人生低谷,在不谙世事的年纪就先遇人不淑,等有了判断能力想要逃离时,却又被一个小生命牵绊住,而她能做的最勇敢的事也只是将孩子偷偷带离然后躲起来。 “她爸妈早就不管她了,她当时忙着准备成人高考,还要打工为以后赚学费,所以只能是把哄哄托付给我,我,你们也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有一颗金子般宝贵的善良的心,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梁知振振有词着,说话间他忽然又止不住的开始伤感,夸张的抚着心脏的位置,装泪眼婆娑,“哎,也不知道我的哄哄,回到她妈妈身边没?” 梁知心间是真的空起了一块,梁璀璨其实很相信这是梁知会做出的事,可直觉又告诉她梁知还有隐瞒,并且一些事也并经不起推敲。 比如这事其实完全可以没那么多遮拦,又比如何语诺对那位‘丈夫’的惧怕好像不仅限于家暴跟无法逃脱。 疑问很多,不过梁知已经非常巧妙的转移了话题,他开始说林滉没有同理心,不肯为何语诺伸张正义,又说这事还不算完,如果何语诺在警察的帮助下还是不能顺利的将哄哄接来身旁,那么他会跟陈恢奇、汪竞一起组成同盟。 “我们要打倒那个屁儿黑的!”梁知说完又捂住了心脏位置,“我的哄哄,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吃上嘎嘎。” *** 梁璀璨这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但警察局正式的打过照面后,林滉则感觉被架在了火上,一分一秒都是止不住的煎熬。他想他应该先一步向梁璀璨坦白,却因为怕眼前太过珍贵的平静被打破而抱着侥幸心理,希望何语诺那边在警察的介入下能够顺利解决这摊麻烦事。 不过这明显是个不现实的奢望,因为当天晚上何语诺就打来了电话。 林滉其实一早就预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所以当那个陌生号码在显示屏上亮起时,他从善如流的接了起来并且没有先说话。 那面何语诺则是过了许久才带着些许庆幸和一些笃定说:“你没有换电话。” 两人约定在附近见面,何语诺见着林滉的瞬间就没忍住哭出了声,这个时候她是真的把他当做亲人,当做这个世界她最后可以依靠的防线,林滉却多少有些头疼,他开口第一句问的是,“为什么?” 何语诺茫然,“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找上梁知?” 只一句话,何语诺就明白了后面的许多埋怨,她已经不是十一二岁时被母亲带去袁丽、林滉跟前时的懵懂小孩,以为父亲其实是属于她和妈妈的,并且父亲入狱也是因为他们,而他们也必须对她的不幸负责。她开始明白自己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她就是个私生女,母亲那句爸爸最爱的人是她们只让她们的的身份更可悲,她更一点点残忍的懂得这世间连父母都不见得会为她的人生负责和兜底。所以纵使何语诺其实理由充分,她在当时是真的不知道梁知就是那家人的儿子,并且她也是真的走投无路别无他法。 何语诺在矛盾的心理下最终选择了先用强硬做伪装,“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林滉拧眉,何语诺继续,“你不如想想先怎么安抚住我,让我不打扰你现在的幸福也平静的生活吧。” “你想让我怎么办?”林滉没办法不去求和。 即使是警察出面,那家人也照旧强势,面对无耻之徒,文明根本不顶用,何语诺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只能说她的诉求,“我要离婚,我要哄哄的抚养权。” 林滉做了妥协,“我帮你找律师。” 何语诺则想也不想的拒绝,“我要你做我的律师。” “你知道的,我不会答应的。” 何语诺紧紧咬着下唇不语,她在做心理斗争,想把她只能向他求助的顾虑道出,可又实在开不了口。 林滉想了下后,又提出给何语诺一笔钱,何语诺突然就崩溃起来,“我会自己挣钱,哪怕暂时很少,也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可以自己挣钱,怎么你以为我跟那个女人一样,找到你们只是为了要钱!” 眼下的状况明显已不适合再交谈下去,林滉看了眼今晚云层厚重看不见月光也无星光的天空,将插在兜里的手紧紧攥了攥,还是忍住了不去安慰何语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心软给眼下的生活带来威胁。 “你……”犹豫后林滉说:“明天等你情绪平稳些后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平心而论,何语诺知道自己已经很受袁丽跟林滉的眷顾了,可她的人生太贫瘠,那些恩惠只叫她生出了更多的渴求,仅就这点而言,她跟那个女人一样贪婪不知好歹,但她好像又有些良心,因此此刻是非常的痛苦,她看着林滉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是没忍住,瘫坐在地上开始哭泣起来。 林滉、何语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里,趴在前挡风玻璃上不停往这儿打探的陈恢奇,虽然陈恢奇一个字也没听见,可光看着两人由对峙到一人走开一人崩溃的样子,他脑袋里就已自动编织出了一场‘捉奸大战’。 第106章 陈恢奇的心里戏极为丰富,以至于忘了录像,但他只懊恼了一阵就振作了起来,决心这两天就在暗处盯着林滉,总能等到他露出破绽。 *** 林滉第二天还是专门去银行取了现金,然后跟何语诺约了在离玉林稍远地方的一家咖啡厅见面,他心思很乱完全没注意到跟在附近的陈恢奇。 过去一晚,何语诺状态更差了,林滉看着她灰败的脸色,猜想她大概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 “你还好吗?要……” 他开口想说些安慰的话,何语诺则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要给我钱吗?快拿来吧。” 给钱是林滉提出来的,可真到这一刻,他摸着一旁的纸袋,却有许多想要交代的地方,“我会给你找一位合适的律师,这部分资金也由我来出,这笔钱你存进账户,不要动,可以作为你有能力抚养哄哄的证明……” “你这样有意思吗?”何语诺打断了林滉,这笔钱她其实已经许诺给那个人渣了,为了阻止她的孩子被卖掉她不是要靠偷就是要靠买,何语诺一时说不清究竟是这世间太荒谬还是她的人生太可悲。 “我……”林滉实在也说不出更多慰藉的话了,终于是将纸袋放在了桌上。 “谢了。”何语诺已没了昨晚的怯懦,她眼神坚定的拿起纸袋起身就要离开,是的,通过一晚上的天人交战,她决定这次那把刀不要再只知道怯懦的切向自己的手腕,如若那个人渣拿了钱还不肯将哄哄还给她,她就跟他鱼死网破,而等到她这条鱼死了,他手中的那些证据也再不能伤害她了吧? 何语诺跟昨晚反差太大,林滉没法不警觉。 “你等等!”他说着着急的拉住了何语诺。 何语诺没来得及将林滉的手甩开,林滉也没机会 说出更多的话,下一秒,他们都看见,看见门口站着的梁璀璨。 梁璀璨起初并不相信陈恢奇说林滉和何语诺有染的话,可她也知道陈恢奇是很正直的人,所以即使怀疑还是在陈恢奇发来信息的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林滉在看见梁璀璨的瞬间就松开了何语诺的手,何语诺则又恢复了慌乱怯懦的模样,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对方。 梁璀璨感觉心跳剧烈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膛,可她仍维持着面上的淡定。 “说说吧,怎么回事?” 此时最简单的就是实话实说,可在夹杂了梁知和哄哄的那一档子事后,这事实变得难以企口。 “我……”林滉很是艰难。 “你和她……”林滉不说,梁璀璨决心帮他开口,不过话只说一半,她便失了勇气,她不能接受也不愿意相信林滉背着她有别的关系。 关键时刻,是何语诺先喊出声来,“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兄妹,林滉,林滉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第82章 ☆、082喝开开 四川方言新解析 喝开开:喝点热水,热水包治百病 梁璀璨的第一反应是震惊,而后是愤怒,特别是在看到身后梁知无比受伤的表情时。 何语诺在发现梁知也在后面时,登时变得无措起来。 “不是……”她喃喃着去解释,“我,我没有故意要隐瞒你,我最初……我最初遇上你时完全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可梁知根本听不进去,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他选择了迅速逃离这个地方。 梁知推门走,梁璀璨和陈恢奇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何语诺自知犯了天大的错,颇为无措的哭了起来,林滉再无心去关照她,立马也跟着梁璀璨的步伐跑到门外。 外头街上,梁知已跑出好远一段,陈恢奇步子快些,紧跟在他两三米外的距离,梁璀璨却因为跑的太急岔了气,只能是捂着肋骨缓上一缓。 “璀璨,你听我解释。”林滉跟上后,立马要将一切说明。 梁璀璨痛得有些站不直身,她很气愤,“现在才解释吗?昨天何语诺就站在跟前时你怎么不解释?” 林滉看出她的不适,伸手要去扶住她,梁璀璨应激的一个甩手将林滉的手甩开。 林滉在后面没吭气了,梁璀璨站直了身子要与他理论,发现她方才太激动完全没注意到手里提着只包,包上的链条随着她的胳膊甩出刚刚好砸在林滉的眼角,梁璀璨看见林滉的整个右眼都红肿了起来。 只是梁璀璨已不想再去心疼谁了,事实上,最该被心疼的人是她和梁知才对吧? “你们这一家子人是真的很会见人下菜碟,怎么我们家人这么好欺负吗?连养孩子的责任都要替你们负担了?” “我……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那你这个当哥哥的可不太合格啊,啊,我竟然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梁璀璨越想越愤怒,她甚至开始觉得最近几个月的原谅与救赎,快乐与温柔都是一场骗局。 林滉自知这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和弥合的伤害,甚至他还未开口就已然心虚,他其实根本还未来得及去了解何语诺的这段婚姻和这个孩子,他在用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拒绝这段关系对自己人生的入侵,不然真真是对自己,对袁丽的背叛。 “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一时没找到机会去说,我们之间空白了十好几年,要说的实在太多。”梁璀璨转身要走,林滉又拉住了她,极尽卑微的,“这件事不复杂,你给我五分钟,我说给你听。” 梁璀璨很想拒绝,可看着对面那人肿好高的一只眼,终于还是没忍心将路径都切断。 林滉见梁璀璨平静了几分,开始迅速的整理起那段过去,想要将来龙去脉都一次性说清,“是二零一五年,当时我们已经在北京上大学了,正好赶上放寒假我回攀枝花,何语诺的妈妈带着她在大年三十那天找上门问我们要钱,我们这才知道林,林汉章在我六七岁时就出轨了。” 事情过去太久,再说时还原不出当时残酷程度的一半。 