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陪伴,请储值续约》 故事开始之前 「把这个报名表填一填。」 许祐宇和汪昱辰站在排球场的正中间,远方球棚下的一票人是他的队友,汪昱辰下巴扬了扬示意那伙人,笑瞇瞇地说:「或是我把事情都告诉大家。」 他从没想过把柄会落到对方身上,挑眉瞪着汪昱辰,将可能性放在天秤两侧评估。 蔚蓝的天空没有一朵白云,太阳高掛,地面热到能隐约看见晃动。远方的蝉鸣唧唧作响,人们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吆喝着往这里走近。 最后许祐宇抢过纸,以过分夸张的力气转过半身,填写缺少的空格,再押上自己的签名。 他看见对方伸出手,却直接将纸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汪昱辰弯腰捡纸。 许祐宇再和他对上眼时,对方仍然一副笑弯的双眼,丝毫不为自己的撒气恼怒。 「请多指教,我的许同学。」 CH1 初见即威胁(1) ch1 初见即威胁(1) 当时许祐宇刚搬家,一切底定后,他走在社区附近熟悉新环境,拐个弯发现是间健身房,霓虹灯的招牌搭在不銹钢墙面上,乍看既流行又夺人眼球。 想起前几天队友们在聊健身,出于直觉,他默默地走下楼。 顺着楼梯往下走,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健身房独有的味道袭来,习习冷气迎面吹拂,前台的服务人员亲切地打招呼。 兴许是看他面生,对方问:「今天第一次来吗?」 许祐宇点了点头。对方绕出柜檯,一边介绍健身房的收费规则,一边用脸部辨识替他解锁通道闸门。 跨进去的瞬间,他忍不住四处张望,心里一阵新奇。 健身房宽敞明亮,以黑、银为主色调,各种器材崭新洁净,连槓片边缘都像刚擦拭过,一整排的落地镜,看不到任何一点指纹或水痕。 这么一比实在不公平,他却还是想起在学校健身房的日子——每片槓片都磨损到看不清磅数,器材上时不时残留着别人没擦掉的汗水。相比下来,这里的环境像一种享受。 于是等参观完环境,当专员问有没有兴趣入会时,许祐宇一句话都没问就刷了自己的卡。 他送走对方,戴上耳罩耳机,挑了几个他见过的器材使用,运动表现随着身子热开后也慢慢提升。 他将调整重量的插销往下插一格,站起身将头顶的长槓往下拉,保持规律的呼吸和速度做完一组。 当他将长槓放回,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他的侧边。 其中一名的身材有明显运动痕跡,整个人的身形呈现倒三角,宽肩窄腰,贴身的蓝色上衣勾勒得有稜有角,扬着亲切的笑容看向自己。 对方胸前别着名牌,他看了一眼,视线往上看到一张笑脸。 「请问你还剩几组?能跟你一起用吗?」 对方留着长发,半盘成一颗丸子,浓眉大眼,又往前逼近一步,一副确定他会让出器材的模样。 「不要。」许祐宇看到组间休息的时间结束了,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对方,没有理会他是什么表情。 他健身时最讨厌和别人轮器材,尤其另外一个人汗涔涔,肯定会把汗水留在椅垫上,光是清洁消毒就够浪费他的时间。不管他是教练又或者上帝,都该遵守先来后到。 对方穿同一件蓝色衣服,但身边的人换成另一位男性。两人一站一坐地佔据同一台机器。 许祐宇不明白健身为何要一起练,像他现在跑完今人的课表都要离开,两人还在浪费时间聊天——这种事倍功半的方式,他实在做不来。 再隔天是最痛苦的练腿日,每次轮到练腿,他都觉得自己被淘空,但又热衷于这种死后馀生的重生感,总是又爱又恨。 他双腿出力将负重推到高处,哐地一声撞击,转动把手将卡榫固定,从腿推机上滚下来。重新站起来踩到地面的实感让他不禁踉蹌,站稳后他就看到对方正朝这边点头打招呼。 许祐宇以为他在跟别人打招呼,轻轻撇过头没有回应,往盥洗间走。 他打开柜门、抓起替换衣物,他的右肩被轻轻点了两下,回过头看到一张陌生人的脸,眼睛里又惊又喜:「真的是你!」 眼前这个人他还真的没印象,脑中翻腾过一遍也想不起陌生人是谁。或许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对方笑得更热情:「前几天夜店你还有印象吧?」 当时室内很暗,舞台的直射灯从左到右扫射,他跟着光线扫视舞池里的人,黄色的灯照在对方身上,跟笑出来会露出的虎牙一样明亮。 两人在夜店对到眼,视线在空气纠缠,很快就越过人潮和电子音乐,来到彼此身边汲取体温,变化的眼神和身体状态在渴望地叫嚣,隔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许祐宇勾起笑,却不是很诚恳,僵着的手闔上柜门。 他以为他不喜欢砲友闯入生活领域,也以为自己会拒绝对方,更觉得健身房这地方不适合。?但当对方笑起来,露出那对咬在他身上力道仍记忆犹新的虎牙,他很快就忘记原则,稀里糊涂地和他跌进淋浴间。 对方主动将衣服脱了,白皙的手臂环抱他的脖子,不安分地搔刮着他的背:「自从你上次离开以后我就好想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许祐宇的渴望也被挑起,不合时宜地、渴求地叫嚣着。 他伸手打开花洒,企图让水声盖过对方所发出的叹息。 水蒸气蒸腾了理智,许祐宇愈发不在乎这在哪、正在干嘛,擼着性器在对方的臀部游走时,许祐宇将身子压下去,询问对方也像在和自己最后确认:「真的就在这里?」 对方撅起臀部,回眸的双眼盛满了水,嘟着唇叫他快点。 他低头贴近,含住对方的耳垂,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正好挑起他心底的征服欲。身体交叠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吐出满足的气息。 顿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喂,里面的在干什么?」 CH1 初见即威胁(2) ch1 初见即威胁(2) 对方受惊而紧缩穴口害他吃了痛,许祐宇低声咒骂脏话。 对方回过头来,刚才的情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睛只剩慌张,每条皮肤的褶皱都在问怎么办。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斥责声回盪在淋浴间,门外的人又继续狂敲门,响了半晌才放弃:「自重一点!健身房不是给你们搞这种东西的!」 门外的人带着重重的脚步声离去,徒留水声还在滴滴答答。 许祐宇翻个白眼,不爽之情溢于言表,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搞这么一齣,先不说小兄弟被吓到完全没精神、颓靡地瘫软着,被不知名的陌生人训一顿话更让他火大。 许祐宇往旁边瞥一眼,看见对方还在惊慌,双眼视线完全没对到焦,一副需要别人安慰的模样。但毕竟只是过夜一晚的炮友,许祐宇懒得安慰,简单收拾完,就擅自离开。 走回更衣室的路程,许祐宇越想越不对劲:一来是他才进来几分鐘,马上就被逮个正着也太巧;二来,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当他揣着疑问,第四天去健身房将音乐挑好、坐定卧推椅时,马上就有了答案。 ?离心过程感受胸肌发力,很好喔,还剩三下——? 许祐宇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在训练的两人。 更准确地说——是那位穿着宝蓝色制服的教练。 对方正亲切地指点另一名男性发力动作,专注地替正在运动的人数做到第几下,过程中一边出声提醒要点,语气听起来既温柔又有耐心。 即便如此,许祐宇还是一耳就听出来:这声音,正是昨天那个扫兴、对自己大吼的人。 他怔怔盯着对方,直到对方察觉视线回头看来,他才心虚似地别开眼,脑中一阵混乱。 但很快许祐宇就冷静下来——毕竟只有自己认出他,对方压根不知道他是谁,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当意识到连续几天都见到的人,就是那讨人厌的傢伙后,不由自主地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默默地将耳机音量调小,两人的对话清楚传进耳里。 「平常我自己练都没那么累,总觉得你在旁边带的时候特别累,而且特别有感你们教练也是很厉害欸,用看的就知道我姿势哪里错了。」 「是你学得快,我很快就没什么好教的了。」 许祐宇又看了他一眼,即使先入为主地不喜欢对方,但不得不承认他练得确实挺好的。 整个身形挺拔,肌群因为体脂低而块块分明,发力时能将哪块肌肉在用力的细节看得一目瞭然,贴身衣料包裹着蓄力的肌肉,若有若现地透着张力。 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着:夜店里很少见到这么壮的傢伙。若是脱了衣服,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呼出一口气专心动作,要自己别想些有的没的。当他离开器材时,不知道是自己的心里作祟,又或是对方也紧盯着自己不放。 他甩开自己的臆想,刻意地扬起胸,走往下一个器材使用。 完成今日课表后,许祐宇在跑步机上调整频率和坡度,抬头就看见正前方的镜子有对方的倒影。 他左手抱着一綑捲筒,右手和右膝以彆扭的姿势将纸压在墙壁上,再克难地抠弄纸张角落将背胶撕掉,杂乱的模样让许祐宇不自觉以鼻子哼气,觉得他忙得挺搞笑。 等他不容易把海报贴平,许祐宇才看清上面的内容。标题用大字写着「夏日改造大挑战」。背景配色是亮蓝搭亮黄,清爽得很有夏天气息。 大概就是为了去海边玩水时,身材能更好看的改造比赛。许祐宇毫无兴趣,毕竟他对自己的体态已经很满意。 只是路过时,脑中浮现对方刚刚手忙脚乱的样子,他仍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海报下面的小字写着: 「用30天换你的自律与改变! 比的不只是体重,而是谁能在一个月内完成最惊人的改变。 报名就有专业教练带领,还能获得专属课表和营养建议。 最后优胜者,将抱走奖金与海岛国家机票!」 「同学您好,参考一下喔!」 一名拿着传单的女性看到许祐宇驻足停留,很快往他手里塞了一份传单,眼睛发亮:「报名只剩最后三天,有兴趣的话直接到柜台跟我们说就可以囉!」 许祐宇拿着纸,觉得自己哪是需要被改造的受眾,敷衍地笑了一下,转身就将传单丢了。 离开健身房时,他顿时注意到出口处左手边是一整面的教练墙,成绩一条条列得琳瑯满目,很快就看到那名长头发教练的个资与经歷。细细瞇了眼睛,算是记住对方的名字和模样。 再隔天到健身房时,许祐宇专心在自己的节奏上运动,确时不时被镜子里的那道身影给分了神。今天已经连续第几天遇到他了? CH1 初见即威胁(3) ch1 初见即威胁(3) 他看着对方抱着一叠改造计画的传单四处发放,心想现在的教练为了还真忙:要陪笑脸游说会员参加活动。 总觉得他的笑容特别虚假。在会场穿梭的时候面无表情,直到逮到人听说明时,才会像变脸般释出微笑,嘴角上扬的幅度却是同一款模样,木着脸看起来还比较真实。 许祐宇没有特别注意他,但对方总刚好在自己要使用的器材附近周旋,被迫听出大意:这次比赛每位教练至少要找到一名会员参加,而他手边的学生不是没空,就是没兴趣,让他担心会影响绩效。 「主管真的有毛病,把这个比赛列为下半年重点绩效,阿就没有这么多人有兴趣,是要去哪里生出人。」 许祐宇听到对方和另一位身着制服的人抱怨,甚至还翻了白眼,神情少了几分虚假的客套,向下撇着的嘴角使脸部线条看起来更刚毅。 正当许祐宇如此心想,下一秒对方却直直迎上自己的视线。 他一惊,心虚地别开头,却在镜子里看到他的身影往这边越走越近。 「嗨同学,你有兴趣——」 他没等对方讲完就拒绝,逕自调大耳机音量,将身体对折往地板前方延伸,用拉伸阻断对方意图。 即使没看到汪昱辰的眼神,许祐宇也觉得背部传来的视线特别炙热,有一种自己像猎物般被盯上的逼仄。他撇撇嘴,要自己别想太多。 待他结束最后一个动作,许祐宇背包一提,走到出口要离开时,恰巧看到汪昱辰也正要下班。 对方正拿着打卡机在机器前,等待过一分鐘打整点卡。 他瞥了对方一眼,撇过头上楼牵车,手机操作导航往目的地走。 许祐宇踩下油门,机车微微震动。街道两旁的树影被午后阳光拉长,落在柏油路上碎成一地斑驳,路边的招牌和广告旗随风轻轻摇晃。 风从脸颊掠过,带来微微凉意,也像把脑中的思绪吹得散乱。 他不自觉想起健身房里对方的眼神——也许是自己套上滤镜在看待汪昱辰,总觉得对方看向自己时充满着他也说不上来的微妙和计算。 街上车流穿梭,车阵的引擎声和远处的施工声交错,他踩稳油门,机车前行。阳光撒在肩膀上,思绪在风里翻飞,却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双眼睛。 他拐进洪门,越过青鬱的草丛看出去,就是被保护网包围着的排球场,旁边就是运河,清清涓流折射着阳光,球棚和球网已经有一批人在等待。 许祐宇将车停好,手才搭上围栏要走进去时,里头的人就注意到他来,大声呦呼着:「队长你来了!」 他点头和大伙儿打招呼,走到球棚放东西时,发现好友额前佈满汗水,坐在铁椅上气喘吁吁,一副刚结束精彩攻防的模样,他问对方:「你们很早就来了?」 杨凯葳猛灌冰水,扬起下巴示意那群上半身打赤膊的大学生:「学弟他们来的更早。我大概半小时前到,当时他们看起来都已经打一阵子了。」 许祐宇点点头。看来自己讲的话,他们也算有听进去,内心宽慰不少。 上个月学长毕业,许祐宇和杨凯葳升上大三,由于球技在同届来说是最扎实的,理所当然地成了队长跟副队长。两人接下一职,还来不及高兴,就有成堆的行政与交接手续要处理。 由于邻近期末,许祐宇实在没时间更多时间带练,等忙完之后也放暑假了。 期间他半放生地请学弟们自主训练,偶尔有空就约出去打球练点默契,今天这场局正是他们揪的。相当宽慰学弟们都还算对自己有要求。 许祐宇在旁边热身,热开之后随性加入其中一队,蓄势待发等着对面发球。 随着一声手掌与球面接触的碰撞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伴随吆喝此起彼落,气氛逐渐升温。 球正越过上空往此处飞来。 此刻许祐宇站在举球位置,眼角馀光瞥见队友正在助跑,便立刻反应,手腕内凹、手指发力,轻轻一推将球送上高点,攻手起跳快攻。 一记乾净俐落的得分,将气氛推向高点。许祐宇明显感受到这侧的气势开始攀升,队友们跃跃欲试,进攻组织得更加积极。 但很快,许祐宇就发现一个问题,对面少了一位能稳定送球的举球员。 给出来的球质不仅不稳定,落点还很难捉摸,导致攻手和举球员频频配合失误。 「记得未来举球员剩你一个,一年级新生进来之后要练一隻起来,若有需要也可以找我。」 许祐宇顿时想起学长在交接时说的话,当时他点点头,认为只要自己还在队上就不急迫。但现在看到对面攻击都是攻手们努力修正,多少有点明白学长的意思。 许祐宇搔了搔鼻子,正当他寻思该怎么重新分队,让两边的实力更平衡一点时,就注意到远方的入口处来了两席身影。 ?玉米你来了!?杨凯葳注意到来者,单手高举,邀请对方加入球局:?你热身好就过来吧,我们刚好缺人。? 许祐宇也挥手向学长示意。但另一席人影看起来不像系上的,不过越看越觉得熟悉—— 长头发、身穿合身t恤,身材粗壮,眼里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惊讶,但很快就消失在弯起来的笑眼里,点点头和自己打招呼。 CH1 初见即威胁(4) ch1 初见即威胁(4) 是那副客套的微笑。许祐宇撇撇嘴,装作不认识汪昱辰,拿着球走到发球线后,向地板拍了几下,绷着手腕将球击出,发出一记上旋的飘球,直往他身上飞。 许祐宇自认手感不差,至少能一定程度地破坏接发,没想到汪昱辰只是双手轻轻一托,并流畅地从后排助跑起跳,发动攻势,拿下一分。 许祐宇瞬间有了波动,不可置信地看着汪昱辰,较劲的心态马上涌了上来。 两人的加入,打断了他原本想重分队的打算,也让场上的气氛瞬间一变。 起初,对面的举球总是失误,没办法组织有效攻击。但汪昱辰负责举球,球质既稳且甜,和攻手迅速建立起默契,以光速整合队伍,势如破竹。 许祐宇原本没打算太认真,甚至放掉拦网,想说让对面有游戏体验。但眼见对方士气上升,收起轻敌的念头,用眼神示意队友跟紧攻手。 所有人明显提高警觉,意识到新来的两位不容小覷,尤其举球员更不能轻视。 凭汪昱辰一己之力,将无章的队伍整合。现在攻防有来有往,实力不相上下。 优秀的举球员会骗人。不仅骗对手更骗队友。 汪昱辰很会鑽空,不时吊球在刁鑽的位置,搞得前排不得不提防,这是骗对手。 攻击有效,来自后排的稳定防守,和汪昱辰的举球调度。但他总谦让说攻手实力好,说自己没有特别做什么,谦虚到让同个位置的许祐宇有点不爽。 最后几分甚至是汪昱辰连续发球得分,乾脆俐落地结束第一局。 对面的学弟一阵聒噪,以为自己攻击力大幅进步,丝毫没意识到是举球员在背后韜光养晦,闹哄哄地围成一圈讨论心得。 许祐宇咕嚕咕嚕地灌水,眼神离不开对方,杨凯葳也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你也有注意到对面那个新加的举球对吧?他超屌欸?? 许祐宇不想承认,却没办法否认,彆扭嘴硬着:?还行吧。? ?他一到对面,气氛整个都变了,你还记得有一球——?杨凯葳滔滔不绝,夸了对方一大串,语气钦佩:「我觉得我们一定在哪里打球时看过他。」 许祐宇喝水轧然而止,听到许凯葳使用的代名词,他可不想让自己被涵括,跟汪昱辰扯上关係,下意识地否定道:「不可能吧,你想多了。」 他往汪昱辰的方向瞥去,见对方已被队友围成一圈,当作话题中心在讨论,七嘴八舌地打听他的底细: 「你今年多大?」?「打球打几年了?」 话题无非是这几样。许祐宇没兴趣,看这架势,一时半刻是散不了,正准备离开球棚,忽然听见人群爆出一声惊呼: 「你才大四?我以为你已经出社会了欸!」 他回想起在健身房看到对方的模样,十次有九次穿着教练制服,还以为就是个社畜,没想到只比自己大一届。 他拿着球站到网子前一步的位置,抬头朝着天空举球。 球在眼前忽远忽近,许祐宇在心里头默数节拍,球始终保持着规律的节奏和路径,直到一抹太阳穿过建筑物,阳光直射进他的双眼。他瞬间失焦,导致手边动作中断,球落在地上滚到不远处的石墩边。 有另一隻手和他同时抓住球。许祐宇看向来者,手劲一施夺回了球。 光是成功将球夺回自己手里就叫许祐宇觉得自己赢了。他扬高下巴,却听到对方问: 「你就是那天在健身房淋浴间发情的吧?」 他倏地脸色一僵,也许是这半秒的迟疑让对方更确信自己的猜测。 许祐宇僵直地矗立着,嘴唇半啟还不确定该说什么,汪昱辰又上前一步,低声以仅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为了确定是你,花了我好一段时间呢,昨天还看着监视器看到半夜两点。」 对方的声音低沉,像野兽看见猎物,低伏身子蓄势待发,语调中有种掠食者的从容和自信。 许祐宇不傻,懒得陪他演戏,盯着对方像墨一样的眼睛,倔将地硬碰硬。 「怎么能说是我想怎样呢——」汪昱辰偏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示意远方的那群人:「看你为了跟大家隐藏这件事愿意做到什么程度囉?」 「我刚刚听到大家叫你队长呢——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好奇许队长是怎么样在健身房跟男的做爱呢?啊他们可能没想过吧,毕竟你刚还在和他们说你过去交的女朋友如何。」 手上的球应声落地,许祐宇上前揪住对方衣领,空气静得只剩两人视线擦出的火花声。 那双眼睛仍在笑,汪昱辰在赌他不敢。 许祐宇拧紧对方的衣服,呼吸变得粗重,紧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语,最后用力推了他胸膛一把,对方往后退了好几步,却始终面带笑容。 斟酌字句后从牙缝挤出:「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汪昱辰将被弄皱的衣服拉整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抽出一张对折再对折过的纸,接着是一支笔,两者交到面前:「把这个比赛的报名表填一填。」 是健身房的改造比赛,许祐宇的指甲嵌进掌心,为什么是自己? 他想问,但他不屑跟眼前这个人多问一句。 球棚的人休息得差不多,正三三两两地站回场上,他不想让大家察觉异样,气氛在催促自己做决定。 乍看别无办法,他潦草地在署名处签上大名后,他抬头看着此刻背光、看不清表情的汪昱辰伸出手想接过纸。 但许祐宇将纸往地上一丢,在对方捡起纸要站起身时,再顺手将笔丢在地上,让汪昱辰捡第二次,而被威胁的不快并未因此减少半分。 汪昱辰从容地将纸对折成精緻的方形再塞入口袋,将笔往里头一插,像是对他的撒气毫不在意,露出那副业务用的假笑:「未来一个月请多指教。」 CH2 合作愉快?(1) ch2 合作愉快?(1) 比赛第一天从测量inbody开始。 许祐宇靠在半身高的机器旁滑着手机,不时抬眼看对方操作机器,心底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汪昱辰这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模人样的模样。训练时板着脸,工作上专业有条理,私底下却为了业绩硬要拉自己下水。这种双面人的反差让他特别看不顺眼。 看对方细心操作的模样,他甚至生出一股衝动——真想扯掉那张虚假的面具,让大家看看这傢伙到底是什么德性。 「把身上的金属物品都拿下来,先量身体数据。」汪昱辰听不见他内心的不满,语气公事公办:「你的身高?」 他看身高那栏被填入数字,下一栏是年纪,听到他又问: 许祐宇没有正经回答,随手把拇指和小指张到最开,在他眼前晃了晃:「大概这样吧。」 在他的预想里,对方应该要为了他的不配合感到气恼,或像他一样烦躁才好。 但教练只淡淡抬眼,平平无奇地回了一句:「六吗,第一次遇到这么小就在健身。」 闻言,他抬头瞪着汪昱辰,对方一副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的模样,却四两拨千金地化解。 许祐宇一口气哽在咽喉,特别不痛快,默默地照着指示把手放在金属握把上,保持不动。 机器面板数字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直到纸张从机器的缝隙吐出来。 教练接过纸,一边看数据,一边低头涂涂改改,动作专注得像在写什么论文。 接着汪昱辰问他三餐和运动週期,再把纸推过来,边指边解释:「以普遍数据来说,你的身体素质算不错,希望你能再减个2-3%体脂,配合大重量训练,一个月后应该会有不错的成绩。」 许祐宇草草扫过笔记,笔记左半部是饮食建议,无非是些鸡胸肉、豆腐、地瓜、花椰菜。右半部是一週四练的训练课表,全是些自己已经有在执行的计画。 他打了个呵欠,靠在椅背上,肢体语言写尽了对它的毫不在意。 心想自己健身也三四年,根本不需要对方的指导,意兴阑珊地问:「具体来说我到底要干嘛?」 ?这次的改造比赛没有像过去一样分成『减脂』和『增肌组』,只单纯比谁有更大的身形变化,并在最后一天决定今年的赢家。? ?这个月我们会一起上八次课,一个礼拜两堂,我会从旁协助你运动和饮食,进而让你有更好的改变。? 汪昱辰拿出行事历,指着目前的课程规划:?我们每次上完课后要拍照记录改变,并在最后一天将过程上传贴文。大家会根据内容和过程中的改变,投票决定出今年的赢家。? 汪昱辰翻出去年的冠军得主,相片显示对方在一个月内减少5%体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连五官都变得深邃立体,改变其大。 许祐宇百般无聊地看着纪录,丝毫不在乎他人的蜕变:?既然想看过程有剧烈变化的,你去找个胖子带他减肥不是更有胜算,找我干嘛?? 汪昱辰写字的手微微停顿,抬起头笑着说:?也许就刚好有你的把柄囉?? 他自讨没趣地翻个白眼。 「跟我来,」汪昱辰将桌上东西收拾乾净,面色和善地领着自己往健身郎内部走去:?我想先知道你平常做的组数跟重量。? 两人移动到卧推区。汪昱辰熟练地消毒器材、装槓片、扣锁,单手示意许祐宇可以躺在上面开始做:?我该说『少爷请』吗?? 许祐宇盯着对方为自己上的薄到不行的槓片,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吧? 他轻轻松松地做完第一组,脸不红气不喘起身,索性补重量到自己常做的吨位,挑衅道:「教练平常都只做刚刚那个重量吗?」 对方只笑了一声,没回应。许祐宇心里暗暗挑眉,倒想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几轮下来,对方一直在旁旁观。 许祐宇知道自己做得很好,对方肯定没什么能教的,能堵上对方的嘴巴就令他感到愉悦。 他不吭声,许祐宇乾脆将对方当隐形人,我行我素完成动作。只有在换重量时,汪昱辰才会帮另一边拆、卸槓片。 两人挑了几项指标性动作做,结束时也过了一个小时。 汪昱辰将数据记到日志里,打开通讯软体的加友画面:「加一下联络方式,我要监督你的日常饮食,接下来这一个月吃了什么都要回报。」 许祐宇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手机扫描,他连谈恋爱都没这么频繁报备,只觉得麻烦:「你那么认真干嘛?赢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帮助别人是我的职责,如果你赢的话我也会很荣幸。」 对方笑得一副人畜无害,这笑容看在许祐宇眼里只觉得假,篤定若自己赢了,对方的业绩抽成肯定不少。 结束训练后,汪昱辰又将他带到背景墙边:「现在要拍比赛用的照片,你去那边站着。」 许祐宇发呆站着,任凭对方喀喀喀地拍了好几张,越久越不耐烦,口气不悦地催促对方:?你拍个照是要多久?? ?你等一下,哪里不对劲。?汪昱辰眉头皱起,拿纸巾递给他擦汗,又塞镜子让自己整理头发,比本人还在乎照片质感,拍完又盯着手机不发一语。 「现在这样总觉得不够好看,你把衣服脱掉好了,感觉放在社群上比较有吸引力。」 CH2 合作愉快?(2) ch2 合作愉快?(2) ?我不好看??许祐宇不置可否地瞪大双眼,二十多年他靠这张脸吃尽无数的长相福利,情场的追求者更是前仆后继,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嫌他不够好? 许祐宇被激得笑出声,俐落将上衣一脱,站姿一换,气场马上切换,像位模特般,直勾勾地看向镜头,和刚刚随性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从镜头往上看,静静地盯着汪昱辰,观察对方有没有任何波动,他想让对方因为自己的失言而道歉。 场边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人练好粗喔……」 「对啊,而且好帅,我之前都没看过他?」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鑽进耳朵里。许祐宇勾起嘴角,看向旁边经过的陌生人,对这反应习以为常。 反倒是教练看他的眼神只有一瞬间停顿,又若无其事地回到手机上:「衣服可以穿回去了。没事的话今天就到这,之后的训练日我会再跟你说,记得吃什么都要记录。」 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应,令许祐宇不甘心地咬着下唇,闷不吭声地将衣服穿回去。 「欸我问你,如果有人说你『不够好看』是在说你不好看的意思吗?」 对于昨天发生的事耿耿于怀,许祐宇忘不了汪昱辰那副稀松平凡的模样,反而越想越在意,隔天在买午餐的同时,他终于忍不住问旁边的好友。 「不够好看就是『不难看,但没有像明星一样好看』吧?」杨凯葳皱眉:「怎么了,有人这样说你喔?」 他不想承认,抿了抿下唇:「没有。」 「真的假的啊!」杨凯葳看穿他的谎言,像是兴致来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哪个人敢这样说你啊,他只是想引起你注意吧?我们这么帅气又厉害的队长大人,谁敢说您不好呢?」 许祐宇有一瞬间,觉得杨凯葳提供给自己新思路,但最后他听出对方只是阿諛奉承地开自己玩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走向柜檯拿走自己的午餐。 「我说真的,」两人走向学餐的空桌,杨凯葳夹了口白饭放到嘴里:「如果对方这么觉得,你就邀他来看你打排球,让他知道你的厉害——每次都有学妹在旁边帮你欢呼欸,他就会因此有危机感而深深沦陷。」 「他排球打得比我好。」许祐宇漫不经心地回应,半晌才发现不小心说错话,抬头想辩解时就看到对方一副八卦的模样。 「谁?几年级?对方长怎样?」