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之神:被认可的名字》 零、失败的人生与穿越的契机 (000. 这里,不欢迎你) 零、失败的人生与穿越的契机 (000.这里,不欢迎你) 巷子偏僻而狭长,两侧的店铺全数关门熄灯,却有一处光亮,从深处微微透出——那是「流光溢彩」的招牌。高掛在墙上,像是被谁打翻的银粉,在一片漆黑中,闪烁着淡紫与金绿交织的光芒。 康博学推了推脸上厚重的黑框眼镜,再拉了拉斜背包的背带,彷彿不做些什么,就无法压制心中的那股不安。 最上方的釦子,抵着他的喉结,有点紧。 那是一件平整笔挺的格纹衬衫,线条分明,恰好反映出他此刻的拘谨。 在这漫长的一小时内,他一共掏过五次手机、三次钱包、两次那张捡来的、佈满鞋印的酒水单,甚至还往门口迈出过一步。 但他退回来了。 尖锐的笑声、酒杯碰撞声,依稀可听见。音乐有种温柔而残忍的节奏感,像是在说:「这里——不欢迎你。」 他低着头,思考着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不是来约会、不是来放松、也不是来冒险…… 对,他是来逃跑的。 他终于踩上那道向下延伸的阶梯,恍若走入一条深邃幽暗的喉咙。每下一阶,就像更接近那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一点。 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动兹,动兹,动兹,动兹—— 低频的鼓点规律地撞击着耳膜,整个胸腔也随之一阵阵颤动,紫红与蓝绿交织的灯光斜斜洒落在墙面上,宛如一场绚烂的霓虹雨。 眼前的人影扭曲着、曖昧摆荡,恰似一堆新鲜上架、正待挑选的肉体。 薄雾从舞池间逐渐散开,他才看清楚——这里从头到脚、从台上到台下,全是男人。他们彼此拥抱、摩擦、嘴唇紧黏在一起,甚至有人踩着高跟,头披金发,在拥挤的人潮中自由穿缩。空气中瀰漫着荷尔蒙、汗水,与被渴望点燃的火。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难走进来。 静静地站在吧台旁,内心彷彿还期待些什么。 没有任何目光停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下的,也不记得点了什么。只知道,眼前的玻璃杯已经见底。 酒保好像和他说过话,他记不清内容,只记得嘴角似乎抽动过几下。 脑子有点昏,他已经很久没喝酒了,更别说是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 灯光斜洒在杯缘,馀光在桌面上晃啊晃。他一手撑着下巴,身体时而轻、时而重,像浮在某种看不见的液体里。墙面彷彿开始扭曲,灯光像水母一样游动,人群也全变了样。一个、两个、三个……他隐约看到几个大得可以一脚踩死自己的巨人,从烟雾与音浪中探出头来,低头俯视着他。 他已经失业十个月了。 自从大学接触社会学起,一路唸到研究所,再到博士班毕业,他耗费了十几年的光阴,试图去理解这个世界,想着只要读得够多、够深,就能成为某种会被社会需要的人。 为了专心读书,他甚至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好吧,其实是不敢。在学生时代,他仅偷偷暗恋过两个十分可爱的小男生,但他根本不敢说出口,唯恐遭到拒绝、惹人厌恶,更害怕信奉阿们的爸妈知道后,逼着他跪在床头懺悔。 那么,毕业之后又如何呢? 一封封履歷投递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连得到一句谢谢都显得弥足奢侈。直到有一天,他竟然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面试邀约。 那是一家文化研究机构,装潢高雅,氛围融洽。他依然记得,自己当天穿着烫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手里紧紧握着论文摘要,彷彿一隻终于被社会召唤的召唤兽。面试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许多,甚至短暂地燃起了期待。 然而,他却在最后一个问题上卡住了。 他看着面试官,对方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坐在他面前,笑容可掬地抬头。 面试官:「你确定……还要再一杯吗?」 康博学:「???」 他猛地一怔。眼前原本那张面试官笑容可掬的脸,此刻却在迷离的紫光中模糊、拉长、扭曲。他意识到,那张脸已经变了。 「你确定还要再一杯吗?」 声音终于和正确的表情配对上,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无奈与一点点的同情,康博学这才意识到—— 自己根本不在面试现场。 「嗯。」康博学点了点头。 冰块滑进酒杯,撞击出清脆一声。他看着酒保俐落地倒酒,动作稳定,袖口捲起,轮廓乾净清秀。 ......嗯,好像也还满可爱的。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面试官的脸又浮现了。不是之前温和的微笑,而是整张脸忽然拉近、扭曲,像从脑海深处探出,逼他说出某个被压抑很久的答案。 康博学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那张已不存在的脸进行控诉:「我是社会学博士!博士欸!」 他的吼叫声,和低频的鼓点形成某种诡异的平衡。 「你们那种薪资制度根本就是剥削!在压榨我的剩馀价值!」 他指着空气、指着面试官、指着资本主义,似乎已分不清虚实。 「你知道我念了几年书吗?十年!十年欸!从象徵互动论读到高夫曼,从结构功能到傅柯的权力理论,每一个理论都在告诉我们——人,不该这样活着!」 周围传来零星的笑声,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小声嘀咕:「社会学博士?来酒吧上课喔?」 更远处一个穿吊嘎的壮男皱着眉说:「欸这人醉了啦,谁知道他平常干嘛的,现在会这么惨是有原因的吧。」 康博学没听见,或是假装没听见。他仍站在吧台前,自顾自地说着,语速飞快,语气却越来越不稳。 「你们要的根本不是人,是可以量產的商品,是便宜又听话的工具!」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干他真的讲剩馀价值欸。」 重低音的震动依然持续着,却成了被谁遗忘在墙角的掛鐘;一下、两下,优雅而轻盈地重击他破碎的自我。 灯光还在闪,人群还在动,但对他来说,一切都慢了下来。