事实是,林汉章早在林滉六七岁时就出轨何语诺的母亲何雪,他们当时没有在一起一是因为林汉章没什么担当还想树立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二在于何雪也心高气傲,不愿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个甚至没有勇气离婚的男人身上。至于何语诺,完全是意外,何雪最初没想生下她,奈何发现有这个生命时已经四五个月了,何雪在激素的作用下多少是于心不忍,但这激素也没持续太久,等将她生下后她便将她丢给了母亲去往深圳打工了。 林汉章跟何雪再次见面已经是七八年后了,当时林汉章发了家,何雪在深圳却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两人再次见面,心境上都发生了些变化,林汉章开始觉得在大城市历练过的何雪举手投足间都很新鲜,何雪在发现男人没有更好只有更差后也改变了想法觉得林汉章其实非常能够依靠。两人就这么重新走到了一起,何语诺的存在更让林汉章觉得何雪识大局懂大体,他开始有意识的‘弥补’这对母女,给何雪转钱、买房,甚至在东窗事发后还想着洗白身份跟何雪、何语诺组成新的家庭开始新的生活。 林汉章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可天道轮回,他只在云南过了一年的安生日子就被警察逮捕归案,何雪虽然不至于负法律责任,但也需要将林汉章非法所得并赠予她的一切如数归还。何雪吃了大亏,明白原来一开始就靠不住的男人往后只会爆雷,只是一切已是覆水难收,更要命的是在体验过了优渥生活后,她已不能适应这巨大变故后的贫困潦倒。挣钱实在是件难事,而在那个倒霉的被骗光所有积蓄的冬天,何雪自认别无他法的找上了袁丽,并大言不惭的问她索要钱财。 林滉清楚记得何雪的原话说,如果不是她的一直隐忍,袁丽、林滉也没有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可以过,她甚至还指责起林滉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如果不是他们非 要逞英雄救人那家人根本不会倒霉死了爸爸。 “原本你爸爸的计划很周全的,根本不会死人,不死人就不会闹那么大,不闹那么大他也不会被抓,他不被抓我们也不会过这么惨!”何雪歇斯底里,要将所有的罪责推到林滉身上。 林滉当时的反应是什么?他已然模糊,他只记得袁丽似一头凶猛的母狮子冲了出去,然后和何雪厮打在了一起,他去拉架,一旁原本他根本没注意到的角落何语诺则是嚎啕大哭。 袁丽由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和林滉一样才发现一直藏在暗处的何语诺。 “她那年十二岁,人瘦小,胆子也小,我妈妈和她妈妈打在一起让她哭到停不下来,她妈妈被惹火就开始打她,她于是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我妈妈看到大冬天的她还穿着件薄棉衣,脚上的鞋子也是双单鞋,于心不忍,终于还是拿了些钱给她们,那之后直到前两年我们才又见过一次,我回国休假,她去店里给我妈妈还钱,她说她知道我们家不欠他们的,还说她要结婚了,要跟从前彻底断了联系,来给我们还钱也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第107章 *** 五分钟不到,林滉就把事情说清了,梁璀璨却不能那么快将其消化。 这事看起来林滉也很无辜,还有那个何语诺似乎也背负很多,但这也绝不构成她攀上梁知利用他的善良的理由,特别是看她方才的反应,哪怕她在最开始并不知道梁知就是‘那家人’,在其后也一定知晓了一些,可她却一直隐瞒到了最后。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相信我,我来解决这件事,我……我会尽力弥补这事给梁知带来的伤害,我……我会处理好。” 林滉说的真切,梁璀璨只突然替他也替自己觉得疲累,“你要怎么处理呢?” 林滉一时哑然。 梁璀璨接着说:“继续卑微、小心的做很多然后去寻求认可?” 林滉彻底说不出话来,他好像只能如此这般。 梁璀璨则为命运无形但很恶劣的种种机缘巧合的操控而心灰,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后去叫林滉,“林滉。” 林滉听到这样一声正式的呼唤只感觉头顶的天在下沉,他不能退缩也无法顶住那压力,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说:“你别这么叫我。” 梁璀璨于心不忍可也无法就这么若无其事的继续去牵他的手,“我们先冷静冷静吧。” 下沉的天彻底塌了,林滉这下连乞求都没力气说出了。 梁璀璨解释,“我不是在说分手,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确实还需要更慎重也更强大一些,过去没那么容易过去,新的挑战到来时也从来不讲道理,我好像……还是太天真了些。” *** 梁璀璨和林滉都不知是怎么步步维艰的回到家中的。 特别是林滉,他在要离开时看着何语诺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突然将眼前的她和十年前那个十二岁瘦小也无措的身影链接在一起。 他在也深深叹了口气后,走到了何语诺身旁,说:“我一直没问,当时你来还钱,说你会过上好日子的,会过上和你妈妈完全不一样的生活,那么你现在是遇到了什么?” 何语诺的整颗心都记挂着梁知,她伤害了最不应该伤害的人,在她晦暗的人生里,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她充分释放善意的陌生人,可她却伤害了他。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在后面偷偷跑来看哄哄时看见你也在,才慢慢一点点推断出他们就是那家人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何语诺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林滉倒是平静了下来,认命般的跟何语诺说:“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我可以帮你去打官司。” 梁璀璨那边一路走一路恍惚,她摸不清梁知会回徐喜珍那里还是她那里,可直觉告诉她梁知不会愿意让徐喜珍跟着一起操心,她也是,姐弟俩最终默契十足的回到租来的屋子。 只是梁知一进屋就把自己关进了梁璀璨的卧室,梁璀璨进屋只看见卢寒均坐在餐厅看戏一般的向着她卧室方向,而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陈恢奇整个人贴在门上,在讨好里面的人。 奈何梁知是真的灰心,陷入了虚无,根本不想回应外界的任何。 陈恢奇见讨好不管用,开始耍宝,他在用手轻扣了两下门后,贱且卖萌的说:“幺幺,喝开开吗?喝点开开,啥子都好了。” 梁知已然化身成为沉默的深井,倒是梁璀璨突然地有些口渴难捱,她伸了伸手,指挥陈恢奇道:“给我倒杯热水来。” 梁璀璨还愿意跟自己说话,陈恢奇真是万分庆幸。不过他看她落寞的一张脸,心中后悔又增添了几分。他以为抓到了林滉了不得的把柄,只顾着去叫他难堪,不成想故事比他想象的还要曲折也更出人意料。 哎,陈恢奇心中叹气,还是鲁莽了。 陈恢奇叹气,梁璀璨也叹气,她甚至在叹气间问陈恢奇,“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陈恢奇猛拍大腿,“何止不可思议,简直大为震惊!” “命运,哎。” “造化弄人,哎。” 梁璀璨和陈恢奇一唱一和起来,旁边卢寒均则是服气的开始求求道:“你们有没有人先给我普及下前情啊,不要接连三个人回来都只知道装神。” 梁璀璨、陈恢奇异口同声,“一言难尽。” 卢寒均被气得一口气要背过去,恰此时门铃也不凑巧的响起,卢寒均再是好奇也只能是先去开门,不想门打开时第四个来装神的人,她在门打开往里探看见梁璀璨的一瞬间就哭到泣不成声,并且一边哭还一边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梁璀璨是心一下被抓紧,她没想到何语诺会找来。 卢寒均则是继续求求了,“哎呦我去,我真的是,谁先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啊!” 第83章 ☆、083杀割 四川方言新解析 杀割:结束了,搞定了,结局了(骗你的,结束前还 有大事要做) 梁璀璨并不预备将何语诺迎进来,她甚至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和梁知见面,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还是先给大家留足了缓冲空间比较好。 何语诺是足够敏感的人,很轻易便察觉到对面人的抵触,于是她强忍着难过把眼泪逼了回去,不想更惹人烦。 “我只是,我必须来亲自道歉。” 何语诺努力憋住了哭泣,她甚至不太敢自然呼吸的样子反倒叫梁璀璨有了恻隐之心,特别是她发现她的鼻尖和局促攒在身前的手都是冻得有些通红。 “进来喝杯热水吧。”最终梁璀璨还是让何语诺进了屋。 何语诺在屋外屋里都是没法放松,杯里的水已经被饮尽,可她想开口说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讲不出。 踌躇许久,何语诺第一句话是去关心梁知,“梁知,他还好吗?” 梁璀璨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我可以去叫他,但他应该不愿意出来。” 何许诺在屋里热气的蒸腾下鼻子开始隐隐发痒流起鼻子,她心里愈发感觉狼狈也嫌弃起自己来。 “我……”在何语诺想要逃离之时,梁璀璨先递了纸巾过来,何语诺要告别的话于是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梁璀璨没立马应答。 何语诺低头尽量不去看她的表情,怯懦的又补上一句,“拜托了。” 梁璀璨终于是答应下来,又因看出何语诺的防备,所以在院子里架起了炭火,围炉煮起糖水,还顺带着烤起了橘子。 她没想到这设备第一次买来竟然不是跟林滉一起闲坐,慵懒的看天和聊天,但她在这儿坐着,目光只不住的向隔壁院去,隔壁是漆黑一片,也不知道那人是将自己关了起来又或是还没回家。 何语诺也在看隔壁,她目光有些失焦,等重新的凝心聚气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能不能别怪他,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梁璀璨无奈看着她,命运给的机缘巧合捉弄意味明显,她已经在要不要去谅解,如何谅解的布局中深感疲累。 何语诺也发现了有些事不会因为多说几句对不起就能顺理成章的得到谅解,她的局促又如潮起后的浪涌来,她下意识的将手里的杯子握紧,然后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要把心里最深的羁绊吐露,那是她连梁知都没有说予的秘密,哪怕那时是他救下自杀的她,她也确实将自己大部分的难堪透露给了他,可她仍是有所保留的,而现在她忍不住的想要将这些铺给梁璀璨看,大概因为她是梁知的姐姐,是林滉爱了很多年的人,是那家人的女儿,又或是因为她们同为女性,她们在某个层面拥有同一种命运,更甚她的新店就开在童年秘密档案馆的旁边,想说却一直无法说的话终于就这么来到了嘴边。 “我知道你们要在玉林开店,那个店还就在童年秘密档案馆的旁边,我……我的过去也藏在那里面。” “什么?” 何语诺没有任何铺垫,梁璀璨一时不能理解她的所指。 *** 何语诺很小就知道了自己的名不正言不顺,家婆说她的名字寓意很好,代表着一诺千金,偏偏谁都可以失信于她。 