杨凯葳嘴角逐渐往上翘:「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个人!」 许祐宇懒得理他,随手拍了午餐传给汪昱辰,接着将萤幕一按切黑。没想到对方秒回,通知栏弹出头贴。他只是瞥了一眼,对内容毫不在意,任由讯息停在原地。 没漏看一切的杨凯葳又震惊又狂喜:「难不成你们的进度已经到互相报备了吗!快跟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该不会你是喜欢被骂的类型?」 「刚刚那个是我教练。」 杨凯葳都把他俩想成什么了?光是想到被脑补成这种关係,就让许祐宇感到一阵恶寒,没好气地阻止对方天马行空:「我的报备对象只是一个有你两倍粗的男的生,跟你一样下面有一根,别在那边想些白痴东西。」 他没放过他:「少转移话题!那个人排球比你强也没差吧!他能手把手地教你,接着你们就会在逐渐上升的温度迷失,不清楚究竟是场上太热,又或是彼此的体温越来越靠近??」 「你心里还有排球啊?」许祐宇支着头,下巴示意对方半口都没动的午餐,又秀出时间:「要我提醒你待会大城盃要抽籤吗?你只剩十分鐘能吃饭囉。」 许祐宇强行转移话题,杨凯葳一时语塞,忿忿地用汤匙戳饭再送入嘴中。 等杨凯葳把午餐囫圇吞下,两人收拾东西,齐步走到大礼堂,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排队。 今天是全国工程学系抽籤的日子,会决定半年后的大城盃对战表。许祐宇看着白板上的字跡,有几所去年交手过的学校已经被填上去,还有不少空白格待填。数了数才发现今年多了三所学校,一共分成三组四角制和一组三人制循环赛。 他跟着队伍往前,翻出去年的比赛纪录,正当他还在想有哪支队伍需要特别提防时,就听到一个校名特别耳熟。 「国教工程,第四组第一。」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三循环的最上角填上名字,许祐宇顿时才想起来,是去年实力伯仲、打得特别胶着的校系。 他跟杨凯葳互换眼神:「希望在循环赛时不要同组。」 随着队伍往前,轮到许祐宇抽籤。他看着箱子内的乒乓球,在里头翻搅一会,将一颗角落的球抽出来交给工作人员唱名。 「湾大材料,第四组第二。」 「干!」杨凯葳转过头,瞪大双眼看着许祐宇:「你是籤王吧?说不要什么就来什么?」 CH2 合作愉快?(3) ch2 合作愉快?(3) 许祐宇无言地看着工作人员填上自己所属的校系,等对方最后一笔笔划撇完,他才肯接受事实:「至少三取二的胜率并不低,你好歹也对我们有信心点。」 两人站在旁边等籤抽完,看到循环赛的最后一组是新加入的队伍,无从得知过往情报,不免对未来的比赛感到期待。 大城盃将在十二月开打,是全国工程系的重大排球比赛,凡是工程领域科系的校院皆能报名,是每年南北交流球技的大好机会,更是新学期的第一场大型赛事。 不仅考验球季,也考验自己和杨凯葳在接下来带队的训练成果。过去都是学长们在前方带领自己,如今看着落定的赛制,许祐宇有种脚踏到地面的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白板移开,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训练计画。抽籤虽然带来意外,但也提醒他: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和杨凯葳散会后,他眼看还不晚,行经路口的时候拐个弯去健身房报到。 他拿了几条不同磅数的弹力带走到空旷的场域,将弹力带穿过双腿,固定在双腿外侧后,以半蹲的姿势侧并步走路,碰到墙又往返復始。 这是队上学长常带的体训,当时做了一阵子,无论是爆发力和肌耐力都有所提升,后来固定一周会训练个一两次,强化在场上所需要的体魄。 他将跳箱放在墙角,完成双脚上蹬的爆发训练后,许祐宇已经气喘吁吁,擦汗的同时注意到健身房的人潮逐渐多了起来,有一对情侣嘻嘻笑笑地走到旁边。 男方身材单薄,身上看不出多少训练痕跡,穿着黑色三线窄裤走到器材旁边,向女方介绍器材使用方式。身旁的女生像是在看英雄,眼神明晃晃地盯着对方,尖锐的声音穿过音乐进入许祐宇的耳朵。 他在心底嗤笑,从他一知半解地讲述就能得知,这种人八成是来逞能而不是来训练的,只希望他俩别挡到自己训练。 许祐宇将音乐调得更大声好盖掉两人的声音干扰,转身去哑铃,深呼吸后开始负重登阶。他专心看着镜中自己的状态,丝毫未留意身边环境。 「今天练爆发力吗,真少看到有人在做这个呢。」 他没注意到汪昱辰什么时候走到旁边,但如今听得到对方说话,就代表他的耳机还不够大声。 为此许祐宇调大音量,对此人的靠近充耳不闻。 汪昱辰见他不待见也不气馁:「真不巧,刚好看到有个小小的问题呢,但不知道排球队长会不会想听我说呢——可能也没兴趣吧!」 许祐宇横了他一眼,犹豫半会后摘下耳机:「你最好没有耍我。」 「帮你都来不急了,怎么敢耍你呢?」对方瞇起眼睛笑了笑:「你刚刚的动作再做一次,这次先不要拿哑铃。」 他站到自己身后,许祐宇只能透过镜子看到他。 姑且信他一回,许祐宇慢慢地重复动作,右脚踩上跳箱后,用高着的那隻脚发力好让自己向上蹬。 汪昱辰轻轻地在自己右腿侧施压,像是想将它往内挤,为此许祐宇需要专注抵抗力气,刻意将大腿往外旋。 正想问他在干嘛时,对方声音抢先一步。 「去感受臀中和髖关节的发力,你的膝盖刚刚内夹了。」汪昱辰声音不大,轻轻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你好像只有单脚训练会不自觉夹膝盖,昨天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再留意一下。」 许祐宇盯着镜子里的两人。只见汪昱辰早褪去不正经的模样,双眼低敛,因为施力而绷紧的手臂肌肉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阴影。 他盯着镜中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不自在。感觉自己每一次呼吸和动作都在被放大检视,连微微晃动都不被允许。 许祐宇照着对方说的调整姿势,感受肌肉一点一点被唤醒,并于最后几下时,臀肌尤其感受到不同刚才的胀感和疲乏。 他结束最后一下,双脚落地。对方抵在腿侧的手也在同一时间收回去。 许祐宇看着对方刚才触碰的位置,留下的馀温让他不自在地搔了搔。 说谢谢太多情,自己可没要求帮忙。 他闷不吭声地往旁边看,也许是对方真的靠得太近,令他难以适应燥热的空气,默默地往旁边退开两步。 休息结束,许祐宇正要进行第三组训练。偏偏刚才那对情侣的男生却拿着槓铃靠近,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安全距离,逕自在旁边做起上肩挺举。 他眉头一皱,侧过头,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像是在无声控诉对方不识相。 但许祐宇并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刻意将动作幅度放大,昭告这里是他的空间。那股姿态像下了逐客令,提醒对方该识趣点滚远。 可下一秒,意外从天而降。 CH2 合作愉快?(4) ch2 合作愉快?(4) 少年将槓铃挺举到头顶时,手明显力竭,槓铃脱手掉下,带着沉重的力道往后砸去。金属与地板碰撞发出巨响,接着「轰」地一声,槓铃直接撞上玻璃墙。 许祐宇瞪大双眼,整片镜墙瞬间碎裂,裂痕像蜘蛛网般狂乱地扩散,炸开的声音直衝耳膜。他愣愣看着蜘蛛网纹爬满整墙,反应慢了半拍——那道镜子距离他不到半尺。 肩膀猛地被拉了一把,整个人跌进某人的怀里。 许祐宇只听见碎片四散坠落的声音,冷光划过皮肤,传来刺痛。淡淡的铁锈味渗进鼻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划伤。 耳边是此起彼落的尖叫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场面一时失序。少男少女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许祐宇微微抬头,看见汪昱辰喉结上下滚动。那一瞬间,他的气息像是被缓慢放大,围绕在周围,鼻腔里满是对方身上的木头香气,愣愣地查觉——自己几乎被汪昱辰抱在怀里。 「你先离开,去找其他教练包扎。」对方话音沉稳,不容置疑。 许祐宇还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地站着,看着他转身去安抚那对情侣。动作俐落,语气却放得柔和:「来这边,别怕。先看有没有受伤,小心脚边的玻璃。」 接着,他看着汪昱辰换上职业笑容,当机立断对所有人鞠躬道歉,语速不快不慢:「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为了安全我得先把这区封锁,麻烦大家别靠近,留意脚边玻璃渣。」 他接过扫具,拉起封锁线,将槓铃掛回架上,又打电话联络主管、交代同事找厂商电话。一连串处理下来,没有多馀指令,也没有一点慌乱,反而让混乱的现场很快平息。 站在满地玻璃前,汪昱辰背影显得冷静又敬业。 许祐宇怔怔地看着,不知为何心底浮上一股陌生的感觉。明明直到刚才都还觉得这人虚偽,但在危急时刻,他却完全不像戴着面具的人。 直到现场处理妥当,汪昱辰才转过头,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你还好吗?」 许祐宇愣了下,这才回过神,硬撑着点点头。 对方似乎看出他的僵硬,语气比刚刚柔了不少,甚至带了几分哄小孩的味道:「跟我去办公室,我帮你检查看看。」 许祐宇心口还隐隐发麻,脑中却飞快替刚刚的亲密找藉口——那只是反射动作,无论是哪位教练都会这样。 他逼自己这样想,却无法否认,刚刚那一瞬间,自己差点觉得对方可靠。 陌生的念头让他心底一紧,他抿起嘴角将情绪压下去,跟随对方进了办公室。 坐在旋转椅上,他低头看着那道从脚踝延伸至膝盖的红痕,边缘还不断渗着血珠。虽然没有很痛,却触目惊心。 汪昱辰拿着急救包,拖张板凳半跪坐在上头,打开药盒,作势要替他上药。 细看才发现,有几块细小的玻璃渣卡在对方伤口中,他快速消毒镊子,小心翼翼地拣出来,看到对方脚趾因刺痛而捲曲,连忙安慰:?你忍一下。? 许祐宇话还没出口,对方将生理食盐水打开,往伤口的地方冲洗。 一触即痛,他倒抽一口气,似是才被痛觉唤醒:?我要自己用!? 他试着抽回脚踝,却被汪昱辰紧紧扣住。 简短两个字,语气不容置喙。 那双手稳定而规律,不温柔,像机器精准。许祐宇从高处盯着他低头认真的神情,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对方。 异样的情绪让他陌生到有些害怕,许祐宇刻意装作不在意,下巴一扬,示意对方还未处理的伤口:?管好你自己。? 汪昱辰的手停下来,从伤口中抬头看着他。 许祐宇刻意忽视眼神中的疑问,成功挣开对方的接触,在椅子上转了半圈背对他,抓起新的棉花棒替自己擦药。 许祐宇默默清创,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汪昱辰被工读生叫走,还来不及松口气,门缝又出现人影。 ?我要跟他们去处理玻璃的后续,?他探进来,旁边还有弄坏玻璃的始作俑者:?对你很抱歉,你如果需要其他帮助,可以跟柜檯人员说。? 处理完伤口,许祐宇来到外头,挑些动不到伤口的项目做训练。途中,数名顾问先后过来慰问:?不好意思让您受伤了。」 许祐宇虽心情烦闷,倒也不至于迁怒陌生人,压下混乱的情绪,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尔后经过事发现场,如今整面玻璃都被卸下来,地面也打扫乾净,一改稍早的满目疮痍。才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脚步声,感觉是专程跑来追自己,许祐宇回头,是刚才负责扫地的工读生。 少年大口喘气,半句话说得结结巴巴:?许先生吗……我……主管想请您到办公室一趟,他说想亲自为今日的事故跟您道歉……? 许祐宇心烦,想着有完没完,却不忍心对眼前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发难,转个弯往办公室走去。 门半掩着,许祐宇听到里头传来汪昱辰的声音,正在解释事发经过。他还在衡量什么时候敲门进去,里头就传来另一名男子声音,像健身房的主管。 ?整件事辛苦了……赔偿我已经处理好……但看到你……有件事要问……? 对方音量不大,许祐宇凑近了才有办法听清:?那件事??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CH2 合作愉快?(5) ch2 合作愉快?(5) 许祐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肘却不小心撞上门板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僵在原地,硬着头皮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主管一见到他,立刻从办公椅上起身,堆满笑容连声赔不是:「许先生您好,真不好意思啊,因为我们的安全规划——」 听着对方一遍又一遍的道歉,许祐宇心里只想快点结束,脸上还得维持礼貌的笑意,点头附和。 自己只是皮外伤,许祐宇真心不在乎这些形式上的歉意,等对方终于结束长篇大论时,他才放松地歇了口气。 「昱辰啊,人家好歹是你的学生吧,下次发生这种事记得更谨慎,知道没有?你就跟着许先生,看看他有没有需要什么帮助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许祐宇不时往对方身上看。 虽然他不喜欢对方,但无可否认在当下也只有汪昱辰帮助自己,明明是其他人的错却害他被唸,许祐宇没有无情到置之不理。 他咬了咬下唇,装作毫不在意随口问问:「你没事吧?」 起先汪昱辰神情冷淡,脸上看不出半点波动。直到听到这句话,他才慢慢挑起眉,眼角一弯,作势调侃: 「许先生终于想到要关心他的教练了啊——刚刚汪昱辰教练先生听主管训话,觉得又靠腰又委屈呢,连伤口都还没处理,劳工真贱啊——」 他没好气地看他演戏:「医药箱在哪里?」 「现在许先生是良心发现,要帮他的教练包扎伤口?还是他单纯只是想知道『医药箱在哪里』然后就把他教练丢在那里,面对冷冰冰的医疗器材呢?」 他懒得搭理,凭着记忆走到另一间房间。果然医药箱还放在桌上,顺手将它拎过来,抓住对方手臂,乾脆利落地把碘酒往伤口上倒。 对方猛地吸了口气,碎碎念总算消停下来。 许祐宇看着他因痛而绷紧的脸,心头一滞,下手不知不觉放轻了力道,专心用棉花棒替他清理伤口。 短暂的静默间,只剩下碘酒的气味和呼吸声。 他懒得跟汪昱辰说话,俐落地替他处理完,便将医药箱关好,将桌上的垃圾收拾乾净,起身欲走。 汪昱辰的手却在这时搭上自己右肩,不轻不重捏了几下。他不知道对方作何居心,又或只是单纯手痒到处乱碰,许祐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欸,」但对方笑容和平常不一样,他甚至怀疑自己看出一点点真心:「谢啦。」 隔天许祐宇推开健身房的玻璃门,一边更衣一边挑音乐,并决定今天练胸。将手臂靠到墙上,身体转向反方向拉伸胸部一边挑音乐,尔后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想起前两天都有个人在旁边叨叨絮絮,确定今天没看到那席身影、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加了两片小槓片后,许祐宇又躺回卧推椅,忽略脑袋冒出的想法。沉住呼吸,将槓铃从护槓上取下,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肌肉一拉一伸。 来到第九下,自觉动作开始不稳定,欲往上推却施不上力,他紧咬牙根,试着榨出最后一丝精力。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瞬间,有个人影垄罩自己,从头顶上方接住他的槓铃,卸下他差点负荷不住的重量。 头顶的灯让他看不清来者是谁,但许祐宇有把握——他将槓铃放回护槓上,一边从卧推椅爬起来一边质问:?你为什么都……嗯?? 他还以为又是汪昱辰来打扰自己。 正要发难,眼前的人却不是他想像的那张脸,是一位长相乾净的年轻人,瞬间错愣在原地。 他急忙吞回话:?抱歉我认错人,谢谢你帮忙。? 年轻人笑了笑,笑起来的时候带着酒窝,一时让他晃了神:?没关係。我也想问你能跟你一起练吗,今天人好多,都没位置了。? 自然捲的青年指了指旁边的卧推架,示意人潮眾多,一边露出友善的微笑,无声徵询自己的允许。 莫可奈何,许祐宇只好离开长凳,将空间让给对方。 他看他身形比自己细了点,没想到和自己做的重量差不多,许祐宇看对方最后几下也有点推不上去,站在他前方替他补。 「谢啦,」青年结束第一组,问:「之前好像都没看过你,你是最近新加入的吗?」 许祐宇盯着对方,青年一双眼睛圆滚滚,眼神充满好奇,搔了搔脸颊又衝着自己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被那双眼睛盯着,许祐宇很快意会到对方是假借共用之名,实则来搭訕的。过去许祐宇也用过相同的招数认识别人,不会不明白眼神里的角力与试探。 对方的梨涡更深,真挚地夸奖:「我从前几天就注意到你了,觉得你练得很好,想说有没有机会交个朋友。」 他没回话,默默将耳机摘下,行动默许对方的提问。 轮到许祐宇动作,觉得对方帮自己补重量时,相抵的小指肯定是设计过的。他拉开距离,换来对方轻巧的一句抱歉。而歉意未达眼里,反倒带着灼灼视线,像是把许祐宇视作欲擒故纵的囊中物。 组间休息时,许祐宇多看对方一眼,穿白长袜、挖洞背心,戴着单边耳环,把圈内的流行元素都毫不避讳地嵌在身上,高调地有些晃眼,连搭訕都是曾经在影片看过的那套。 既然对方没在藏他的目的,他也顺水推舟。几次交换眼神,两人知道彼此属于同一掛,对方声音沉下来,语气亲密:「待会有空吗?」 许祐宇翘着嘴角,话都到嘴边要答应了,不料有个声音比他更快:「他待会跟我有约囉——」 CH2 合作愉快?(6) ch2 合作愉快?(6) 一听这个声音,许祐宇立刻翻了白眼,叹口气迅速躺回卧推椅,逕自开始做卧推。 汪昱辰的声音由远至近,下一秒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耳边。 搭訕的人:「嗨!原来你们也认识啊。」 「他是我学生啊,我才是,我都不知道你们认识彼此——」 许祐宇只分了一瞬间的注意力给对方,看到汪昱辰倾身在对方耳边说些什么,青年脸色瞬间愣住,和汪昱辰点了点头就迅速离开,走前不忘跟许祐宇道别:「那我们之后再聊!」 他觉得他开口问就输了。 许祐宇专心地完成手边动作,佯装没注意到任何事情发生,却听到对方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进自己耳朵:「如果要约的话,建议这次不要再约在淋浴间囉。」 乍听,许祐宇马上知道对方在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再也憋不住,从卧推椅上坐起来怒瞪对方:「你是没事做就来吵我对??吗。」 汪昱辰今天没穿高饱和湛蓝色的丑陋教练制服。 相反的,他穿了无袖细肩背心,少少的布料不足以遮蔽他的身材,结实的胸膛和肩膀线条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沟壑漫漫,有深有浅,小臂带着青筋,显得非常的??可口。 他没办法拿其他字眼形容,一双手骨骼分明、肌肉浑圆。一旦对方布料少了,他才慢悠悠地意识到:对方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健身教练。 默默咽了口水,许祐宇往旁边看去,试图不去理会对方高掛脸上的笑容。 「不闹了不闹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汪昱辰一改玩笑,像变脸般面色凝重,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更左顾右盼确认其他人没往这里看。 一连串的小动作搞得许祐宇也跟着紧张,他下意识地凑近对方,汪昱辰的声音瞬间清晰数倍:「挑一下场合,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情慾流动??哈哈哈哈哈。」 羞耻感顿时烧上耳尖,许祐宇用手肘全力撞了对方一下,站起身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汪昱辰笑到挤出眼泪,一边伸手抹去,一边抖着肩膀又说:「我真的有事找阿宽啦,所以才打扰你们,也顺便跟你说件事,正事,我保证。」 许祐宇没应,再信他一次他就是狗。 「最近健身房常接到会员反映衣服不见,我们怀疑可能有小偷,连上锁的柜子也有被打开的状况。阿宽——喔刚刚那个人,昨天也说他衣服不见了,顺便提醒你最近贵重物品还是随身带着比较好。」 「那你刚跟他说什么?」 许祐宇想起昨天不小心听见他和主管谈话的内容,出于直觉觉得和此事有关。 「秘密。」汪昱辰语气一如往常地轻快,「我通知你的义务已经尽了,我现在没在上班,不受理任何追问?前几天都在处理这件事,忙得要死。」 他笑瞇瞇盯着许祐宇,一边走近卧推椅,儼然把这里当成自己主场:「你练完了吗?练完就让我来,帮我顾一下,我今天也练胸。」 说完,便指挥着许祐宇站到槓铃旁,自己则换上更重的重量,毫不客气地躺上去,对着空气做起热身动作。 许祐宇看着他,心想这人乾脆被槓死算了。 根本还没答应,他就自顾自地开始训练,动作俐落得让人火大。 想归想,当汪昱辰推不动槓,他还是出手相助,替他补完最后一程。 没办法他离汪昱辰最近,若真死了也不想被当成兇手。 眼看做得比自己重,许祐宇莫名就升起了胜负欲,叫对方闪边,他则躺上卧推椅,手指扣上槓铃。 也许是状态热开,又或许是不肯输给对方,方才还觉得重的重量,现在却觉得不算什么。一下二上动作特别流畅,结束后他将槓铃掛回掛鉤上,扬着下巴骄傲地看着对方。 许祐宇得意洋洋,优越地看着目前位于自己视线下方、因力竭而面色狰狞的汪昱辰,帮助对方也不再像刚才不甘不愿。 接下来他做什么,汪昱辰就一直跟在旁边搭便车,使用自己调好的重量、座椅高低和位置:「你难道不能去用其他器材吗,干嘛一直跟着我?」 「没办法,」汪昱辰耸肩,眼睛灵动的巡视周遭:「现在没有空位。」 他就看不惯对方那副带笑、游刃有馀的模样,但也明白说不过汪昱辰,翻了白眼不想再斗嘴,专心做完今天的锻鍊项目。 虽然本能地排斥这个人,想离他越远越好,但不得不承认,汪昱辰确实跟自己挺有默契。两人做差不多的重量,有相似的运动节奏,默契像交情许久的好朋友。 卸槓片这种麻烦差事更不用说。为了安全,许祐宇都卸完一片,再到另一边卸下另片,如此反覆直到槓片全部掛回。 但汪昱辰现在看到他要收拾,连句话都还没讲,就自发到另一边卸槓片,省下大半时间。 他看了对方一眼,视线不禁落在那浸了汗的胸肌,又随即移开视线。 像是注意到他的眼神,汪昱辰将汗抹掉,笑笑地对他说:「走吧。」 「走去哪?」许祐宇皱眉,不知道对方卖什么哑谜。 汪昱辰的嘴角渐弯,透露五分神秘、五分邀请:「我刚不是说我跟你有约了吗?」 CH3 不承认(1) 对于对方像是在意却拙劣的演技,汪昱辰似笑非笑地欣然接受,弯腰系上松落的鞋带,佯装自己没注意到里头的提问。 第三次注意到落在自己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许祐宇,将他的惊讶与僵硬尽收眼底。 汪昱辰笑了笑,虽然认识对方不到几天,但他猜测让他一个人这么憋着,估计憋坏了也不会开口,主动给他台阶,字句揶揄:「你真的很在意我喔?」 「谁!在!乎!」对方一对细长眼睛瞠圆,像猫咪炸毛,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地脱口而出。 汪昱辰笑了笑,渐渐习惯对方的口不对心,没有反驳他,喝口水往排球场走。 犹想起今天出门前就收到玉米的讯息,问下午要不要打球。 今天是难得的休假日,他可不想在外头晒太阳。原本飞快地输入拒绝消息,再看到他说:『有之前那群大学生,上次那几个都会到』打到一半的拒绝又鬼使神差地全部删除,应下邀请。 他也想不清为何会轻易地改变心意,但看到许祐宇一惊一乍的模样,他觉得好像也不亏,抿住越来越浓的笑意,任凭对方用力地踱步离开。 相比上次,今天人来得很多,一个只容得下12人的球场来了15人,导致每场局结束之后都要重新分队,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上场。 许祐宇猜输了,目前待在场下计分。 也因为人多混杂,大家没有硬性规定谁该打什么位置,反而让轮到前排中间的人负责举球。汪昱辰首先站上举球位,竞技随之开始。 说到底,也是一群由大学系排程度组合而成的队伍,对汪昱辰而言,比起你来我往,更像带新手陪练。会再次应允,也是念在他太久没碰球。 甩了一下手腕,轻轻一推一送,汪昱辰将球举到标志桿旁,看着排球以优美的拋物线,不偏不倚地划在预想中的位置,再看见攻手弓身起跳扣球,球压在线上,先得一分。 他已数不清几年没打球。自从事情发生,汪昱辰再也没有上过正规赛场,还曾经丧志想着再也不碰排球。好在玉米偶尔会拉着他来碰球,才让一切没这么陌生。 球越过上空,汪昱辰起跳拦网,成功将高速直线拦乘呛司,后排接到位,汪昱辰再次以不偏不倚的角度将球送给队友攻击,斜线得分。 他和队友击掌,谢过他们对自己的肯定,而心底深处觉得并不算什么。放在过去可能也只被当做记录板上的一笔「举球到位」,不过是大量练习过后的正常输出。 比赛有来有往,轮到汪昱辰转到后排发球。他将球拋高,以七成力气将球送过去,球因为没有旋转而在中途变化轨道,突然其然的转弯让汪昱辰得到第一分发球得分。 再次将球拿回手中,他用更轻的力道,原地站着将球送出。对面吃力地接起,一传不到位连带影响局势,送了颗呛司回来。 整场的攻击力对汪昱辰来说不强,腿一压、手臂一伸就能接到位,好整以暇地防守,还有心思去留意对面的站位存在一个大空洞。 球往自己的方向飞来,眼看距离和高度都很刚好,便不管正常的接球举球扣球程序,向上一跃,将对方送来的机会球往空洞打去。 无意间他看到许祐宇站在场外,像是没预料到,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让他心情更好,他朝地板拍了拍球,心底冒起了一丝丝表演慾,力道比刚才的发球更重了些,心里像有东西在叫嚣、一下一下挠着心房。 即使个人实力出眾,但综观来说两队实力不相上下,最后一分在队友失误被换下场。 大伙儿重新分队,汪昱辰跟着数拍节奏伸出手心,看见正对面也伸出手心的许祐宇,再往上看是对方不以为然的模样。 各自站定位后,他在许祐宇的下一个轮转,盯着对方半回过头的侧脸恍神。 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对方肯定是个骄傲的人。额前挑染两搓金发,活成和他人不同、一眼就被注意到的模样。 此刻对方的金发被热风搔得晃,眼里闪着光,午后的阳光将尖挺的鼻子勾上一框金边,人中佈着密密小小的汗在阳光下分外显眼。 跟在健身房无时无刻都臭着一张脸不同,球场上许祐宇会积极鼓励队友、调度气氛,在网子前也能跟对面间聊几句。 队友表现好的时候,张开双唇鼓励;也同步留意场上动静,趁空档教学:「学弟你接球要把面向转向攻手,像这样——」 以球场综合实力而言,他确实也是这一票人之中最出眾的。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教学,总觉得这副模样还挺新鲜的。 忽地,有东西往身上飞来,汪昱辰没注意到,球瞬间在眼前落地,他抬眼看是一票人不解的眼神。 汪昱辰迅速回神,收起思绪,一边陪笑脸跟大家道歉:「抱歉我刚分心了。」一边小跑步将弹远的球捡回来,再将其拋给对面发球。 当他转到前排,许祐宇也站上举球位置。他看对方欲言又止,忍不住问:「怎么啦?」 CH3 不承认(2) 「……你想要什么球?」对方的脸上彷彿有千百个不愿意,无奈之下才说:「旁边那个是学弟他还不太会跳攻击步。」 言下之意就是会将攻击权塞给自己,叫他自己撑过这个轮转。 汪昱辰轻笑出声,盯着对方拧紧的眉头。明明上一秒还在和蔼可亲的教学,跟自己却像吃到臭酸食物,五官都皱在一块,好像是被逼着和自己合作:「怎么那么不情愿呢?」 虽然还想开他玩笑,但汪昱辰挺感谢对方在第一次配合时这么问。 过去的他就打举球位置,全然知道这个角色的不容易。 光是要适应每位攻手习性就得花上一段时间,每一球又都要亲自经手,球质与稳定性更直接影响接下来的攻击表现,担的压力并不小。 为此,他全然信任对方:「你随便给都可以,不要有压力。」 