笑声像海水一样漫过他的耳膜,空气变得稠密,光影也一点一点模糊。 突然,他感受到空间的剧烈排斥,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背后伸出,把他从这场狂欢中拽离。 「啪——」他被店员像垃圾般扔出门外,手上还紧握着那瓶没喝完的,搞不清楚什么年份但贵得半死的格兰利威。 清晨的凉意擦过,他咳了一声,像是要把酒精与羞辱一起咳出去,但最后什么都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暗处响起,低哑却清楚。 「那瓶空的,可以换给我吗?」 眼前出现一名满脸皱纹、背着破布袋的拾荒老人,静静站在街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双手空空,眼神却透着奇异的坚定。 「……你说什么?」他愣住了,还没从体内翻涌的酒精与刚刚那些讥笑声中抽身。 「那瓶空的,可以换给我吗?」老人笑了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嘴角,声音像拂过灰尘的风。 康博学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瓶子。还剩下一点点酒液,摇晃时闪着微弱的琥珀光。他本能地将瓶口凑近嘴边,想喝掉最后一滴,但手停在半空。 「你要拿什么跟我换?」他下意识地问。 老人收起笑容,用一种彷彿看透一切的眼神凝视着他。 「你不知道我会给你什么的期待感。」 店里的灯光亮着,紫红的霓虹仍在墙面游移。 音响里传出一首慢拍、近乎催眠的柔和电子乐,像某种醒酒前的晚安曲,悠悠地从墙角的喇叭渗出。 舞池空荡荡的。 最后一位客人——那个喝得烂醉的剩馀价值博士,刚刚被门口的壮汉架出去,留下半张屁股印、一地杯盘狼藉,还有吧台上的一个纸摺信封。 酒保弯腰捡起那封信,本以为是想搭訕的小情书,随手打开,却是一张皱巴巴的千元钞票,旁边潦草写着: 「你是今天唯一愿意跟我说话的人,谢谢你。」 他怔了一秒,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在胸口慢慢摊开来。这种话——说实在的——不该让人愧疚。但他就是愧疚了。 酒保皱着眉,走上阶梯,眼神寻找着那名醉酒博士的身影,却早已看不到人。 只有一名满脸皱纹的老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瓶还没喝完的格兰利威,身上穿着的,是和博士一模一样的格纹衬衫。 老人推了推眼镜,眼神不急不缓,像在评估什么。接着,他握紧手里那瓶空酒,转过身,拖着微跛的步伐,沿着人行道笔直前行。 那背影没再回头,慢慢缩进清晨泛蓝的雾气里。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1. 我的幸福,在70%时中断了)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1. 我的幸福,在70%时中断了) 身下的东西硬硬的,还带着颗粒感。隔着薄薄的衣料直顶脊椎,刺得人不太舒服。 背后的风撩起发丝,带来一点凉意,居家的香氛气味扑鼻而来。他的眼皮仍沉,整个人赖在床上不愿起身。 一隻手从后方环住他的腰,清细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嘿……昨天面试顺利吗?」 ——这是.....男友,对,我有男友了。康博学的心脏因为这份真实的幸福而悸动。他笑了起来,往后缩了缩,熟门熟路地贴进对方怀里。 「亲爱的,还没跟你说——我录取了!」他一边抱着对方,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 那是一份人人抢破头的研究职缺,除了能自己订定主题,还配有独立办公室与助理,薪水比他预期高出两万块,甚至连无限供应的零食吧与专属心理諮商师都包含在内—— 他讲得正起劲,突然听见一道冰冷的机械声从脑子深处冒出来,像一个不协调的音符,悄然刺入这份完美。 「系统绑定进度:七十%。」 康博学的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讲话的声音顿了顿,心头涌上一丝不明的焦躁。怀里的温暖似乎降了一点,那颗粒感的布料也变得更粗糙。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好像不是他昨晚睡觉穿的衣服。 「系统绑定进度:八十%」 机械音再度响起,更清晰了些,彷彿在他脑海中响起一个警鐘。梦境的边缘剧烈裂开,甜蜜香气被泥土与潮湿芬多精取代。他感到剧烈晕眩,画面扭曲溃散,男友声音—— 「系统绑定进度:九十%。」 冰冷泥泞浸透全身,湿润气味鑽入鼻腔。所有幻象彻底崩溃,骨头咯吱作响—— 「系统绑定进度:一百%。」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绿色与土色、背后湿湿凉凉的,有股泥巴的味道。 头沉得要命,耳里嗡鸣不止,只听得见虫鸣。 「嗯……这里是哪里?」他痛得皱眉,像被人用棍子重击过脑袋。 下一秒,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再度袭来。 「与疾烈洛系统绑定完成。」 他瞬间睁大眼,猛地坐起。 「什么东西……是在叫我吗?」他扫视四周。 没有回应,也没有半个人影。 「疾烈洛?……谁啊?」他皱起眉,摇了摇头,脑袋还是一团乱。 那名字陌生得像哪个奇怪的游戏角色,没道理这样的名字会和他有关。他揉了揉太阳穴,尝试压下那股刺痛。 「第一次喝成这样……原来这就是宿醉吗?」他自言自语,一边摸向裤袋,「手机勒,手机……」 摸到了。是他熟悉的机型与壳,但萤幕亮起时只显示——「无讯号」。 他盯着那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我用的是5g网路欸?」 他猛地站起来,脚步一晃,差点没踩稳。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居然是套破烂的长袖衬衫与褪色长裤,还有一双松垮垮的帆布鞋。袖口磨损,裤管破了个洞,像哪里的流浪汉。身上还背着个皱巴巴的麻布袋,绳结打得歪七扭八,看起来像是随便绑上去的。 「这什么鬼……」 他拿起背包旁的一根垃圾夹,夹口歪斜,上面还黏着一小撮黑色毛。 此时他终于站稳,开始环顾起四周。 视线撞上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树干——粗壮、高耸,不自然得有些过头。他慢慢抬头,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些不是平常公园或山上那种树。