每年只在过年期间短暂出现的何雪从来记不得答应她的事,大到参加一次她的家长会小到送她一条新的裙子,永远统统被抛之脑后,而说会一直陪伴她的家婆也在她六岁时离世,隐身多年的爸爸终于回来,却也从来是说到做不到,生日礼物是迟到的,全家福到最后也没拍成…… 不过即使如此,不管是在家婆身边当留守儿童,还是被接去成都做何雪拿捏林汉章的工具,那些时光都算是她二十二年人生中的好日子了。 随着林汉章入狱,她跟何雪的人生都是急转直下,何雪没日没夜的酗酒,咒骂跟了林汉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林汉章不在眼前,何雪骂的再厉害也不解气,于是到最后便开始揪着何语诺打骂,说如果不是生了她,她的人生就还有转机,原本她在深圳已经找到了很不错的结婚对象,是肚子上剖腹产留下的伤痕坏了事。 第108章 “我生你的时候就受了大罪,现在还要受你拖累!” 何雪骂,何语诺只能哭着说对不起,偏偏哭泣跟对不起都让何雪厌烦,于是跟着落下的还有巴掌。 日子愈发落魄之时,何雪带着何语诺打听到了袁丽、林滉的去处,也不管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直接杀了过去要钱,她振振有词说她受的苦难有林滉的责任,何语诺当时羞愧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而更叫她羞愧难当的是袁丽在看见她后终于还是选择拿了些钱出来。 何语诺当然知道自己当时有多狼狈,当她没法接受这善意,她有自尊,懂廉耻,知道真正该怪的人是谁。 何雪却理所当然的接过钱,将她送回眉山家公那儿便消失不见了。 家公在和家婆离婚后早就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并不愿意接纳她,是何雪允诺会每月寄钱回来,她又勤勤恳恳每天早起在早餐店帮忙才在阳台有了一张自己的床。结果何雪再次失信,只打了一个月的钱就再联系不到了,她的处境于是变得更加恶劣,只能是干更多的活,早餐店的杂事,家里的家务。 何语诺曾无数次的想如果她用功,学习成绩应该不会太差,不过生活让她喘息都是难,更别说兼顾学业了。她吃力考上了高中,但因为学得实在费劲儿在高二时就退学了,接着她前往成都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从家公那儿搬了出去,这也成了何语诺最后悔的事,在那家餐厅工作了半年,她开始有了一些积蓄,然后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 何语诺后悔,她就不该买手机的,可当时她的世界实在太逼仄,她渴望通过手机触摸到一些新鲜的有希望的事物。最初她也确实通过一些软件的同城功能结识了一些有趣的朋友,他们年纪相仿,家庭也是破碎的很相似,可在见面后,一切美好都成了镜花水月。 “我被……强暴了,但在当时我其实不太知道那叫做强暴,我们在网络上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以为这意味着他确实可以提出跟我发生关系,特别是当时我想逃时,他把我按住,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跟我分手,会告诉群里的人我是个骗子,所以我就接受了,因为我很害怕,害怕失去那些好不容易得到的朋友。” 这段关系自然没有持续太久,何语诺却病态的无法自拔,之后她又谈过两个男朋友,他们相似的一致,第一次见面就要发生关系,有了关系后就渐行渐远了。 “我错了,可在当时,我太想被一个人爱了,哪怕只是嘴上说说,哪怕很短暂,我应该早些卸载掉那些社交软件的,可我还抱着些期待,万一呢,万一下一次遇见的人会有不同呢。” 何语诺在万般沮丧之时遇见了于波,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第一次见面时,何语诺终于鼓起勇气没跟他去酒店,于波也出乎意料的没有强迫,接着两人谈起了很正常的恋爱,再然后不到半年于波就提出了离婚。 “当时我很天真,没觉得是那个社交群体的问题,反倒自省起来,觉得前几次只是运气不好,还有就是我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了,太快交出自己了。” 何语诺以为于波和他人不一样,对要和他组建家庭充满了期待,不想于波会求婚只是因为家里逼得紧,并还承诺只要他结婚就给他一笔钱,于波当时雄心壮志的要跟朋友开个剧本杀店,他不喜欢何语诺但看中她听话,又没有娘家依靠,可以说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我就这么结了婚,于波拿了钱后却没去开店,自己飞去东南亚旅游挥霍一空,他妈妈怪我镇不住于波,对我也颇有微词,再然后我怀孕,于波有所收敛,但在哄哄出生后不久他突然发疯的揪住我打骂,大概意思是说被我骗了,说我第一次见面装得那样矜持,其实早就跟好几个人睡了,我这才知道我在网上加入的那几个群里面根本没有正常人,男的都是为了发生关系,他们甚至还偷拍了视频和照片到处分享自己的战绩,我……我可能是活该吧,但我真的只是想,想找个人聊天,有个依靠,我……” 何语诺说到这,又有了眼泪,那实在是她的至暗时光,于波拿着她的那些视频和照片说要让她身败名裂,还说她跟那么几个人睡过哄哄的血统也不纯正,计划着要将哄哄送养换钱。 “转机出现在那天我去酒吧找于波说离婚,于波却说不可能离婚,让我打工每月按时上交工资,我当时听着耳边褪不去的嘈杂声,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真是没劲极了,等走出酒吧后我在九眼桥旁站到凌晨两点多,梁知就在暗处观察着,也等到两点过。” 何语诺当时其实非常戒备,梁知却先发制人的说他也想跳河,何语诺自然不会当真,梁知则开始诉说起他在说唱事业上的种种不顺,末了还叹气说自己也是家庭不幸,父亲早逝,继母和继姐姐厉害的不得了,根本容不下她。 后面这半段明显是胡编乱造,听得梁璀璨拳头发 硬,但她很庆幸当时的何语诺选择了相信,没有做傻事。 除了表现得感同身受,梁知的随意和豁达也让何语诺没再死磕,选择了曲线救国。 何语诺苦恼,“我想离婚,想带孩子离开那个家,可那个人不同意。” 梁知四两拨千斤的,“离婚要两个人同意还有冷静期确实很麻烦,但你可以直接带着孩子离开,不用他们允许。” “但……” “但什么?你不说你婆婆也不愿意帮你带孩子,那个人也不着家,跑起来应该很容易的。” “可跑去哪儿呢?我没有家,我一个人要工作也带不了孩子。” “我帮你带。” “……” “我真的可以帮你带孩子,我说唱一般,但带孩子应该很厉害。” “你带过孩子?” “没有,但我小时候就知道,我注定是会成为好老汉的人。” “……” “还有你不是说如果有条件,你其实能学好的吗?那就去参加成人高考。” “这很难吧,我还要打工。” “带着孩子打工,参加成人高考这很难,但我不是答应帮你带孩子了吗?” “我真的可以吗?” “试试吧,至少第一步只要你想一定能做到,快带着孩子跑吧。” …… 听到这儿,梁璀璨感叹,这确实是梁知会做出的事,他从来是只凭一腔义气和直觉往前走。也因如此,他现在才会那般受伤吧。 梁璀璨想着不由往自己的卧室窗户探去,那面也默契的隐隐传来些动静,等着梁璀璨借着昏暗的灯光又仔细的看了一番,心中只一句糟糕。 何语诺倾诉完是更沉重,“我真的很抱歉,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我……真的对不起,但这事林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 梁璀璨则一面观察着她背后的情况一面在想如何快速且正式的结束这场谈话,她其实想聊的很多,但突发的情况实在不允许她在这里将所有思绪点点滴滴的连成线并娓娓道来。 “语诺,何语诺,不管这名字的含义是什么,其实只是个代号,这代号很好听,你也可以让这代号下的人活得很好。”梁璀璨说着,又问:“你要先去洗把脸吗?” 对面的人很温柔的询问她,但何语诺只先觉得茫然,“洗脸吗?” “嗯,先去洗把脸吧,清清爽爽的,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 “好起来吗?” “对,等你回来,我来告诉你,如何的让这一切杀割!” 梁璀璨很真挚的说,何语诺没法拒绝,而等她起身拉开门去往客厅时,梁璀璨也迅速冲到了卧室的窗前,并还去呼唤陈恢奇、卢寒均一起来帮忙。 “你怎么搞得啊?”梁璀璨看着将头卡在卧室防盗窗缩不回去的梁知,简直是开了眼。 梁知是满腹的委屈和不满,“哪个让你们神叨叨的跑到院里来私聊的?还有这房子在卧室搞啥子防盗窗,把栅栏上弄利整点不就行了?” 梁璀璨懒得和他争论,使劲儿的将卡着梁知脑袋的围栏往两边拉,并同时指挥着陈恢奇、卢寒均把他往里推。 拯救梁知被挤到的脑袋行动比想象中要难,这阵仗也有些大,终于是引得何语诺顾不上把脸擦干就跑了出来。 “怎么……怎么回事?” 她问得小心翼翼,梁知没说话,社死的很小心。 第84章 ☆、084瓜娃子 四川方言新解析 瓜娃子:傻瓜,脑子不好,但很可爱 林滉原本已经快到家了,临了又突然决定去看望袁丽。 袁丽精神好了许多,在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看护感染下爱上了看短剧,林滉进屋,刚好看见她一脸正义凌然的对着手机。 手机音量适中,但因为台词过分抓人,林滉竟然也听入神了。 “天凉了,你也该凉凉了。” “我会变成地狱,叫你血债血还的!” “现在才知道害怕吗?晚了!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死有什么意思呢?我要你活着,落魄的烂在土里,然后看我一天比一天闪耀!” …… 看护看见林滉来,凑上来解释,“就是赶个潮流,看个闹热,放心,我会管控她看手机的时间的。” 林滉笑,“没事,她心情好也有助于后面的治疗。” 袁丽确实看得挺开心,人生总有憋屈,走到最后也只能是求个自我和解,可自我和解也是一种憋屈,如果有别的选择谁要在深夜自我安慰自我开导自我和解啊,当然是要重拳出击的打出去! 袁丽每次看短剧时最后都会如此感叹,而眼下,她恋恋不舍的关了手机在看见林滉的模样时,第一反应是,“你被谁重拳出击了?” 林滉撒谎,“路过球场时不小心被砸中的。” 袁丽看他有些萎靡的神情就知道他在说谎,不过她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外加还生着病,她最该关照的人是自己。 “行吧,就当是免灾了。” 袁丽颇为敷衍的安慰着林滉,林滉是很喜欢母亲现在的豁达和适当的棱角,所以也很配合,“是的,就当是免灾了。” 母子俩人照旧话不多,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天,接着等到袁丽要休息时,林滉也自然的准备离开。 袁丽是真的不预备说太多,可看着林滉过分颓丧的模样,她终究是于心不忍,在他要出门时将他喊住,说:“在一起才是考验的开始,现在就这么如临大敌那就没搞头喽。” *** 梁璀璨说要静一静,林滉确实是如临大敌。 从袁丽那边出来后,他仍没得到充分的开解,并且一路都在练习等等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敲梁璀璨的门,他甚至笨拙的去买了束鲜花,想着如若语言不到位,可以让花束先到达。 结果是,林滉根本不用敲门,门就大敞着,任由屋内的热闹往外溢。 梁璀璨、卢寒均、何语诺外加一个陈恢奇,最终都是没能将防盗网拉开一点,眼看着梁知整个人都写满了不适,从胳膊抽筋到腿抽筋,他们也只能选择拨打119。 消防员很 快到达,在看见梁知的那一刻都是笑得无比开心。 梁璀璨原本已经憋住了笑,此时又忍不住的跟着一起笑,一边笑还一边问:“这种情况常见吗?” 消防员:“常见,但这么大的瓜娃子被卡住不太常见。” 旁边一百五十斤的孩子更觉冤枉了,“怎么……怎么还搞人生攻击呢?” 