但估计对方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又补上一句,让许祐宇能顺理成章地走下台阶:「毕竟我很强。」 果不其然,对方翻了个白眼给自己。 看着对方照着预期的反应一样,小小的胜利像汽水泡泡,波波波地在心底一下接一下升起、浮动,刺刺痒痒地在作祟。 对面往这里发球,汪昱辰轻松接应,看了一眼许祐宇的手腕和身体朝向,瞬间确认他要传给自己,随即退到线上准备助跑。 不同于汪昱辰都喂高球,许祐宇的球很流,平平地往标志桿飞去,甚至有点像失误导致的成果。 他迅速摆臂、弓身再起跳,动作行云流水,刻意卖弄在空中滞留製造时间差,错开对面拦网。甩臂,击球声清脆地在场上响起,球笔直落地。 球以几乎垂直于地板的弧线反弹,也代表这球的击球点很高,才能以锐利的角度打进场内。 落地后的汪昱辰先是注意到玉米的视线,瞪大眼睛像在问干嘛那么拼?再听到大伙儿的击掌声,最后是许祐宇。 对方细长的眼睛读不出情绪,脸部的肌肉动了动,想说的话好像原子导述般难以组织,半晌才终于说:「??好球。」 第一次从他嘴里得到正向回馈,可乐被加压,捣捣鼓鼓地涌出更多气泡。汪昱辰舔了舔唇角,伸出手示意要击掌,过了半秒感受指尖传来温热的接触。 一股电流从指尖导向心窝,汪昱辰抽回手,低头看着指尖,一边走向下一个轮转位置。轮到自己在举球位,许祐宇在右侧准备攻击。 他将机会还给对方,看着对方打出一记压在边上的直线,球路乾净俐落。 许祐宇转过头看着自己,眼底得意。也许是得分的成就感压过一切,像是忘了自己是他平时最针锋相对的教练,朝着自己走来,以好看的八颗牙齿笑着。 阳光穿透空气中的微粒,其他人被晒褪了色,只有他一个人闪着金黄色的皮肤,在场上分外清晰。 汪昱辰轻嚥口水,不去理会内心的汽水泡泡,却不自禁浮想联翩。 直到发球的击球声将理智拉回来,汪昱辰才逼自己专注,跟上瞬息万变的球场状态。 经过几次嚣张,汪昱辰也显摆够了,又回到陪练的相处模式,收回几分力气,让许祐宇成为场上的领导者。 场上持续来回,一群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有个人绷不住热,起头将衣服脱掉,大伙儿见状有样学样,许祐宇也将衣服脱下来掛在主审椅。 汪昱辰淡淡往他瞥去一眼,又马上收回视线。 局点回到最一开始的站位,两人都站在球场左半边,许祐宇站在前排,对面发球。 一传到位,举球将球托给副攻,被对方接住并组织反击。 兴许是大伙状态都攀升到最高峰,攻防你来我往,最后一分迟迟不被任何一方拿下。 此时对面接扣到位,正当汪昱辰提防对方会组织快攻,举球后方忽然衝出一隻攻手。 ——接扣到位,攻手有所准备,汪昱辰推断球路不会太长,瞬间往前跨两步,站在约四米的位置,等着对面往这里扣。 后排攻手出击,听到微妙的击球声,汪昱辰瞬间明白对方没打中球心,但球仍然往自己方向飞来。 汪昱辰上手欲接,没料到身体左侧传来一股撞击力道,猝不及防,他瞬间踉蹌倒在地上,随后身体传来重量。 许祐宇倒在自己身上,即使跌倒了,他也还是伸直手、握紧拳头将球捶回去,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放弃。 大伙儿看到两人撞在一块,早就停了动作,这记意外的回球,反而让他们拿下最后一分。 眼看球落地,汪昱辰才悠悠地说:「你还想躺在我怀里多久?」 惹得对方嘴角抽搐,急忙弹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又回到随时会炸毛的那副模样。 看着对方有怒不敢言的模样,他不禁失笑,摇了摇头,撑着地板自己站起来。和大家说自己没事。 「队长呢!你还好吗?」小学弟将视线移到许祐宇身上,双眉蹙得紧紧的,语气担心。 汪昱辰抢在对方之前开口:「他在我身上躺得很舒服喔。」 CH3 不承认(3) 预期中的反应没有缺席,许祐宇给了他一记「你要不要闭嘴」的眼神。这让他心情更好,正想再补一刀,却被忽然拉高的音量打断。 「这就是我常跟大家说的『不要放弃任何一球!』今天示范叫你们有所警惕!」许祐宇的音量比平常大了点,飞快讲了一串大道理,像是欲遮掩什么。 他正气凛然地训话,小学弟们听得点头如捣蒜。汪昱辰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也跟着拍手撑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机会教训告段落,大伙儿叫嚷着肚子饿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约晚餐局。 玉米来到自己眼前,问:?你有要一起吃吗?? 汪昱辰将球鞋收回鞋袋,听到他们在讨论吃火锅,想着自己也饿了,便答应饭局。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店门口,鱼贯而入,坐了入口的大长桌,菜单一个人接一个人传。十几个男大生声势如雷,将原本空空荡荡的火锅店塞满声音。 汪昱辰坐在大长桌的边上,听着人声吵杂、人影来来去去地装饮料、酱汁,跟记忆中的模样高度重叠,不禁让他摇了摇头,喟叹一声,在菜单划记自己的餐点。 锅物上桌,烟雾氤氳,几个人脸上红扑扑地大快朵颐,一时之间只有餐具碰撞和锅物滚水的声音。 汪昱辰夹走好友菜盘上唯剩的芋头,被其他人发现,大声嚷嚷:?兄弟你是会吃芋头的人吗,你还要吗?? 一时之间视线全落在汪昱辰手上,他笑了笑,将空盘递出去给对方:?如果你不要可以给我,我是芋头丢到锅里煮烂派的。」 此话一出,引起大伙儿争相讨埨,食物宗教战得轰轰烈烈。 只可惜知音难寻,大多人都不要芋头,递出的空盘装满芋头后又回到汪昱辰手上。他直接倒进过中,又引发一阵哗然。 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从食物战争聊到校园生活,最后回到今天球场上的表现。 其中一名学弟放下筷子,举手询问,怯生生的脸带着不确定:?想问学长,我在场上常常觉得自己慢半拍,都卡在奇怪的位置挡到对方,这要怎么练习才能改善?? 饭局气氛轻松,大家都在讲空话,无人认真回应,其中一人笑嘻嘻地打嘴砲:?那你就跑快一点!? 其他人则有默契地看向队长,等待许祐宇的解答。毕竟他总是在前方领着一群人往前走,在小学弟心目中是神一般的存在。 汪昱辰看向坐在最远端的他,又看了眼问话的人。那名学弟他有印象,跟对方在后排防守时确实像他自述,总被卡在防线。 他轻啜可乐,学弟表现像刚开始打排球,就能洞悉这点也算敏锐。他也看向许祐宇,好奇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对方嘴里还塞着食物,脸颊圆滚滚的,飞快咀嚼下嚥才终于开口:?一般来说都是学习判断资讯。我会一边留意攻手的好球带,和他们的身体朝向。假设他的身体往这个方向——? 许祐宇将身体转了45度,又将手举起来:?你看我现在的身体面向,是不是带动了手臂的方向。那就算他的手腕再软,也只能像这样——? 他举起左手握拳模拟排球,用右手从左、中、右侧包住左手:?至少就能一定程度的预测球路,就能比别人更快一步到球点。? 许祐宇分别剖析几种状况,每项都言简意賅,学弟一通点头,向学的模样只差没有拿出纸笔。 汪昱辰戳着锅里的芋头,发现软了就将汤匙伸进去压烂,嘴里噙着淡淡的笑。对方专心的模样真有几分架势,儼然是个可靠的队长皮相。 他再度从锅物中抬眼,看到许祐宇朝自己扬起下巴:?喂,你怎么看?? 汪昱辰左顾右盼,又用手指比了比自己:?是在问我吗?? 许祐宇会在意对方的看法,一来是因为客观上来说,汪昱辰比自己强了好几个档次,他没漏看那些游刃有馀的防守和放水。 二来,当他看到许多双眼睛都专注地盯着自己,只有他在那边戳芋头。没来由地就莫名令他火大,想要他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CH3 不承认(4) ?那??呃,许祐宇刚说的很对,建立在这个论点上,我能再补充两点,你们随意听听就好。? 对方一边讲话,一边左顾右盼,像在找什么东西,许祐宇疑惑地挑起眼。 ?首先,除了攻击手出手的那个瞬间可以判断,也可以更早从他们的助跑方向分析。? 他拿起黑色明细夹充当排球场,用手指在上头画了一条平行板夹长边的路线:?身体中线和惯用手的位置仍然有落差对吧?当有人以这个方向跑步时,我会防他的长球和直球。? ?相反的,若有人从几乎平行于球网的方向助跑呢??汪昱辰的手指从空气划进板夹:?我就会防大斜线。简单来说:把攻手的身体当成扇形的尖点,整个扇形都是可能的落点。? 汪昱辰又喝口饮料,环视一圈,继续往下说: ?第二点就是看举球。以我来说,我觉得最舒服的举球落点在离标志桿两颗球的位置。如果太外面的话,攻击手是不是就必须从更外侧斜着打进来,才有办法打进场内?我会在这瞬间调整我的站位。」 「我也会特别注意队伍的举球员,看他的组织是敢衝的?又或是偏保守?对方敢在情势乱的时候用快攻吗,还是都塞给大砲?多问自己一点问题,再慢慢去删除可能性。」 「我觉得练到一定程度,最后比的都是谁先找到更多资讯量。脚程快慢与否也很重要,但我认为『比别人早一步』是更重要的事。」 汪昱辰的讲解让人眼前一亮。原本喧闹的火锅桌静了几拍,连许祐宇都仔细思考他说的话——原来他打球时会掌握那么多资讯吗? 许祐宇盯着他拿起碗和汤匙开始捞芋头,心中还有疑问,正想发问却被另一道声音抢先。 「干!我一直觉得你很眼熟,你是不是那个??」杨凯葳紧闭着眼,手指在桌边急促地点了又点:「国中甲组mvp!我那年有去现场看比赛欸!」 许祐宇呼吸一滞,抬头看着汪昱辰,第一次在对方眼里看见惊慌。那双总是从容自信、拿自己打趣、总弯着的一双眼睛,竟闪过瞬间逃避。 「当时有个举球员超厉害,第三局发跳飘连得五分结束??」杨凯葳继续说,所有的回忆和今日打球的模样不谋而合:「哇靠真假的,真的是你喔?」 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汪昱辰身上,许祐宇也看着他,有点不敢置信。 脑中所有记忆全翻了出来——原来他是当年自己非常崇拜的对象? 那时他跟杨凯葳还是初学排球的小毛头,对强者的世界充满好奇,一起买票去看比赛。看着比自己大几岁的学长在场上意气风发,有着截然不同的魄力和强度,令他们好生嚮往。 其中,有一位举球员特别厉害,在逆风局被换上场,中盘靠着配球的巧妙连得三分,调度了整场局势,更在最后发出令整个球场都震惊的五分ace。 那是那间学校的第一座冠军。 许祐宇看着赛后访谈,国中的汪昱辰面对镜头也毫不羞赧,平静地说:「举球员很帅。是整场可以碰到最多球,拥有最多情报的人,像场上的精神领袖。」 他还记得对方说??当时他说了什么来着?说要?? 「为什么后来都没你的消息了啊?我看新闻说还以为你不打球了?」 对方说要打一辈子的排球,打到国家队,然后退役还要教其他小朋友打球。当时狂妄的豪语被放上影音平台,小小地火了一阵子。 第一年看高中联赛,许祐宇还觉得没看到对方很可惜,猜测是他所在的学校没有晋级。第二年之后因为课业繁忙,就不再记得这件事。 如今本人就在眼前,还替一堆对他来说可能门外到不行的菜鸟教学——许祐宇嚥了口水,想亲耳听到他的确认。 他几乎是他打排球的起点,许祐宇可不想错认他人。 「先打住打住!」玉米的声音同时叠在自己之上。 他双手张开,手心朝下拍了拍空气,像是在安抚场面:「虽然当时mvp是汪昱辰,但我是他那时的队友喔!你们怎么都没发现呢?大家都只注意他,我好寂寞啊——」 「你已经讲了一千万次,你后来跑去谈恋爱跟女朋友甜甜蜜蜜到现在!」杨凯葳马上被转移话题,开始跟玉米斗嘴,几句你来我往就忘了刚才还没问出的过去。 其他学弟打球经歷不长,更没看过那场多年前的比赛。不懂几人之间藏着什么过往,早在讨论其他事情。 许祐宇蹙紧眉毛,往汪昱辰的方向看去。只见白烟瀰漫,对方穿过雾气摇了摇头,又朝自己举杯后一饮而尽,像是自罚一杯保住不想说的过往。 错过时机,他跟他的交情也不是能深挖的关係。许祐宇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将满腹疑问吞下肚,加入大伙儿的聊天,佯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CH3 不承认(5) 距离比赛倒数21天,第二堂教练课才刚上半小时,汪昱辰就察觉许祐宇那道目光没断过,像随时准备出口的问题,却一再卡在喉咙。 他被盯得发毛,无奈笑出声。 平常汪昱辰或许会觉得有趣,甚至乐见对方憋屈的模样。但那话题一旦碰到自己不愿再提的过去,他只想快点踩剎车,生个答案满足对方。 「简单来说就是——我没时间打排球,跟很多人一样选择放弃。接着读一大堆书、写一堆考卷,再升上一间普普通通的大学,打些普普通通的工。」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像讲别人的故事。 「现在就跟你看到的一样,变成一个无聊的教练。故事就这样,不要再问了——」 语尾一收,气氛像被切掉电一样沉下来。汪昱辰俐落地将插销往下一格插,动作快得像是切断什么念头:「快动作吧,组间休息结束了。」 许祐宇站在一旁没动。他低头看了看器材,又抬头看着汪昱辰,眉心紧蹙、嘴唇微啟,像有话想说却又吞回去。 半晌才开口:「你不觉得很可惜吗?」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像凝结,汪昱辰暗暗地垂下眼帘。 所有没倾诉过的不甘上了鉤,话到嘴边呼之欲出。再次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第一次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对方澄澈的眼睛好像真的能理解自己,瞬间令他心头一跳。 几度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却成了牵强的笑。 「不用你来可惜我,」他笑了一下,语气乾脆得过分,「我早就习惯了我这一串由『可惜』组成的人生。」 说得轻描淡写,汪昱辰将浮上心头的倾诉欲再次锁上。 他迅速转向器材:「许先生您再想想,如果你继续在这里鑽牛角尖,我们就会浪费半、不、一分鐘,而这一分鐘就会少做一组,到比赛结束前我们就会少做,天啊,可能有100组吧?如果你因为这100组而输了改造比赛——不也超可惜的吗,快快快!」 说完,他急促地拍了拍手,像在乐谱上强行划下休止符,为这场交锋草草收场。 汪昱辰原以为对方会翻白眼、顶嘴,甚至呛回来——那才是他们平常的相处方式。 不料许祐宇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接手使用器材。 看着许祐宇专注训练的模样,他束手无策地苦笑。 对方看过自己打球,将一场六七年前的比赛记到现在,那些问句像在提醒曾经的风光。他要怎么跟这样的人说:「我已经不打球了」? 曾经的日子像海狼打向自己,汪昱辰不愿意回想那些阴暗曲折的过去,他只能躲在教练的名份后,假装船过水无痕。 他又拿起五公斤槓片装上槓铃,装作不在意地扬高声音:「来吧!我们还有最后两组,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你是想??杀了我吗??」 许祐宇抱怨,汗水因为肌肉牵动而扎进眼睛:「你知道我们不是在做深蹲,而是该死的分腿蹲吗?」 「我这是为师的用心良苦,爱之深责之切。」汪昱辰保持着一贯地专业客服微笑:「我们讲完话组间休息就剩15秒囉。」 许祐宇低吼一声,认命地将单脚搭在辅助机上,将槓铃搭上肩,每一次蹲下起立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汪昱辰站在一旁替他报数:「九——十——好,再两下唷!」 最后一下许祐宇几乎是用摔的将槓摔回去,靠在架子上大口喘气。 他瞪着教练,总觉得对方乐在其中,那种慢条斯理、过度上扬的口气不像在夸他,更像在逗小宠物般无限包容:「我有一种你把我当狗耍的感觉?」 汪昱辰弯起嘴角,语气不改:「我不会允许我家的狗这么不听话。」 许祐宇横了他一眼,对方哈哈大笑,领着人到打卡墙拍照,简单做个纪录就原地散会。 他不急着离开健身房,在跑步机上做间歇训练,不时切换速度和坡度以达到训练效果,许祐宇全神贯注在运动上,试图将所有体力耗尽。 当最后电子面板的倒数归零,脚下阻力瞬间消失,许祐宇气喘吁吁地撑在跑步机上,胸口不断起伏,感觉有一团又一团的热气从体内散发。 胡乱将毛巾往脸上擦,许祐宇从间隙看到汪昱辰正朝着这里走来,顿时一阵机灵,高速收拾东西,希望趁对方还没靠近前开溜。 ?怎么还在?我都要下班了。」 他从跑步机下来,兴许是高强度运动过后的疲乏,腿后顿时施不上力,踉蹌一大步,伸出的手在空中划了大半下。 正当许祐宇以为自己要跌倒,就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切又快又慢,像俗滥的爱情电影。汪昱辰伸手揽住自己,近到能感受到他的温热气息,彼此胸口距离不到一寸。 CH4 偶尔在意(1) ch4 偶尔在意(1) 许祐宇迅速跳开他的搀扶,抚平衣服皱摺,本想装作瀟洒,但视线刚对上汪昱辰,那双眼睛正静静看着他,原本想好的回嘴一下子全乱了套。 那一瞬间,空气凝结,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这就是你对教练说错话的代价,」汪昱辰挑高眉,眼角含笑,看向对方微微发抖的双腿:「学乖点知道吗?不然以后叫你做更累的,让你用爬的爬回家。」 许祐宇赌气回嘴,过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讲出什么不得了的大话,顿时一阵不自在。 但看着对方略有深意的笑容,许祐宇不能退缩,昂起胸膛,快步跃过对方。 许祐宇没想过自己随口一句话,汪昱辰还真的听进去。 只要他看到自己在健身,就会靠过来将重量调重,并在旁边监督他一会儿,确认都有做完才满足离开。 当对方这七天就来管自己七次,根本不像他最初讲的一週两堂课,许祐宇总算忍不住问:「有事没事就过来,健身房又不会因此帮你加薪。」 「嘿!我是在乎我的学生表现如何,不然我都不知道他的消息,」汪昱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长气:「像是我好多天没收到他的饮食回传了,也不知道他吃得好不好。」 如他所说,除了前几天他有乖乖将三餐拍给对方看,后来他总会想起杨凯葳说这件事像情侣报备,总让他感到噁心,久而久之就忘记做这件事。 况且那几天对方也就回传个丑陋的敷衍贴图,他干嘛浪费时间和他通讯? 为了自证,他很快解锁手机,翻开相簿供对方看。 汪昱辰接过手机,手指向上滑了一会儿,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一边将手机画面转过来:「你拍这种都是要传给谁啊?」 许祐宇瞪大双眼看着萤幕上出现自己裸上身的自拍,羞愧感顿时让他顾不得音量,大声嚷嚷,伸手就想将手机夺回。 「哈哈哈??!」汪昱辰举高双手,躲掉对方的抢夺,又往旁边滑了好几张,甚至用了敬语嘲讽他:「这腹肌照只留在您的手机太可惜了,还是许先生您用拍立得拍,还可以签绘上网卖钱呢!」 他顿时脸一红,就该设密码的! 他想起杨凯葳和队上那群白痴想的餿主意。 当时他们说新学期要拿出诚意吸引新生加入,一群直男只能想到「放上半身福利裸照」这种没用的提案,却被多数决举手通过。 自己是队长,也是里头身材最好的,一群人以多数暴力叫许祐宇别拖拖拉拉,他不敌压力才拍这种照片。 他伸手想捞汪昱辰手里的手机,这副模样令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在路上看到的国小男生也是这样子捉弄女生的,一旁的人笑他们羞羞脸谈恋爱。 许祐宇被自己荒谬的想法震惊到停下动作。 他叫自己当回成熟的大人,成熟地伸出手:「还给我。」 汪昱辰面露微笑,意外坦率地还给自己。 许祐宇看着他的笑脸,却觉得肯定有猫腻,找了一会儿才大叫:「你传给你自己干嘛!」 「说不定哪天用得到啊,」汪昱辰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乐呵看着对方气急败坏:「你跟我去个地方我就把它删掉。」 许祐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直到看到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叫我来超市干嘛?」 「今天即食肉品买一送一,我想补些货但怕吃不完,顺便找个分母一起凑。」他晃了晃萤幕画面,暗示手中有他的秘密:「许先生应该不会拒绝我吧,毕竟您也是位自律的男子,想必吃的东西应该和我大同小异?」 许祐宇捏紧拳头,心想哪天一定会忍不住而捶他一顿。 汪昱辰推来推车,将鸡胸肉、冷冻花椰菜和无糖豆浆放进推车里,半放弃地想着,反正自己在家也是用这些吃,就任对方挑他想要的东西,自己跑去其他层架。 当他经过零食货架,许祐宇顿时被大份量的黑红包装所吸引,杵在原地半会儿,最后伸手拿了一包。 当汪昱辰挑眉盯着自己和手里的咔辣姆久时,许祐宇马上转过身紧紧抱住,像是在保护上世纪的古董艺品:「自律的男子都吃这个。」 汪昱辰笑着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比赛只剩下两个礼拜吧?」 「所以我必须在这时摄入乾净的碳水,你看,马铃薯,以及优质的脂肪。」许祐宇随口胡诌,将洋芋片连同整篮购物车放到结帐的输送带上。 ?刷卡存载具,谢谢。」 像是在逃避对方的质问,许祐宇一个箭步,抢快走在对方前面,拿出手机付款,动作一气呵成,将商品提到分装区,得意地将零食放进后背包。 汪昱辰问:?明细给我一下,我看我要给你多少。? ?不用,小钱而已,我懒得拿钱包。? 即使才半分鐘前的事,但许祐宇早就忘了他把明细丢到袋子的哪个夹层,乾脆替对方买单:?算你幸运,你是买一送一的那个送一。? ?还是把钱对半分吧,我不能佔你便宜——? ?你擅自存走我的照片才是佔我便宜!? 许祐宇没忘记,催促他快把照片删了。 但汪昱辰坚持付钱,硬是塞了几张红色钞票在自己手上。许祐宇撇撇嘴,心想自己是真的没差,这周股市开盘的损失比这多好多倍他都敢面对了,计较这些零钱干嘛呢? 他漫不经心地塞进某个隔层:?你是不是不喜欢欠别人啊?? 明明是个简单的问题,但对方沉默半晌都没有回应。等不到回应,许祐宇撇头看去,不经意地看见对方被蒙在顶光下的眉骨阴影里。 但对方随即抬起头,一脸若无其事,笑着问:?如果许先生这么不计较被占便宜,我是不是不删照片也无所谓呢?? 他马上相信自己看错了。怎么会觉得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有很多灰濛濛的杂乱等待被清理呢? CH4 偶尔在意(2) ch4 偶尔在意(2) 他瞪着汪昱辰删掉照片,直到确认半点不留时,他才将买来的商品扔给对方。 汪昱辰问:?你明天会去健身房吗?? 明天不是他们上课的日子,他才懒得告诉他。 ?许先生最近好喜欢说『关我屁事』啊,一点也不懂他的教练用心良苦。?对方将商品背上肩:?我明天有要上班喔。? ?正巧,那我不去了。」 许祐宇将背包往肩上一甩,逕自走人。 许祐宇一边挑音乐,一边告诉自己:?这只是我很自律,对自己有要求,并不是跟对方赌气,更没有说谎。? 但他特别心不在焉,怕对方真的看见自己,又会来揶揄两句,总是左右确认他有没有出现。 最终他看到汪昱辰出现在不远处,正和其他人谈话。 许祐宇下意识挺胸、收腹,旋紧水壶盖子,扣上负重腰带,向上一跃抓住握把,开始第二组引体向上,专心的样子像完全没注意到对方。 再次落地,许祐宇故作轻松地绕着机台散步休息,过上半会却没等到他预想的打扰。 许祐宇假装去拿消毒酒精,眼神一下一下地扫视环境,最后才看到对方。 此时汪昱辰在自由重量区,跟另一名瘦弱男生说话。嘴角带笑,正在示范深蹲的要领,还拉了那个学生的手放在髖部,邀请他感受发力位置。 许祐宇消毒的动作慢了半拍,双眼微瞇。 他原本没打算多看,但透过镜子,就能刚好能看见那男生和他有说有笑,也能看到汪昱辰低头、握住对方手肘微调姿势。 许祐宇咂嘴,独佔对方的时间太久,他都忘记汪昱辰桃李满天,为刚才的自作多情感到尷尬。 他将毛巾披上肩膀,离开引体向上器材,顿时不知道该往哪去,有意无意的周遭绕来绕去,最后选了个跟今日菜单毫不相干的器材。 这东西不常被使用,许祐宇坐在上头,安心地滑手机,装作不在意却专注地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无非是些训练的专业对话,确认只是纯师生关係,瞬间觉得自己的刺探像笨蛋,转身走向有氧区,连戳几下速度键将速率调快。 不知过了多久,汪昱辰的声音穿过降噪耳机,清晰地传进耳朵,同时感受到肩膀多了一股重力。 他侧过身子甩开对方的接触,丝毫不在意:「谁找你。」 汪昱辰这就觉得怪,刚刚上课时,时不时就感受到对方审判的视线,现在装没事?他看着许祐宇重新戴回耳机,不置可否。 他也没拆穿,走上他旁边的跑步机,调整完速率、坡度,啟动有氧模式。 两人并肩而跑,半晌无声。 但过了几分鐘,汪昱辰仍能感受到对方时不时投来的注视,像有很多话想问。 他在心里偷偷笑对方连装傻都不会,一边滑手机一边问:「有什么话就快说。」 教练鼻子哼气,笑了声当作回答。 许祐宇努努嘴,最后又说:「你去其他的跑步机啦,旁边那么空。」 「我督促我的学生啊。」汪昱辰终于转过头去看对方,见他仍瞪着眼睛让自己滚,就更想唱反调:「不然有些人一边散步一边看来看去的,怕没什么运动效果。」 许祐宇像被讲中,撇过头去,看到对方双颊因为舌头顶着堵起一股小包,恶狠狠地戳着触控面板,不一会儿他的跑步机变得更陡更快。 汪昱辰在心中轻笑,觉得他像猫,特别犯贱的那种,硬是想耍坏吸引人注意。遂也跟着调快速度,?一时间空气只剩两人规律的呼吸。 对方好像无意识地开始和自己比较,自己做最后衝刺,他也跟着做。 结束跑步后,他硬生生多留在上头一分鐘才下来,微微扬着的下巴洩露骄傲。 汪昱辰忽略对方幼稚的较劲,指了指旁边的拉伸区:「我要去收操,你要一起吗?」 「你为什么上班还可以摸鱼啊?」 「我下班了——」汪昱辰失笑:「你刚不是还在看我带别人上课吗,他是我今天最后一个学生,如果你好奇的话。」 他看许祐宇加快脚步踱步离开,觉得惹他生气或许是近期最好玩的事。 「要不要试点好玩的,我们前几天员工培训新学的,我可以帮你按摩。」 「才不要,」许祐宇一口回绝:「肯定不安好心。」 「试试看?就当作大人您可怜可怜我,让我练习看看嘛,过几天我要和其他人两两一组验收呢,到时我表现不好被骂了怎么办?」 汪昱辰将瑜珈垫铺开,赌对方口不对心,拍了拍垫子邀请跟在身后的他。 CH4 偶尔在意(3) ch4 偶尔在意(3) 「要不要试点好玩的,我们前几天员工培训新学的,我可以帮你按摩。」 「才不要,」许祐宇一口回绝:「肯定不安好心。」 「试试看?就当作大人您可怜可怜我,让我练习看看嘛,过几天我要和其他人两两一组验收呢,到时我表现不好被骂了怎么办?」 汪昱辰将瑜珈垫铺开,赌对方口不对心,拍了拍垫子邀请跟在身后的他。 许祐宇先是努努嘴,嘴边碎念着什么才趴在垫子上,将头枕在弯着的手臂,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要做就快点。? 汪昱辰越看越觉得对方像猫,见他彆扭地顺从自己,汪昱辰敢篤定:他一定偷偷翻了白眼。 教练从善如流。一开始是常规拉伸放松,手法专业,但到了大腿后侧时,手指稍微改变角度,开始用掌根沿着肌理滑推,一寸寸地往上带。 他沿着臀大肌边缘按压,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许祐宇顿时哼出声,晃了晃臀部躲掉接触:「你他妈别乱按。」 「我没有乱按,」汪昱辰嘴角带笑,语气却维持平淡专业:「如果肌肉疲劳会影响髖关节表现,我是在帮你放松,这是标准流程。」 说是标准流程,也不全然是,参杂一些恶趣味。汪昱辰已不易察觉的力道加压,小小地拿对方开玩笑。 许祐宇没说话比了中指,指尖下意识抓紧了瑜伽垫。 下一步,汪昱辰将手伸进两腿之间的缝隙,从内侧扶住大腿根部,借力转动整条腿的角度。 「放松,不然会拉伤。」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靠近时,胸膛几乎贴上许祐宇的侧腰。听到对方咬牙切齿道:「你这么用力就是想趁机报復我而已??」 对方趴着看不到自己表情,汪昱辰没刻意藏,一双眼睛笑得弯,嘴角悬着高高的幅度,洋洋洒洒讲了一大串空话,或许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叫许祐宇翻回正面,整个人跨跪在对方身上,请他屈膝、膝盖往外开,抓着对方脚踝,往许祐宇的身体方向下施压:「正经收操对吧,腿根是不是有很强的拉伸感?」 此时伏在许祐宇上空,对方表情尽收眼底,见他一对眉头蹙得死紧,汪昱辰稍稍放轻自己的力道,不敢捉弄得太过火。 「汪昱辰??你等下也他妈的给我躺好,你完蛋了??」 即使许祐宇压着下巴,怒瞪自己,汪昱辰仍然感觉不到半点威吓,好整以暇地分神,觉得对方在这种容易挤出双下巴的姿势,还是挺好看的,下顎线因为出力绷得尤其刚毅。 就在他分神胡思乱想时,许祐宇顿时动了一下,连带影响汪昱辰的重心。 