叶片巨大,枝干弯曲成奇怪的角度,就像那种恐龙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背景。 「……这什么鬼地方?侏罗纪片场?」他喃喃地说出声,但心里笑不出来。 风又吹过,这次不只带来泥土味,还有一丝浓浓的植物腐败气息,混着水气黏上皮肤。就像森林本身在发酵,浓到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没有任何反应。 ——连110都打不出去。 「怎么可能……这里是资讯死角?还是我手机坏了?」他再次确认手机,依然没有任何讯号。 怒气与不安推到极限时,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出现,不带一丝情绪地宣告: 「侦测到疾烈洛有强烈情绪波动,系统分析此种反应容易造成秃头,机率六十五%。」 他愣住,眉头一抽,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像针一样戳进脑子里,目光在林间快速扫视,转头、转身、再低头,像在找什么藏着的装置。 「到底谁在讲话?」他边问边翻开自己的衬衫领口,又摸了摸后颈和耳后,什么都没有。 声音还在耳里縈绕,却像从大脑深处冒出来一样,根本找不到来源。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小声开口:「该不会……是在跟我说话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瘮人。 风没停,虫声依旧,系统却没有再回应。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清了清喉咙,突然咳了两声,再试着开口:「一、二、三、四、五……hello?」 声音比他记忆中的还要清亮些,甚至——有点细。 他愣了一下,又咳了咳,再说了一遍:「一二三……」 这不是他熟悉的声音。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2. 至少给我一把剑也好啊)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2. 至少给我一把剑也好啊) 从清喉咙、讲话、讶异、再清喉咙,不管他重复这个流程多少次,就是找不回自己原先浑厚深沉的嗓音。 「一、二、三……」他双手掐着自己脖子,喉间挤压出来的依然是轻细的陌生音色。 他的眉头先是紧皱,接着却意外地舒展了一些。这声音比他想像中动听得多,带着1股青春的活力,就像初次登场的少年偶像,虽然青涩,却透着一股引人注目的纯粹。 一直以来,他总是缺乏对这类声音的抵抗力。尤其当它和可爱的脸庞连结在一起时。 「hello?」他忍不住又轻唤了一声。 然而,这短暂的小确幸只维持了不到半秒,他就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上衫,他心脏狂跳,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 现在哪是什么在意好不好听的时候——这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的声音呢?我怎么了?」 正当恐慌如潮水般涌上时,他眼前的空间彷彿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裂。一块半透明的光幕猛然浮现,边缘泛着蓝绿色微光,悬停在空中,像是从未来世界投影而来的立体面板。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气。 光幕缓缓浮现几行文字: 姓名:疾烈洛 种族:人类(未觉醒) 状态:健康 他瞇起眼,文字又自动往下滑动,像是感应到他的注意力。接着出现的,则是一串数据,看得他头皮发麻。 腕力:1耐力:1体质:1 智力:1精神:1敏捷:1 灵巧:1幸运:1威望:1 魅力:1成长潜力:max 「……?」他愣住了。 所有属性,全是「1」。彷彿刚出生的婴儿。而那行「成长潜力:max」,更像是一种讽刺。一个废柴的最高潜力,就是「未来可能不再废柴」? 他喉头一紧,视线像是被锁死在那面板上。那些数字不再是单纯的数值,而像是一张全裸的身体扫描报告,把他的弱小毫无保留地摊在这个未知世界的空气中。 初始装备: 【拾荒者套装】(耐用度34%) 【破损的垃圾夹】(攻击力+0) 【空的麻布袋】(收纳空间10格) 这下他真的说不出话了。 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才发现——眼镜根本不在自己脸上,但他却看得见那些数字。 「我的近视有六百度……」 他喃喃吐出声音。 忽然,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头顶。他下意识抬头,竟是一隻比人脸还大的甲虫在啃咬树皮。 「啊!」他的头皮瞬间发麻,连忙拨甩头发,心里一阵噁心。 「最好是有虫长得这么大……欸!」 他还没从震撼中脱离,就看见那片虚浮的光幕模糊得只剩残影,没过几秒便从空气中淡出,完全消失在他眼前。 「就这样落跑了……」 明明自己没有主动做类似开啟或关闭的动作,那片光幕的进出场方式着实让他摸不着头绪。 这诡异的一切,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昨夜的酒还没有醒。 「所以……我现在,是在异世界?」 他站在原地,表情逐渐从困惑转为沮丧,然后是愤怒。 「什么拾荒者套装、什么破垃圾夹……」他一边碎念,一边拉了拉松垮垮的麻布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资源回收场爬出来。 他气呼呼地蹲下身,把那根垃圾夹甩在地上。 「怎么会有这么烂的装备!这谁受得了啊?异世界……不应该是创世冒险、转生贵族、系统牛逼吗?人家的手机还可以购物勒!」他在自己的手机键上任意按压,得到的结果依然是——无讯号。 他奋力把手机掷向远方:「至少给我一把剑也好啊!」 系统没有回应,只有虫鸣和风声如常在林间响动。他盯着眼前那片空无,蹲缩在地,双手抱膝,整张脸写满了委屈。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我这么努力生活,这么努力熬过博士、熬过失业、熬过每一个寂寞的夜晚,结果穿越过来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跪到地上,撞击力道之大让他的膝盖嵌入进土壤里。 