接着,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切割后,梁知总算是成功将自己的脑袋取了出来,他活动了下酸疼不已的脖子和肩膀,在转过身看见何语诺的瞬间,又崩溃起来。他伟大的光辉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再看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的林滉,他更是郁闷,“脑壳疼,脑壳疼,我现在看到你们一大帮子人就脑壳疼。” 梁璀璨这才发现林滉,她忍不住要去看他眼睛上的伤,但心中还在生他的气,气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何语诺的事。 林滉看着何语诺,又看着刚从防盗窗里被解救出的梁知,心中是大大的疑问,他张口,想先跟梁璀璨打招呼,又想先问清楚一些情况。 梁璀璨折腾了这么大半天,只想先静上一静,于是赶在林滉开口前,先安排起来。 “太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陈恢奇,你回家睡觉,梁知,你今晚在我这儿的沙发上凑合下,何语诺,你有地方去吗?有地方去就也先回去休息,没地方的话就去对面睡一晚。等明天,明天你再来找我,我来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语诺太怕给梁知、梁璀璨、林滉增添更多的麻烦了,赶忙摇手,“有,我在附近租了房子。” 这几个月她在梁知的支持下,生活有了巨大变化,她一面打工一面自学,也在现实生活中有了正常的社交圈,她现在对十月的成人高考信心十足。 林滉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虽然仍有惶恐,但看梁璀璨的模样已没了不久前的愤懑,于是他第一个很听话的要离开。 梁璀璨看着他乖巧要走的背影,没忍住,使劲儿的咳嗽了一声。 林滉会意又没会意,停在了原地。 梁璀璨见他实在不开窍,伸手,没好气的道:“花留下啊!” *** 林滉留下了花束,想了下后,又提出送何语诺回租的房子。 他们之间存在很深的羁绊,却也有着太多的空白,林滉在单独面对她时,甚至不知如何开场。好在何语诺在今夜袒露所有后人是非常的放松,同时她还感触颇深。 “真好啊。” 她突然说,林滉没明白,“嗯?” “我说,有那样的家人真好啊,可爱,真诚,善良,温柔,还很强大。”何语诺描摹着梁知、梁璀璨在她心中的形象,又道:“他们一定有一对很好的父母。” 林滉想着徐喜珍和梁永的模样,点头,“是这样的。” 何语诺叹了口气,说:“原来我不明白,但现在感受真切,一个坏的父亲不管有女儿还是有儿子都是很灾难,他可能会教出一个很坏很坏的渣男,并让她的女儿对坏男人的容忍度很高。你很好,摆脱了林汉章,接下来就看我的努力了。” 林滉并不擅长安慰人,但看着何语诺对比白天有了些神采的眸子,还是由衷的说:“你会的。” *** 闹热了好一阵的屋子,在最后好不容易将陈恢奇也打发走后,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梁璀璨不忍浪费烤好的桔子,拨开来塞进梁知气鼓鼓的嘴里,问:“你听到多少?” 梁知为自己的偷听墙脚感到难堪,觉得嘴里的桔子都是有些发苦。 “就……那么些吧。”他模糊的回答。 卢寒均抓心挠肺了一晚上,此时终于爆发,捉着梁璀璨不放,“求求,求求了,好歹给我透露一点吧。” 梁璀璨心中正在谋划一件事,想着肯定需要卢寒均的参与,于是删去了何语诺成长过程中的那些曲折,只着重说了下她现在的渣男前夫。 这一说,来到了卢寒均擅长且兴奋的领域,“渣男好啊,管他是生活中的老登,还是出轨成性的狗男人,我都能对付!” 梁璀璨想着被她气够呛的孟德军,以及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前领导,很是郑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好同志,所以这次也还得你上!” 接着,梁璀璨不再卖关子,捉着卢寒均、梁知把自己的计划大概说了下,卢寒均越听越兴奋,梁知则是带着些沉重,想梁璀璨真是他越来越不能得罪的姐了! 末了,梁璀璨还根据渣男的名字为这个计划起了个名字——让于波没有余波! 卢寒均虽然觉得这个谐音梗不太爆,可还是摩拳擦掌的想要立马拉开这计划的帷幕,她甚至觉得此刻的他们像极了还珠小分队,“我小时候看《还珠格格》的时候就很希望也能有这样一场旅途,红尘作伴潇潇洒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声吼!” 她说完,梁知带着打趣问:“那你是紫薇还是小燕子?” 卢寒均:“都有点不太像,我应该是晴格格,虽然她没在路上。” 梁璀璨顺势而为,问:“那晴格格,敢问你跟肖剑最近是如何啊?” 卢寒均的思绪瞬时回到跨年夜的那一晚,脸莫名有些发烫。 那天晚上,她真的和孟昀一起打游戏到天亮,游戏中是很开心,可游戏结束后,卢寒均又有些怅然若失,觉得度过了一个又不利于身体健康,情绪价值也很一般的跨年夜,孟昀最初似对她突然的安静没有察觉,但在车子开出好一段后,她只听见孟昀说:“下个跨年夜,我全听你安排。” 后面卢寒均笑话自己,这根本也算不得上是承诺,怎么她就动了心上了心。但孟昀就是有这种魔力,他的所有表都很生硬,却也有着不容忽视的真诚,在探望家婆回来的路上,他又对卢寒均说:“我想正式的开始追求你,也一点点的去理顺家里的关系。” “就……”卢寒均含糊的说:“就快和好了吧?” 梁璀璨:“什么叫做就快和好了?” 梁知:“就是和好了。” 卢寒均这下是真的变成了晴格格,“哎呀,哎呀,讨厌!” 屋里又热闹起来,同时屋外也是传来一阵动静,叫梁璀璨、梁知、卢寒均都是不由停下了调侃侧耳去听。 是林滉跟陈恢奇。 林滉在把何语诺送回住处后,立马赶了回来,途中他还不忘买了梁璀璨喜欢吃的烤豆干跟炒粉。 为了保证食物到达梁璀璨手上时还有热气,林滉跑得很快,结果是他刚气喘吁吁的走进楼道就听见陈恢奇一声,“我就知道。” 陈恢奇在节节退败后总算知道要去总结经验教训,他这才发现原来道理早就写在经典的影视剧里——关键时刻话一定不能太多,要先行动起来,以及快乐小狗就是比不上阴郁的腹黑的…… 第110章 所以陈恢奇决心这次一定要沉稳话不多,将人前一声不吭背后疯狂心动的林滉捉个正着。 陈恢奇从暗处走到明处,问:“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在背后搞动作,刚送了花,现在是要送什么?” 林滉是非常淡定,“宵夜。” 陈恢奇一副我就知道你也就这点本事了,然后他指了指身后楼梯夸张堆放的外卖,“这么巧?我也叫了,走,一起进去喝一杯?啊,但是好像你现在不很受待见,这如何是好呢?” 林滉:“……” 门后面,梁璀璨也是有些听不下去了,索性开了门将这两人都迎了进来,毕竟有关让于波没有余波的计划还需要这两位的鼎力相助,她要在 合法合规的情况下充分的利用所有资源,让何语诺成功离婚,也带回哄哄。 *** 三日后。 何语诺出现在于波家的小区门口。 最初她怯懦万分,脚下步子迈的缓慢又勉强,是手机适时响起发来信息提醒她。 总导演梁璀璨:【匪气啊!给我带点匪气!这几天怎么教你的!】 何语诺于是立马昂首挺胸,脚下带风,不给自己任何迟疑的可能一气呵成的走进了于波家的单元楼,按下电梯,直接来到六楼。 与此同时,第二组演员卢寒均、陈恢奇也是准备就位,他们把豪车开进小区停好后,拉开窗户故意打探着有关于波跟何语诺的信息。 何语诺下电梯刚来到于波的家门口,就先听到屋里哄哄的哭声,她的心瞬时被攥紧,是想着梁璀璨那句要强大,只有你强大,才能保护哄哄的嘱咐,她才终于伸手按响门铃。 于波妈妈的叫骂声先于开门声传来,她是真的不想带孩子,特别是这孩子回来后跟她更不亲了,总在闹人。 她对何语诺的离开很是气愤,在她看来何语诺非常的不清醒,就她跟于波的条件根本带不好孩子,索性送了人还轻松些,等过几年于波人稳重些成熟些事业也上了轨道,那再生一个正正好。是的,她对于波还有期待,哪怕他现在每天不见踪影不知是混在哪里,还把她给的结婚钱挥霍一空,她也还是觉得于波只是还年轻还不懂事。反倒是何语诺,怎么都二十二岁了,结婚也有两年了,还那么不沉稳。 何语诺带着哄哄躲起来,于波妈妈生气,如今哄哄回来,于波妈妈也生气,生气她再不能像从前一般去跳舞、去逛街,也生气警察、居委会的人都专门上门来教育他们,她也暂时不能将哄哄送走。 想到此,于波妈妈真觉得命运当真说不清个一二,有些家庭想要孩子不得,不想要的莫名其妙就生了下来。 这叫什么?造化弄人!于波妈妈感叹着,打开门,在看见何语诺的时候,忙碌了一早上积压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路径,“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跟别的男人混的都忘记你还有个孩子了!” 何语诺很了解于波妈妈这套羞辱的说辞,她沉了沉丹田,按着卢寒均事先教她的台词回,“你骂错人了吧?在外面鬼混的明明是你老公和你儿子。” 于波妈妈:“……”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变这么厉害了! 第85章 ☆、085灾舅子 四川方言新解析 灾舅子:烦死个人,看见这个惹祸的、讨厌的、不安生的人就烦 于波妈妈愣神间,何语诺已自顾着走了进去,哄哄就被扔在沙发上,她满是心疼的将她抱进怀里,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于波妈妈看她面色难看,没有收敛,继续阴阳怪气,“哪个的娃儿哪个带,我肯受累帮你看这几天已经很不错了。” 何语诺哼了声,这也是卢寒均教的,有事没事哼几声,“那肯定不敢劳烦你,你已经带了个废物出来。” 于波妈妈有被噎到,“你……你……你吃错药了啊!恼火得很!” 但她又很快拎清了轻重,当下的重点是让何语诺好好带孩子。 “懒得跟你两个说!”于波妈妈又说,然后不动声色的去把门关上。 何语诺也没再去逞口舌之快了,她无比宝贝的将哄哄抱进了屋,然后掀开她的衣服去检查,怕哄哄在他们没有顾上的这几天受到伤害。 好在于波妈妈还有些底线,不似于波烂透了,他应该是得了信,没过两分钟就打来电话。 “还知道回来啊?也不整啥子通信黑名单了?” 电话一接通,于波就嘲讽的问,何语诺没吭气,只确认着手机是在录音。 “回来就好好带孩子,莫想东想西的,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那些照片视频会不会传出去,还有,哄哄的户口在我这儿,你可以把她抱走,让她当个黑户就是了。” 何语诺没忍住,“你真无耻。” 于波却笑得更得意了,“快点凑钱,还是那句话,钱给到位了,我说不定就愿意离婚了。” 这话又让何语诺冷静了些,没有被继续带偏,她开始要把这段对话里的重点描摹的更清楚一些,“你是犯法的,不,你们都是犯法的,未经我的允许拍摄我的私照!” 于波不以为意,“出去待了些日子是了不得哦,都懂法律了!可怎么办,我也不知道照片视频是怎么散出去的。” 于波没否认,何语诺赶紧见好就收,和缓了语气又说:“钱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行吧,你先好好带孩子吧,一天天的净给我整些事情。” *** 何语诺这边刚挂断电话,门铃就响了起来,接着,她只听见卢寒均和陈恢奇的声音,她知道这场由梁璀璨编剧的‘短剧’算是正式地拉开了帷幕,她难免紧张,甚至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于波妈妈在门外是很稀奇,门前站着的这对年轻男女,长得好看,穿得也很时尚,她不认识什么牌子,但女生举手拨发时手腕上的金镯子和大钻戒晃到了她的眼睛。 “你们是……”这怎么看都不会是他们家的客人。 怎料,男人开口,声音好听还很礼貌,“请问,这是何语诺的家吗?” 于波妈妈警觉起来,“你是?” 男人:“我是她的哥哥。” 这下,于波妈妈是惊讶又疑惑,何语诺还有个哥哥吗?