他跪坐的位置本就不太稳,仅靠单膝踩在舖得不太平整的瑜伽垫边,一时失控,整个人扑下去—— 许祐宇惊呼,双手欲施力撑起身子,下一秒就被压得严严实实。 两人胸膛几乎贴在一块。 还好汪昱辰机灵,小手臂贴地撑着身子,几乎是鼻尖相抵的距离,呼吸都被迫混合在一起。 整个人重心还没稳住,只能撑在对方两侧,但膝盖还卡在许祐宇双腿之间,贴得紧密,热度透过布料毫无遮掩地传来。 汪昱辰觉得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离许祐宇这么近。 他的睫毛、皮肤、刚运动完渗出的汗,甚至是努力平稳的呼吸,用力呼吸就会相抵的胸腔,都清晰到无所遁形。第一次注意到对方的锁骨被汗水浸得闪闪发亮。 本来还想笑的,此刻却忽然笑不出来,他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许祐宇眼神睁大,嘴角抽动,整个人像当机。 「干!你快起来??」他嗓音发哑,连骂人都不太顺。瞬地像想到什么,电脑重新开机,用力将对方推开。 汪昱辰站起来时,小心地避开腿部接触,也没再说什么,不敢造次:「抱歉。」 「你欠我一次,」许祐宇试着忽视飞快的心跳,摆高姿态:「换作其他人,你就是性骚扰等着被告!」 脑袋过热的他,一句话讲得嗑嗑巴巴,骂骂咧咧地甩头离开。 他快步走向洗手间,接着冰水往脸上泼,试图冷却过热的思绪。说服自己,无论是谁都会因为情况特殊,心跳都会变这么快。有一个人压在自己身上,谁都会紧张吧。 将自己生硬地塞进答案,他甩了甩头,将对方的模样拋之脑外。 整顿好走出来时,汪昱辰已经靠在柜檯,滑着手机,一靠近就马上抬眼看着自己,眼神很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要走了?明天会来吗?」 看着对方神态自若的模样,许祐宇没来由地特别不爽,好像只有自己一人在鑽牛角尖,语气冷冷地:「关你屁事?」 ?你看你又说一样的话。?汪昱辰笑了笑,将旁边的袋子拿给他:?这给你。? ?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前提就拒绝,好伤我的心啊——?汪昱辰唉声叹气,神情却不像回事,噙着笑容又晃了晃东西:?我拿了昨天买的做了点沙拉,不好吃的话再来骂我也行。? 许祐宇斜着眼睛,接过它,心想待会看到垃圾桶就把它倒掉。 CH4 偶尔在意(4) ch4 偶尔在意(4) ?你在吃什么啊,看起来很不错欸?? 许祐宇正要把汤匙送到嘴中,忽地被杨凯葳一问,他皱起眉头想到这碗沙拉的由来,便放下汤匙推给对方:?你要吃吗?? 杨凯葳吃了一口,眼神发亮地盯着沙拉:?你这哪买的啊,很好吃欸!? ?爱!心!便!当!?杨凯葳放下汤匙,瞪大眼睛嚷嚷:?不是吧哥,之前学期中有人送你早餐、送你笔记就算了,都放暑假了,你行情怎么还那么好啊?? ?我教练做的。」许祐宇皱眉,示意他小声点:?想谈恋爱的第一步就是不要把这种话掛嘴边,会让人觉得你很随便。? ?又没看你因为这样就比较少被喜欢。?杨凯葳显然不信这套,话锋一转又问:「但健身教练会都需要做成这样吗?还是他是为了营造恋爱感,才做得这么彻底啊!? ?什么意思??许祐宇就不解了,做个便当,他一直往那个方向想干嘛? 「之前立凡哥上健身房不是也有找教练吗?后来他跟我说,有些教练会特地营造恋爱的感觉,为了让他们继续签约,你应该也有看过那种猪哥找矮矮的女生上课的组合吧?那种就是没有想练,只单纯享受有人跟他说话而已。」 「你想多了,」许祐宇确实听说过这回事,但完全不适用于他跟汪昱辰,至少对自己而言他只希望比赛快点结束早点脱身:「我像会缺到去做这种事的人吗?」 「你说的对,都是别人倒贴我们的排球男神——」杨凯葳又挖了一口沙拉,一边揶揄眼神一边上下审视,笑着转移话题:「但不得不说,你好像真的有变壮欸,就是整个人的轮廓都不太一样。」 「我们练不到一个月,哪有可能这么快就有变化。」许祐宇没好气,觉得对方只是将想像投射在自己身上,大口吃沙拉。 他将空碗洗乾净,擦乾后放回袋中,收拾完跟好友说:「是说你记得和周老说我们这学期的练球时间,日子已经决定出来了。」 杨凯葳手指併拢放在太阳穴位置:「收到!」 他跟对方间聊几句,两人在学餐门口散会,他跨上机车往健身房骑去。 虽然刚才还斩钉截铁说自己和汪昱辰只是单纯合作,但一走进场馆,便看到一名男教练搂着女学员的腰,亲暱地示范动作,心口一窒,脑海不受控地闪过杨凯葳的话。 寻了遍场馆没看到对方,正当许祐宇以为对方今天休假,搔了搔鼻子正要走,就看到汪昱辰匆匆忙忙地穿梭走道,且马上就注意到自己。 前一秒对方脸上还佈满倦容,下一秒却换了张笑脸,亲切地和自己打招呼:「找我吗?刚刚有人跟我说你一直在办公室前面走来走去的。」 他一时被堵得无言,没想过自己会被其他人认出甚至被转述,装作波澜不惊,手一伸:「袋子还你。」 「你吃啦?」汪昱辰低头看着洗乾净的空碗,笑意写在眼尾:「怎么样,好吃吧?」 他看着对方的笑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担心口味,只是想从自己嘴里挖出讚美。瞧他志在必得的模样,许祐宇不可能让对方如愿:「不知道,我倒掉了。」 「喜欢就好,我之后有机会再做给你。」 汪昱辰为什么能看穿自己在说谎,还能游刃有馀地说这种——有点曖昧的话?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突然其来的口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许祐宇盯着错愕的教练,叫自己不要被杨凯葳左右,快忘掉当时他所说的那席话,却忍不住问:「我朋友说有些教练会培养恋爱感,你是不是也这样?」 「哦?」汪昱辰语气上扬,语尾掛着他判别不出的情绪:「为什么会想知道?难不成许先生也想开一间健身房?那最好开在我们对面,瓜分一点客群,让我不用那么累。」 许祐宇倔将地抿起嘴,问句又被对方四两拨千斤打发掉,心脏瞬间有股不痛快,像被一支大手紧紧勒住,为什么就不敢正面回答自己? 「我不吃这套,况且,我也不会续约。」他瞪着他愜意的笑容:「比赛结束之后我们人事两清。」 许祐宇强硬地转身走掉,他才意识到,自己比想像中的还在意答案。低头看着鞋尖,脑袋乱糟糟地无法思考,不想承认心情被对方搞得好糟,像陷入泥沼里脏乱又不堪。 他的右手突然被握住,回过头,此刻对方敛去所有轻浮,气质跟刚才截然不同,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自己:「作为教练的答案,我只能跟你说这件事是常态;」 对方顿了顿,半闔的嘴巴像有话还没说完。 「汪昱辰!我请你拿个东西还要多久!」 远方传来吆喝,两人一齐往声音方向看去。 教练顿时松开手,许祐宇看着空落落的手腕,抬头看见汪昱辰向对方说:「再等我一下!」 下一秒他转回来和自己对视,许祐宇在他的眼里找到自己:「但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不是。」 这答案像水,洗刷了所有杂乱。 CH4 偶尔在意(5) ch4 偶尔在意(5) 一转眼,距离比赛结束就剩三天,这几天许祐宇租屋处、健身房、球场三点一线,空间的时间都在计算蛋白质和热量吃够了没。 偶尔他会看着手机里对方传来的贴图发呆,心想对方做这些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却懒得去挑明,毕竟也就剩这几天要相处。 最后一天稍稍有些不同,许祐宇照着约好的时间走到健身房,就看到汪昱辰大张旗鼓地捣鼓设备,不解地问:「这在干嘛?」 对方手里拿着相机,架了两盏环形灯在打卡墙前,闻声转过头:「许先生您来了!快快快,赶紧运动充个血再回来找我,我要帮你拍这个比赛的before&after照片,明天就是成果投票了。」 说完,又转回身调整器材,一刻也不多分给他。 这还是认识以来,许祐宇第一次见到他忙忙碌碌的模样。 既然都这么说,他也没什么理由待着,握紧了背包单侧肩带,逕自进行今日训练。 被预告待会要拍照,甚是为了这个月的努力作结,许祐宇还是有点好胜心在,刻意加强胸部、手臂和腿部的训练,对镜子里的状态感到满意,才再次回到打卡墙前。 打卡墙的对角位置各佈了一盏灯,汪昱辰拿着相机,正在教另一个参赛者摆姿势:「你看我怎么施力,这样能更显瘦显壮。」 汪昱辰将肩颊骨往下压,背肌用力,肌肉一下因为张力变得更宽阔,显得宽肩窄腰,陌生人有样学样,一会儿的功夫便完成。 许祐宇走上前,汪昱辰一注意到,就走到旁边的小箱子翻找,边翻边说:「你先把衣服脱了。」 他下巴示意前脚刚走的陌生人:「为什么他不用脱我就要?」 「许先生第一次拍照不介意,过去几次拍照不介意,打球脱衣服也没差,现在怎么就不行了?」汪昱辰笑笑地拿着一罐透明瓶子走过来,眼神示意许祐宇动作快。 他看汪昱辰打开罐子,挤了一坨在手上,皱着眉头、充满警戒地问:「那个是婴儿油吗?」 「对,让您的照片看起来油油亮亮的比较可口,」他喀的一声将盖子盖上:「我还特地去买的,希望健身房的会员爱看这些。」 许祐宇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在旁边,蹙着的眉毛更紧。觉得对方为了赢而努力过度太过荒谬,正想反呛就看到对方裹满婴儿油的手往自己伸过来。 他马上退后一步:「你想干嘛?我自己擦就好!」 「你自己用太慢了,我来——」 对方上前跨大步,顷刻就将距离拉得太近。 汪昱辰双手带热,在自己的肩膀和腹部涂着油既痒且滑,这手感很陌生,许祐宇看着在手臂、背部和上腹部游移的手,不自在地沉默着。 不确定是婴儿油在汪昱辰的掌心被加热,又或是自己的体温在上升。许祐宇仰头看天,屏住呼吸让对方的手抚过自己锁骨再到颈项,有微妙的念头正在成形—— 他全身僵直,舔了唇又咬紧,看到对方低着头、呼吸温热地洒在自己胸口,顿时口乾舌燥。 在他来得及反应前,汪昱辰便结束手边动作,拉开一大把距离,拿出乾布将手上多馀的油擦乾净,再次抓起相机:「摆pose不用我跟你说了吧?」 许祐宇身体莫名有点热,心不在焉地摆着姿势,直到眼前的人说结束了,他才大口呼出一口气,接过对方传过来的布。 「这给你擦,」汪昱辰速速检阅照片,确认没问题就将相机和灯具关了:「抱歉今天比较赶,我刚接到通知,刚刚又有人的衣服不见,要去协助他调监视器。」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对着跳出来的通知叹口气,一副又遇上烂摊子的无奈。他匆匆忙忙地收完设备,一手扛起一个灯具,走前回头: 「你明天会来吗?晚上会有个小成发,会轮播大家的比赛心得和成果,现场会有即时投票,投票截止后冠军和奖品就当场颁布。如果没事的话记得来玩,没意外的话你应该会赢。」 许祐宇都不敢这么确定:「你这么有自信我会赢?」 「当然,」汪昱辰朝他笑:「您是我带出来的。」 如果反驳他,就像反驳自己做不好,话中有话的回应,让许祐宇感觉对方讲话跟动作一样别具心机。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盯着对方奔走在走道。 CH4 偶尔在意(6) ch4 偶尔在意(6) 隔天,汪昱辰打卡换上制服,走出办公室就感受到健身房洋溢着不同以往的氛围,空气中充满期待和紧张的议论纷纷。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现场:请场务跟外烩酒水确认餐点、叫工读生整理环境、让设计师发今晚的活动预告,自己则致电联络发包的工程师,以确认晚上要用的网站后台。 成果发表正式开始前十分鐘,所有东西都落定位。汪昱辰倚靠在墙上,看台上的主持人测试麦克风。 「喂喂喂。」主持人拍了拍麦克风。没声音。 他站起身,去仓库拿了新的电池和麦克风,走到主持人旁边。 「这个也没声音欸,还有备用的吗?」 在主持人开始慌之前,汪昱辰笑笑地将将麦克风递出去,看到对方露出安心的笑容:「谢谢你汪昱辰,我们真的是没你不行。」 投影幕没问题、麦克风也排除状况,汪昱辰终于安心地滑坐在柜檯后,一手支着头,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又或是这阵子接连上了太多班,他强撑着精神,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他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睡着,直到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惊醒。 汪昱辰抬头,先是看到投影幕上大大的优胜者三个字,有自己和许祐宇的照片和名字,再看到眾人面带祝福,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他赶紧抹把脸,好在还知道活动流程,泰然自若地走上前。 「恭喜得奖者祐宇和他的教练——」主持的女高音尤其兴奋,向后退一步,让出空间给两人上台。 汪昱辰跟许祐宇并肩而站,他转过头小声向他说:「就说会赢吧。」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他,汪昱辰笑着接过奖状,看着站在人群后方的摄影机,闪光灯闪了四五下,才看到摄影师比个ok。 「祐宇我想请问一下,您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的成果吗?我也特别好奇,汪昱辰算是场内非常热门的教练,您在他这个月的带领下,有什么想跟我们分享的吗?」 「非常感谢汪教练的协助。成果的话在这边——」 许祐宇细长的眼睛笑弯着瞇了起来,总感觉气质和平常不太一样。看到他轻声附在主持人旁边讲悄悄话,随后爽快地将身上的衣服脱掉。 底下一阵尖叫,汪昱辰感觉闪光灯比刚才闪得还频繁。 「汪教练很用心,除了日常饮食会餐餐关照,训练上也都很细腻地调整我的动作。如果未来大家想找教练,我用我的成绩发誓,都可以找汪教练上课。」 汪昱辰看过去,这才发现对方化着淡淡的妆,眉骨间的阴影比平常来的深邃。他忍不住轻笑,没想到即使他对自己总摆着一副态度,面对其他人还挺圆润的。 「哇——祐宇听起来遇到对的人呢!」主持人打趣地回应,将话题拋给汪昱辰:「那汪教练呢,在这次的比赛有什么想法想跟大家分享吗?」 他接过麦克风,脑海高速运转一遍,挑了几个有助抬升气氛的趣事跟大家分享。 语毕听到台下的声音越来越鼓譟,眾人跟着节拍振振有词,汪昱辰好一会儿才听清他们的诉求。 意识到观眾是希望自己跟许祐宇一样将衣服脱了,他也乾脆,舔了舔牙齿,支手拉着领口往上举,轻松地将衣料褪去,换来更大的欢呼尖叫。 他将麦克风还给主持人,点个头示意对方继续将气氛炒热,站在舞台上轮番变换姿势,换的惊呼声一声比一声还高。 接过主持人给的奖状和信封袋,又被相机喀喀喀连拍,半会儿才终于下台,重新穿回衣服。一边收下别人对他的祝福,一边往办公室走,想先将东西收好。 此时绝大多数人还挤在会场前方,运动空间难得地清静。 正当汪昱辰绕过跑步机、准备进办公室,馀光瞄到后方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他躲在器材后,看着对方在更衣室门口左右张望,弓着背走进男更衣室。 他没有多想,躡手躡脚地跟了上去。更衣室灯光昏黄、空无一人,他压低脚步声,只听见一格置物柜锁被撬动的咔噠声,还有物品被翻动的窸窣。 下一秒,他跨出一步,直接将对方的手从包包里拉了出来,反手压制住。 「干什么?」汪昱辰沉声问。 对方吃了一惊,手一抖,钱包应声落地,里头的铜板滚了满地,在磁砖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空间安静,彷彿每一枚硬币的跳动都放大好几倍。 他一手摁住对方的颈后,一手将犯人的双臂往后反折。 「欸欸欸、误会啦……我、我只是……」对方慌张地想挣扎。 汪昱辰冷眼看着他:「你要不要待会再讲给警察听?」 对方神情一僵,整个人瞬间瘫软。 他将人押到办公室,确认对方没有反抗意愿,这才拨电话通知主管和警察。 许祐宇从台上下来,还来不及回神,就被一群人围住。他笑着应对祝贺,一边环视四周,却没看到汪昱辰的身影。 他不是说要把东西先拿去办公室?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CH5 大胆的决定(1) ch5 大胆的决定(1) 还没等他釐清,便有人持着两支盛酒的高脚杯,举杯往自己的方向走来。许祐宇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前阵子来搭訕自己的男人。 他穿着贴身的运动背心,靠得很近,热气与酒气交缠,顺理成章地勾上了许祐宇的手:「恭喜你得奖!」 许祐宇愣了一下,又笑了,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没来得及说几句,又被另一波人牵去拍照、敬酒、聊天,现场气氛热络。 他顺着气氛喝了点酒,吃了些点心。也许是阿宽一而再地贴上来,让他一时无法抽身,当眼神对上他,对方也正用圆润亮澄的眼神望着自己,像某种蓄势待发的野性。 「上次的约定还算数吗?」阿宽凑过来,在耳边悄声问。 许祐宇没说话,只是半瞇起眼,彷彿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应。酒精蒸发了他为数不多的思考,也就顺着感觉办事。 电梯往上时,阿宽亲了他一下。他没退,甚至顺势拉近距离,撬开对方的唇。两人倒进柔软的大床,动作急躁又混乱。像是想从对方身上找到什么,但他也不确定自己所渴求的又是什么。 他一手按住对方的腰,随着彼此起伏挺进。但无论再怎么靠近,内心那股迷样的情绪仍在叫嚣。 于是许祐宇加深动作,听见阿宽发出一声闷哼。 不管了。他在对方身上撒野地释放自己,直到理智和身体一併松弛。 事后,空调轰隆地运转着,阿宽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游移,像是尚未饜足般,从肩膀碰到胸口再到腹部,最后一下一下地搔刮着鼠蹊部,逗得它一跳一跳颤抖着。 许祐宇翻过身,和阿宽面对面,看着对方的双眼充满灵动。 许祐宇伸手握住对方的:?别闹了,刚刚还没爽够吗?? 阿宽在自己脸上亲一口:?没有,还想要,再来个五次我都没问题。? 听闻,许祐宇又翻身覆上对方,将对方困在自己和床之间的空隙。自己和床之间的空隙。 阿宽年纪小,精力充沛,许祐宇给了他好几次,却见他总笑着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渴求着还想要,直到夜深了才歇息。 许祐宇洗完澡裹着一条浴巾走出来,见阿宽还目不专精看着电影,未见半分疲惫。他走过去紧挨而坐,一边将吹风机插电:?你还不睡吗?? ?还不累,而且我想等你一起。? 阿宽眼里反射出电视的蓝光,此刻一双眼睛像宝石般亮晶晶,好像此刻眼里的自己比电视重要千百倍:?我们之后能有下次吗,我太喜欢你了。? 那双眼睛太恳切,他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决心砍断所有可能,单枪直入:?我不跟砲友谈感情。? 阿宽听完先是一愣,许祐宇顿时升起愧疚,才刚结束性爱就跟对方划清关係果然太决断了?正当他想为自己辩解,就听到对方的笑声。 他笑到眼角迸出眼泪,半晌才说:?没有要让你负责啦,许祐宇,你好可爱!? 阿宽连亲了自己好几口,好像自己才是那个纯情小男生:?我也只纯约而已,只是想问你满不满意我的表现,未来有机会续约吗?? 对方譿詰的双眼写满打趣,许祐宇乍听,才松了口气,打开吹风机解释自己曾经遇过死缠烂打的约,顺带答应对方的邀请。 ?太好了!?阿宽环抱住许祐宇的腰,水汪汪地向上看着自己:?我们之后一起出国,然后酣畅淋漓地在窗户做吗,我想要——? 许祐宇闻言皱眉,先不论对方的大胆,他不懂对方怎么马上就提出国,正常不就小旅馆约一约就行了:?怎么突然就说要出国?? ?咦?汪昱辰没跟你说吗?? 许祐宇听到这名字,反射性将吹风机关上,阿宽的声音顿时清晰: ?他晚上遇到我的时候,他说他没兴趣,就问我要不要那张机票奖品。还说他前几天因为打断我跟你的谈话很抱歉,想替我做个球哈哈哈!? 对方加强圈抱的力道,将头靠在腰间蹭了蹭,像隻讨摸的大狗狗,等待许祐宇的回应。 许祐宇呼吸一滞,莫名地感到不爽,心脏像被紧紧揪住。 ?哈!你们也没问过我就擅自决定啊?还是我现在问看看汪教练要不要跟你出国打炮?? 许祐宇佯装不介意,开玩笑地搔对方痒,惹得阿宽大笑求饶,只不过心里的阴霾越堆越厚。 对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难道汪昱辰真觉得他能替他做决定吗? 他想起对方那些视线和接触,梗在喉间的不畅快又更强烈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他约啊哈哈哈哈!?阿宽笑着伸手抚平自己无意识拧紧的双眉:「不要吃醋啦,汪昱辰拒绝过我了,更何况我在这陪你呀!? 有个瞬间,许祐宇怕阿宽以为他吃汪昱辰的醋,僵硬地停下动作。好在对方归错结论,他毫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那你呢?你跟他有约过吗?你知道他今天脱衣服全部人都在看吗,那个反应,嘖……?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会在意汪昱辰到如此不痛快地程度。 换作平常,他也会和其他人讨论情报;但怎么听到有人想佔有他,甚至邀请过他,怎么就让自己这么不爽呢? ?他不是我的型。?半晌,许祐宇才挤出一句,拙劣地转移话题:?我累了,也差不多睡了吧。? 许祐宇期望身边的人不要听到他心跳的鼓譟。 隔天起床,他跟阿宽又做一次。 这次许祐宇特别心不在焉,看着对方满足的笑容,心底也没有半分共情。草草洗漱后就在捷运站分头。 他一人坐在车厢内,打开和汪昱辰的聊天室,往上滑对话纪录,是他每天单方面的饮食打卡,明明这么多天餐餐报备,比过去他谈的恋爱关係都还亲暱,却也只是具时效的短暂合作。 他最后只想跟自己说这些吗?让自己跟别个男人去做爱? 许祐宇在讯息框删删打打,组织不了半句,索性破灌破摔拨电话过去。 电话响到他都快放弃时才接通。耳边传来汪昱辰低低的声音,三个字含糊又黏腻:「怎么了?」 听得许祐宇内心一阵痒:?你被我吵醒??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被你吵醒?? 明明上一秒还很在意对方,怎么听到就觉得讨厌了?他将手机拿开耳朵,瞪着通话画面,觉得自己像白痴,按下结束通话。 许祐宇盯着手机,直到它发出震动,萤幕显示汪昱辰的来电。 他若有所思,也隔了很久才接电话。 「给你十秒解释这么早打电话到底要——」 「汪昱辰,」许祐宇打断对方的问句,语气不容置喙:「跟我出国。」 CH5 大胆的决定(2) ch5 大胆的决定(2) 当许祐宇远远就看到汪昱辰拖着行李箱、穿着便服站在大厅等人,胸口的慌张突然变得真实。 他原地蹲下,将脸埋在自己手中,逼自己五次深呼吸后就要抬头挺胸面对这一切。 那通电话结束,他跟汪昱辰约见面。也釐不清自己出于什么理由,强硬地要对方跟自己出国:「你之前欠我一次,我不管。你必须得和我出国。」 「你欠我一次。」他当时反覆跳针,不敢问自己这个问题。 许祐宇问他哪天出发,对方说:「嘿你听着,就算我想跟你去,我的机票已经给阿宽,更何况我也没钱——」 「我买。你不会花到钱,你现在就是我聘来的陪玩。」许祐宇不予理会:「想办法让我开心。」 他把买来的另一张机票给汪昱辰:「记得划假。」 汪昱辰说:「我是认真的,你现在后悔都来得及,找其他人去也好,不要花钱在我身上。」 「你是我的陪玩,我是聘你来的,更何况你欠我一次。」许祐宇像指令错误的程式码疯狂回圈,那时他看到汪昱辰叹了一口长气,好像这才终于发现争不过自己。 起飞前两天,汪昱辰在健身房逮到自己。两人一起走到外头的豆浆店,他点满一桌食物,动了动筷子,最后说:「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改变心意对不对?」 许祐宇点点头,对方又说:「那就这样吧。先说在前,我就是无薪陪玩,任何吃住花费我都会像出差一样报帐的。」 许祐宇听他接受了才松口气,还能开玩笑:「行,我给你报统编。」 「没问过你就把机票给阿宽,有点自以为是好意了,若让你跟他之间的关係变尷尬我很抱歉。」 许祐宇轻哼一声,算是表示不在意。他们之间哪来什么变化?他甚至早就忘了那张票。 「最后就是,」汪昱辰搔了搔人中,眼睛看着自己:「谢啦。」 当时汪昱辰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只起身给他一个拥抱,不带杂质。他好像有回抱,忘了,不敢记得太仔细。当时他只觉得对方胸膛很烫,身体带着很香的木头味。 最后一次深呼吸,许祐宇闻到沙发的皮革、大型冷气机特有的冷媒,以及刚开店餐车的火腿蛋吐司香。他站起身,迈步,汪昱辰在视线中佔据的部分越来越大。 「许先生早安!」对方注意到自己,提着两袋食物,用过分热情的声音和自己打招呼:「这边已经为许先生买好早餐,待会能直接过海关囉!」 许祐宇下巴一昂、一点,做过很久的心理建设,他已经能佯装平静,静静地看着飞机衝破云层,再缓缓地停在另一个国家的停机坪。 两人离开机场,走出大门就有专车接送,到饭店时已经线上check-in完毕。整个流程顺畅得像量身打造的行程。许祐宇敞开房门才意识到,是汪昱辰打点好一切。 他真的把自己当陪玩员工、许祐宇当雇主。 这份贴周全、无缝接轨的安排,不是出于情分而是职责。是用钱买下来的服务,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忘了这场关係的本质。 但即使这样告诉自己,许祐宇看着这份贴心周全,怎样也没办法平息内心的波动。 两人将行李安顿好,他还坐在床上歇息,就见汪昱辰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张折了又折的纸本地图和攻略,挨着他坐下,啪地摊开在膝上。 「你看,我们现在在郊区——」他用手指着红笔圈起来的地方,「待会可以骑到市区晃晃,下午再去海边,听说走路十分鐘就到了,还有一些水上设施——」 许祐宇看着对方,鲜少见他这么兴奋。起先还以为对方是在装模作样,现在他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很开心,眼里带着不同以往的光。?对他来说,出国早已是像出入自家后院一样稀疏平常,那种张扬的兴奋与激情早就褪去;此刻却被汪昱辰眼底的期待、那份对一切的好奇勾住,有种更认识对方的恍惚。 他顺势起身。汪昱辰立刻合起地图,两人下楼,跟柜檯借了两台自行车。 骑出饭店时,阳光正好,沿途绿阴漫漫,微风吹过带来不知名的花香。汪昱辰一边骑,一边偏头跟他说着路边的招牌和奇怪的店名,有时还伸手比划。 再往前,景色渐渐热闹起来——帐篷一棚接一棚,顏色鲜亮,错落在街道两侧。空气里混杂着香料、烤肉和海风的味道,人们在棚下交易,声音此起彼落。 停好脚踏车后,汪昱辰哼着口哨走过来,脸上掛着放松的笑,像是把城市的喧闹全当作度假音乐。 他戴上墨镜,「听说这里的市集很有名喔!」 市集的入口掛着彩旗,随风猎猎作响。两人刚踏进去,就被人潮推着往前走,往里头走了一会儿才渐渐散开。 对方像脱下项圈的家眷,兴奋地东张西望,一会儿驻足观赏人体彩绘,一会儿又被转角的手工皂吸引,低头细看还凑到鼻尖闻。 许祐宇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从来不认识对方。即使密集见面一个月,但对方的兴趣、爱好和家庭背景一概不知,更不用说,他不知道他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一双眼睛含光,在阳光照耀下神采奕奕。 对方回过头看向许祐宇,好像惊觉到自己的兴奋太过明显,眼神瞬间变得收敛:「你看这个。」 许祐宇瞬间回神,接过手工皂一闻,像对方身上的味道。用外语询问店家价格,毫不犹豫地将钱付了。 等商品包装完,他把东西还给汪昱辰:「这给你。」 他受宠若惊,双手捧着肥皂,半句话组织不了:「喂??你不用,我把钱给你吧!」 「磕头跟你老闆谢谢就行了。」 许祐宇模仿对方答非所问的语气,得意地走在前头。 CH5 大胆的决定(3) ch5 大胆的决定(3) 两人买了一盒玉米脆片边走边吃,间晃了大半午后,最后在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停下脚步。 许祐宇将黑绒布上的长鍊拿起来把玩。项鍊的绳体以三种蓝色的蜡绳编织而成,缀饰本身以银线包裹着蓝黑渐层的宝石,马上就引起兴致。 他将在放在领口比划,女店员咧着笑容走来递上镜子:?这款是手工编织,以深夜的海作为灵感,您可以将它照在阳光下,水晶本身会折射阳光,会有点像海面上的波光。? 他晓有兴致地点点头, 想了半会儿才将东西放回去,晃了一圈出来跟汪昱辰说:「店员讲完我就想去看海了,我们出发吧?? ?你不买吗??汪昱辰反问:?我以为你很喜欢?? 他耸肩,觉得不是非买不可。前脚才刚踏出帐篷,就看到汪昱辰拿着项鍊放到柜台。 