「这什么破烂开局!」他怒吼着,情绪濒临崩溃,握紧拳头,开始用力捶打膝下的腐叶和泥土,一下又一下,直到拳头红肿,传来刺痛。 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再度在他脑中响起。 「侦测到疾烈洛腕力增加!」 康博学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直愣愣地看着那道逐渐隐去的提示,脑袋里只剩下一个音节。 「蛤?」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3. 啊不是一样是废物吗)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3. 啊不是一样是废物吗) 他怔了一瞬,还停留在刚才那道声音的回音中。 「增加?……什么东西增加了?」 延迟到来的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本该白皙光滑的指节,如今却浮现不自然的肿胀,甚至划出几道红痕。 「……我刚刚是不是太不理智了?」他喃喃自语着。 就在这时,那声音再度在他脑中响起。 「侦测到疾烈洛耐力增加。」 这次的比刚才又更清晰,他猛地抬起头,凝视着半空中浮现的半透明面板。 数值更新的那一行正亮起微光。 耐力:11 ……真的变了? 明明只是感受到疼痛、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做,这样能力值就会增加? 他眼神仔细地扫视整个面板,视线来回搜寻——没有等级。 哪里都没有 lv 或 exp 的字眼。 他皱着眉,再次盯着那些变动的数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系统……你是系统没错吧?」 没有回应。 他顿了顿,转了个说法:「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增加吗?」 空气仍旧沉默。 「系统,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增加吗?」 一样没有回应。 他吸了口气,声音微微上扬,语气甚至带了几分讽刺:「请问敬爱的系统大人,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空气安静得过分,像是在嘲笑他的一厢情愿。他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眼神重新落在浮动的数值上。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中浮现。 他环顾四周,目标锁定一整排特高、特大、彷彿活了千年的史前巨树,深吸一口气后,猛然纵身衝了出去,开始沿着树群绕行奔跑。 一圈、两圈、三圈,脚步在丛生的草地上压出一道道足印。 「呼……呼……吁呼……嗯?」 儘管心跳加速,呼吸紊乱,他仍感觉身体好像……比从前轻盈? ——就在这个时候,那声音又毫无预兆地鑽入脑海: 「侦测到疾烈洛耐力增加。」 「侦测到疾烈洛敏捷增加。」 他停下脚步,手扶着树干,气息稍缓后,他一脸无语地望向眼前的数据变化。然后,缓缓地,对着半空中伸出一根中指。 「孔德一定是这样,发明出实证主义的……」 他心中暗骂着,无奈地站直身体,视线扫过面板,试着从底部找出点什么好消息。他的视线顺着资料继续往下。 「疾烈洛。主职业,未鑑定。副职业,未修炼。」他低声念出来,语气中透着一丝狐疑。 「所以……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职业是什么?」他歪了歪头,自言自语地咀嚼着这行字的意涵。话音未落,他猛地提高音量,对着面板喊了起来。 「所以我得鑑定完之后,我才可以——哇呜!」话没说完,他突然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一步。「挖靠!这什么?」 那一栏闪着微光的文字像是专为他准备的惊喜: 【属性资质】 水:sss 土:sss 火:sss 风:sss 雷:sss 他瞪大双眼,嘴巴半开,彷彿不敢相信那串天花板级的数值真的是自己的。他的双手像在空中弹琴般晃动,彷彿找不到可以宣洩的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也太逆天了吧……!」 一股兴奋在胸口炸开,他忍不住狂笑起来:「哈哈哈,我就说嘛,我还是很有用的啊哈哈哈哈——」 然而,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便如同被掐断般,僵在了脸上。 他的视线,落在下一行冷冰冰的文字上。 技能:无 他愣住,眼神空洞了一瞬,彷彿世界顿时失去了色彩。 「什么鬼?」他无语问苍天,仰头朝着树梢上空大喊:「我有元素属性,然后……没技能?啊不是一样是废物吗!」 他一把抱住头,猛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弯了下来,像是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反差。 「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野猪失去獠牙,像老鹰折损利爪,新一波崩溃席捲而来,比先前更纯粹、更无助,从喉咙深处迸发,传入森林深处,像是在向世界宣告—— 这位全属天才,现正裸身待宰,全无武装。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4. 可以不要叫大叔念咒语吗)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4. 可以不要叫大叔念咒语吗)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缓缓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生气没有用,愤怒不能解决问题……」 终于,那股沸腾的情绪逐渐沉淀。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安慰自己:「至少系统的语言包有装对......但就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其他人说话——」 骤然停止与自己的呢喃,他才发现......这片森林,静謐得很不自然。 