好像是吧,她记得模糊,只记得这是个爹妈都消失不见不管的,好拿捏,怎么现在突然冒出个哥哥来,看起来还挺有钱。 *** 于波听妈妈说何语诺的哥哥和嫂子找来时,第一反应是何语诺又在搞事情,不想继续听下去,竟然是真的。 关于何语诺的身世于波其实也记得模糊,他只记得她妈妈早年去深圳打工后就不见了,还有个爸爸和哥哥也因为其它的一些原因指望不上。 如今,这位指望不上的哥哥找上门来,说要来弥补何语诺。在他的描述中,他们的父亲酗酒、赌 博,母亲不堪忍受提出离婚,两个孩子,何语诺归爸爸,他归妈妈。离婚后,他跟着妈妈去到深圳,经过多年打拼算是小有成就,中途他们想要接回何语诺,何语诺却早早外出打工没了音信,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何语诺,只是可惜,他们的妈妈没有等到这一天,她在去年年底患癌离世,但给何语诺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 听说有遗产可以分,于波简直振奋,没过多久就跑回家了。 家中,卢寒均跟陈恢奇都已经完全进入了各自的角色。 卢寒均,势力且恶毒的大嫂,牙尖嘴利,行径浮夸,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何滉,沉稳又体贴的哥哥,话不多,所有的情感都藏在细节,目的是循序渐进的诱敌深入。 而于波,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站在客厅,捂着鼻子,皱眉说:“哎呀,人都找到了,你还怕会跑吗?我们还是先走吧,以后找机会慢慢弥补她就是了。”接着她又凑到旁边男人的耳边说:“这屋子太小了,又有味道,待得我浑身都不舒服。”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挖苦的意味却很明显。于波正想骂回去,却在看见女人手里提着的爱马仕包时把话咽回了肚里,再看她的穿衣和装饰,也都是一线大牌,都是他买不起但经常幻想拥有的。 于波眼睛亮了亮,再走过去时已有了恭敬的姿态,“哎呀,哥哥嫂子,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啊!”同时他又往女人身上映着dior大logo的毛衣看了看,跟自己花五百多买的歪货好像是很不同。 卢寒均非常尊重自己的人设,轻瞟了他一眼,是一言不发。 何滉倒是很有礼貌,主动跟于波打招呼,“于波对吧?幸会幸会,我是何语诺的哥哥何滉。” 不过于波看到的却是不冷不淡,是疏离,是瞧不起他! “呵呵。”于波虽然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但又很快调整了状态,开始想要打探到更多也更详细的信息,他怕这又是何语诺在捣鬼,但他更希望这事是真的,这样他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第111章 总导演梁璀璨早就编排好了所有的设定和剧情,甚至还为事件可能发展的不同方向设置了不同的应对方式,以及还在林滉的法律指导下保证了他们的合法合规。另外陈恢奇更从姚梅那儿搜刮了各式奢侈品,全部装扮在了卢寒均身上。 何滉按照设定带着些戒备微微炫富。 于波不满足,提出要请他们吃饭,说:“这样团圆的好日子,我们肯定要吃顿好的!” 卢寒均也不拖沓,立马跳脚,喊:“何滉,我要走了,你没听清楚啊?还吃顿好的,现在谁天天吃的不好,认个亲而已没那么大阵仗,我下午还约了去美容,快点的。” 何语诺是真的被卢寒均的气场吓到了,怯懦的很真实,“要不……要不你们先走吧,我们后面再约。” 何滉也随即表现心疼,在似下了好大的决心后,带着不用质疑的口吻说:“这样吧,你先搬去我那边住。” 他话音落,卢寒均的声音又尖锐了几分,“你认真的吗?那房子我都还没住几次!” 何滉带着隐忍据理力争,“那你要我怎么办?明明知道自己妹妹过得一般,带着孩子跟公婆挤在两室一厅里还不为所动?” 卢寒均没说话了,可瞪向何滉的眼神看得一旁的于波都是心悸,他心想,好凶一个婆娘! 何滉也是没再多说些什么,只目光沉着的跟卢寒均对望着。 接着过了几秒,卢寒均在用眼神将何滉剐了又剐后,摔门离开,那摔门的声音直震得于波耳膜发疼,换做平时于波妈妈早就跟上去开始叫骂了,可对方气势实在太强大,再想着这个儿媳妇的娘家已是今非昔比,终于还是把脾气压了下去。 *** 于波小区家门口的又一辆车上,梁璀璨和林滉并排坐在主驾和副驾上。 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外卖员敲开他们的车窗,递来各种小吃。 梁璀璨被投喂,但面上是不买账,“可以了,小小恩惠,收买不了我的。” 林滉也不气馁,迅速转战别的赛道,下一个外卖员敲门,送来的是泡泡玛特的盲盒。 梁璀璨的冷淡在可爱面前终于有所松动,她手里拆着盲盒,心里记挂着那面的进展,“也不知道卢寒均跟陈恢奇顺利吗?” 林滉非常懂得夸人,“有你坐镇,肯定顺利。” “油腔滑调。”梁璀璨不太买账的说,可说完后终于是凑过去看林滉受伤的眼睛。 肿褪了些,但开始发青,梁璀璨开始担心,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上林滉的眼角,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滉瞬时将下巴放进梁璀璨的手掌,乖巧的像一只小狗,他摇头,“不用,你比医生管用。” 梁璀璨的心已经完全柔软了下来,她伸手慢慢的将林滉抱住,她舍不得他,她知道他们一定还会遇上好多其它的考验,可她还是舍不得他。 爱太难了,可这种难又不是不去爱能够解决的,只能是遵从本心,勇敢一些,也自如一些。 林滉想起什么来,问梁璀璨为什么会帮何语诺。 梁璀璨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在决定要帮助何语诺之前她其实根本没有太多的想法,她愤怒的情绪是出于本能的,选择越过一些是非恩怨去帮何语诺也变得顺其自然,若真要寻个答案的话,梁璀璨觉得是,“当然不是所有女生都会成为朋友,但在一些情境里,她们一定是同盟。” 说完,梁璀璨看见卢寒均在向他们这边迅速移动,她很警觉,环顾了下四周后才打开车门,坐上后座。 “如何?”梁璀璨很是关心。 卢寒均没有丝毫的谦虚,“那我的表现肯定是登峰造极,鱼儿一定上钩。” 说完,她又看了看前座的林滉,表示陈恢奇按着林滉的风格装扮上,也是换了气质,末了,她还不忘拍拍林滉的肩膀,敦促他,“你可得稳住,好好表现啊,你跟陈恢奇现在就是真假美猴王,不一定最后谁会获得我们璀璨的选择。” *** 事情的发展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于家母子听说何滉给何语诺安排了一套大房子,想也不想的就收拾东西要去住,并还大言不惭的表示说孩子需要爸爸,平时也都是奶奶在带。 何滉、何语诺虽然表现为难却也没有拆穿。 等着车子一路行进,开到麓湖,于波跟于波妈妈眼睛里的光都是抑制不住的在往外蹦。 何滉表现的是很内疚,“房子不大,只有一百五六,当时妈妈买来是想给你做嫁妆的,没想到你会那么早就结婚还有了孩子。” 于家母子看着小区里的绿化和光看外立面就很高档的楼宇都是假装淡定,但当何滉按下密码打开房门后,他们还是没忍住开始用眼神交换激动的心情。 房子很大很亮堂,大理石地砖很显档次,头上的水晶灯更是富贵迷人眼。 于波凑到何语诺跟前,“真有你的啊!” 何语诺面露凝重,狠狠瞪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于波不以为意,带着些兴奋,“跟你有关系就行。” 于波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的去跟何滉套近乎,说自己有多爱何语诺,又说知道自己条件不好但以后一定会努力让何语诺跟哄哄过上好日子的,最后他只略显失落的表示自己其实愿意出力,也能吃苦,奈何就是成绩差些,运气也不好,才一直没能出头,而但凡只要有人肯带带他,他日他肯定会大展鸿图。 何滉说了些鼓励的话,但不接他的茬。 于波知道还得徐徐图之,提出今晚不如由他下厨,不想,他话音刚落,那面就传来开门的声音,门被拉开,是卢寒均回来了。 于波妈妈看着她手里提着各式购物袋,竟已经先开始心疼起‘他们家’的钱来了。 “好嘛!”卢寒均已没了任何收敛,毫不顾忌他人面子的说:“还真给我带回来了!” 接着,又是摔门的声音。 于波正想装模作样的去赔礼道歉说添麻烦了,何滉则已跟着进去卧室。 何语诺知道接下来的演出非常之重要,深呼吸下后才抱着哄哄也走到卧室跟前,然后她非常畏难的将手举起又放下,在门口 徘徊了一阵后,最终还是退回到了客厅。 于波嫌弃何语诺小家子气还没魄力,替换她走到了门前,不过他没有去敲门,而是贴耳听里面的动静。 何语诺很是紧张,她知道她该做样子的去将于波拉开,但又怕他真的就此作罢。 不管怎样,屋里的戏已经开场了。 卢寒均首先生气的喊:“灾舅子,你看不出来那个男人有多不靠谱啊?你还真把他们一家人给带回来了?你那个妹妹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看起来肯定成不了事!”何滉作为难状,“那你让我怎么办?长兄为父,我总不能不管她,而且我不管她那也对不起我妈的在天之灵。” “你妈都没了,什么都是假的,她留下的票子、房子、厂子才是真的,这些你不会都要分给他们吧?” “那不会。” “算你还有点脑子,哦不,算你妈妈有脑子,知道男人靠不住也不相信男人,在立遗嘱的时候提了条件,要求这些财产必须是独属于女儿的婚前财产,现在她结婚了,有了这层婚姻关系,她就不能继承这些财产了。”卢寒均说到这儿算是松了口气,不过只半秒她又紧张起来,“哎,你说他们不会离婚吧?我看他们日子过得不好感情也一般,万一真离婚就糟了。” 何滉想了下,说:“那就先别提遗产的事了,房子给他们住,反正我们总要回深圳的,到时候一个月给她打个万八千的够她生活就行,也算我仁至义尽了。” “你最好是哦。” …… 第86章 ☆、086洗白 四川方言新解析 洗白:让ta完蛋! 让于波没有余波的计划复杂也简单。 梁璀璨认定走正常的离婚流程太繁琐不知道会拖到猴年马月,女性的处境就是如此艰难,想离婚,想获得孩子的抚养权,想得到应得的财产分割,须得付出巨大的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有时甚至脱层皮也不得善终,这个时候,就只能把要求压缩到最基础——能离就行。 林滉也表示虽说从法律层面出发,孩子未满两岁,父母离婚,一般情况下孩子归母亲抚养,可法律也规定了例外,而依照何语诺现在的情况,很可能会被判定不宜抚养孩子。 所以梁璀璨和林滉在从长计议后,决定要于波自己主动提出离婚这件事,并且他们要的也不止是离婚,还要于波负法律责任。用私照威胁太不痛不痒,夫妻的身份更让这事被淡化处理,最好是上升到可以顶罪的程度。 梁璀璨认定于波会对何语诺要继承的‘财产’心动,于波也不负所望,那晚过后,他真的开始盘算起这件事。 晚上,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开始百度百科,在得知继承人确实有义务遵守遗嘱所附的合法义务后是灰心万分,好几次都忍不住的要捶胸顿足,想上天对他果然不够慷慨,那家人有钱有什么用,不给何语诺都是白瞎,可他也不能真的跟何语诺离婚,离了婚那就更什么也捞不到了。 第112章 这之后,卢寒均、何滉都是不露声色的按兵不动。他们开始以就要回深圳为借口,频频带着何语诺、于波出入各种高级餐厅、高档商场,并还在给何语诺、哄哄购买各种用品时偶尔也给于波添件衣物或是电子产品什么的,为的就是尽可能的激发于波人性中的贪。 于波面上笑嘻嘻,心里mmp,在极力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小舅子,人后他则去挑拨,跟何语诺说:“你以为他们是真的对你好?我给你说,你的嫂子不晓得好恶毒好贪心,你哥哥,也是个假打的。” 何语诺冷哼一声,回,“那也好过你!” 