店员收款、包装一气呵成,许祐宇惊讶地问:?你这是怎样?? 他轻轻地看他一眼:?礼尚往来,我总不能让老闆破费吧?? 许祐宇见没有转圜空间,才伸手接过商品。 给对方买东西的时候他还没多想,但互送礼物什么的……许祐宇嚥了一口水,想说点话却全数都吞回去,微妙的沉默在空气发酵。 他们慢慢走出帐篷,海风随即扑面而来,带着独有的咸味和远处浪花拍打岩石的声音。许祐宇深吸一口气,让它们抚平心头的微乱。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海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天空与海水交织成柔和的蓝色画布。 脚下的沙粒随着步伐细碎滑动。许祐宇伸手拨了拨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远处海上活动热络,笑声和尖叫声像断断续续的乐章散布四周。阳伞随意散落,人们披着毛毯,或躺或坐,享受着阳光和浪声,甚至有人在做瑜珈,以各种自在的模样享受空闲。 「许先生打过沙排吗?」 他顺着汪昱辰的视线望去,几名身形精实的男女正在沙地上激战,球在空中一次次翻转,观眾的欢呼混着海风不绝于耳。 许祐宇瞥了眼对方,眼里蠢蠢欲动的光掩不住,问他:「想试试看吗?」 「若能耽误许先生一点时间,荣幸之至。」汪昱辰一双眼睛眨了眨,眼里写满兴奋。 许祐宇耸耸肩,径直走向球场。此时场上的人刚好退场休息,球网空了出来。 许祐宇走上前,脚下的沙子被踩得细细滑落,热气与汗味混着咸湿的海风一併扑面而来。他抬手拉伸手臂,心里头也升起期待。 对面走来一对亚洲脸孔的情侣,男方隔着网子开口:「说中文吗?」 「台湾人,」许祐宇听见对方的口音无比熟悉:「请多指教。」 海浪声未歇,新的比赛在异国沙滩上开始。 汪昱辰先发球,保守地将球送到对面,情侣档轻易地接起并组织反击。 许祐宇站在预测的球路上,看着球直直坠下,欲跨步去接,起步却不如自己所料慢了一拍。 许祐宇看着被接喷而弹飞的球,快步走过去将球捡回来,拋去对面让对方发球,内心不解,出手和球路都在预想状况,怎么会没将球接到位。 第一次他当作偶然,第二次发生同样的状况,他就疑惑了。 「沙子会吸你的行动,」汪昱辰像是注意到他的窘迫, 噙着笑意,靠近他低声说:「试着早一拍行动看看。」 他横了对方一眼,只见汪昱辰马上退开,回到负责的防守范围,认真盯球的表情看不清任何情绪。 这次球朝着汪昱辰飞来,看到对方行动,许祐宇也跨步走到网前,准备举球。 看着空中以缓慢弧线落下的球,起跳,双脚像尚未习惯沙滩的柔软,起跳比他预料的还慢、还低,导致他举球未到位。 看着球划出的弧线并未超过网高,许祐宇暗暗叫糟,期望汪昱辰至少要替自己处理过时,他却像毫不在意球质,以全然相信自己的模样起跳。 对面为了接汪昱辰的球退到后半场,没想到汪昱辰在滞空剎那一改动作,轻轻收力,手指轻轻一撇将球吊在前场。 攻击有效,替两人得下第一分,许祐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对方。 他希望他没有将自己的惊讶表现得太明显:「??好、好球。」 「不用有压力,你随便给我都行。」汪昱辰像是注意到自己的微妙挫折,甚至出声为他解围:「沙子和地板的起跳回馈很不同吧?你慢慢找手感没关係。」 「在这之前,」汪昱辰慵懒地笑笑,一边走到线外准备发球:「我会负责得分的。」 在许祐宇找回感觉前,整场比赛像他的个人秀,无论发球、攻击和防守都一副气定神间的模样,手一伸就接到位、出手就得分。 看他打球会萌生错觉,觉得「打排球」是件很轻松的事。 CH5 大胆的决定(4) ch5 大胆的决定(4) 许祐宇在前期丢了不少分数,都靠汪昱辰在线输出才紧咬比分。 他不允许自己是拖油瓶,眨了眨眼,更专注球场的动态。后来照着汪昱辰说的,更早一拍啟动,才克服沙滩所致的障碍,顺利跟上球落下的速度。 他渐渐找回球感,恢復过去打排球的水准。看准汪昱辰举球的瞬间,起身一跃,手掌精准地包覆球心,球被打得又长又远,压在边上得分。 场边传来欢呼和尖叫声,许祐宇向周遭看,全然没注意身边聚集不少人,好几双眼睛都留意比赛动向。 他的双颊缓缓发热,有人看着让他更想表现一番。 兴许是成功攻击的喜悦让他心态放松,四肢也更放得开,状态几乎来到巔峰。 他将对面发来的球接稳,下巴一扬指着网中间的位置,汪昱辰很快心领神会。 左脚。右脚。并步。跳。 球不偏不倚地在自己手上。 许祐宇在空中笑了一下,即使视线的下半部是对方意图拦网的手指,但他仍然看见球场的防守死角和一片广阔无边的蓝色海洋。 他轻巧地避开和拦网的硬碰硬,将球往死角的方向推。 即使球速不快,也靠着位置的刁鑽落地得分。 许祐宇落地时扬起一阵黄沙,等黄濛濛的雾散去之后,他看见周遭一圈观眾的掌声和欢呼此起彼落,全都在夸颂自己的表现,他满足地抿了抿唇。 得意地转过身,准备走到底线发球时,他才看到汪昱辰笑着走来。 夕阳的馀暉从侧面洒过来,把汪昱辰的轮廓切成清晰的线条,他的双眼和侧边的头发有了金色的镶边。 热风徐徐吹过,对方鬓角的头发被风扰得搔动,一边走一边将绑着的丸子头拆下,从额头往后捋到脑门将头发捋顺。 许祐宇一下子恍了神,看着他浸汗的额头,一滴汗顺着肌理往下滑至左眼眉毛、眼皮、睫毛再落进左眼,为了排除异物而半瞇起眼,眼尾折出细纹,又注意到另一颗汗水从对方的下巴落下。 像掉进他的平静,许祐宇的心中泛起涟漪,吞了口口水,想做什么瞬间都忘了。 耳边的浪声忽然变得遥远,只听见彼此呼吸在同个节奏轻轻起伏。 他的肩膀被捏住。许祐宇一惊,淡淡地看着对方的手,侧过身避掉他的接触。 「开心吗?」汪昱辰低声问,气息在耳边微微掀动:「最后一颗好球喔,大家都在欢呼你有听到吗?」 「??还行吧。」许祐宇搔了搔鼻子,装作若无其事:「你也不差。」 许祐宇觉得此刻对方有点陌生,眼神往旁边一撇,不敢和他对视。 汪昱辰和自己站着太近,他感受得到他身上带着的热气,不自觉地绷紧肌肉不敢妄动。 附近像被抽真空,顿时变得安静,他依稀听到心脏的躁动,有什么在刮弄着胸腔渴求被听见。 他紧紧咬着嘴巴内侧的肉,倔将地不予理会。 一声呼喊消弭他的紧张。许祐宇得救似地看向来者,是刚刚站在对面的情侣档,男方带着笑容问:「你们很强欸,我们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打球吗?」 许祐宇注意到身边的人向后退了一步,他将杂乱的想法屏除,回答对方的问题:「距离近的话没问题啊,你们住哪里啊?」 两组人意外得知对方都住台北,生活圈一下重叠,话题聚拢在曾经打过的球场和经验谈。 几句嘘寒问暖之后,情侣档的女方像是注意到什么,指着许祐宇的证件套:「这学生证的样式好眼熟??你该不会是湾大的吧?」 许祐宇看着对方的学生证,总觉得对方的校系和名字很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过。只好怀疑有可能只是地区很近,才萌生认识对方的错觉。 「那我们先走囉,祝你们旅途愉快!」 情侣档和自己道别,海边又恢復安静,许祐宇顿时注意到太阳渐渐落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他静静坐在岸边看着浪花被镶上金色的边,海浪一波又一波打上来,顿时被这股平静吸引。 他抓起一把沙任凭它在手中流逝,感受粗砂粒摩娑的质地,再抓起一把,反覆而行,不问意义。 身边传来声响,汪昱辰邻着自己的肩膀坐在旁边,悠间地欣赏海面,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偶尔变化重心时肩膀会靠在一块,许祐宇注意到了,但没有移开。 正当他沉浸于这份安静时,一对小女孩朝两人走来,眼神充满好奇,仅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歪头看着两人。 许祐宇朝她们微笑,轻轻打了声招呼。 「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感受生命的流逝。」他其实没想过自己在干嘛,索性胡说八道。 小女孩皱着鼻子:「那你帮我堆个沙堡可以吗?」 许祐宇笑了声,蹲下身子,双手把沙子堆高再压实。小女孩们兴奋地用小手拍打着城堡的墙壁,偶尔用小铲子在边缘轻轻挖洞,生怕弄塌了整座城堡。 风轻轻吹过,带起沙粒飞舞,轻轻刮过他的脸颊。 离开日復一日的机械性生活,坐在这里不问意义地堆着沙堡,让许祐宇感觉自己像回到无忧的童年,心情特别轻松。 他看着小朋友露出的笑容,彷彿被感染一样,嘴角也不知不觉扬起。 直到天空由红转紫在褪去色彩、月亮浮出海面,一个声音才往这里靠近,划破之间的寧静:「女孩们该回家囉!」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姐妹俩表情瞬间变了,脸上写满不捨,泪汪汪的眼睛仿佛随时能落泪。 许祐宇轻轻蹲下,笑着伸出手,晃了晃手指和她们道别。对方上演十八相送的戏码,临走前依依不捨地问:「大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那我们之后可以一起玩,然后当你的女朋友吗!」 许祐宇轻笑出声,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第二个愿望没办法唷。」 顿时,他注意到汪昱辰的视线看过来。 许祐宇心头一痒,瞬间好想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在意。 CH5 大胆的决定(5) ch5 大胆的决定(5) 他赌对方在看自己,恶趣味地将手附在嘴边,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们靠近点,并低声以仅有她们听得到的音量说:「哥哥我比较喜欢男朋友。」 下一秒姊妹俩惊声尖叫,又叫又跳,水花溅上许祐宇的衣服,斑纹有深有浅,许祐宇哈哈大笑求着饶恕,抬手挡掉两人的攻击。 对方父母听到动静赶紧走过来,连忙道了好几声歉,最后才牵着她们离开,两位小女孩还在呜呜啊啊地大叫不捨。 直到看不见那家人的身影,许祐宇才转回去看海。刚才还觉得寧静,现在意识到汪昱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就没来由地紧张,以对方看不见的那隻手紧紧握着沙子。 汪昱辰弯起双腿,单手撑在膝盖上,整个面向都转向许祐宇。 沙子传来凉意,许祐宇觉得指尖有种像触电的感觉在干扰自己,他装作没发现,默默深呼吸后看向汪昱辰:「干嘛?」 「我在想说——」汪昱辰仍然笑着看不出情绪,尾音拉得很长又说:「感觉你挺有小孩子缘的?」 他的指尖碰到坚硬的异物。许祐宇将右手抽出来,听到对方又接着说: 「像我就不太有小朋友缘,别说小朋友缘了,婴儿看到我脸都会皱掉,您有看过小婴儿脸皱掉的模样吗?哈哈哈哈那我每次都觉得挺像酸梅的——」 他怎么会觉得那个擅长胡说八道的教练会在乎自己? 许祐宇倏地站起身,风忽然颳来,好像有东西吹进眼睛,他顿时觉得眼睛有点酸,揉了揉还感觉指节有点湿湿的。 他感觉自己笨得可以,怎么经过一次教训他还不会学乖,会觉得对方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期待? 栽在同一种逃避,他顿时觉得荒谬而笑出来,半放弃地开始胡言乱语: 「哈!你真的想知道吗,干,我以为,干!」许祐宇的内心和脱口的话一样乱七八糟,深呼吸时看到对方也站起来,看到他现在才敛起笑意,认真倾听的模样又算什么:「我妈是国小老师,所以我暑假有空会去陪小朋友,知道怎么跟小朋友相处!这样你满意吗,汪昱辰!」 「我还好吗!你敢问我你还好吗?」许祐宇嘴角抽动,情绪在悬崖边,紧紧拽住汪昱辰湿透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如果我说我烂到很想上你你觉得我好吗?」 他掐住对方的胯下,胡乱地揉了把,思绪比语气还乱:「你如果对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不要靠近我!」 许祐宇粗暴地将对方揽进怀里,双手嵌进汪昱辰的头发,双唇距离不到几釐米,留了最后一丝空间给对方决定要走要留。 两人发烫的性器不诚实地相抵着,但汪昱辰始终没有动作。 许祐宇在这样的沉默得到答案,褪开身子,头低低的不敢说话,恨自己的衝动。 他松开对方,重新退回应该保持的距离,苦笑地看着汪昱辰。 许祐宇一向都是接受爱的那方,他第一次知道被选择是一件恐惧的事。 就当他万念俱灰,转身要走的时候,手腕在同一时间被另一隻手紧紧圈住。 他被拉到怀里,一席身影佔据全部视线,下一秒双唇被夺去呼吸。 CH5 大胆的决定(6) ch5 大胆的决定(6) 许祐宇还来不及思考是谁先跨越界线、谁先更用力地抱住对方? 他慌乱地脱去自己的衣服。接着是他的。 对方身上的气味顿时窜入鼻腔,许祐宇将鼻尖埋在汪昱辰浑圆的胸肌上,欲求不满地深呼吸。一边伸手去解对方的皮带,金属碰撞声框框而响。 他褪去对方的裤子,顺势蹲下去将裤子抽掉,又沿着脛骨往上亲吻,膝盖、大腿、肚脐,在对方身上遍地留下痕跡,却独独跳过涨大的性器。 感觉到汪昱辰的呼吸变重,这也让自己的理智着了火,晕乎乎地覆上对方的嘴唇。 他撬开对方的牙齿,急切地伸舌头在里头翻弄,将对方的气味尽数佔有,左手更用力地钳进对方头发之间,将距离揽得更近。 耳边传来对方轻哼,许祐宇直到满足才退开,看见汪昱辰一双眼睛也染上迷濛,更大胆执行自己的渴望。 在订房时他还怕尷尬,特地找了两张单人床的配置。如今他将他推倒在小小的床上,许祐宇双脚跨过汪昱辰,居高临下看着独留一条内裤的他。 现在早就不能用心跳加速、脸红躁动来形容他,许祐宇只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全往身下集中,性器在布料的束缚里叫嚣着。 他弯腰含住对方的耳垂,将两人的阴茎相抵着摩擦,直到内裤染上水渍,他才褪去布料、低头含住。 身下的人嚷了一声,单手抓紧自己头发,往性器的深处按,企图叫自己含得更深。 许祐宇悉听尊便。他挑着眼睛往上看汪昱辰,这时才知道对方是皮肤薄的人,整张脸到耳朵,再到脖子,全泛上一层红润,跟在沙滩上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方愉悦的模样叫许祐宇服务地更卖力。他一改刚刚浅短而快的节奏,每一次都将其含到底,再缓缓退出,如此反覆。 见到汪昱辰会因此不满足而顶着胯,更让许祐宇动情。 他的手在后头探索,当一碰触到紧实的褶皱时,身下的人马上紧缩。极其大的反应让他不禁失笑。 再和汪昱辰对视,却在他的眼神里看见提防。 许祐宇以为他不舒服,停下动作:「怎么了?」 汪昱辰半撑起身,舔了舔唇,像在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只当过 1。」 言下之意,就是两人撞号了。 许祐宇的性器突突弹了两下,现下的慾望叫嚣着,他顾不了温柔,低沉的桑音像在下蛊:「乖,让我干你,会很舒服的。」 他看汪昱辰有所犹豫,在他胸口施力试图放倒对方:「不准忤逆老闆??」 见对方的心态松动,他的手指才继续试探,在汪昱辰拧起双眉时低头轻吻,压抑着慾望安抚:「放轻松??你夹得好紧??」 等许祐宇的第一个指节进入穴口,身下的人已经佈上一层汗,水灵灵的,像蜜一样的高光让他看起来更动人。 汪昱辰很紧,他慢慢地探索,感受对方适应之后才添加手指头。确认对方的呻吟不像抗拒而是邀请,将性器抵在入口,慢慢地磨着等待他接纳。 许祐宇将三分之一挺进,一时之间被温热的包覆搞得一塌糊涂,小幅度地轻轻摆胯,直攻头顶的舒服爽感让他想狂妄地进入并撕裂对方。 「还行吗?」许祐宇哑声询问,他的忍耐就快抵达临界值,再软磨硬泡下去他就要疯了。 「嗯??」汪昱辰拧紧床单,扭了扭臀调整角度,主动地将其含进几分。 密密麻麻的快感瞬间包覆许祐宇,他脑袋瞬间发白,他双手固定对方的腿根,抱着人开始规律地撞击,顿时整个空间只剩肉体碰撞的声响。 某个角度他感觉到不同于他处的柔软,他往深度顶了顶,见到汪昱辰的弯起眉眼、紧紧咬着唇的模样,他低声问:「舒服吗?」 「舒服——」汪昱辰的眼角给情慾染红了,湿润润的眼睛半睁着。 对方像进入状态,腰部一下一下地前后摆动,和自己的默契无比契合。许祐宇嘶地低吼,将阴茎退出大半,下一秒见汪昱辰欲求不满地摇着屁股兜上,一刻也不甘寂寞。 许祐宇说他真骚,扣住他的脖子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就这么想要?」 汪昱辰点点头,即使陷在情慾之中,还有力气回嘴:「嗯??既然许先生您先挑拨的,就快点负责,还是说您不行就换我来??」 「哈!」许祐宇嘲讽地笑。 他是为了他第一次,才放轻力道和节奏让他适应,哪能被人看低?成功被对方挑衅,他粗暴地将汪昱辰翻回正面,将性器狠狠地抵入最深处。 CH5 大胆的决定(7) ch5 大胆的决定(7) 汪昱辰全身绷紧,又满足地哼出长气。扭了扭臀,主动伸手抓住许祐宇的手,放到他的脖子旁边。 许祐宇没想过他会喜欢被掐,但仍然照做,他收紧力道紧紧摁住对方。看对方的皮肤浸满潮红,更有种全方位支配的爽感,身下的动作一下比一下用力。 许祐宇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节奏被对方带着走。 床板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吱哑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空气。 彷彿是不满足,汪昱辰爬到自己身上,找好角度一下子就坐在性器上。巨大的填满感让他仰起佈满红痕的颈项,舒服地摇着臀部。 快感一下子淹没两人,许祐宇单手扣紧对方手臂,向上顶着胯,尽可能往深处挺进,换来汪昱辰更频繁地颤抖与紧缩。 许祐宇低声喘气,另隻手托着对方臀部,加快动作频率,粗重的呼吸和他融在一块。 听到汪昱辰这样称呼自己,许祐宇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还在自己身上磨蹭。 「队长??你快给我,不要慢下来??」 他看着对方情动的模样,连半分也忍不了,翻过身将他摁在自己身下,将所有的渴望尽数都给对方。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射。许祐宇翻过身面对天花板,还在大口喘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祐宇才慢慢意识到:他和曾经以为最讨厌的人做爱了。 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理智慢慢回笼让他觉得越想越不对劲。 跟汪昱辰?怎么可能,那个说三句话就会跟自己吵起来的人,怎么就意乱情迷地和他,甚至是自己先邀请—— 许祐宇嚥了口水,看到对方从淋浴间走出来,汪昱辰只有下半身围了条毛巾,水珠沿着壮硕的身材收进浴巾,模样尤其引人遐想。 想说的话悉数吞回,许祐宇撑着脸,从指缝看着对方擦拭身体,视线不由自主地紧黏着。 彷彿注意到他的视线,汪昱辰转过头来,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一拨,一双眼睛少了刚才染上氤氳的情动,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有件事要问你。」 许祐宇被这么盯着,心跳不受控制地一动:「怎么了?」 「我们这样算什么关係?」 许祐宇眨了眨眼睛,他不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之前在其他对象的床上也被这么问过。 当时他笑笑地模糊其词,心里却笑那些人傻,出来玩的人想要什么负责?在快速的流动关係,不带压力的各取所需不好吗? 但当汪昱辰用那双眼睛看自己,他却轻松不起来,左思右想后哑着声音问:「你想要我们是什么关係?」 汪昱辰好像没想过他会反问,轻笑声,转过身穿上裤子。先弯起右脚,穿过裤口,再来是左脚,往上一提。 「我希望啊——」他转过头背对许祐宇:「如果我说当成没发生过,会伤了许先生您的心吗?」 许祐宇愣了两秒,笑了一声,语气里硬生生挤出点漫不经心,却毫无意识地拧紧床单:「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吧?这也是我想要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刺耳。 明明他也不想负责,也只是刚好和对方的身体很合,但看到汪昱辰比自己更云淡风轻,他的内心怎么那么不甘心呢? 他想看到他的眼睛,用亲眼见证他的真心。 一声铃声打断了他的追究,许祐宇烦躁地搔了搔头发,才意识到这太不像自己的作风。 为此他拿起电话,看到来电对象是杨凯葳。 许祐宇顿时眉毛一蹙,他们从来没有电话聊过,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他飞快接起电话:「喂——」 「欸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杨凯葳急急忙忙地说,字跟字全都黏在一起:「周老刚刚说他妈住院了,下学期可能没办法带我们练球!」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 CH6 红色滑块(1) ch6 红色滑块(1)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 许祐宇一心紧系那通电话,前脚才刚落地,就火急火燎地搭车前往咖啡厅。推开玻璃门,看到杨凯葳和玉米坐在一席正对的皮革沙发。 他快步走过去,一边拉着领口搧风,坐下时,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杨凯葳将纸巾递给自己擦汗,又把他和周老的聊天纪录拿给许祐宇看。 他蹙着眉接过,听到对方又说: ?周老说他假日回高雄一趟陪他家人,原本都还好好的,结果大半夜上吐下泻,去大医院检查的时候,发现乳癌,」杨凯葳顿了顿又说:「他说还好发现得早,只不过还是有扩散风险,所以他想回老家照顾他妈。」 杨凯葳搅了搅眼前的冰红茶,冰块和玻璃杯壮即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老叫我们不要担心他,只不过对我们很抱歉,说这学期可能没办法帮我们练球了。」 「都这种时候,叫他先好好照顾家人。」许祐宇将手机还给杨凯葳:「如果他有需要的话,叫他不要客气。」 虽然叫他周老,但对方只是一个大五岁的大学长。 毕业后还留在台北工作,又喜欢和大家一起练球的氛围,就自愿来帮忙带练,歷届以来总是替大家分担不少责任。 了解对方的情况后,许祐宇意识到更重要的事情。 自己才刚接任队长,如今就宣布少了一名助将,许祐宇不禁嘖嘴,苦恼全写在脸上,焦躁地用指甲敲着桌面,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刚刚有跟玉米讨论,其实我们有个人选作为替补——」 许祐宇挑起眉,侧过头看杨凯葳,又将视线转向玉米。 「靠北,不就跟你说对方不太可能答应,叫你先不要讲吗?」 「我捨不得看我的兄弟苦恼嘛!」 见两人一触即发,许祐宇赶紧打岔:「对方是谁?」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一起打过球——」 许祐宇一听,直觉告诉自己有点不妙。他看着玉米在空气比划着:「一个长得满帅的长发男,跟你一样打举球的,你还有印象吗?」 许祐宇闷头喝口水,心虚地回:「没有。」 「之前说的那个mvp啊!我们还有去吃火锅,他把芋头都拿走了你也不记得?」杨凯葳在旁边补充:「他是我第一个遇到火锅会加芋头的怪咖欸!」 「总而言之就是,」玉米把话题拉回来:「那个人之前发生一点事,很久没有碰排球了。我猜他可能也不太想再回来这种『正规练球体制』的队伍。」 「但我觉得他是目前最适合的人了,我会再问问他,不要太期待就对了。」 许祐宇默默垂下眼廉,想起汪昱辰曾说过他放弃排球,却不肯告诉自己原因。再看向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不禁把自己跟玉米拿来做比较。 「许祐宇你有在听吗?」 他顿时吓得抬头,简单带过:「抱歉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还在调时差,那这件事——」 许祐宇将纪念品拿出来分给两人,假装自己真的是因为时差而不能专注,并试着打起精神,听他们接下来的规划。 他看了眼行事历,距离开学剩三週。 于公,他必须将教练的事情处理完,若真的能邀请到汪昱辰当教练,他肯定能提供给学弟妹们良好的练球秩序。 于私,他却不希望对方加入。 想起那晚最后的对话,许祐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再和那名「想把事情当作没发生过」的人相处。 他看着玉米,逃避似地喝下一大口饮料,庆幸自己不用做决定。 和两人告别后,许祐宇回到租屋处倒头就睡,醒来时光线穿过窗帘,他定睛一看已经隔天下午。 他撑起身整理行李,将日用品归位后,他看到埋在行李底部的深色硬壳纸盒,低头打开盒子,是汪昱辰买给自己的那条项鍊。 许祐宇静静地凝视一会,想起对方的云淡风轻,心底升起一股不甘,走到垃圾桶边,脚踩在踏板上,想将它扔了却迟迟下不了手。 紧紧握着项鍊走回桌前,最后心有不甘地将它放进首饰盒里。 他发动机车,路上不断说服内心:自己是心无杂念的。将机车停在格子,推开健身房的玻璃大门走进室内。 改造比赛的宣传海报已经被撤换,变成另一个档期的活动说明。许祐宇愣愣地看着一切,像船过水无痕,他握紧了背带往更衣室走。 几名健友和他打招呼,许祐宇浅浅点头示意,却打不起精神,连做正式组时都有种施不上力的闷闷不乐。 直到要离开时,许祐宇看到一个身影靠着栏杆滑手机。 他低下眼睛,快步从旁边经过,不料背包提袋被对方勾住,许祐宇瞬间被作用力拉回来。 「许先生躲着我呢?」汪昱辰松开他,半边脸被手机蓝光照得发亮。 「啊那个啊——」汪昱辰笑了一下,瞬间心领神会对方在指当晚的事情,替他复习:「我当时是个问句唷!是许先生您把我的话曲解了。」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许祐宇瞪着对方一眼,看着他仍一派轻松,难道只有自己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我有件事想跟许先生说,恐怕一时半会不能放你走了!」汪昱辰笑瞇瞇地走到许祐宇的正面,伸手摸上他的脸,突然其来的动作让许祐宇顿时一惊。 CH6 红色滑块(2) ch6 红色滑块(2) 对方手掌的茧摩挲着自己,许祐宇瞬间乱了心跳,感觉到被他摸着的半张脸在发热,僵在原地不发一语。 对方在夜色出声,神情是难得认真:「玉米都跟我说了。我答应他当球队教练,所以我们的合作可能要续约了,不知道许队长意下如何?」 许祐宇被对方揽进怀里,奇怪的是,他一点都没有想逃。 咬着下唇,听着汪昱辰的心跳渐渐和自己成了相同的频率。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答应。」 汪昱辰看着红色的排球场。此刻刚入夜,夜色如墨,一群飞虫聚集在灯光下乱窜,空气里揉合着胶球独有的气味,一切熟悉又陌生。 当他将计分板翻回 0:0 时,玉米走过来,一边举球一边笑道:「毕竟当年我劝了你那么久,你都不愿意回来,现在才讲两句就点头了。」 「有钱不一样嘛——」汪昱辰早就猜出这背后少不了玉米牵线,只是淡淡笑了笑:「谢啦。」 玉米拍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说,就回到队伍中。 汪昱辰注视着那背影,心里却依旧忐忑。 重新回到排球场,他并不是真的确定自己准备好了,只是眼前有个让他无法忽视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许祐宇身上。对方正领着学弟妹做操,喊口令时神情专注,此刻眉眼与私下一点就炸的模样判若两人。 夜风里,额前金色的发丝随节奏一动一动,令他一时移不开眼。 好像被察觉似的,许祐宇偏过头,眼神恰好和他相撞。 那目光只停留一瞬便移走,继续专注在队伍上。可就是那一瞬,让汪昱辰心口一紧,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份专注让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当时的他意气风发,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他原以为离开球队,就能和排球再无瓜葛。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心口发紧——原来他真的很想念。 很快暖身结束,许祐宇将大家集合:「大家好,欢迎加入系排。