风声微弱,虫鸣稀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四周的树一根接一根直插天际。树干足有五尺宽,高得枝头都看不见,密密麻麻的蕨类张着大片叶子,把头顶的光都盖了个乾净。只有几缕阳光硬是挤过叶片间的缝隙,洒在地面,像水洼上浮动的斑驳倒影。 他重新看向地上那支,不久前才被嫌弃的垃圾夹。 「唉……你是我唯一的武器了吗?」他弯下身,伸手将它捡起,用指节敲了敲塑胶手柄,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我真的看不出来你有什么用……你可以告诉我——喔喔喔喔!」 就在他话说到一半,指尖碰触到金属边缘的那瞬间,垃圾夹像是被通电般,忽地浮现一道淡蓝的电纹。光芒从夹子延伸出去,沿着他破烂的衣服、长裤、鞋子,甚至那只麻布袋,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吓得手一抖,垃圾夹啪地落地。蓝光却没有熄灭,反而静静闪着,一闪一闪,如同回应着什么被啟动的讯号。 「拾荒者套装效果已啟动。」机械音在脑中响起,冷冰冰、毫无预警。 「套装效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还留着刚才的困惑。那光虽然不刺眼,却一闪一闪地让人无法忽视,像是在嘲笑他方才的绝望与疑问。 他连滚带爬地重新捡起地上的垃圾夹,双眼紧盯着眼前浮现的半透明面板,满脸期待,就像在等着某种逆天神技从天而降,赐给他一线生机。 「发动拾荒者套装效果——」 「嗯嗯嗯嗯!」他屏住呼吸,全身每个细胞都绷紧了。 「……没有特别特别用处的套装。」 「哇勒?」 他有种又被耍了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没特别用处就算了,你他妈干嘛还特地讲出来啊——!」 他怒吼,声音拉长、破音、刺耳,像要把这句话连同整个系统一起吼碎。 但声音还没喊完,胸口却猛地一抽。 刺痛从心窝炸开,彷彿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搅动。他立刻捂住胸前,脸色瞬间发白,脚步一晃。 「侦测到疾列洛体温升高、血压升高、心跳加快,并出现强烈情绪波动——」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他气音乱窜,话都快说不清了。 「可能为中暑反应,建议立刻深呼吸,或前往阴凉处——」 系统的声音还在持续,像坏掉的自动门提示音一样不断重复指示。他只能靠着意志撑着往一旁走去,双腿虚软,一步一喘,终于在一棵巨木下的阴影里坐了下来。 「……否则秃头机率提升至七十%。」 「呼……呼呼呼呼……」 他已经没力气再骂,喘气声和心跳声交织,像整片森林都在他胸口挤压。 「这个开局……谁比我更惨?」他仰头,虚弱地嘟囔:「盾勇……盾勇好歹还是个勇者,还可以拿到国王的钱……」 他自言自语,说着说着,眼角馀光扫到面板右下角的资讯栏,视线瞬间凝住。 金钱:0 格菲兹 他愣了两秒,喉咙一紧。 「我可以重抽吗?」 ——系统没有回应。 他靠在树下喘了一会儿,汗还在额角渗着,胸口却没那么紧了。 耳边的系统声终于安静。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垃圾夹,蓝光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痕跡还留在记忆里。 「仔细想想……之前那些资讯,好像都是自己跳出来的?」他抬头望着前方的空气,脑中快速盘算,「应该可以自己叫出来吧?那个……面板什么的……」 「显示面板?」他试探性地呼唤一次。 空气没动静。 「呃……主画面?系统菜单?开机选单……?」他又试了好几个,像在对着一台没开机的老电脑乱喊。「干,不会真的要唸咒语吧……」 他咬了咬牙,瞄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影,才尷尬地低声开口:「疾烈洛的详细资讯……」 反正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他也没报什么指望,谁知忽然「啪」的一声,像有谁弹了个响指,一块半透明的光幕便在他眼前展开,悬浮在空气中。 「干,原来真的要唸这种羞耻词条……」他脸皮抽了一下,无力地补了一句:「我三十三岁了,这比对着atm大喊『我要领钱』还羞耻欸……」 他赶紧低头,快速翻阅整个面板。 「公会栏……无;伴侣栏,单身。」他轻声唸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嗯,连这个都有?就跟身分证差不多嘛。」 他继续往下看。 「再来是……身高——一七八公分?」他眼睛微微张大,「体重……五十八公斤?年龄……」 他猛地抬头,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狂喜。 「二十岁?!!!!」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架匀称。先前他只觉得痛,现在才真正注意到——这已经不是那双粗短浮肿的手了。他又低头看看脚,这鞋子显得有点松,整个人轻盈得像少了十公斤的负担。 「又高、又瘦、还回到二十岁?」 他的声音里混着兴奋与难以置信,手在自己的脸颊、下巴、鼻樑到处乱摸,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是活过来了,而不是做梦。 他左右张望,试图找到可以反光的河流、池塘或任何可以照出脸的东西,可惜却什么也没有。 密林太深,连水洼都没半个。 他甚至将脸凑近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面板,异想天开地想从中找到自己的倒影,结果当然是徒劳无功。 「看不到……」他退了一步,轻声叹气。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角慢慢勾出一点坏笑。 他左看看,又看看,然后缓缓拉开裤头,往里头瞄了一眼。 「……好像比本来的大。」他一阵窃喜,压低声音像在跟自己分享什么秘密。 确认周围确实空无一人,他重新坐下,脸上掛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满足。 「嘿嘿嘿......这样比较准嘛。」他兴奋地,像是给自己一个正当理由,手自然地滑向裤挡。 就在他指尖轻轻一压、还来不及得出什么结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突如其来地窜进鼻腔……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5. 