于波很想极尽嘲讽的告诉何语诺她的兄嫂究竟是如何算计她的,可又怕何语诺会直接提出离婚。 于波在一波一波的诱惑下是愈发的烦恼,与此同时林滉那面也有所行动,他开始假装信贷中心不断给于波打电话给他介绍贷款业务,于波在某个深夜也终于被‘点通’。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去找何语诺,而在小心翼翼的去敲何语诺的房门时,他又很生气的看了眼背后的沙发,四个房间,一间做了衣帽间,一间是书房,两间卧室,何滉、卢寒均占一间,何语诺带着哄哄一间,硬是没有他住的地方,于波妈妈也只能回到自己家去。 但这有什么了不起?在何语诺把门打开时,于波想,很快他就会有很大一笔钱。 何语诺非常的紧张,最近她和于波的每次谈话都有录音,但她没想到于波这么晚会找过来,在屋里去打开录音笔并小心翼翼的放进衣服口袋时她的手都是在微微颤抖。 她有预感,今晚或许就是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果然,于波开口就把何语诺哥嫂贪图她财产的事全部道出,何语诺脸上接连演出受伤和吃惊的神情,继而又有些认命的说:“就这样吧,他们对我挺好的。” “这就叫好?你知道你嫂子只一个包就十几万块吗?但他们一年最多也只肯给你那么些。” 何语诺这下露出了些愤懑的神情,“那如何?总好过你等着把我吃干抹净的好?” 于波想着自己的计划,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想跟我离婚,我同意跟你离婚,我们离婚你就能继承到很多的钱,有了那些钱,你跟哄哄这辈子也就不愁吃喝了。至于我……你只要给我五百万就行。” “五百万?”何语诺倒吸一口冷气,于波的贪婪程度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于波却认为他的要求非常合理,他只要了这一套房子的价格。 这下换何语诺说不离婚了,“我不会离婚的,反正我有房子住也有钱拿,我就是跟你耗上一辈子,也不会让你占上便宜。” “你这是何必呢?”于波软了过后,开始来硬的,“你跟我耗?你耗得起吗?你现在也算是有钱了,你哥哥嫂子也是有社会地位的,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照片视频拿给他们看,把你跟好几个男人睡过的事跟他们说?反正我是没什么事做,到时候我就跟去深圳,让你哥的生意伙伴都看看他有个什么样的妹妹,还 有你住的这个小区……” 何语诺看着于波渐渐变狰狞的一张脸,想他果然还是那般无耻,但好在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何语诺装出就要哭的模样。 于波也是在那一通通借贷电话中得到的灵感,“你这样,你给我签一张借条,借款人写你,出借人写我爸妈,金额就写五百万。” 何语诺差点就把你这是犯法的说出口,可他们为的就是让于波违法,而这金额,她感觉按照林滉说的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了。 何语诺忍着剧烈的心跳,别过头去,“我不会写的,我不欠你的钱。” 于波:“你确定要拿你的大好前程跟我周旋?”他不相信有人过上了好日子后还能舍得,同时他也格外的有自信,认定可以靠着那些个照片、视频拿捏何语诺一辈子,她可以不在乎周围陌生人的目光,但绝对不可能不管哄哄的看法。五百万只是第一步,等到哄哄长大后,哪怕是离了婚,他也有办法让何语诺继续掏钱。 何语诺是真的有些发抖,“你……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签下这五百万的欠条,你就要把我的私照传出去?” 于波:“嗯。”还提醒,“哄哄也会长大,她也该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你真无耻。”何语诺发现,人在无比愤怒时骂人的词汇其实会很有限。 于波则已是迫不及待,要何语诺去找纸和笔。 *** 于波拿到欠条是非常的得意,面对何滉、卢寒均时也少了几分和气。 事情到这里本该收尾,但卢寒均却在退场前提出要请于波吃饭。 何滉是非常不解,卢寒均则有她的理由,这几天,她发现于波的手机镜头时不时的就向她对准,她认为一个会拍摄自己妻子私照的人,在外面也不可能完全清白。 餐桌上,何滉为了配合卢寒均钓大鱼,拿出姚梅珍藏的酒,每倒一杯,他的心也跟着抽痛一下,他趁着于波不被,在卢寒均耳边说:“可不能让我一场空啊。” 卢寒均是非常有自信,“绝对让他洗白。” 结果在终于把于波灌醉,将他手机解锁后,里面的照片视频触目惊心之程度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里面卢寒均的腿,锁骨只像是‘开胃小菜’,于波有好几个群,群名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从贡献实拍女性朋友/同事/身边熟人,到户外顶tun涂鸦街she交流……更甚于波还将一些素材打包售卖。 卢寒均在录屏留存证据的过程里好几次都想直接掐死于波算了,可一切还不到时候,她只能是怀抱着善恶终有报的信念忍住愤怒也忍住眼泪的先把这些证据保存好。 于波第二天酒醒,头疼难捱,但他很是开心,看什么都是神清气爽,接着他十分配合的跟何语诺去做了离婚登记,只等着一个月后拿证也拿钱。 于波妈妈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卢寒均、何恍在小区里招摇过市后一番,人人都传他们家的媳妇是流落在外的富二代,这就要带着他们飞升了。 只是过了几天,飞升没等来,于波妈妈先等来警察,他们说于波涉嫌敲诈,涉及传播淫秽物品罪、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侮辱罪,要将他带回去问话。于波妈妈脑子转的很快,嘴上喊着冤枉,说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说于波善良又单纯哪怕做错事也是被坏人利用了,而最后她还不忘装出大义凛然的模样,表示于波回来了她就让他去警察局配合调查,但这事肯定是有人要陷害于波,请警察一定明察秋毫。 而背后,她立马就发信息给于波,让他快出去避避风声,她觉得网上的事做不成数,过上几天也就过了风头。 *** 于波接到母亲的信息,第一反应是他遭骗了。 他决心去找何语诺问个究竟,但打何语诺的电话才发现他又一次被拉黑了。 接着他又接连给卢寒均、何滉打去电话,自然也是位列黑名单。 别无他法,于波只能是去耙蹄花寻找线索,结果他看见门口抱着哄哄的女人,正是卢寒均,只是当下的她穿得朴素多了,手上没有大到晃人眼睛的钻戒,身旁也没有那只恨不能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爱马仕。 他一定是被骗了! 再接着,于波看见从耙蹄花又走出一个女人,是这家的女儿,也是在派出所跟他据理力争的那一位。这下于波心如死灰,已经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自己被人做了局。 五百万啊! 那可是五百万! 虽然于波还没有得到过那五百万,但已然有了钱被人从账户里划走的痛感。 这痛感似密密麻麻的针扎落在于波身上,连带着让他整个人的神志都开始变恍惚,他已顾不上警察还在找他,直接就冲到了卢寒均跟前。 “死婆娘,是不是你在后面搞我?” 卢寒均被吓一跳,下意识的将哄哄塞进梁璀璨的怀中,梁璀璨看见于波,赶忙将哄哄带回店里交给嬢嬢们。 等到梁璀璨走出来时,于波红着眼在逼问卢寒均,“你们到底是谁?你们不是何语诺的哥哥嫂子?”他心里仍留有幻想,希望他们只是不希望他拿那么多钱,但还是真的有钱人。 卢寒均没了哄哄牵绊,开始有了正常的发挥,“你屋头洗脸都是用洗脚盆吧?扑面而来的就是脚臭味?骂我死婆娘?你个人渣,社会败类!” 梁璀璨以为这就是顶级的浪漫,卢寒均只管在前骂,她则摆出戒备的姿态随时准备上去一脚踹翻于波,以确保她的安全。 卢寒均语速极快,于波被骂的无从还嘴,加之他的整颗心都浸在财富幻灭的失落之中,只不断将拳头攥紧,等待着最后的崩溃和爆发。 梁璀璨看出于波情绪的变化,将卢寒均往回拉了拉,又用平稳的语气跟他说:“你自己做错事在先,怪不得我们,你还是先主动去警察局交代吧,好换个宽大处理。”同时她的手背在后面,跟里面的人打出一一零的手势。 第113章 但于波的速度还是要稍快一些,只在下一秒,他就冲了过来,并还从腰部抽出一把匕首来。 他表现出的阵势相当吓人,卢寒均看着他猩红的双眼,一时忘了向后退,是梁璀璨直接一个踢腿,狠狠踢在于波拿到的手上并又把她往后推了推。 刀应声落下,同时店里的嬢嬢们也举着板凳跑了出来,此时梁璀璨已经将于波按在了地上,几个嬢嬢都没有保留,手下下了狠劲儿,像在剁猪蹄一般的去砸于波。 于波被砸的生疼开始哇哇叫,但他的叫声比不过周嬢嬢的骂声。 骂人方面,姜还是老的辣,周嬢嬢:“长得像个杀马特,还给我装希特勒!想伤人?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头发都给你扯落完?让你再给我凶……” 于波开始一点点的陷入绝望,他闭着眼,在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只是他的想象还来不及扩展,一旁则突然传来又一阵混乱的声音。 卢寒均没想到方才还凶猛无比的梁璀璨会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晕倒,她已经是非常眼疾手快的跑去将她接住,可还是坐倒在了地上,但好在多少有个缓冲,不至于让梁璀璨跌的生疼。 “璀璨,璀璨?”接着卢寒均很是着急的去拍梁璀璨的脸颊。 梁璀璨则晕的很彻底,一点反应没有。 第87章 ☆、087好生点 四川方言新解析 好生点:你要小心,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害 梁璀璨坠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梦里她是现实里三十岁的年纪,梁永则没有任何变化,他就停留在他的四十几岁,甚至他还坐在最常和梁璀璨坐在的那几层楼梯上。 最初,梁璀璨看见梁永眼泪立马涌了出来。 梁永则在低头专注的涌竹子编织着什么,梁璀璨竟然才知道父亲还有这门手艺。不管怎样,梁永没注意到她,这也给了梁璀璨赶紧把眼泪收回去的时间。 她已经好些年没有梦见过父亲了,有时她在梦里有着很清楚的意识,她在梦里虔诚祈祷让她和父亲见上一面,可梦仿佛是个封闭的空间,她的祷告传不出去,她也只能是绕着圈做无谓的寻找。 “老汉。”梁璀璨走过去坐下,感觉自己从喉头到脚指头都是在微微发抖。 梁永抬眼看着她,露出很是慈爱的笑容,哪怕她三十岁了,他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像在看小孩。 梁璀璨于是一下无法委屈的问他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她,她只觉得内疚。 “老汉,对不起。”梁璀璨说。 梁永手里的动作一下忘了下一步,“怎么又说对不起?哎,我就是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才跑出去玩了好大一圈。” 梁璀璨感到好笑,但更好奇,“你去哪儿耍了?” “去了美国,去了加州。” “那不就是为了去看我?那我也没看见你。” “加州那么大,那怎么只是为了去看你?” 梁永嘴硬,梁璀璨想起自己在加州的那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事,又忍不住的沮丧起来,“对不起啊!” “怎么回事?