我是队长许祐宇,旁边是副队长杨凯葳。最右边的是这学期的教练,请他自我介绍。」 汪昱辰等掌声渐歇才开口:「哈囉大家,叫我汪昱辰就好。虽然掛名是教练,但实际上我就一个大四的老屁股回来打球,偶尔站场边说几句,不用拘束。」 笑声和掌声过后,球场很快热闹起来。 汪昱辰翻着计分板,看着场上活力洋溢。哪怕球飞出场要跑大老远去捡,学弟妹们也能嘻嘻哈哈闹成一片。这份单纯的快乐,让他忽然觉得:还没真正放弃排球,是件非常幸运的事。 情绪悄悄翻涌,他脑海里闪过几天前的画面。 那时他刚下班,玉米忽然拉住他,神情难得严肃:「听着,我有个赚外快的好机会。我们系排教练缺人,系上有经费。」他的手指比个数字:「一週两次,现领,你有兴趣吗?」 汪昱辰愣住,听着对方解释来龙去脉,才惊觉原来在堤防遇到的那群人和自己同校同系,只是他从没注意过。 「那你怎么不自己带?」他忍不住问。 「我才不要把和女朋友相处的时间浪费在臭男生身上!」玉米大笑,随后却收敛笑意,眼里满是感慨:「而且都大四了,如果有机会,我想跟你打最后一年的球。」 他低下头,不敢承诺:「我还不确定我准备好了没。」 「不用逼你自己。」玉米只是偏头看着他,眼神依旧像当年一样篤定,「就先当个教练,在旁边看着我们,偶尔帮学弟妹上一课就好。」 正是这份信任,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汪昱辰回过神时,场上正好一个回合结束,大伙儿顺时针换了站位。 他将滚到自己旁边的球扔给发球方,要自己专心在球场的动态,试着记住场上十多个人的姓名和模样。 系排的水准要求和他过去待的球队大不相同,汪昱辰看着第三颗落在两位学弟中间却没人去接的球,忍不住眉毛一挑,在手机的备忘录註记。 正在想要不要开口请他们注意那个漏洞,就看到和学弟同侧的许祐宇下场教学,正在将身体重心压低,示范要如何乾净俐落的到位。 距离太远,汪昱辰听不到他讲了什么,但看到学弟眼神闪亮亮地、大声地应:「谢谢学长!」他就知道对方肯定做得不差。 汪昱辰好整以暇地靠在主审椅的边上,此刻晚风吹来,草坪不时传来虫鸣,还有几声脚踏车的铃声相呼应,想好好地将此刻印在眼底,格外认真地去感受一切。 练球时间一晃眼就过,很快球场关了灯,只剩路灯微微闪着黄光,灯光下能微微看到粒子在流动。 许祐宇请大家集合,大伙儿围成一个圈,汪昱辰位在圆心,四周全是大家运动完的热气蒸腾。 他请大家坐下,拿出刚刚的备忘录,逐个为刚才的表现短评:「我还没有记住大家的名字,你们将就一下吧!首先是最左边黄色衣服的——」 他和台下的学弟点点头示意:「你的攻击很漂亮,但你能再早一步,将球点放在更高的位置。」 他稍微示范击球位置,见对方点点头又说:「绑武士头的,你的??」 汪昱辰将他所看到的都以言简意賅的方式说明,毕竟球技不在同一个水平,他看到很多东西,不急不躁地说明,语气温和又专业。 点评告段落后,一帮人有默契地集体大喊,声音大到令汪昱辰的耳膜有点承受不住。他笑笑地让大家不用那么客气:「否则一个月后我就有重听了。」 大伙儿散会收拾东西,汪昱辰将球鞋收回球袋里,注意到许祐宇的东西就放在自己旁边,而他正朝这边走来。 待他一靠近,汪昱辰马上感觉到一股热气,抬眼看了对方,注意到他的瀏海此刻弯弯绕绕地黏在额头上,跟平常待在健身房有冷气、气定神间的模样毫不相同。 「队长看起来很累啊?」 CH6 红色滑块(3) ch6 红色滑块(3) 许祐宇投来一记「别烦」的表情,汪昱辰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注意到大伙儿都收拾得差不多,正围在球车边准备解散,为首的杨凯葳问:「欸你们要不要去吃永豆?」 许祐宇先回答:「我还有点事情要做,晚点去找你们。」 杨凯葳则将视线移向自己,一起打球不少次,对方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朋友:「那汪昱辰你呢!」 「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些关于系队的问题想问队长。」汪昱辰笑笑着和大家道别。 「第一天就自愿加班啊?」待玉米经过时,他笑笑地拿自己打趣:「别过劳死了喔。」 人声渐去,汪昱辰觉得夜晚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拉上背包拉链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等他终于享受够对方想问却不敢问的迟疑,汪昱辰才笑笑开口:「你在好奇我为什么没给你短评吗?」 「才不是,」对方别开视线,搔了搔鼻子:「我只是在想你怎么还不滚。」 汪昱辰笑着不说话,抬头才发现有好多星星,支着下巴看着漫天寂静将自己包围。 他听过一个心理学说法叫做「凝视跟随」,意指一个人若看到他人看着某个方向,也会不自觉的往同个方向看去。若对方在意自己,就更容易跟着自己的行为。 汪昱辰抬着头,眼角馀光看到对方也抬头。 他轻轻地勾着嘴角,又看回最亮的那颗星星: 「因为你球打得很好,只是偶尔一两颗不太稳定而已,当然这并不是大问题,所以我才没有点出来。」 「当作我鸡婆囉!」汪昱辰瞬间站起来,看着对方也跟着站起来,觉得心理学真有趣:「不然我今天什么也没做就拿教练的薪水,实在太心虚了,希望能帮助求知若渴的同学囉!」 「你为什么会答应当教练啊?」 汪昱辰一愣,看着对方像墨一样的眼睛,没想过对方会突然问这个自己这几天也问过很多次的问题。 此刻许祐宇神情专注,瀏海已经被理好,整整齐齐地贴在两侧,一双眼睛毫无躲闪,一副没听到答案就不会离开的模样。 汪昱辰微微瞇起眼睛,天秤左右正在摇摆,不确定是否该交付真心:「许同学有所长进!这大概是我们相处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听到您问出所好奇的问题呢!」 「你别再敷衍我了!」许祐宇搥了他一把:「玉米跟我说你之前发生过事情,你到底经歷什么,又为了什么回来!」 汪昱辰轻轻叹了口气,淡淡的笑容仍然掛在嘴边,再抬眼时没有刚才的玩笑: 「如果我说,因为我想跟你多相处,你会相信我还是把我推开呢?」 他也不确定问题的答案,认真盯着对方,深怕自己漏看了任何一点反应。 对方没有责骂、没有闪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静静地吹过,树梢遮住了路灯,此刻许祐宇半张脸都躲进阴影,看不清答案。 汪昱辰沿着顺着金属椅子的肌理滑动,直到摸到不同于椅子的温热与柔软,他静静地握住许祐宇的手。 对方没有推开,这让他有了更多勇气: 「故事的开始是小小的汪昱辰有个排球梦,国小开始打排球,国中有幸加入赫赫有名的排球学校,最后一年还得了mvp。正当他以为一切一帆风顺,那个故事的『但是』开始了。」 汪昱辰盯着球网,思绪飘到很久以前——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在国中赢下那场比赛之后。 所有人蜂拥而上,像叠罗汉般压在他身上,周围彩带齐飞,尖叫和欢呼声混成一片。体坛记者争相报导这位在冠亚赛中连发五颗ace的明日之星。 那时,汪昱辰真的以为自己会像他喜欢的排球选手一样——入选u18,经歷几年的严格训练,披上国家战袍,为国争光。他甚至在心里幻想:「我会不会成为第一个去义大利联赛的亚洲人啊?」 教练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你大有潜力!这几年好好琢磨,一定可以的!」 他抱着大大的微笑和mvp奖杯,站在会场与队友道别。 目光扫过会场,看到不少队友的家长开着加长的黑色厢型轿车接走孩子,也看到活跃于职业排球的选手坐在车里,彷彿未来的自己也会踏上那条路。 但等了好久,汪昱辰都没等到妈妈来接他。他拨了电话,听到电话的另一端是昏昏沉沉的囈语:「喂??抱歉我睡着了,你自己走得回来吗?」 他回到家问大家:「你们今天有看我比赛吗!」 妈妈脸带歉意地说她不小心睡着了,姊姊说她那时候在社团彩排,爸爸滑着每一则都大同小异的脸书动态,说:「啊你这样以后当球星能赚钱吗?」 汪昱辰愣住,顿时语塞,他还以为家人会祝福自己的成就。默默卸下背包时,里头的奖盃忽然变得很重。 但他很快忘了这回事,看着爸爸的手机萤幕。 他很喜欢和爸爸玩一款手机上一款益智游戏——滑动蓝色滑块,为红色滑块腾出出路。 他总在爸爸背后看着他玩,仅用脑中推算就能破解,但爸爸总在一阵捣弄后停住不前,或者弄得更复杂。 小小的汪昱辰总是得意地看着大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过了很久,他才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就是那个被困住的红色滑块。 CH6 红色滑块(4) ch6 红色滑块(4) 他把自己推进又后退很多次,滑块一动不动。 高中要升学之际,他对着不支持他的父母说: 「教练说我很有潜力,说我如果去普通班很浪费!而且技优也有专项补助,为什么你们不让我继续打排球啊!」 「你打个球能当饭吃吗!」爸爸一边转着电视频道:「你打棒球我可能还会支持你,排球有几个你真的叫得出名字啊,那些普拢供哪个混得好的!」 「给我去考个普通的高中,唸个电池还电机——啊反正某个能赚钱的科系,到时候你要怎么玩随便你!」 汪昱辰看向妈妈,妈妈一双眼睛含着歉意:「你看爸爸为了养我们也很辛苦,这也是为了你好。」 他和爸妈大吵一架,说其他体育班的同学都靠着技优直升,他还想跟那群人继续打排球,说自己不可能去考会考。 「行啊!」爸爸将卡关的滑块游戏丢在桌上,迁怒到自己身上:「你有种自己打工付学费,再来跟我说啦。不然你今天吃我的用我的,就给我乖乖照做!」 汪昱辰瞪着双眼,倔将地不让眼泪落下。 体育班的同学都靠着技优直升,只有他一个人拿着纸,走到办公室跟教练说:「教练,我高中可能没办法待在这了。我要去考会考。」 教练听完,一对眉毛皱得紧紧的,连续开了好几个柜子,拿出一只牛皮纸袋,又拿着皮夹将蓝色大钞放进纸袋。 汪昱辰知道教练在干嘛,他急忙喊住说:「教练我不能收这个。」 「还是让我跟你爸妈谈谈?」 他和教练一起回到家,爸爸还坐在沙发上操作蓝色滑块。 最一开始,教练为了和他拉近关係,说:「我也常玩这个,还是说汪先生不介意的话让我试试看?」 但教练也被卡在同一关,红色滑块怎么样被另一个方块挡住。 无论试了很久,局势都没有动弹,又回到一样的僵局。 直到夜色如墨,四周寂静,他陪教练去搭公车,眼睛跟夜晚的柏油路一样灰暗。 凤凰花开的那天,他跟他的队友说再见,一起在室内球馆拍了张照。 那时阳光从窗户晒进来,一群人排成三列站在阶梯上,所有人肤色一样的黑、留一样的寸头,穿一样的队服,连脚上的护膝都是一起订的,看他们就像看自己。 这些一天陪他超过12小时的人,才是他的家人,教练黝黑的手在自己头上拍了又拍,不捨的眼泪浸湿教练的外套衣角。 他将蒙了灰的奖盃、各种顏色的肌贴和拉筋的教学书收起来,书桌渐渐摆满了基础电学、图学和数a题本。 他穿上白色的制服,制服有五颗钮扣,扣着它们的时候汪昱辰都会想:手指发力的感觉和举球截然不同。 后来时隔半年和队友相见,他第一个想法是:大家肤色好黑。 但隔天他大扫除,看到那张被尘封的合照,才发现并不是大家晒得更黑,而是自己在学校和补习班渐渐白回来。 后来他只记得扣钮扣的手感、写题本的手感、四选一矇出一个有可能的选择题答案。生活开始被考卷佔据,搭公车到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公车的刷卡机显示馀额不足,汪昱辰回到家说:「我能跟你们拿这个月的生活费吗,我的悠游卡没钱了。」 「我上个礼拜不是才给你钱吗,」爸爸脸上泛着蓝光,不耐烦地从皮夹拿出钞票:「都不知道省着点花。」 每当他跟家里拿钱都会被唸几句,汪昱辰一开始还很咎责,在各方面省吃俭用,直到他听到原来其他同学班排前三都有奖励,他才放下手中八元的原子笔,看着烫着金边的奖状若有所思。 汪昱辰问同学说,若班排前三会有什么奖励。 「他们做梦都会笑吧,我之前捡到个第三名,他们直接给我3000元——」一旁的同学拿着手机在讨论新款耳机,趁话题的空隙问汪昱辰:「啊你们家咧?」 汪昱辰回想起那些奖状,因为用的是比较厚的纸,他爸妈会拿来垫排骨的骨头和鱼刺,不怕油渍印到桌子。或是拿来垫某一支比较矮的桌脚,让家具不会摇晃。 第一次实话实说,他的同学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总觉得那些眼神是在可怜自己,后来对外都说,我家觉得读书是自己的本事,所以没有给我奖励。 谦让又知足,那些眼神变成崇拜,汪昱辰说服自己这就是懂事,毕竟过年时亲戚们最爱拿这个词夸他。 红色的日子,他又一次成为焦点,他的亲戚说:「哎呀,昱辰一年比一年还帅,又会读书又会打球,现在有没有交女朋友啦?」 他曾喜欢过一位学弟,喜欢到下课十分鐘也要衝到对面大楼,只为和对方说三分鐘话。深夜回家的路上,他们牵着手并肩坐在公车站,像所有恋人一样。 但他没钱,所以看不了球赛,去不了二轮戏院,就连对方说能替他付钱,他都觉得自己不配给予。 总想起爸爸半张脸映成蓝色、不耐烦打发自己的模样。 后来他们分手了。对方说他累了,一切都要考虑成本的感觉好累。 汪昱辰低着头说对不起,握紧了手里的卡片和夜市牛排的折价券,不像其他同学可以坐在有玻璃吊灯和蜡烛的西式餐厅。 直到成年后开始打工,汪昱辰才明白,钱原来可以靠自己的劳力轻易换来。?比起爸爸的脸色,端盘子反而让他觉得没有压力。 CH6 红色滑块(5) ch6 红色滑块(5) 第一次拿到薪水,他花了三天薪水买下当年最新的皮球。放在床头柜,每晚练习对空举球,却没办法填补三年的缺席。 高三那年,那群队友得到高中联赛季军,可歌可泣地为青春刻下里程碑。汪昱辰在场下看着当时还不够强的学弟,如今对号下有队长槓槓。 他坐在观眾席,双手拍得都红了。 他们邀他一起拍照,但汪昱辰没有勇气,拿着手机说:「我帮你们拍就好了啦!」在他们的相片缺席。不能感慨多久,他就要骑着租借半小时内免费的脚踏车去打工。 「你一个月赚多少啊?」 后来汪昱辰换到健身房当教练,家人没问他工作累不累、同事和环境友不友善,一边玩游戏,一边笑笑地拿那串数字开玩笑:「我把你养这么大,之后打算怎么孝敬我?」 他瞬间了解自己仅是「被投资的產物」看着那对说出:「你成年有能力自己要什么自己花,就不给你生活费」的爸妈,他握紧拳头半句话都没说。 但汪昱辰不想妥协,仍然维持不错的成绩,有着饿不死的收入,至于曾经视如生命的排球,则想都不敢去想。 红色滑块成功脱出了吗?他始终没有答案。 汪昱辰将整个脸颊都撑在手心,看着许祐宇越蹙越紧的眉头,慵懒地用另一隻手拿着手机:「你想玩玩看那个游戏吗,我目前卡在第52关。跟小时候相比,逻辑好像变差了,我也变成那个看不到出路的人。」 语音落下,汪昱辰静静地等对方的答覆。 许祐宇一把抢过手机,对着方块左滑右滑,专心致志半句话都没说。不一会儿,他就将卡关许久的关卡完成了。 他将手机还给自己,汪昱辰看着通关的放炮动画,怔愣看着对方。 「我这种人如果遇到过不了的槛,最会做的就是找方法解决,」许祐宇指着游戏角落的图示:「很多人说我是投机取巧,但我一率都说『我是善用工具的人』供你参考。」 汪昱辰看着他看广告得到的提示,不禁失笑:「你这样算课金战士,我预设的解法并没有这种选择。」 「很荣幸成为你的例外,」对方一双眼睛瞅着自己,大言不惭地说:「要通关哪个我帮你储值。」 对方的语气带着一丝狡黠,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汪昱辰的心微微跳动,看着那么认真的双眼,慢慢地不确定对方说的是游戏,又或是他的人生。 他微微倾身,靠得比平常还要更近,感受到许祐宇屏住呼吸,接着闭上眼睛。 汪昱辰舔了舔唇,伸手用姆指轻轻摩挲对方上翘的嘴角,如上古珍藏般轻轻对待,指尖像触了电,传到他的全身,密密麻麻地侵佔脑袋,呼吸瞬间一滞。 他何尝不想吻上那双脣,但他深呼吸,只敢轻轻地吻在对方嘴角。 退开时,他感觉许祐宇的睫毛轻轻搧动,刮搔着他的肌肤。他退开来,认真地看着许祐宇,迎上对方不解的皱眉,像不满足他的克制。 汪昱辰拇指摩娑队长的侧脸:「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吗?我不想辜负你。」 当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汪昱辰马上反握对方,并沿着手臂向上滑动,搭在腰间,紧紧抱住他,将闷在布料里的那声「好」听得特别清楚。 汪昱辰赶在最后一分鐘打卡完成。 他看着打卡纸被吐出来,如释重负地卸下一口长气,换上健身房的制服。 经过昨晚的真心的交谈后,汪昱辰回到租屋处的床辗转反侧,夜里难眠,回想时甚至心跳加速。 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打开自己的银行户头,看着里头的数字,这几年他靠着省吃俭用和投资存了一笔小钱,已褪去当年买不起礼物的青涩。 虽然如此,仍然不敢放下戒心。若想投入关係,汪昱辰就想尽自己所能给对方最好的,为此他有一件事必须处理。 他敲了敲门,得到里头应允,他才走进去向里头的人打招呼:「主管。」 「是你啊,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个时间找你!」 「多亏前阵子办比赛引起话题,有不少新人加入健身房,」主管对他招了招手,叫他看电脑画面:讚赏地拍了拍汪昱辰的肩膀:「不错啊,继续努力!」 汪昱辰低头看着报表,尷尬地牵动嘴角陪笑,他正想和对方说此事。 「你要趁机多推销你的学生买课和买周边啊!」主管乐呵呵地看着业绩报表:「虽然你的学生多,但业绩始终不上不下,我很看好你才这么跟你说,你知道吧!」 主管以为汪昱辰不懂,开始讲那套重复的推销说词,逮到机会就开始一连串的说教,他根本没机会插嘴说上一句。 汪昱辰喉结滚了滚,想说的话又悉数吞回,听完一通劝勉又回到健身房。 才刚走到外头,抬头就看见另一对教练学生示范动作。 女方纤细的手被教练握着,引导她做伸展动作,笑声穿过器械传到他耳里。 那画面太熟悉了——这几乎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刻意讨对方开心,在小小的空间彼此拉扯,营造出「不只是教练」的错觉。 主管在员工训练一直强调这是行业需要,为了确保留住学生、拉高续课率,还出了一整套示范影片要新进的员工多学习。 他知道这是健身房的营运方针,试图维持一点点曖昧和心跳加速的感觉,让消费者为这种似有若无的空气买单。可是他心底很清楚,这种营造氛围的工作方式,不过是把自己的心意当成商品反覆贩卖。 过去汪昱辰始终不以为意,但如今想到许祐宇的拥抱,他就没办法当作没这回事。 他看了一眼手錶,下一堂课堂时间已到,赶去器材旁边和对方打招呼,一边消毒一边机械性地问候近况。 会员摩拳擦掌,准备做下一组动作。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走过去,站在对方的身后扶着槓铃,模样就像环环抱住对方。 这动作他重复了不下千次,但稍稍意识到许祐宇,汪昱辰就再也没办法忽视学员那瞬间的眼神闪动,并不是单纯学员看教练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在空气中试探。 汪昱辰像被针扎到,迅速收回手,退后一步。 「我们先从小一点的槓片开始试好了,这个对你来说好像有点太重了。」他刻意加快语速,声音压得极低。 对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借故去调整器材。冷汗顺着背脊缓缓滑落,他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场域。 隔天他再次和主管面谈,这次他单刀直入:「主管很感谢您这几年来对我的照顾,但近期我有了新的职涯规划,想跟您提离职。」 CH6 红色滑块(6) ch6 红色滑块(6) 主管惊讶地从旋转椅上起身,慰留:「怎么这么突然呢!」 他避重就轻:「主要是我也大四了,想留一点时间给未来做打算??」 汪昱辰简单向他说目前的职涯规划。他以为自己找了个不错的藉口脱身,没想到主管面露不解,指着萤幕上的报表,语气平稳却带点分量: 「汪昱辰啊,你知道我很看重你对健身房的贡献。但最近这批新学生刚加入,全是因为你的表现才加入,都指名你上课。」 「站在我的立场,我希望你至少上完这些学生的课再离职。」 他停了一下,看向汪昱辰,眼神里有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尊重你的离职打算,但希望你能在年底前完成手头的任务,再正式画押。」 他的语气带着鼓励,拍了拍汪昱辰的肩膀:「这样对学生、对团队都比较公平,也给你自己一个完整交接的时间。」 汪昱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一时半刻未接话,空间剩冷气嗡嗡地运转着。 一方面感受到主管的信任和重视,另一方面那份责任感像铅块压在胸口。 他咬了咬下唇,想起许祐宇的笑容和昨晚的温暖拥抱,胸口又闷又堵。 「我明白了,我会把新学生带完,完成交接。」他抬头看向主管,眼里闪过一丝坚定:「至于这之后,我真的希望能照自己的规划走。」 「也算谢谢你这几年的付出,我不想为难你,这样吧——」 主管主动提起提高抽成,令汪昱辰更动摇了。 看在对方照顾自己,汪昱辰听着他讲出的数字和时限,暂时达成共识。 姑且扛上的责任和对许祐宇的心意交错纠缠。 汪昱辰深吸一口气,却也有种释然的微光,像在远处的隧道出口闪烁希望。 下班后他回到学校,穿过学餐人潮找了一张空桌用餐,一边滑着人力银行的职缺,一边思考下一份工作要做什么。 突然其来的声音,让汪昱辰吓得没拿稳手机,落在桌上清楚地被来者看到。 许祐宇拿走他的手机,看了画面又看向自己,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你想换工作?」 对方弯腰时一綹金发落在额前,汪昱辰伸手将其顺到耳后,笑笑地转移话题:「目前的理想找到一个男朋友请他包养我,但就是找不到人选就是了。」 许祐宇抿起双唇,一对眼睫敛下,低低的声音藏着一点不情愿,半晌才说: 「??你自己说你需要时间的。」 他怎么就拿对方这副被欺负却死犟着的模样没辙呢? 见对方噘着嘴、有气不敢出的模样,汪昱辰内心软得一塌糊涂,低声笑出声,轻轻地捏住藏在桌下的指头。 察觉到对方悄悄瞥来的视线,汪昱辰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更大胆地将整个手都覆上去握着对方。 汪昱辰急忙抽开手,看着杨凯葳在对面坐下,对方一边拿纸巾擦餐筷:「没差啊,吃饭都不揪!」 虽然杨凯葳应该看不到他们的举动,但他做贼心虚,默默地调整呼吸才跟上话题。 往旁边看发现许祐宇的耳尖透着一点点红,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心虚,令他不自觉地微笑。 「刚好遇到而已,少在那边乱说。」许祐宇强行转移话题:「你今天吃什么?」 「我买新开的那家健康餐,你看他的料就这点而已,黑店一家,」杨凯葳示意小小的便当盒,里头只有浅浅一层饭菜:「你什么时候请你女朋友做饭啊,我怀念他做的沙拉了。」 许祐宇顿时将嘴里的饭喷了出来,汪昱辰挑眉看了一眼,从背包拿出卫生纸给他。 许祐宇咳到脸都红了,猛灌了一大口水才徐徐开口:「干你??别乱说??」 「不会吧,你们还没在一起喔?」 杨凯葳不以为然地挖了一大口白饭,像是突然意识到汪昱辰在旁边,贼兮兮地补充:「欸汪昱辰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旁边这位呢是排球夯哥,上个学期有五个女生跟他告白,鬼扯!然后他一个都没答应,前阵子却突然拿了一盒沙拉说什么:『喔我教练做的。』你不觉得光听就很有鬼吗!」 汪昱辰饶富兴味地听事发经过,马上知道是自己的杰作,却装作第一次听到,给足情绪:「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杨凯葳瞬地转向许祐宇:「后来就没听你提到人家了,该不会没戏了吧?」 许祐宇的耳朵变得更红,气急败坏地揉着卫生纸团往杨凯葳身上丢:「不讲话是会要了你的命是不是!」 「汪昱辰你看——」杨凯葳趁着被攻击的间隙持续挑拨:「平常说他两句都没差,一提到那个人,他反应就特别大,我真的觉得他心里有鬼??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许祐宇箭步上前,用手臂锁住杨凯葳的喉咙不让对方呼吸,威胁道:「你在断气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汪昱辰情不自禁大笑出声。 他总是上学、上班、回家三点一线,很少有跟人交心的机会,这种一齐坐在餐桌,大吵大闹的日常,他已经很久没体验了。 之前总觉得在公共场合大声讲话很丢脸,但即使现在周遭的人都回过头查看发生什么事,他却觉得荒腔走板到很有趣,没想过开心能这么不顾旁人。 CH7 谁的真心(1) ch7 谁的真心(1) 汪昱辰旁观旁边两人打打闹闹地用餐,再一起将球车推到球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才刚见证过两人幼稚的吵闹,但做完操进入正式训练后,正副队长默契地敛去嬉笑,专心带着新生示范基本站位与传球动作。 队长示范的模样乾净利落,提醒动作要点,新生们跟着模仿,球在场上来回飞动砰砰作响。 节奏不快不慢,偶尔有人出错,两人就补上一句提醒或开玩笑,汪昱辰在旁边观察大家,偶尔加入几个指导动作,井然有序地进行练习。 汪昱辰要大家集合,分成两个队伍做接扣训练:「等下一个人要在这三个位置分别接一颗球,看我位置——」 他向许祐宇点点头,看着他站在网子前将球拋高。 汪昱辰便从三米线位置往正后方退,接起许祐宇的扣球。再跑到前面接吊球,最后往左后方退,接住最后一颗斜线扣球。 他回到场中间:「等下训练你们的前后移动,记住跑动的时候??」简单说明该注意的要点,汪昱辰下口令让大家各就各位。 他将球车拉到身边,轻声跟许祐宇说:「待会你站在这边帮我递球和拋小球。」 对方轻轻点头,汪昱辰接过他递来的球,以不重不轻的力道扣球,一边判断大家的实力,根据每个人给出相对应的球质。 接球的声音规律的传来,不时夹杂他的提点:「不要抱手跑步,脚踩稳把重心放低!」 待所有人都轮过一轮,汪昱辰请其他人替补许祐宇的位置,对他说:「换你接发囉。」 汪昱辰将球拋高,出于对他的信任,多用点力扣球。 看见许祐宇精准地将球接到位,他淡淡地跟旁边负责拋球的人说:「感觉可以试着更刁鑽一点?」 汪昱辰加重力道,看见对方快速移动,这次有接高但距离有点歪——顿时想挑战对方的极限,乐呵呵地说:「我们帮队长加油,看看他能连续接几颗!」 顿时场边响起欢呼,汪昱辰悠哉地接过别人传来的球,拋高,再击出,位置瞄准对方左右各跨一步的距离。 随着球速越来越快,一声比刚才都还大力的撞击声响起。 许祐宇为了接球,往地板一扑接球,俐落地用手撑地滚了半圈。 看着接起来的球在天空划出漂亮的弧线,汪昱辰才终于喊了暂停。叫大家休息喝水,走到队长旁边蹲下,从上向下看着对方。 「好玩吗?」汪昱辰一支手撑在膝盖上,笑咪咪地看着他,没想过对方会那么拼,像条宠物狗看到球奋起直追,而且表现得还挺好的。 许祐宇没理他,反而抓住自己的手,将他拉倒到地面。 「教练??」对方边喘气边站起身,一双眼睛充满不服输:「您还没接球呢,不如换您热身一下吧?」 汪昱辰轻轻地笑了,气定神间地站在场中间,哪会怕对方的威胁,转了转脖子请对方开始。 他愜意地接住每颗扣来的球,半颗不落,还能好整以暇地挑衅:「扣球能再重点没关係!」 「你看队长跟教练两个人都好厉害??一个一直扣,另一个一直接??」 场边是一年级的窃窃私语,愣愣看着场上的世纪对决,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 最后一计是许祐宇没包到球,像是力气用竭,球软软地掉在前场,才为这场对峙画下休止符。 「我赢了!」汪昱辰举高单手,在空气晃了晃,示意大家给他一点掌声:「队长刚刚说我赢了他就要请客,不知道他要请什么,我们先谢谢队长!」 汪昱辰瞎起鬨,气氛顿时一片欢乐,杨凯葳和玉米等人道听途说,马上说自己要喝饮料,集体拿许祐宇开玩笑。 汪昱辰歪着头,假装没注意到队长瞪过来的视线。 他笑笑地等大家休息够了就继续练球,气氛一收一放掌握得宜,练球时间转眼即逝,很快球场的灯就关了。 几个人一边收操一边收拾东西,宵夜班底嚷嚷着待会吃什么,杨凯葳走过来,拍了许祐宇的屁股:「欸待会吃宵吗,附近开了一家24小时的美而美,听说满强的。」 「我先去换衣服晚点过去。」 杨凯葳比个ok,顺口邀上汪昱辰,就转身问其他学弟妹。 汪昱辰盯着许祐宇抓着衣服往厕所走,自己也拿起替换衣物跟上对方。 走到对方身边时,汪昱辰四处张望旁边没人,也在刚才杨凯葳打的位置拍了一下对方,换来许祐宇回瞪瞪视:「你干嘛!」 排球裤的布料又薄又软,他恶作剧地捏了一把:「其他人能碰我不能碰吗?」 许祐宇几乎跳起来,不甘心地咬着唇,一个箭步将自己困在他和墙壁之间。 