对大妈脸人猿发情?这不能的吧)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005.对大妈脸人猿发情?这不能的吧) 「是水果的味道吗?」 他第一时间这么联想。那气味不算强烈,却异常清晰,不像空气该有的样子,带着一点清爽的酸、微熟的甜。 「芒果?……水蜜桃?……啊,是凤梨……也不对。」 他又吸了几口,察觉那味道似乎重了一些,像是某样东西在闷热中发酵过头。他闭上眼,忽然觉得身体一阵轻轻的、暖暖的、柔柔的……还有点咸? 「啊。」他想起来了。这不是水果,是某个人身上的气味。 嗅着这股汗水混着皮肤的味道,隐约还带点奶香,他脑中闪过一段久远又突兀的记忆——学生时期,那个打完球回教室的同学,靠得太近时传来的气息。 他突然觉得热。 那是一种从体内冒出来的烧灼感。胸口发烫,耳根发红,皮肤痒痒的,像有什么正从体内漫上来。那气味还在,但已不太一样了。 变重了,也变浊了。 原先的果酸香像是被闷坏了,混进一股潮湿又腐败的气息。那已经不是任何人该有的体味,更像是某种生物在腐烂过程中释放出的讯号。 他脸色一变,迅速把手从裤襠抽回,像是惊醒般弹了起来,低头捡起地上的垃圾夹。 「这气味太诡异,不查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万一真有什么东西躲在附近,早点发现……至少不会死得糊涂。」 「但就算发现了呢?我又打不赢。逃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脑中一片混乱。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刚抽回的手,愣了一下。 ——那股让他想起青春的味道……是什么? 他咬着牙:「该死,好想知道。」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斜前方的草丛突然「刷」地一声动了。 「谁在那里!」 他反射性地后退半步。右手紧紧握住垃圾夹,像握着一柄短剑。那是他目前唯一能用来防身的东西。 灼热、潮湿的气味还在空气里打转。 他死死盯着草丛,喉头动了动,屏住呼吸,全身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沙……沙沙——」 草丛再度晃动,一个半透明的圆形物缓缓滚了出来。 那是一团浅蓝色的胶状生物,柔软地在地上震动着。它有着近乎水晶般的表皮,里头像包着一颗曖昧模糊的核心。 他愣住了。 「哇……好可爱喔!这就是史莱姆吗?第一次真的见到!天啊!」他的脸上浮出真诚的惊奇与兴奋,整个人不自觉地弯下身,伸出手想摸一摸。 然而,就在这时,那股巨臭毫无预警地衝上鼻腔,像是从四面八方瞬间灌入。他的的表情僵住,背脊一冷,感觉到背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暂停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转头一看,视线尚未聚焦,喉头便已自行发出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他尖叫出来,身体像触电似地弹起,又狠狠摔下,四肢朝天,屁股重重着地。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那个怪物正朝他逼近。 那是一隻长得像人猿的生物。全身灰黑、皮肤皱缩、毛发斑驳;但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张过于真实、几乎可以称为「人类中年大妈」的脸孔。 毫无表情修饰,眼神涣散又混浊,嘴角还有点下垂,彷彿在传统市场里会对着菜价抱怨的阿姨,只是牠的身型更巨大、气味更浓烈,像从地狱爬上来的一场恶梦,鼻孔一张一翕,彷彿正在寻找某种猎物。 他眼神往下一扫,看见更毛骨悚然的景像。 不明生物的胸前,垂掛着两团巨大的肉块,至少是他在娱乐讨论区中,网友评价女星的h罩杯等级,但却垮得像湿毛巾,随着牠的步伐一左一右晃动,看得他差点吐出来。 「见鬼了……」他颤声呢喃,喉咙乾得冒火。 他在无数动漫里看过稀奇古怪的怪物,但这种画面从没出现过——也不该出现。他不该在这里看到这种东西,更不该是在毫无防备、只剩一把垃圾夹的状态下。 「快跑……我得跑……!」 他的脑子这么指令,但身体却像断电般动弹不得。手脚发软,喉头紧缩,像是全身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压力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隻「大妈猿」一脚一脚踏向自己。 牠没发出半点声响。没有咆哮、没有喘息,只有脚掌拍在湿土上的声音。 「不要……不要过来……」他声音发颤,像在对空气哀求,「系统……救我……」 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他的身体却出现了比恐惧更让他惊惶的反应—— 他竟然勃起了。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 (006. 我果然……还是喜欢男生啊) 一、新生的悸动与面板的呼唤(006.我果然……还是喜欢男生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这种场面,正是危急存亡、生死交关的时刻。有一隻满脸皱纹、气味像垃圾掩埋场的人猿怪物,此刻正盯着自己,胸前还掛着两块浮夸晃动的肉。 「怎么可能有人对那种东西有——」他感觉到身体开始不对劲。 重点部位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完全违背意志地……鼓起、扩张、膨胀、涨紧。就像血液全被抽离大脑,一股脑灌进了错误的方向。 他强迫自己冷静。 「我知道的!这是交感神经失调、血压上升、肌肉反射……」 ——还在变硬。 「不对不对!普通心理学第十章、压力那一节……战什么来着?战或逃反应!对!这是生理短路!根本不是性慾!」 ——还在变大。 「呜呜呜呜!这一定是梦!我一定还在睡觉……」 涨到开始发疼了。 「一定是魔法!某种扰乱神经的魔法!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 他越是抵抗,身体却越背叛他。脑中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画面——自己像某种初生的灵长幼兽,贴上那对垂坠的肉团,接受着来自母体的养分。 他冒着冷汗,声音颤抖:「太荒唐了……难道我……真的在兴奋?」 