还说对不起!” “因为我……确实……”梁璀璨有些词穷,“我辜负了你,我把日子过得很糟糕,我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既没能有太大的成就,也没有过好普通的生活,我还离了婚,啊对,还差不多是净身出户……” 梁璀璨絮絮叨叨一大堆,说到最后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跟父亲对视了。 梁永在旁深深的叹了口气,良久才说:“可我也不需要你有什么成就啊。” “嗯?” “你不需要有任何的成就,你也不用是个战士,你可以在任何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刻逃跑,以及……普通的生活是很难的,花上好几年甚至是十好几年才找到通往它的路径,并去弄清一些问题,并不可耻。老汉和妈妈对你跟梁知的期待一直是健康、快乐就好。” 梁永的声音有形状,似很柔和的风拂过梁璀璨的面庞,梁璀璨很想将脑袋依在他的肩膀,就像小时候一般,可在这之前她还有事情要坦白。 “爸爸,我跟林滉……在一起了。” 梁璀璨用很艰难的口吻说,梁永只是笑着问,“你开心吗?” 梁璀璨摇头又点头,开心是真的,负担也是真的。 梁永看穿她的心思,弹了弹她的脑门,说:“孩子不要为父母的行为负责,永远也不要。” 梁璀璨这下再也没忍住了,捂着脸开始哭,她哭得惊天动地又小心翼翼,泪水大颗大颗没有间歇的在滑落,可却只敢偶尔发出呜咽的声音。 梁璀璨哭着,梁永就在旁陪着。 父女俩没有再说一句话,任天空在头顶悄悄换了颜色,从湛蓝一片到撒上了墨。 “好了,不哭了,我的幺幺,你看我光顾着看你哭,手里的活都没做完,只好下次再送给你了。”梁永的埋怨是很温柔。 梁璀璨没想到父亲在编制的东西是要送给自己的,她不由的关心起来,“你在编什么?” 梁永卖着关子,“等下次我来看你你就知道了。” 梁璀璨不吭气了,她怕再说下去就是再见。 梁永沉默一阵,再开口唤梁璀璨,也带着些哭腔。 “幺幺。” “嗯?” “你知道我跟你妈妈为什么给你取名叫璀璨吗?” 梁璀璨以为这是个含义太过直白的名字,以至于她一只没有去深究过。 “希望我能够有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们想给你万家灯火中始终亮着的一盏,希望你怎么都不会忘记回家的路,始终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有爸爸妈妈在。” 梁璀璨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她已经开始能够预想到自己醒来后红肿的双眼。 梁永不想再看梁璀璨哭了,他提议,“再给老汉背一遍《蜀道难》吧!” 梁璀璨会被《蜀道难》那一天,真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梁璀璨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答应说好。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梁璀璨背的认真,梁永看着她,过去的时光在一点点席卷而来,他看见在这不大不小的院里,熟悉的邻居打着招呼路过,看见梁知和陈恢奇调皮的争着一只皮球,看见梁璀璨梳着好看的羊角辫,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问他可不可以不要去到山的那边。 可梁永终究是站了起来。 梁璀璨预感到了此时就是离别的时刻,心揪紧的厉害。 梁永在四周摸了又摸,不知是从哪儿摸了一双小红皮鞋出来递给梁璀璨,并道:“这次先送你这个。” 梁璀璨看着那双巴掌大小的鞋子,哭笑不得,“太小了,我也穿不下啊。” 梁永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裤子就出发走了,只是他刚走到院门口,又没忍住转过身嘱咐梁璀璨,“要好生点哦,要照顾好个人。” *** “老汉。” 梁璀璨舍不得这难得的团聚,她伸手想要拉住父亲,手在空中抓了个空,她也于一阵失重中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是很夸张。 她只看见林滉、梁知、卢寒均几张脸充满担忧的看着她,而床头,徐喜珍虽然坐着没动,望向她的眼神也是夹杂着关心和埋怨。 “我……” 梁璀璨 看着雪白的墙壁跟身上的病号服,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躺进医院,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徐喜珍这下是非常着急的把她扶住,“好生点哦,我的祖宗。”她说着,在她背上很轻的拍了下,“怀孕了都不晓得,还跟别个打架,你怕是想生个哪吒出来。” “什么!”梁璀璨声音响亮到把自己的耳膜都震得生疼。 徐喜珍斜她一眼,更多的是心疼,“你在惊叫唤什么?一天天的,很会闷声干大事嘛!” 她说着,卢寒均还相当配合的在一旁偷偷给梁璀璨竖了个大拇指。 梁璀璨想起梦里父亲要送她的那一双小红皮鞋,还有他最后的那句嘱咐,哪怕已经在梦里哭了又哭,此刻也还是没忍住又呜咽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梁璀璨哭得委屈又倍显无助。 徐喜珍着急起来,“你哭什么?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梁知吊儿郎当的替梁璀璨作答,“她这大概是喜极而泣吧!” 结果是换来徐喜珍的一记降龙十八掌。 梁知安静了下来,也扮上委屈的神情,林滉则是彻底乱了阵脚,他先是去给梁璀璨倒水,水倒满后又觉得自己该先去拿纸巾才对,纸巾放在床头,去床头边就要跟徐喜珍面对面的打招呼,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甚至不敢跟徐喜珍对视,手足无措间,他看见了凳子上自己刚买来的果篮,于是不知是作何思考的过去拿了一颗苹果递给梁璀璨。 第114章 这下安静的不止梁知,还有病房里的人和空气。 梁璀璨看着林滉递来的苹果,彷佛听见林滉在跟她唱,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 徐喜珍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梁璀璨跟林滉这两个孩子,一个挺厉害,一个挺聪明,配在一起却跟两个傻子一般。 “我饿了,我要去吃点东西。”徐喜珍说完,就先离开了病房。 卢寒均跟梁知也随后撤退,不过他们走之前并不忘去打趣。 “我也饿了,我也要去吃点东西。” “去哪儿哦?这里狗粮管够。” “但不好吃啊!” “也不好看,没眼看啊没眼看!” ***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了梁璀璨跟林滉。 林滉这下总算是找回了一些理智,他今天的心情就如坐过山车,在知道于波上门挑衅,梁璀璨又进了医院后,他以为是于波重伤了梁璀璨,打车往医院的路上哭得稀里哗啦,惹得下车时司机充满悲悯的叫他不着急确认订单,先去看望病人比较重要。 林滉下了车,上了电梯,心里又有声音在叫他镇定些,不能这么不扛事。可这转念过后他的心是一阵生疼,事关梁璀璨就没有小事,她如果有意外他根本承受不来。 不想,到了护士站护士在把她往病房领的路上是频频说恭喜,他这才知道梁璀璨有了身孕。 梁璀璨最初被送到医院,大家只当她是受了惊喜,但知女莫若母,徐喜珍才不认为梁璀璨会被区区于波震慑到,同时她身体还很健康还有健身的习惯。徐喜珍越想越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手一挥,喊住医生,叫她开了血常规和hcg的检查。 hcg显示梁璀璨确实怀孕了,但看数值应该只有两周左右。 医生表示这个阶段还很不稳定,说了恭喜后又叫他们一定照看好这位准妈妈,叫她定期来检查,可不兴再搞‘见义勇为除恶扬善’了。 梁璀璨怀孕了!林滉到现在都是很恍惚,他坐在床边,给梁璀璨把被角掖了又掖后,开口第一句话说的是,“对不起”。 梁璀璨感到好笑,怎么她的梦里梦外就绕不开这三个字了。 “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林滉道歉的心是真,可被突然这么一深问,是什么也答不出来,硬撑了一会儿后,他低头小声说:“怪我太厉害了。” “你说什么!”梁璀璨想起在重庆的那一晚,脸涨红的同时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地掐住了林滉的胳膊,好半天都没有松动。 林滉被掐的生疼,却忍着不喊,他只将手轻轻的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字一句说的无比坚定,“璀璨,我会是一个好爸爸的,不,不仅仅是一个好爸爸,我还会是一个好丈夫,我会尽我所能,拼尽全力。” 第88章 ☆、088对头 四川方言新解析 对头:这就对喽 激素太神奇了。 梁璀璨因为晕倒被送进医院之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在医院的当晚,便是闻什么都觉得恶心。 林滉着急,朴素的认为梁璀璨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正需要营养的时候,于是开始疯狂的点起外卖。不一会儿,病房的床头便堆满了各种吃食。冒烤鸭、冒粉、肠粉、海鲜粥、虾饺、白切鸡……从辣的到清淡的,从大菜到小食,林滉独自生活的这许多年对吃的是很不上心,这是他第一次在点外卖时挖空心思。 即使是这样,他仍然觉得不到位,一面轻抚着梁璀璨的后背,一面让她先凑合下,等回家了他会认真研究菜谱,保证她一日三餐都能做到色香味俱全还营养又健康。 结果是,护士循着味过来将林滉狠狠说了一通,“你这么喂,孕妇很容易得妊娠糖尿病,对孩子也没有好处,喂出个巨大儿只能是剖腹产,连带着孕妇的内脏受到的压力也更大!现在网络都这么发达了,怎么还有你这么无知的准爸爸?” 林滉被训得抬不起头,他没法说网络是很发达,但也从来没有给他推送过这些信息,他在过去的十好几年,更从未想过会有成家育儿的一天。 但听着护士的训斥,他又没忍住的笑出了声来。 这一笑,护士懵住了,梁璀璨也是不能理解,“你笑什么?” 林滉笑得更开心了,继而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表示,“他叫我准爸爸!我要当爸爸了!” 护士无语。 梁璀璨想责备他别犯傻,却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 何语诺终于获得了新生。 这过程很艰难却也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她很难不陷入自我怀疑,责备自己 从前不够聪明,更不够勇敢。她听说了林滉跟梁璀璨的好消息,很想亲自去说感谢,却没有勇气,最终只能是先跟梁知见面,对他表示谢意,也拜托他向大家转达她的感恩。 梁知最关心的还是哄哄,何语诺十月要参加成人高考,这段时间对她至关重要,她能兼顾打工存钱已经是非常不易了,于是他提出还是让哄哄暂时留在他们家的比较好。 “不过……”想到哄哄打从开始就对林滉释放的喜爱,梁知很是不平,“到底是娘亲舅大啊,哄哄对林滉的喜爱,简直是……” 梁知找不到准确的形容,可脸上的郁闷是很生动。 何语诺被逗乐的同时又没忍住再次说了谢谢。 接着,在这很融洽的氛围里,何语诺没忍住问了梁知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问他,“你决定什么时候回去说唱?” 梁知打马虎眼,“我没什么天份,应该是不会回去了。” 梁璀璨在自媒体上的一番运营,叫他有了些热度,可这时代,热度转瞬就会遇冷。总之这段时间,耙蹄花的运营已经恢复到往常,不再那么热闹了。 何语诺没想到他这么悲观,她先问:“什么叫做有天份?” 