「队长也会壁咚啊,真让人心动呢——」儘管汪昱辰心跳快了一瞬,也迅速地收回慌乱,故作镇定:「队长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吗?」 他点了点嘴唇,眼神里五分宠溺五分戏謔,眨呀眨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 许祐宇越看越近,他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绒毛和纹理,就当他以为对方真的会亲上来,呼吸尽落在他的脸上时—— 许祐宇瞬间像个洩气的气球,倒在自己的肩窝。 「你想要我怎样??」闷闷的声音传出,汪昱辰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扯紧:「要我等的是你,捉弄我的也是你??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还是寻我好玩?」 CH7 谁的真心(2) ch7 谁的真心(2) 汪昱辰侧过头,看到对方警戒地耸着肩膀,逞强地不愿意露出表情。 他瞬间知道自己玩过头了,心口一紧,手指不自觉去搔了搔耳后。脑海里闪过主管和自己谈的协议。他忍不住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扣住对方的腰。 「等我到年底,好吗?」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恳求,他压低嗓音,额头轻轻抵着对方的太阳穴,「我是真心的。但我还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投入一段感情……就到年底,好吗?」 怀里的人动了动,呼吸在他的锁骨处灼烫:「……你想要我请你什么。」 汪昱辰愣了一下:「什么?」 「刚刚练球,你说我输了要请客。」 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让汪昱辰忍不住笑出声来,指尖顺着对方的后颈轻轻划过:「你根本没答应过我,拿你开玩笑而已。」 许祐宇抬眼,眼神倔强:「敢说敢当,快一点。」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逼着自己对他好?汪昱辰心头乱成一片,指尖不自觉揉着对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最后才吐出一句:「请你亲一下我吧。」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瞬间弹开。许祐宇拨了拨瀏海,耳尖红得惊人,眼神飘忽却逞强丢下一句:「渣男。」 汪昱辰还来不及打圆场,就在他以为对方闹彆扭要离开时,许祐宇却猛地撞上来,唇瓣狠狠压住他的。 那一吻急切又生涩,像是带着全部的不甘心和喜欢一股脑砸过来。 汪昱辰瞪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震得发疼。还没等他回神,对方已经飞快退开,背影匆匆,抓起衣服躲进隔间,锁门声在空荡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空气里还残留着彼此呼吸的热度。汪昱辰抬手按着唇,闭上眼睛,竭力压抑心跳,可心脏却完全不听使唤。 汪昱辰将倒数日的app下载至手机主画面,当晨光将他晒醒,他会看到数字一日一日地悄悄递减。 时间像河静静蜿蜒,绿叶转红又落下,倒数的数字由三位数变为二位数,汪昱辰开始将长袖衣物从衣柜深处翻出,起风的日子会将薄外套塞进背包。 像现在——他将那件外套揉成一团,揉成一坨放在桌上,成了自製枕头。 期中週意旨除了已经占用大部分时间的打工之外,他还要再花心思读书——还读的不怎么样。 高中他还能靠小聪小慧混到不错的成绩,但大学为了赚够生活费,他牺牲学习花了很多时间在打工,成绩自然游走于及格边缘。 还好他早就被磨平,并没有出国交换、双主修的大业大梦,找到一个柔软的衣物充当枕头就知足。 空堂的睡觉被他睡过去,汪昱辰一醒来注意到上班时间要到,在路上随便买了点吃的,跨上脚踏车往健身房狂奔,赶在最后一刻打卡。 主管并未因他的离职预告而减他班,相反地,对方像是要榨乾自己所有的產值,排了几乎两倍的时数给他,应付闻名而来的报名会员。 前阵子,汪昱辰还会跟许祐宇抱怨杀人于无形,但看到户头的奖金数字,他转念一想,越快将这批人潮消化掉,他就越快能得到自由。这么想就让他更愿意上班。 下班后他去了许祐宇的租屋处一趟,高举手上的袋子,示意自己带了宵夜来。 他将醇白色的无糖豆浆豆花放到自己眼前,糖水豆花给他,笑瞇瞇地捏了把对方的脸,又不满足地亲了一口。 他没急着离开,将没什么看进的书翻页,天空也翻页,窗外的云和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溜走,偶尔传来许祐宇背诵的低喃。 ?其实这样挺好的。?汪昱辰突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许祐宇的眼神没有从书上离开:?这样是怎样?? 「就是现在这样,」汪昱辰指了指周围的环境,一盏设计师立灯、繁复的地毯花纹、墙上掛着公仔,连室内的灯光都是刻意营造的橘黄色:「有种什么都不缺的遗憾。」 待在这里,他能暂时忘记免费租赁的橘色脚踏车、自己租的顶加雅房和他那普普通通的生活。 越跟许祐宇相处,他越知道对方就是那种在幸福家庭长大的人。良好的品味、固定鑽研的兴趣,甚至连他家的宠物都一副毛发澎松亮丽。 他说这样的房子是网路装修影片的典范,语气里藏不住羡慕。 许祐宇摘下耳机,站起来,走过去旁边的立柜翻找东西,叫汪昱辰手心向上。 硬物,有刻痕,汪昱辰愣愣地看着他,不敢让对方这么信任自己:「你怎么会??给我钥匙?」 钥匙冰凉的触感在掌心特别沉重。 「因为你常来,」许祐宇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总不能每次都等我开门吧。」 CH7 谁的真心(3) ch7 谁的真心(3) 汪昱辰愣了一下,心底却被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填满。他盯着那枚钥匙,忍不住将对方搂紧。 那一瞬间,许祐宇的心口也被撩动。 他其实很想就这样被抱着、甚至再靠近一点,让自己也放松下来——但脑子里的声音不断提醒他:大考还没看完、报告尚欠一段、比赛还有些行政任务待处理。 即使慾望在叫嚣,下面渐渐有了反应,他还是硬生生屈着腰离开,把那股衝动压回去。 他回到书桌前将耳机戴上,看了目前的时间,估算到睡前他还能能挣扎多久,便一头栽进永远忙不完的待办事项。 趁着线上影片里教授喝水的空档,许祐宇瞥到通知亮起,是杨凯葳传的消息。他看着上头的文字若有所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不发一语。 他又看了眼汪昱辰,对于接下来想问的话,着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教练,」他没意识到自己也被对方感染,用称谓来唤作他:「如果说??十二月的大城盃让你上场当先发是可以的吗???」 乘着越来越大的风他经过十月,而十一月的凉风吹不走许祐宇的烦乱。 他想过被拒绝,但没想过汪昱辰会这么坚决,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几乎像条件反射。 那时对方口气马上放软,许祐宇听出他的弥补,他不想逼他,却没办法轻易将之揭过,两人有默契地再也不谈此话题。 起初还没有想太多,但涟漪越泛越大,现下操作表格等电脑跑公式时,又想起汪昱辰坚定的口气,百般无奈地叹口长气。 大城盃比赛在即,新进的学弟渐渐跟上状况、平常练球在汪昱辰的协助下也很顺利、 成绩也保持的不错。明明万事都很顺利,但他却有种被推着走的被动。 该说是大城盃的琐碎让他喘不过去?又或是汪昱辰的拒绝在作祟?即使事情一切顺利,却有种不安縈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打开笔电。萤幕的光映在许祐宇的脸上,他手边的表格一页接着一页,球员资料、比赛场次、日程协调,桌角还有一堆比赛文件像小山佇在那。 捏了捏鼻樑,许祐宇看着时间,想起稍早汪昱辰说今天加班不会过来陪他,心底又灰暗几分。 他逼自己不要消极太久,站起来转动身子,绕着房间走了几圈,又回到电脑前处理比赛公务。 他试着维持平静,但隔天学弟找上他说比赛没办法上场时,他的声音忍不住大声。 「你说你不能打比赛是什么意思?」 大二的学弟肩膀缩起来,一句话说得唯唯诺诺:?我……我和我女朋友约好要出国,我没注意到日期,机票已经掉好了……? 看着对方低着头,半句话讲得破破碎碎,他意识到自己口气差了点,压下情绪,半晌才回:?知道了,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原本计画让你上先发的。? 学弟谢过自己就匆匆离开,许祐宇叹口气。 回家后,他无奈地调出球员资料,盘算该让哪位去顶替空出来的位置。 a的防守不够全面,b的攻击不强,c发球失误太多……许祐宇一列一列地检视各球员,暂时找不到一个人符合他的标准,滑到最后看着汪昱辰的资料,心里认定他才是那个最佳解。 对方明明剩最后一年,也符合球员资格,怎么就不愿意再试试呢? 许祐宇思忖半刻,拨了电话。 「喂玉米吗,你有办法说服汪昱辰打大城盃吗?? 电话沟通很久,他不确定自己讲了什么,但掛断后他看着通话时长,他只记得玉米莫可奈何的语气说应该没办法。 插曲像黑烟蒙住许祐宇的心,为此他整晚都闷闷不乐。 第一次他问,单纯希望对方重回赛场,以为这样能让汪昱辰开心,忘掉过去阴霾享受竞技。 但这次他执着,仅因他身为队长,想找个综合能力最好的当替补,汪昱辰正是那个不可缺的即战力,是目前的最佳解。 他不想看汪昱辰困在过去,更不想让这个空出来的人选成为弱点。 自从汪昱辰开始加班,他的讯息就回得很慢,四个小时前传的讯息对方还没读,许祐宇的眼神暗了几分,在萤幕上敲敲打打组织文字,想起对方说起过去的眼神,又将它全部删掉。 许祐宇心想,又继续埋头处理成堆的比赛事务。 等个当面,一等就是三天,还是他们练球、大家都在的时候。 许祐宇一边压着膝盖热身,一边数拍,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汪昱辰身上。 这中间他私讯对方,汪昱辰总是言简意賅,唯一一次通话过程还连打呵欠,说自己真的很睏。 看着对方眼下的黑眼圈,许祐宇知道对方没有说谎,但他总是有点不安。那份不安来自于不确定。总觉得一旦自己停止主动,对方就像消音,淡出在自己的生活。 而见到对方,汪昱辰一副毫无波澜,仍旧和自己打打闹闹,学弟妹跟随他的节奏时而认真,时而开玩笑,仍旧是眾所焦点。 他到底是希望汪昱辰保持这份冷静自若,还是希望他能因为自己而微微露出一点烦躁和不耐?明明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心生烦忧,但看到汪昱辰那种淡然,他好像又有点不甘心。 CH7 谁的真心(4) ch7 谁的真心(4) 十一月的晚上会冷,尤其在运动后,过热的身体和刺痛的手臂提醒自己正处于极端的亢奋。许祐宇拉起拉鍊,手放进口袋,紧紧捏着内衬,低头看着地板,看到汪昱辰的脚尖进入视线。 「心情不好的话我可以陪陪许同学唷!」 他听得出来汪昱辰在刻意开心,他甚至知道待会对方就会褪去这副装模作样,真正地问自己怎么了。 不能因为这样就开心。许祐宇告诉自己,讨厌因为这样就满足,讨厌让对方被需要,讨厌静静地跟在后头。 对方一直走,走到学校外,空气说静不静,偶尔有一两条机车飆速而过。果树下有人在抽菸,菸味夹杂冬天将至的乾冽。 他深呼吸,感觉有车呼啸而过,车头灯照亮自己的左边中间右边,自己又暗掉。 他从后面抱住汪昱辰,左边耳朵贴着他的背脊,手伸进他的口袋和汪昱辰相握。 许祐宇觉得对方应该问为什么,而不是说对不起。 当天他带着没问出口的提问入睡,隔天早上被同样的问题扰醒。 他坐在床上楞楞地盯着窗外的蓝天。想不透对方为何选择道歉,他也觉得对不起自己吗?为什么对不起? 当下听到那声道歉,许祐宇像是被按到未知的开关,罩上厚重的玻璃罩,将真正的情绪关起来,当下选择沉默,静静抱着一会儿就退开,避重就轻说:?没事,也许我只是要比赛了很紧张,少把自己看得很重。? 他恨自己总是拐着弯。许祐宇买咖啡想、填报表想,拍了一张健康餐的报备照想传给对方,都好想跟他讲清楚,但手却滞留在半空。 ?喂请问是湾大材料系吗??电话一端是亲切的女声:?我这边是大城盃人事组,因为目前还没收到你们的球员报名表,想请问您们是还需要时间处理文件,还是计画取消参赛呢?? 许祐宇完全忘了期限,从思绪回神,连着赔不是:?抱歉,我们其中有个球员资料有问题,目前正在处理,今天就会寄给你们……是是,不好意思,好谢谢……」 他掛掉手机,盯着窗外的蓝天,又看着报名表上待填的空格,半放弃挣扎地走向健身房。 汪昱辰就快下班了,许祐宇想试最后一次。 但当他走出门,电梯门在面前关上;短短的路程遇到两个个红灯;走到健身房要下楼,还遇到一个反常规的人靠左行走。眼皮跳了两下,一连串像在阻止许祐宇的计画。 他越过柜台,在闸门通道等待辨识人脸,试了三次都还被挡在外面,许祐宇烦躁地请柜檯帮自己处理,折腾一番才终于进去。 老天爷是不是因为祂阻止很多次,看自己固执,所以决定惩罚自己? 怎么会一入场,就看到汪昱辰和学员靠得很近,近得像他们曾经那样、偏过头就能亲到对方的模样呢? 许祐宇以为自己能分辨汪昱辰的客套与真实,但现在不确定了,他对对方笑像是对自己笑一样。 指甲崁进肉里,许祐宇试着回想汪昱辰承诺过的,却怎么样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松手。他站到面向看不到汪昱辰的跑步机上,像被抽了真空,麻木地操作面板,让自己跑起来。 他以为他跑了很远,却始终在原地。 从跑步机上下来,拉筋,喝水装水,他再看了一眼环境,看到汪昱辰在办公室里,将视线移到出口,逕自离开。 认识他的季节,健身房开着冷气,是夏天的诺亚方舟,他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原来现在健身房改开暖气,外头很冷,他拉紧衣服。 「许同学!前面的许同学,哟呼!」 脚步声渐进,许祐宇倔将地装在没听到,踩着红砖数对方再几拍会赶上自己。 「怎么来了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走呢,教练我好难过啊——该不会是在外头不好意思相认吧?」 汪昱辰装模作样的声音总是上扬的,许祐宇盯着他,再看着搭在肩膀上的手。他不要对方用客套的样子来面对自己,好像自己跟那些人一样是npc。 他咬紧唇,轻轻地撇开碰触,想说的话在喉咙打转。 「我好讨厌你总是那么轻松。」 健身的时候,拒绝参赛的时候,连和自己谈恋爱的时候都是。他讨厌对方的游刃有馀,总是知道想要什么,如果不需要就瀟洒离开。 「我更讨厌我像白痴那么努力。」 他丢下这句话,快步往租屋处走去,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不敢吵起来,他好怕丢脸。 对方跟着他进门,门嘎吱关上。 不知道哪里才可以避开汪昱辰的眼睛,只好倒在床上,面朝下,埋进枕头里,希望对方快走。 床垫外边陷了下去,床板传了声音,下一秒是汪昱辰开口: 「??许小朋友是在跟我撒娇吗?」 许祐宇闷在枕头里的呼吸停滞。 对方的手搭上自己的腰,呼吸在耳边响起:「许同学好可爱呢,你——」 他一颗心惴惴不安,在他眼里,自己像爱不到就逃的校园爱情主角吗? 许祐宇握紧枕头,理智像断线,翻坐起身,厚实的枕头砸在汪昱辰身上:「我在说你很自私!总是不把别人当一回事,你都这样轻轻松松地脱身!」 CH7 谁的真心(5) ch7 谁的真心(5) 「我们的关係是!大城盃是!连我在跟你认真讲事情的时候都是!你就一直摆高姿态做你自己就好,好像其他人都只是你的陪衬,如果你想走就走!」 「我为了帮大城盃找先发忙得要死,你却不愿意放下你的过去,试试看参加比赛!我想让我们赢、让你开心,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开心!但你就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躲在你的世界!」 好不甘心:「你就一直待在健身房,和那些学生装装曖昧赚大钱就好!」 许祐宇大口地喘着气,肩膀在发抖,别过头,不敢看对方什么表情。 下巴被攫住,对方的手劲大力到可怕,许祐宇被迫与对方正视,听到汪昱辰说: 「你真的就这样想吗?」 他被捏到痛,火气更升,甩开对方的箝制:「难道不是吗!你以为你装得很有自信,我就看不出你只是很怂很害怕而已吗!」 他第一次被吼,连名带姓的。从那张从来不称呼自己名字的人的嘴里。他错愕地看着对方,不安在攀升。 「我不是住在城堡里的小王子,你知道吗?」 这是他想看到的瓦解吗? 汪昱辰看起来很痛苦,双眉紧蹙,眼框红着。 「你知道我的房租多少吗?给你个想像,大小只有你这边的一半,没有电梯,没有独立卫浴。」 汪昱辰闭上眼睛,笑着说:「一万二。意思是我要花40小时打工买我的生存,你想要我再算饮食、交通和学贷给你听吗?」 「我想比赛,但我没时间和大家练队形培养默契。我想和你谈恋爱,但健身房被合约绑着,只要我还在工作,就必须用那套人设贩卖服务。所以我将离职押在年底。你还记得吗?等我到年底换工作,我就能和你谈恋爱。」 「我很害怕吗?对,恐惧让我的眼里只剩下钱,我必须拿所有的时间去换那些——可能一个月也存不了多少的东西。」 汪昱辰深呼吸,嘴唇微微发抖:「你别让我恨我自己。」 许祐宇觉得对方像在狡辩:「我明明都可以给你??」 他接着说:「但你就像前几天一样把我给你的钥匙丢掉??你就把它留在原地,还装作没事发生!」 「我不想要别人施捨——」 「我没有在施捨你!我在用我的方式爱你——」尾音都快断了。 他上前抱住汪昱辰,力道很大,声音很小: 「我很认识我自己??我的爱很有限,但我想给你,你不要那么浪费??」 许祐宇亲吻对方,吻很苦涩。 他用力攫取对方的呼吸,把那些不确定和害怕都藏起来,霸道的、蛮横的,照自己的渴望运作。 他不想再听那些现实、责任和恐惧,他只想汪昱辰属于自己。 唇齿间的粗暴交缠带着近乎要撕裂彼此的力道。 汪昱辰先是僵住,呼吸急促,被推着往后仰倒在床上。下一秒,他反手扣住许祐宇的后脑,回以更深的亲吻,翻身压在自己之上,目光沉沉。 气息混乱,他和自己脱了衣服,混乱地丢在一旁,混乱地探索,再混乱地将阴茎放入体内,同时发出喟叹,不确定体液是不是混了眼泪。 最后他送汪昱辰离开,门轻轻关上,他滑落在门板,悵然若失看着紊乱的床单和空无一人的房间。 电话来电,是妈妈打的电话。许祐宇直觉接听,开了扩音让声音在室内空转。 「弟弟学期都还好吧?你寒假会不会回来一趟,我有个冬令营齁——」 电磁音在空气有了变化:「喂喂?弟弟你还好吗?唉唷怎么在哭啦,怎么啦——」 袖口内侧的布料湿了一整晚。 眼皮很肿,双眼皮的褶皱不见了。 已经隔天下午,哭肿的双眼还没消肿,许祐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盯着水着发呆,再关紧。 他看了一眼汪昱辰为他下载的倒数日,想删除app却不敢下定决心。 恨自己想对方,恨自己想道歉。 乘着情绪,许祐宇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将对方的学号和系级填到最后一格,再将报名表发信出去。 他看着被寄出的电邮,闔上电脑,盯着窗外的蓝天发呆,直到人声将他唤回现实。 「早安——哇靠,你是过敏还是怎样,眼睛怎么那么肿?」 不知道是玉米太细腻,又或是这双眼睛太明显。许祐宇顺着他打哈哈过去:「我昨天吃到不乾净的海鲜,吐了一整晚可能有关吧。」 许祐宇刻意避开玉米的关心,拨电话问杨凯葳拿个东西是要多久,过了一会才看到对方拿着白板和笔走过来。 许祐宇接过东西,将磁铁写上每个人的代号,平均地放在白板上,示意几天后比赛的先发站位,三人盯着战术板一番讨论。 「我跟学弟站举对,如果对方先发,我们就倒转一个轮次,玉米你先发球??」 看着两人各自沉浸在战术里,许祐宇心里有种奇怪的紊乱。虽然心情说不上愉快,但专注在战术上,让他暂时逃开昨晚的纠结与悔意。 来回看着对手的影片和策略,三人一时没有注意时间,待进度讨论的差不多,再抬眼天都黑了。 三人讨论完最后一个战术,白板上的磁铁排列整齐。许祐宇揉揉脑袋,突然想到桌上那张传单:「你们对这个会有兴趣吗?」 「这什么?」杨凯葳和玉米凑在传单前,手指头沿着字体,一个字一个字唸:「庆丰国小排球冬令营——」 「我妈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学校最近在招教小朋友的助教,问我有没有兴趣,但我应该没空,想说来问看看你们有没有意愿。」 许祐宇瞧玉米若有所思,又问:「地点在嘉义,我记得玉米你也是嘉义人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再跟我说。」 「我能先拿走传单吗?」 「当然可以,」感觉对方意愿挺高的,另许祐宇安心不少,起初他还在想若今年没回去会不会造成困扰:「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三人收拾桌面,许祐宇将白板放回球车,回头看到玉米若有所思盯着自己,他问:「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很感慨——总觉得好像昨天才认识你们,今天你们突然就大三了。」玉米仰头,许祐宇也跟着看着橘橙橙的天空,听到对方又说: 「大城盃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了,之后我就要去实习忙推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大家一起打球。」 「北七喔,干嘛突然讲这种话。」杨凯葳踹对方一脚:「我们都在学校,想约就约得出来啊!」 「哎你大四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能遇到愿意一起玩的人真的很难得。」 许祐宇低着头,看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一丝丝悵然被玉米的话勾起。 想起高三要毕业时,他的队友也说未来会再联络,每个人都把距离看得很轻松,现在约吃饭却要提前一个月讨论。 再见面时,起初说抽烟会影响运动表现的人开始抽菸;哪些人交女朋友;为了实习不打球。所有人变得成熟,把娱乐排到最后,只有他跟杨凯葳还在打系排。 这是长大吗?许祐宇想起汪昱辰的话,没办法理解对方在这一路上又丢弃什么,更怕他把自己也丢了。 许祐宇眼睛暗了下来,闷闷地踢着石头,走在被晒到过曝的街上,顿时看不清前方尽头。 CH8 回望(1) 「你跟许祐宇吵架了?」 汪昱辰洗完手回来,随性地将手往衣服上抹时,就听到玉米问自己。 突然其来的提问令他微微诧异,却装作不在意地拿起筷子:「很明显吗?」 「整个球队只有你跟他不觉得吧?」 汪昱辰低头对着白米饭笑了笑,顿时知道自己再隐藏也没用:「??他想要我当先发。」 何尝不知整个球队都希望自己当先发?汪昱辰苦笑,一边夹菜一边说:「先不说我敢不敢,光是想到我有可能取代某个平常练球比我还认真的人,我就觉得我会对不起他。」 明明也期待过再站上场的光景,可每次想像那一刻,却总被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压住。他是逃跑的人,和努力的人抢同一个舞台太自私。 「比赛本来就只让有实力的人上场,你不用担心这个。」 汪昱辰夹了口饭:「我没有同意报名,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也没用。」 好端端的,玉米突然道歉干嘛? 他接不住对方的反应,抬头看到玉米笑瞇瞇地,汪昱辰顿时有种预感:「你该不会——」 「欸先说我什么都没做唷,」玉米急忙补充: 「只是我突然想到我的第二人格叫做汪昱辰,他跟我说他很想打排球,所以我就将他的学号和身份证给队长,看他需不——」 汪昱辰叹口气,看着多年队友露出感慨的笑容,顿时拿对方没輒:「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玉米哈哈大笑:「有填有机会啊,我真的很想再跟你打一次球,一颗也好。」 对方收起笑容,煞有其事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自己,语气异常坚定:「而且你喜欢人家吧?」 看着玉米篤定的眼睛,下意识想否定,到嘴边又全部吞回,全化作苦笑:「比起喜欢他,我更怕我给不了他。」 「少在那边矫情了,对方比你勇敢多了,你看这个——」 玉米将一张传单推到自己眼前:「前阵子他问我和杨凯葳有没有兴趣,那个瞬间我想说:『比起问我们更适合问汪昱辰吧?』接着马上就猜到你们吵架了。」 「我猜他是想给你的,所以我就拿来给你囉!」玉米强硬地掰开自己的手,将传单塞到手里,又将手指折起来,让传单被握在手中:「我知道你不想听,但听好——」 「你是我见过最『可惜』的人。你应该不知道我国中多想赢你吧?后来看到你不打球我又觉得很不爽,超不爽的,即使你有很多原因,但我就是自私地觉得:『把我的对手还来喔?』最后一次了,如果你有任何一点点改变心意,就不要再躲起来了。」 汪昱辰被一声唤回那些过去。 被尘封的奖盃、不被理解的追求,写不完的题本和不是自己很喜欢的科系。磨平他的记忆碎片在翻涌,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和玉米认识快十年,汪昱辰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被追逐的对象。 他盯着右手指尖,这些小小的、和排球接触不到零点几秒、负责联系一切的面积,他还有勇气用这双手去回应真心吗? 汪昱辰紧紧握住传单,始终无法给对方承诺。 『大家晚安~明天就是大城盃比赛,在这边有几点注意事项: 1.早上8.川堂集合检录 2.记得带学生证、队服和水,没带不用打比赛 3.赛程 10:30 明华营建;15:00 国教工程,场前预留一小时暖身,其他时间自由活动,自行处理午餐 4.赢了才有第二天赛程,拜託大家 场地图和详细赛程见图』 手机传来震动,汪昱辰看了发现是明天的赛前提醒。 『我现在说我明天会迟到会很过分吗,寒假谁会八点起床』 群组不停传来消息,汪昱辰笑了笑,走上楼感觉凉意扑面而来。 他抬头呼出一口白雾,看着它在夜色里迅速消散。楼下依然人声鼎沸,可他的步伐却越走越轻,每跨一步都像在和过去告别。 回头望着墙上的霓虹灯招牌,汪昱辰举起手机替它拍下一张照片。 按下快门的瞬间,心底像真正划下句点。 这几天汪昱辰过得毫无印象,每天像昨天的复製,期盼地倒数离职。当汪昱辰将制服还给人事,郑重感谢过去的帮忙,他的内心想的都是许祐宇。 看到对方在群组和学弟间聊,汪昱辰趋近于直觉拨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我在楼下,」汪昱辰抬头看着他所在的楼层,冷冽的风灌进衣领,汪昱辰却不在意:「我想见你。」 汪昱辰盯着手机萤幕,半晌不出声,喉头紧得像被人掐住。他不知是气自己太无能,还是觉得一切本就活该。 沉默里,大门忽然「喀噠」一声响起,向内缓缓开啟。 他焦躁地点着大腿侧边,希望电梯再快一点,心急如焚,站在对方家门口,看着门才被开啟一个小缝,他就侧身而入。 箭步上前拥抱许祐宇,埋首在颈窝深呼吸,怀念对方的香味和体温。 离职让他过于开心且急切,汪昱辰马上意识到许祐宇并不像自己一样高兴。 他微微愣住:「我想见你我就来了。」 CH8 回望(2) 「是吗——」许祐宇平静表示:「大城盃明天要比赛了,我还要和其他学校讨论明天的机动和检录。」 汪昱辰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虽然错愕,但淡淡地退开。 空气在此刻变得沉重,汪昱辰垂下眼睛:「抱歉,那、那我可能打扰到你了。」 他眨眨眼,亟欲看清对方的心思,对方却充满防备,抱着胸口倔将地别开眼。 看着他的举止,汪昱辰逼自己收起心思,说些教练会说的话,正如他们过去在排球场那样:「我想说、想说来提醒你一下,冬天室外更冷,暖身的时候更注重拉开整个躯干和髖关节??」 「教练可以直接在群组跟大家说。」 汪昱辰接近错愕地苦笑,恍惚地意识到连刚刚的拥抱都太多馀,右脚往门口后退一步,再来是左脚。 「那我就先走了,不要弄到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了,谢谢教练。」 汪昱辰将头靠在门上,知道没有人会听到,但还是说了一次又一次的对不起。