他全身越来越烫,视线泛白、画面扭曲,意识也一寸寸地崩解。静謐的草丛间,两种本不该靠近的形体在视野中交错、拉扯、翻滚、缠绕——节奏紊乱,气味像浓稠的湿气,盘旋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不……不可以……喔!可……可以……」 理智线即将被拧断,羞耻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坠与不坠的悬崖边挣扎。迷乱之际,他的思绪回到了国小六年级那年的毕业旅行。 那是三天两夜旅程中的第二个下午,游览车载着整班的同学来到某个丘陵山区的游乐园,三点左右,他跟着同学排队进了一座仿古鬼屋。他其实不想进去,可又不想落单,只好硬着头皮说服自己是一种冒险。 一开始都是小打小闹,什么蝙蝠、蜘蛛,最骇人的也就一个骷髏船长,当然啦每个他都有尖叫——但行到一个转角,一个涂着白粉、嘴角拉裂的女鬼从墙缝中窜出来,冷不防扑到他面前。 「啊啊啊啊!」 他当场腿软,动弹不得,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有人指着他叫,有人故意尖叫推他往前,也有人开玩笑要把他留在这里,只有一个人——那个嘴角有颗痣、露出小虎牙的男孩,拉住了他的手。 男孩笑得很淡,眼神却意外地温柔。 「没什么好怕的,我牵你走!」 他记得那一刻的掌心温度,也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像是被拎出水面般呼吸了过来。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產生了既依赖、又安心的感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在那颗牵起他的手里,悄然萌芽。 当天晚上,他不想放弃那唯一一次机会,他鼓起勇气以害怕之名,到男孩的房间抱着他睡了一晚。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样抱着一个人睡觉。 另一个混浊的画面从脑海深处窜出。他瘫在地上,大妈人猿则高坐在他的腰,身躯摇晃如波浪般翻涌。他的双手竟紧紧抓着那对沉重垂坠的肉团,像在渴望什么、索求什么,怎么也不愿放开。 「不应该是这样……」他虚弱地低喃。 画面一转,来到了高中时期的篮球场。记忆中的自己穿着白色制服,衣角还整齐地塞进皮带里。 那天,他刚从图书馆借完书,走回教室的途中经过操场。 「博学!」 有人喊他。他一愣,大多数人不是叫他全名,就是开玩笑叫他“博士”,这样直接又轻快的语气很少听见。 他循着声音望去,一颗篮球正朝他滚来。他下意识放下手中的书,把球捡了起来。 「谢啦!」 一名男孩笑着朝他跑来。单眼皮、薄唇,身形单薄、七分帅气带三分可爱,是他的同班同学,而且就坐在他右手边。 「不……不客气。」 他将球递到男孩手上,过程中不小心碰触到对方纤细、温热的手指,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对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你笑起来很好看。」男孩补充道:「平常很少看你笑。」 他这一整天都没有洗手。 他记得那天下午,阳光晒进教室,男孩的衣领半开,微汗的锁骨泛着细细的光。他闻见那股混着奶香的汗味,从男孩靠近时一点一点渗进鼻腔,不知怎么地,心跳开始漏拍。 就是那么巧,他那天忘记带数学课本,男孩发现他的桌上空无一物,主动邀请他坐到自己旁边。 「你坐那么远会不会看不到?要不要靠近一点?」 他红着脸,点点头,把椅子挪得移男孩再近一些些。两个隔着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男孩的腿更时不时地会碰触到他的大腿。 「tanθ等于对边比邻边……」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老师。 他永远不会忘记,老师在讲台上认真教着三角函数,而自己竟然在讲台下,也很严肃地——经歷人生中的第一次勃起。 那是无声的、秘密的、无人知晓的悸动。 不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种反应了,尤其过了青春期之后。偷偷吸着少年身上散发的奶香味,明明知道这是梦,但为什么这种炙热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实? 「嘎吱——」清亮的布料拉扯声,将他的思绪一次拽了回来。 这不是梦。 此刻那个有着大妈脸的生物正压在他身上,并肆无忌惮地扯动他裤头上的布料。 记忆中奶香与微汗味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腐败湿重的体臭。他的身体依旧很热,下身也依然坚挺,这不禁让他开始怀疑—— 「是因为二十岁的身体吗?」 他仔细回想,自己原来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是宿舍室友兴奋地拿着清凉女星的签名写真跟他分享,然后他也假装很兴奋?还是某个大型联合敬拜,身为资深教友的父亲看上中意的准媳妇,他勉强自己上前搭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那我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感受着自己下身的阵阵跳动,不解地探问自己。 忽然,一个可怕的假设闪过他的脑中。 ——万一……他来到异世界,除了年龄、外貌——连他的性向也一併被重置了呢? 他感受到类似舌头的东西在舔他的脸,他早已失去所有力气,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我喜欢的是……」他的身体微微颤动,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清亮的炸裂声骤然响起。 「蹦!」地面不远处炸出一个小坑。火花与土屑四散飞扬,彷彿是某种警告。紧接着又有两三道爆响,恰好分布在他躺卧的四周,划出一圈包围。 人猿生物立刻警觉地跳起身,重重一吼,撑开四肢蹲伏着。牠鼻翼大张,张望四周,像是要寻找攻击来源。 「嘿!你还好吗?快醒醒!」 那声音清脆而着急,像从云端传来。他费力抬头,耳鸣与混乱让他一时间辨不清现实与幻象。他脑子一团乱,还误以为是大妈人猿在说话。 「大妈猿……牠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可爱了?还是我真的坏掉了?」