梁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命?命里没有就是没有。” “但你叫我不要信命的?” “……” 梁知不语,何语诺又接着说:“你的作品很好,真的,如果不是听了你唱得那首歌,我也不会下定让哄哄跟着你。” 最初何语诺也当梁知在说疯话,哪里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敢承诺帮人带孩子的,她也没法放心将那么大个孩子委托给她。可梁知说得太认真了,并还表示如果她不放心,可以先来考察考察他,来听他唱的歌,也跟着他回玉林的家看看。 “我生在玉林,长在玉林,我不可能做坏事,会掉面子,会遭报应!” 梁知充满江湖气的说,何语诺这才发现他手臂上有个纹身是纹了一半的星星。 “这是……” 那半颗星星代表着梁璀璨,围绕在半颗星星旁边的还有一辆自行车和一条连衣裙,分别代表着他儿时记忆里的梁永跟徐喜珍,还有半颗星星,以及代表着他自己的雨伞,他一直还没去纹完,实在是太疼了,疼得都不符合他自己对rapper的刻板印象。 但他跟何语诺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念想,准备何时登顶中国说唱顶峰再去补齐。 “那是我的摘星之旅!”梁知说得神采奕奕。 这之后,何语诺真的去听了一场梁知的演出。那场演出,梁知只有机会唱一首歌,他唱得那首歌叫《金链子》,听歌名俗不可耐,可唱得却是他和梁璀璨。 “一四年的夏天,我铁了心要跑 你立在我身后,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那阵我们互相都失望,想挣脱血缘的捆绑 其实仔细一琢磨,我们哪点像姐弟哦 从小你就是满分王,做啥子都手到擒来 我就在后头笨戳戳赶,望着你只能叹——超你简直蜀道难 你喊我好好读书,我是真的读不进 你为我挑的平坦途,没得热爱,再轻松也辛苦 好在最后我总算找到热爱,哪怕你不懂,我也乐得自在 只是你气过之后的所作所为,有点好笑哦 你送我根金链子,虽说999,克数却有限 我笑真正的rapper,没那根链子也超酷 你倒认真说,以后挣了钱,给我换个更有面子的 但咋个办嘛,这几年我还是原来的我 没多大本事,也没出人头地 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差 ……” 歌曲的最后一句,何语诺倒现在还记忆深刻,梁知唱:“最稀罕的不是说唱王,是想对得起你送的金链子。” 收回回忆,何语诺想说的是,他或许没有天份,也少些运气,可他的情感真挚且动人,她不信他只能走到这里。 *** 何语诺劝梁知回归,梁璀璨也是这般意思,当然她也知道梁知心里还记挂着哄哄,于是大手一挥,让林滉接下重任,林滉在袁丽顺利完成了一期化疗,梁璀璨孕中的状态也好些后,终于是回归职场,不过在听完梁璀璨的建议后,他并无异议。他可以找一个托班再请个阿姨,然后晚上交给他即可。这应该不轻松,但想着等梁璀璨生了孩子后还有许多自己想做的事,林滉觉承担更多的育儿责任是他要提前熟练的课题。 第115章 梁知来看梁璀璨,第一时间是检查冰箱,在看见冰箱里的新鲜果蔬摆放整齐,牛奶燕窝也不缺后,他仍然是不喜于色的表示,“都是林滉准备的?就还可以吧。” 梁璀璨这时孕吐已经好很多了,但还闻不得油烟味,梁知就顺理成章的留下给她做午饭。 他特别做了道酸汤牛肉,结果梁璀璨却更中意那道辣子鸡。 一顿饭吃的梁知是愈发沉重,他用手扣了扣桌子,提醒梁璀璨,“你多少也吃点酸汤牛肉啊!” “干嘛?” “酸儿辣女啊!” “你搞什么重男轻女?” “不是,你不懂,一胎哥哥好,哥哥照顾妹妹!” 梁璀璨想着梦里父亲最后送她的那双小红鞋,心里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她预感她怀的是个女儿,于是说:“那你可要失望了,再者,你这个弟弟,不也挺会照顾我的。” “那不是,我生下来其实是给你当哥哥的。” “没大没小。” 梁知却是很认真的说:“真的,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是来当哥哥的,老汉总跟我说要照顾你,并且叫我不要觉得不平衡,因为他们也会给我很多的爱。” 提起父亲,姐弟俩的情绪都是有些低落。 “所以啊。”后面是梁知努力的在调试气氛,“妹妹乖,多吃点辣,一胎生儿子!” “我看你是存心找打!”梁璀璨这么说着,却突然很别扭的起身然后去柜子里翻了个盒子出来递给梁知。 梁知:“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梁璀璨轻描淡写的说,下一秒,梁知将礼盒打开差点没被里面的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闪瞎了眼。 梁璀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的去到金店花十万打了这么一条链子,这几年的金价水涨船高,让她付钱的时候后悔了好一阵没有在当时一步到位。好在这笔钱用的是她终于从chris那里讨要回来的财产,她决心全部用于创业和给家人买东西。 这条金链子震慑到了梁知,也叫他一时接受无能,他问:“你是要拴狗吗?” 梁璀璨也立马还击,“那你叫给我听!” 梁知叫了,确实叫梁璀璨妹妹。 梁璀璨这次倒没有还嘴,她甚至毕恭毕敬的叫了梁知一声哥哥,然后是先斩后奏的告诉他,“我给你报名了今年的说唱比赛,你最迟下周也得出发了!” “梁璀璨!”梁知这下是真的跳起脚来,“你疯了吗?” 难为梁璀璨在此时抖起包袱来,她说:“嗯,再不疯狂就老了!” *** 梁璀璨怀孕,卢寒均本以为她们的创业计划多少要往后推些,不想这人孕吐一结束,就用成了活力满满的女战士,并且带领着她成为了玉林片区最有名的‘女骗子’。 她们联合社区医院,在玉林连续办了好几场有关女性健康的演讲,并还用免费领取鸡蛋吸引了许多特别是年龄往上的女性,她们最初都是热情满满,可在听说领了鸡蛋后要来做盆底肌的免费修复后都是惊呼遇到了骗子,并且这骗子还有些变态。 “盆底肌是哪里?怎么修复?” “就是……” 梁璀璨形容半天都不准确,最后是伸出手在自己和卢寒均的身上开始笔画,而在听说一些修复手段还需要再下体内放置工具时,嬢嬢们的脸都是有些红。 嬢嬢开始对梁璀璨、卢寒均避之不及,徐喜珍、姚梅也是婉拒她们发出的代言人邀约,而答应下来的人则很是出乎梁璀璨、卢寒均的意料。 是兰秀。 自打她从海南回来后就换了一个人,她的皮肤黑了不少,但笑容却是多了也灿烂了许多。 兰秀回到成都后的第一天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找上卢寒均叫她教她一些把人怼的还能出气但无法开口的话。 卢寒均因为兰秀的变化很是惊喜,但她实在没有什么教学经验,这东西是自然流淌在她血脉的。 “这样吧。”深思熟虑后,卢寒均提议由她陪着她回家,“我不知道怎么教您,要不您多观摩观摩?” 结果是那天卢寒均和兰秀一起把孟德军气了个够呛,气得孟德军当即翻出户口本结婚证要去民政局。 这该是兰秀期盼已久的,可她却很通透的拒绝了,“离婚?我不离婚,这么大的岁数了,我们就凑合过吧。我们离婚,你还可能找别人,我不想给你祸害别人的机会,再者有后妈就有后爹,到时候你的退休金不知会用去哪里!你过了那么久好日子,以后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你都忍着吧!” 兰秀说的掷地有 声,卢寒均在旁听完心中很是雀跃,想这就出山了! 兰秀说要体验梁璀璨、卢寒均设置的修复,最先跳出来的是孟的军,他也把这看成是‘智商税’,还因为涉及隐私部位,说兰秀这么做很丢人。 兰秀已经不是从前的兰秀了,她盯着孟德军久久不说话,直看得他心虚,说话也结巴,“你……你……你这么看我做啥子?” 兰秀嗤笑一声,“笑你没用,没我管你连内裤都洗不干净,只能买一大堆一次性内裤来用。” 孟德军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仔细还是被兰秀发现了。 兰秀又接着发出更猛烈的攻势,“怎么你治疗前列腺不丢人,我治疗盆底肌就是丢人了。” 这下孟德军完全的招架不住了,“你说谁,谁前列腺不行了?” 兰秀的攻势没有任何减缓,“你啊!这都多少年了!” *** 日子在缓缓流淌中回归了宁静,林滉有时醒来看着枕边的梁璀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每到这时,他都会叫梁璀璨掐他一下,好让他在痛感里明白一切都是在真实发生的。 梁璀璨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小打小闹的轻轻掐他一下,但最近一次却真正生了气,直接掐的林滉龇牙咧嘴大喊求饶。 起因是梁知过了海选,梁璀璨想要飞去上海看他,但林滉此时已是一个过度学习的准爸爸,网上充斥着太多耸人听闻的新闻,每每林滉刷到哪位孕妇发生了不太好的事,又或遇上梁璀璨稍微感觉不舒服时,都会神经紧张的拉住梁璀璨问东问西,并还要带着她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林滉不太想梁璀璨有长途旅程,怕她身体吃不消。梁璀璨在激素的作用下,将林滉的这一建议上升到了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被剥夺自我的高度。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会为孩子负责,但我不该被孩子牵制住,你前面还说我只管生,生完之后一切由你,我只管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怎么才现在我就这不能去那不能做了!” 说到最后,梁璀璨哭得伤心,林滉只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等到第二天梁璀璨醒来时,只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机票和复选的门票,另外客厅沙发后面还多了一幅字,上书‘老婆说的都对头’。 两人终于是一起坐上了飞机去看梁知的比赛,在机场候机时,梁璀璨、林滉第n次的开始想孩子的小名,只是他们一起杀死了无数的脑细胞连个最起码的思路都没有,可今天,梁璀璨看着身旁走过形形色色的人,在她身旁留下一阵喧闹后便离开,突然就有了答案。 “就叫闹闹。” “嗯?” “生命是闹哄哄,是不孤单,是我们!” *** 用一生日落换一场烟火 翻几个跟斗换一身满足的伤口 用一刻枕头换一颗白头 忙于奔波追赶跳碰忘了闹钟 被太阳晒得红通通再变得黑黝黝 打个盹年华就溜走 穿过了一片白蒙蒙爬过了绿油油 有什么留在心里头 为了你哭得泪汪汪再笑得乐悠悠 想起来不过三秒钟 但我捏了双颊会疼痛证明爱不是梦 我原来打算一个人郊游 却跟陌生人不小心寒暄过了头 我固然享受孤独的清幽 但少了你扰我清梦却又惶恐 被太阳晒得红通通再变得黑黝黝 打个盹年华就溜走 穿过了一片白蒙蒙爬过了绿油油 有什么留在心里头 为了你哭得泪汪汪再笑得乐悠悠 想起来不过三秒钟 但我捏了双颊会疼痛证明爱不是梦 早知道一切来匆匆恨不得去匆匆 为何我要无中生有 看指尖吹来一阵风再送走一阵风 有什么留在心里头 为了你哭得泪汪汪再笑得乐悠悠 想起来不过三秒钟 但我捏了双颊会疼痛证明爱不是梦 谁不是用一身光溜溜换一生闹哄哄 ——郁可唯《闹哄哄》 感恩大家陪我度过这闹哄哄的百日,希望我们都能在这一生的闹哄哄里起舞,笑得乐悠悠。 作者的话 蒋蛮蛮 作者 5小时前 写完了!感恩大家闹哄哄的陪伴!!最后的不情之请,留下长评好吗!!hh~然后来微博找我!!我要请喝奶茶啦!!!!!!!!!!!!!!!!!!!!! 第116章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www.海棠书屋.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