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盪,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在发颤。 当晚汪昱辰睡得并不好。 重复几次断断醒醒,最后一次醒来发现天空透着稀薄的蓝色。 他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时鐘的机械声,等到逼不得已该出门时,他才起身刷牙洗漱。 汪昱辰背着包,沿着还未散尽的晨雾慢慢走向体育馆。 靠近会场时,远远就听见队伍集合的声音、排球击打的清脆声,一声声回盪在他胸口。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眼神扫过周遭的人,每个人都穿着同款黑色排球裤,穿着同家厂商的长袜。看着自己的打褶长裤,汪昱辰忽然觉得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却像被堵住,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球馆,却像踏进未知。 他想起昨晚的拒绝,手指下意识收紧背带,脚步一顿,最后逼自己走过去检录台:「湾大材料??的教练。」 汪昱辰搭着电梯往上,一走到选手休息室就看到大家熟悉的身影。谈话声纷至沓来,氛围比他想像的轻松不少。 他将包包放下,深呼吸将心底的波澜压回去。随着自己一声令下,眾学弟齐声应和,跟着一齐热身。听到纪律的脚步声,他才感觉到脚下逐渐稳固。 汪昱辰淡淡地接过许祐宇递来的球,将其拋高再扣球,强迫自己关上感受,专心在练球节奏上。 他看大家的身体不像最初那么僵硬,见时间差不多,再次把眾人领回休息区:「外套都穿好不要让身体冷掉!」 他默默跟在许祐宇身后,看他和另外一支队伍的队长猜拳决定先后发球。 「我们后发。」许祐宇指着另一边发球区比较深的球场:「选那边的场。」 「好,轮转表帮我拿回去填。」 主审将纸张交给许祐宇,汪昱辰静静地看着对方逐格填入队号,想说些什么又怕影响他的情绪,只好闭上嘴,整个过程不发一语。 队长遵循汪昱辰的意愿,并没有将他的名字填上去。 汪昱辰静静看着大伙儿练三、接住打过来的球、像个旁观者站在一旁,看着队长领着一票人,从底线一边拍手一边跑到网子下方,和另一队敬礼。 所有人退到界外,围成一圈,将手伸出去交叠在一起。 许祐宇领先发话:「湾大材料——」 欢呼划破场地,随着哨音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汪昱辰拿着记录表,专心替整支队伍看状况,不时低头在板子上留下记号。 一开始他还很紧张地在球柱旁来回走动,但第一局过了一半,汪昱辰渐渐放宽心,走到主审旁边,示意要更换球员上场。 「在旁边看会手痒吗?现在还来得及换你喔!」 眼看对方实力和我方悬殊,汪昱辰将场上唯一的大四换下来,让学弟上去练手。汪昱辰装作没听到玉米的揶揄:「你刚发球不错。」 「你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少练唷。」 对方将手勾在自己肩膀,汪昱辰被迫和对方贴在一块,不忘手边的抄写,心底的纠结又扭紧几分。 第一场比赛说不上你来我方,几乎是压倒性拿下第一胜。 眾人谢过主审和裁判,又一齐回到休息区。学弟们嘰嘰喳喳地讨论刚才的火烫手感,笑容尽是得意的光。 汪昱辰静静看着他们发光发热,内心感慨这是属于他们的狂欢,没有打扰,转身往其他球场走去,观摩其他队伍的赛况。 后来看到许祐宇,汪昱辰抿了抿唇,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眼前的比赛。 球场很吵,充斥着击球、欢呼和吹哨,汪昱辰却感觉这些声音进不了两人之间,空气静的可畏,各怀心事地并肩而站。 过了良久,汪昱辰听到对方开口:「我不该为了我自己的慾望逼你的,我好像太自大的以为我能帮你。」 许祐宇的脸色淡漠,像是没有聚焦在眼前:「我们待会会以同样的阵容拿下比赛的,就这样吧,你好好看着就行。」 总觉得他的语气像在道别,汪昱辰想拉住对方,伸出手却被许祐宇轻巧地躲过。 汪昱辰看着空愣愣的回应,轻轻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CH8 回望(3) 赛况没有留给自己太多时间失神,下一场比赛很快就来,汪昱辰看着工作人员拿着长柄刷整理地板,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欸——是你们吗,真的假的啊?」 一声呼唤打破了汪昱辰的杂乱,他抬头,看着对方的脸有种熟悉感,半晌他才想起来:「没想到你也在这。」 是当初在国外一起打沙排的台湾人。 汪昱辰试着提起热情和对方碰拳,慢悠悠地意识到对方身上穿着的队服,和数字下方的队长槓:「没想到要再当一次对手了。」 「请多指教啊,这次不会再输给你们的!」对方痞痞地笑着:「是说当时的另一位人呢?」 「他在楼下带大家热身。」 「那你不用热身准备比赛吗?」 对方无心过问,汪昱辰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熟练地笑着揭过:「这就是我们的最高机密了,还是交换一个情报我再跟你说?」 他浅浅笑着送对方离开,看着许祐宇推着球车穿越场地走过来,背后是一票队友,脸上写满对赢的渴望。 自己曾经也是那副模样。 汪昱辰要自己别再想了。 别再想过去,只有输家才缅怀过去。 双方敬礼,对方发球,沙排男很有破坏性,率先得下两分。许祐宇出声说,没事接一个!他将重心压低,蓄势待发,背影像希望。换我方发球,掛网失分。汪昱辰在记录表上的发球失误划记失误一分。「真可惜」。有人说。谁说的,曾经的队友还是许祐宇。no mind。场上又有人喊。对。汪昱辰要自己不要再想了。 重扣落在地上,反弹,撞在汪昱辰的耳边,身体震了好大一下,清脆的声音一下子让自己回神。比分七比二。我方大幅度落后,汪昱辰喊出第一次暂停。 每次的暂停只有三十秒。相较于敌方轻松喝水,汪昱辰面色凝重:「防守让许祐宇和玉米cover多一点,我猜他们会开始塞快攻,如果他们一传到位,我们也要快点补,并注意拦网。对方发球比较深,防守把握,让举球员有馀韵组织进攻。」 汪昱辰不知道他们能吸收多少,但他听到队长要喊队呼,他也伸出手,一起拉长音欢呼助势。看着玉米,又看着许祐宇,计分表被捏得越来越皱。 看着他像看自己。是因为许祐宇在身边耳濡目染一个学期吗,他的举球、发球都像自己在球场打球。自己在球场打球。汪昱辰摇摇头。在记录表註记拦网得分。我是离开的人,他不是,他跟我不一样。 许祐宇刚刚单抠对方,成功扭转气氛,意气风发地转到后排要发球。他在地板拍三下,和汪昱辰一样,将球拋高,起跳,球在下坠时转弯,敌方接去观眾区,爆出一串尖叫。 球回到队长手上,下一秒,他发出第二计ace。 汪昱辰看队长和其他人击掌,比分追平。敌方喊暂停,欢呼声变得更大声。 教练将水壶拿给大家,看许祐宇抓衣领擦汗,不疾不徐地安慰学弟:「失分没关係,我会负责得分的。」 汪昱辰听出这是他对许祐宇讲过的话,他笑出来。对方才是适合讲这种话的人,自己只是逃跑犯,是第五十三关的红色滑块。 汪昱辰收回大家的水壶,哨声击球声和球鞋摩擦的声音都好近又好远。 他替他们计分,注意到这时卡在同个轮转失了三分。汪昱辰不甘心地摇摇头,喊了第二次暂停。全部人都看着自己。眼神的期盼清晰可闻,尤其是玉米,他在玉米开口的瞬间就刻意忽视了。 比分上到二字头。对方热开了,快攻得分。 我方攻击被轻松接起,场上都在防快攻,剎那间汪昱辰注意到,叫大家退! 没人来得及反应,球被举球员二次进攻,吊在球场边线。敌方的举球员高兴地绕场欢呼。 汪昱辰是举球员,他早就看出对方的心机,若他在场上肯定能防住。若他在场上。 汪昱辰将纸笔放下,站起来,愣愣地看着球车被窗户洩出来的光照亮。球在发光,它们在呼唤他。 他早就知道他们有多准备一套球衣球裤。 汪昱辰吞了口水,深呼吸,往前走一步。再一步,走进光亮里。像黎明破晓。他伸手去摸。滑面的纤维质感和当年一模一样。 汪昱辰听到动静,回头,看见许祐宇倒在网下。他瞪大眼睛。 CH8 回望(4) 他衝到对方身边,看许祐宇蜷缩在地板,他紧急传唤学弟:「你们快拿冰块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许祐宇:「有撞到头吗?能起来吗,先扶着我。」 汪昱辰将对方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和杨凯葳合伙将人放置在旁边空地。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将对方放倒在地。看着许祐宇冷汗直流,汪昱辰像自己受了伤一样痛。 他接过乾布和冰块,将布对摺后,轻轻将许祐宇的脚抬高放在布上。拿着冰块替他冰敷脚踝:「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他看着许祐宇紧紧咬着牙,强撑着身子要看清状况,汪昱辰急迫地叫对方听话:「你给我躺好!如果脚踝等下变得更痛就给我去医院,听到没有!」 汪昱辰管不了情绪,命令场边的学弟:「看好你家队长,不准让他乱动。」 看着许祐宇咬着双唇还想讲话,他知道他想说什么,并真心感到火大,更恨自己最一开始没给对方信任。眉毛皱得很紧。 红色滑块选择翻牌重置。他走出牢笼。走去球车。 汪昱辰脱下外衣,抓起球车里的衣服并套上,将鞋带系紧,面色凝重地跟主审说: 「湾大材料申请换人。」 他站上红色的九乘九方格,这次自己不会再逃了。 第一局明显被拐气,以两分之差输了比赛。 汪昱辰安慰大家不要在意,将重心放在第二局比赛上,看着微微发抖的手,想起许祐宇,他知道没有退路。 他搀扶许祐宇走到对面场地,再轻轻地将他放在看得到赛况的地方,也刻意在队长身边讨论战况和集气,让对方有参与感。 场边的纪录传唤:「双方队长请来拿轮转表。」 汪昱辰抬起头,看着记录台又看向队友,玉米笑着将自己推出去:「临时队长除了是你还能有谁?」 汪昱辰接下轮转表,写下大家的站发位置,当写下自己背号时,汪昱辰才后知后觉:号码正是以前的队号。 「随便贴个白贴当队长槓吧,谁叫你当初一直不答应,害我印队服的时候就没有做槓槓了。」 汪昱辰接过玉米递过来的肌贴,还没开始就先给对方拥抱,谢谢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汪昱辰发球破坏对方的防守,有条不紊地组织进攻,手感火热,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原来他的想像比现实更可怕。 他以为他会不敢再面对这个逃跑过的舞台,会认为哨音很刺耳。 而当他站在网前,突破重重拦网,调度对手,替攻手开了一道出口,看到玉米在天空滞留,心里却只有一个单纯的信念:自己能让队友得分。 他能成为助力。他不是那个被看轻被忽视的小毛头了。 汪昱辰手感火烫,盯着敌方球场的空洞,瞄准位置打。得下一分。下轮发球拿下第二分。喊暂停也阻断不了他的手感。 全场的声音都像被水隔住,喧嚣与鼓掌远远退去,他开始分不清哨声是现实,又或是来自很久以前。 他觉得自己像浮在半空,不确定脚下踩着的是pvc地板,还是当年的木头地板。汗水扎进眼里却没有灼痛,呼吸急促,但前所未有地冷静。 汪昱辰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的撞击声,将球击出。 敌方接发被破坏,球直接被还回来,位置刁鑽,后排的学弟吃力地捞回场中间。 汪昱辰本能地跑到位,十指支撑住排球的重量,彷彿都不用思考,肌肉靠着记忆自行完成。 他将球高高举起,像把这些年所有的阴霾与压抑全数交付出去。 视线里,玉米的身影被光镶嵌,像在天空飞翔的剪影,那瞬间的不真实,让他想起过去他爱看的排球明星,和他那曾经想当明星的梦。 这样的梦,他怎么捨得藏那么久? 球狠狠砸在敌方场地,清脆的声响划破静止的时间。 观眾席爆炸般的欢呼涌入耳中,将汪昱辰拉回现实。 队友们衝进场内,将玉米团团围住,又叫又跳地说晋级八强。 而汪昱辰站在场边,眼里只有许祐宇,和对方眼里像光一般的闪亮。 这次有人看着自己、接他回家。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 自己的脸被许祐宇推开,汪昱辰施力想靠近,却被对方推得更远:「我是伤患欸!」 汪昱辰委屈巴巴地盯着对方,嘴巴张了又闔,已读乱回:「伤患play我没玩过,可以试试看!」 CH8 回望(5) 他舔了舔唇,等这一刻好久了,说什么都不会再放过许祐宇。 挺进第二天赛程后,说来可惜,首轮抽籤就遇到上届冠军,比分差距到会笑出来的程度,大伙儿有默契地放弃挣扎,派出一轮学弟,让一年级打球过过乾癮。 他以为输了会很难过,没想到大家去聚餐时热火朝天,都只在笑话自己。 「你们又看到那时候汪昱辰把衣服脱下来换队服吗哈哈哈哈哈,主审脸都超问号,他肯定没想到教练自己下去打,有够北七!」 「然后队长槓还是用白贴贴的,大家会不会以为我们系很穷啊!」 把酒言欢,啤酒泡泡流到手臂,汪昱辰忽略大家的取笑,抿着手臂将黏腻舔乾净,又请服务人员拿一手过来。 「乾杯乾杯!敬我大四最后一场比赛,我真的没有遗憾了——」玉米一饮而下,爽快地发出喟叹。 汪昱辰跟着举杯,在心里敬自己失陪的青春。看着一桌子的人为了最后一块排骨吵架、相约着要去唱歌续摊。他才慢悠悠地意识到:这是他想像的青春,原来他有资格入场。 是眼前的那帮人让自己拥有这一切,带着他回到他所渴望的过往。 当走在回程路上,玉米笑瞇瞇地靠近自己,脸上带着酡红:「待会有没有要色色啊——我这边有点好东西——」 当时汪昱辰撞了他的肩膀,叫他不要心术不正,却给对方好久的拥抱。 但现在从口袋摸出对方硬塞给自己的保险套,汪昱辰心想:确实该来办正事了。 过去他还不能理解好莱坞电影,为何男女主角总在破晓的大结局亲热。现在他才知道爱到尽头,言语徒留苍白,只想彻底拥有对方。 他急忙但温柔地脱去许祐宇的衣物,忽视对方的叫嚷:「不要??你给我等等!」 汪昱辰笑瞇瞇地跨坐在对方身上,将包险套包装咬开戴上,抵着对方的性器轻轻摩挲,感觉对方的慾望也在抬头。 许祐宇看直了眼,汪昱辰坏心眼地逼问:「现在还要不要?」 「是嘛,那就算了。」汪昱辰翻身要离开对方,下一秒却如同他所想,被摁回原位。 他笑笑地继续追问:「到底是要不要?最后一次囉,毕竟伤患养伤也很重要。」 他喜欢看许祐宇倔将地别开脸,却连耳尖都染成红色。喜悦涨得很满,汪昱辰好整以暇地摆胯摩挲对方柱身,心里默默计时对方要多久才肯承认。 「这算性爱中的积极同意吗?我希望我和许同学从事正当且双方知情同意的性行为,如果您??」 「汪昱辰!」许祐宇双手蒙着脸,像是崩溃吶喊:「我想和你做爱!」 他轻轻地笑了,将对方的手移开,低头亲吻朝思暮想的人。 有别于过去,这次他吻得很认真很慢,细细去感受对方的轮廓和温度。吻一路沿着脖子、下顎线再游移到耳边,他轻咬着对方耳垂,满足地看着对方打了哆嗦。 当他终于进入许祐宇,汪昱辰也满足地叹出长气,缓慢且轻轻地捣弄着,怕弄痛眼前所珍惜的人。 他将许祐宇翻过身,让他跪趴在床上,自己从后面进入,灭顶的快感令他不自觉加快频率,换来身下的人一缩一缩地索取。 汪昱辰轻轻打了对方屁股,下一秒却被更用力地夹紧。他忍住快感,低低地覆在对方耳边:「你是之后都不想要汪小朋友,所以在试着把他夹断吗?」 他调整位置,接着又长驱直入地挺进,快感令他塌下腰,胸口贴着对方的背,进入得更深。 他伸手抬起拎起对方的下巴,要许祐宇抬头看着墙面的镜子:「好好看我干你??」 明明身体都已经融于一起,但当他和镜子里的许祐宇对视,仍然不受控制地感到心动。 对方破碎的呻吟和囈语从嘴边流出,汪昱辰看着对方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雾,双眼半瞇,喜欢看对方因为自己而情动的模样,这份征服感令他更肿大几分,埋头往深处苦干。 许祐宇的呻吟越来越尖,慢慢滑开相连的地方,请求像热水潮湿且滚烫:「??太深了,很奇怪,等、等一下、唔!」 「队长别逃。」汪昱辰捞住对方的腰,将其紧紧圈回来,正是最舒服的临界点,他不准对方走。 听出不对劲,汪昱辰将自己从情慾抽离,身下的性器也退了几分,艰困地组织语言:「怎么啦?真的不舒服吗?」 下一秒他却感觉对方往后坐在自己身上,将其整根埋入。 爽感直衝脑门,汪昱辰嘖了声,这人跟他玩欲擒故纵?轻轻地打了对方屁股以示惩罚。 正想挨着对方猛干,就看到许祐宇半瞇着眼睛瞪过来,语气软得像哀求:「叫我名字??」 「你唯一一次叫我名字,是在吼我??我还没跟你算这笔帐??」 汪昱辰顿时升起重大的愧疚,瞬间连性爱的心思都没有,褪出大半,认真地看着对方:「对不起,我不该兇你,我当时很急着想告诉你——」 许祐宇扶着自己的性器,模样看起来快哭了,毫不饜足地将其吞回:「你要不要晚点再道歉?我们爽完再说好不好?」 汪昱辰愣了一下,没想过自己会那么轻易地被来回调动情绪。 Final 限时陪伴,请储值续约(1) final 限时陪伴,请储值续约(1) 汪昱辰对着深处的柔软直撞,心里化成水,感觉身心都和对方交融,巨大的满足马上回馈到捣鼓的性器,他蹙紧眉毛低声说:「祐宇,我快了??」 他加快节奏,每一下都直通深处。 临界点令他脑袋一通发白,依循本性紧紧拉着对方的手,在最后一刻将性器抽出来,尽数释放在上头,看着体液流在对方背脊凹陷的地方,又令他一阵情动。 他伸手擼动许祐宇的性器,看到对方弓起腰,仰起头克制自己的慾望,汪昱辰将头埋进对方肩窝,在对方耳边低喃:「我爱你,许祐宇,谢谢你带着勇气出现在我面前。」 对方很快在自己手里缴械。 两人的喘息交缠不散,心跳还在胸膛里激烈敲击。汪昱辰低下头,细细吻过对方微微颤抖的身躯,吻过紧抿的双唇,再轻轻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 「许祐宇我爱你,我爱你嘴硬不服气,也爱你的勇敢积极,爱你接纳犹豫不决的我,我爱你??」 好多的爱在排队等待被倾诉,长夜漫漫,他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细细吻进许祐宇的梦里。 隔天起床,看着窗户泛着不一样的色温,汪昱辰意识朦胧地确认已经过了中午,又转过身抱住许祐宇,耳鬓廝磨享受馀温。 汪昱辰都快忘记没工作的日子有多悠哉。 起床,和对方窝两个小时,有体力就来一发。做午餐,再倒回床上,打开存很久的影集,手臂相邻贴在一起。看完末日片,觉得没了对方才是世界末日。 两人笑着聊起喜欢的电影和乐团,列了好长好长的待追清单,等着未来一起解锁。 颓靡地过了几天,汪昱辰灵机一闪,打开背包翻找东西,又拿出一张纸在上头画记。 过去他总觉得跨年与自己无关,甚至会在欢庆的节日跑到健身房,报復性地练上三个小时。可如今想到许祐宇,他便对节日有了期待,脑海里翻涌各种计画。 跨年夜当天,汪昱辰系紧自己和对方的围巾,第一次和人潮挤在信义区,等待烟火施放。 周遭熙熙攘攘、五光十色,但街灯下的许祐宇是唯一被照亮的存在。 他和所有观眾一起倒数,甚至数到一半开始加速,干扰身旁陌生人的节奏。两人相视大笑,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故技重施,为没有人懂的笑点自个儿得意。 剩最后十秒,汪昱辰将视线转移到天空,看着大楼墙面也投射大字,他跟着现场气氛一起大喊:「五、四、三、二、一!」 烟火齐放,与此响起的是周遭的骚动和祝福,陌生人祝陌生人新年快乐。 汪昱辰总以为自己的人生被定型。长年打工下来,他就被繁忙消磨到不知何谓爱。觉得自己的心早就死了,没想到实际上还有一处柔软等待被感动。 他紧紧抱住许祐宇:「新年快乐,今年一定会过得更好。」 爱肯定会让今年变得有所不同。 回到许祐宇的租屋处后,汪昱辰从背包拿出一个信封袋,交给许祐宇让对方拆开。 其实汪昱辰内心有点紧张,叫对方自己打开来揭晓。 桌上摊着庆丰国小的冬令营报名传单。 「这怎么在你这啊?」许祐宇不解的眼神望过来。 汪昱辰笑着啄上对方嘴唇:「玉米说你要拿给我的?」 他浅浅解释来由,揶揄对方口是心非,换来许祐宇一顿打,闹够了汪昱辰才终于正经接话:「有个刚失业、有点教学经验、又刚好会打一点点排球的人,偶然在路上遇到这份传单,心想:『这岂不是为我而设的良机吗?』他想着——」 「你还要讲多久,你好烦!」 他捂住许祐宇的嘴,笑着继续发表:「他想着若是他能应徵上这份工作就太好了,于是他循着线索找到许先生,想了解目前职缺还在吗?」 「你不符合贵司要求被退件了。」 汪昱辰将对方压在身下,又亲又啄直到他松口答应,才肯放过对方。 许祐宇脸色緋红:「你这是色诱!」 「我不接受没有证据的指控。」汪昱辰微笑将它接过,这只是铺陈,令他紧张的是另一件事:「里面还有一个东西,你看一下。」 那东西是汪昱辰连夜做的。 他参考正式工作上约聘合约,依样画葫芦临摹出一份,语气中带点不确定: 「我有听说周老下学期就要回来了,冬令营也不可能做一辈子??所以我猜我们之间的合约好像到期了。」汪昱辰舔了舔唇,从口袋摸出笔,将排练好久的话说出口: 「想问许先生,您愿意跟我合作续约,当我的恋人吗?」 他其实觉得这个告白拙劣至极,但他太想和对方确认关係,别无他法只好走险步。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汪昱辰觉得自己笨到完蛋。微微抬头,却看到许祐宇笑得极其温柔,嘴上却不留面子地说:「如果我毁约呢?」 他一愣:「那??那我就去找别个客户。」 Final 限时陪伴,请储值续约(2) final 限时陪伴,请储值续约(2) 许祐宇抢过手里的笔,飞快地在合约书上签名,还擅自篡改内容:「这里写什么一年啊!汪昱辰,你对我们有点信心好不好?」 他趴在纸上,卖力地写着什么,想将纸推向汪昱辰,却不小心太大力,沿着惯性滑落到地上。 他不经想起他们第一次签约也是同副模样——对方带着一点挑衅反抗,将纸拋在地上。 他捡起报名表,看着期限写着「一辈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汪昱辰紧紧抱住对方,喜悦像烟火绽放: 「合约从今日生效,请甲方多多指教。」 许祐宇没想过今年会带着男朋友回老家,而老妈还很喜欢对方。 「弟弟啊——你找了那么帅的老师来,唉唷,我都不知道小朋友他们还要不要上课了!」老妈乐呵呵地从冰箱拿出一盒水果:「快去招待你的帅哥朋友吃!」 「就跟你说别那么三八了!」他没好气地接过水果,正要走出厨房,就看到汪昱辰站在门口,一副想进来探究的模样,他赶紧推着汪昱辰的后背,将对方支走。 「阿姨谢谢您的水果!」汪昱辰好像不放弃和她打交道:「我会和祐宇分着好好吃的!」 他将汪昱辰推进自己房间再上锁,滑落在门口:「你再这样给对方情绪价值,她之后整晚都不会放过你的。」 「啊?这不就跟许同学一样吗?」 许祐宇唰地脸红,摀住流氓的嘴:「我家隔音不好!」 感觉手心被柔软的东西接触,许祐宇马上反应过来他在舔自己,臊得连忙将手抽回,怒瞠着对方。 「那岂不是要麻烦您晚上小声点了??」 「汪昱辰!」许祐宇怒捶对方的背:「你等下不准在小朋友面前讲这种话!」 「不会啦,」汪昱辰一改刚才的玩笑口吻,语气淡了下来,嘴角却噙着浅浅的幅度:「我只是很羡慕你有这么令人安心的家庭而已。」 闻言,他想起汪昱辰的过往,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安慰地在他肩膀拍了两下。 他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紧紧抱着对方的同时,还在思考该说什么来承接过往,就听到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呢喃: 「像这么温馨的家庭,不知道对于养出一个会在健身房约的儿子有什么想法唉唷痛痛痛!」 许祐宇施暴完,不理会对方,转身往顺丰国小去。 两人踏进明亮的顺丰国小体育馆,木质地板映照着清晨的金光,像是特地为新篇章拉开序幕。小朋友们早已兴奋地在场上奔跑,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汪昱辰和许祐宇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十足地分工:汪昱辰示范动作,许祐宇在旁鼓励与辅助。 小朋友的活力无穷,当汪昱辰被一群孩子扑倒在地时,许祐宇得意地扬起下巴:「就跟你说会后悔的吧!」 起先他拒绝老妈的拜託,但拗不过汪昱辰想了解他成长环境的心意,最后还是点头答应。如今看着这些小朋友的球风一年比一年成熟,他竟像透过他们,看见了汪昱辰过去的模样。 阳光穿透灰尘,粒子在空气闪烁,像星星在他周围绽放。许祐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对方始终带着淡淡的笑,与孩子们打成一片,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 课程晃眼而过,最后小朋友们央求老师们示范扣球,汪昱辰不敌热情,示范成熟大人的力量,击球声在偌大的体育馆回盪,和笑声、尖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片,过了好久才消停。 看着家长将小朋友接走,汪昱辰走到身边,牵起自己的手:「我得奖的那一年没人来接我回家。」 许祐宇往对方看去,手中的力道加紧了些,怕自己让他想起不堪的过去。 还想安慰,听到对方又说:「现在有你陪我一起回家。」 汪昱辰转过头,眼底有光,侧过头在颈项轻吻。 他轻轻顺着对方的背,尽力弥补多年前他所渴望的模样。 两人收拾教具,等一切落定,才留意到角落里有个小朋友埋头操作手机。 许祐宇走近,本以为会看到卡通影片,却是那款他熟悉的滑块益智游戏。 他叫汪昱辰过来,三人围在小小的萤幕前。 许祐宇蹲在小朋友身旁,看他玩一会儿还在原地踏步,好奇问道:「你过不了关吗?」 「我一直卡住!」对方像是脾气有出口宣洩,顿时想被人理解,更生气地操作机器。 「要不要我们来帮你?」 汪昱辰仔细看了几秒,立刻点出路径:「这块先往上,再往右,然后??」 孩子依言操作,不过一会儿,放炮的电子音和转场动画宣布过关。 「我过关了!我过关了!」 小朋友又叫又跳,小手兴奋地击上汪昱辰的掌心,稚嫩的掌心与大掌交错,一瞬间像时间重叠,将成长的重量都传递过来:「谢谢教练!啊!我妈妈来了,我们明天见!」 孩子朝着大门口奔跑,投入迎接的怀抱。 透过敞开的门,外头的阳光洒落,像是特地替他们留下的路。 对方走向有光的出口,体育馆恢復安静,顿时只剩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汪昱辰面向许祐宇,眼角还残着笑意,指着孩子离去的方向,半个身子朝外,被逆光晒得发亮,语气坚定: 「我也找到出口过关了。」 两人十指紧扣:「你过关了,靠自己的力量。」 后记 每年写一本小说变成某种规律,我喜欢有在创作的自己,练习讲话的益处总在夏天显着感受到 因为我最近在看《来唱卡啦ok吧》实在是太喜欢这部作品,希望大家都能去看(喜欢到要在后记讲这个) 我八月中的时候看完卡啦ok,当时这本书还剩两三万没写,由于作品的留白和震撼让我太感动,我甚至在想要不要拐个弯写悲剧( ̄? ̄) 还好卡啦ok没有影响这么深,以最初的想像去完成作品了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写「创作」有关的文唷!歷年写了绘画、摄影和舞蹈,这次的题材建立在高中和大学系排经验上,写得时候好怀念那些闪亮的日子 一边怀念闪亮的日子,一边趁写作疗伤 汪昱辰是部分的我,曾经一段时间我也恨过我的家庭,曾在theads发文引起关注,下面是我当时的感慨: 为什么不离婚呢 我一想到我爸妈都很胖一定高高高机率三高,要花很多时间照顾他们,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他们这多少钱怎么那么贵啊这能干嘛 答案应该是不行,我的人格特质被这种家庭摧残,一定会筑不起自己的底线,如果我真的抽离了我就会开始反省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很无情,毕竟掩饰和惩罚自己早就刻在我的基因了 干 」 那些根还在我的心底,但我已经慢慢地不被影响了( ̄? ̄)很早就能学会嘲讽自己的家境,希望未来能真正做到平静无波 至少这些痛让我2小时爆写3000字,挺不绰滴 我总是觉得写悲剧很容易,将死放在眼前就能营造,死亡和分离是大家都会面对的课题 也许因为这样,文章中拨云见日的后日谈,我都刻意地去写很白痴很无厘头的片段,若能感受到小小的日常幸福,就是我最大的荣幸了~ 今年大四要开始做毕製了,每年暑假结束我,都好想继续写作,但我永远是被生活压扁的人,不确定会不会落实 下一本想写一些关于女权、手工玻璃或设计系的故事,如果能提及政治就太好了 我近一年觉得「表达自己立场」是件了不起的事,建立在有点逻辑和口条的基础上,我会试着把故事写出来的(吧)(吗)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看到大家来听我讲话,我们下本故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