他使尽全身力气撑起半个身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双过分澄澈的眼睛。水汪汪的,闪着光,还对着他眨了眨。对方看起来十六、十七岁左右,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薄嫩的红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想说什么。眼皮是柔软的内双,睫毛纤长,额前的发丝有些湿,却不减那张少年脸孔的乾净与俏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角那对小虎牙。 他从虚弱的意识中,吐出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呢喃。「天使……你是天使吗……」 「什么?不是啦!」少年一脸困惑,摇晃着他的肩膀,「你振作一点啊!」 他一愣,怔怔看着这个出现在他混乱世界中的脸,忽然,大松一口气。 「我果然……还是喜欢男生啊。」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1. 天使的名字,好记得让人想咬一口)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1. 天使的名字,好记得让人想咬一口) 也许是在极度紧蹦的情况下突然放松,他的身体此刻陷入了一种类似迷走神经昏厥的冻结反应,彷彿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甚至连意识都变得模糊、迟钝,想动——却动不了。 「你醒醒!」 谁?谁在拍他肩膀? 「我这个爆炸只能吸引牠不过十几二十秒的时间——」 他感受到少年的摇晃、慌张、和呼唤。 ——喔,原来……是刚刚的天使….. 「咕咚——」身体被一双手臂吃力地从地上捞起。很瘦,他立刻就判断出来了。那单薄的骨架隔着衣料顶着他的背,他理当要感觉到不适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官失调,此刻的他感觉像是飘在空中,心里甜滋滋的。 少年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才刚把他抱离地面,就一阵踉蹌,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地将他重新放倒。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在草地上轻轻地颠了一下。 「你现在是不是很热头很昏?」少年声音更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年微促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点了点头。 「一点都走不动?」 一点走不动吗?……他无法完全确定,虽然不能完全排除有那么一点……自己想继续赖在少年身上的可能,但此刻的他无法独自站立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他从乾涩的唇缝间挤出一丝气音,补上那个最关键、也最羞耻的症状。 「好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寂静池塘的石子。而他看见了——少年正盯着他的下体看。 社会性死亡,原来在异世界也同样适用。 他强撑着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只捕捉到一张白净的脸颊迅速地转了开去,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望向不远处那头巨兽的方向,像是要用那边的危险,来掩盖眼前的尷尬。 少年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突然变得果断:「那个……我知道了!好吧……没办法了,你再忍耐一下。」 那双手重新伸了过来,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手臂,他甚能听到少年牙关紧绷的微弱声响。少年一口气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以一种近乎拖行的蛮力,拉着他朝最近的灌木丛,跌跌撞撞地奔去。 「悉索——悉索——」草叶贴着他的裤管一路刮擦,鞋跟在泥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跡。 他抬起眼。那张白净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那不是梦境里的轮廓吗?不是刚刚在模糊意识中俯视他、像从天而降般出现的天使?可现在,这个「天使」有着热度,有着鼻息,还能够拧开瓶盖、温柔地餵他喝药。 他瞪大了眼,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幻觉?不是神明派来的幻影?是——男孩?! 他全身一震,几乎反射性地坐起身来,动作快得让自己也有点措手不及,喉头甚至还因骤然惊吓而呛出一声咳嗽。 「咳——!」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上的瓶子差点甩飞出去,手肘还撑了一下草地,眼神紧张地望着他:「怎么了吗?」 他急忙摇头,把那一口咳嗽压了下去。 「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他垂下视线,还不太敢直视对方。 不是因为刚刚的模样太狼狈,而是因为——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天使」,竟是一个比梦还要精緻可爱的少年。 他心跳仍在剧烈震动,像刚刚那头大妈怪物还蹲在胸口。 ……不对,不一样。 那股野兽的气味早就被风吹散了,药草与药剂也已让他恢復神智……可他的心,却仍平静不下来。 ——尤其是,下半身那股灼热,不减反增,又是怎么回事? 「恢復正常了吗?」少年再次问道。语气里的关心,和刚才相比更柔和了一点。 他一怔,这才惊觉——自己听得懂对方说的话。 ......是系统翻译过,还是这个世界也使用中文? 「我不知道算不算……」他别开视线。这句话听起来像答非所问,但他自己明白,他不是在说体温,也不是在说肌肉是否能动……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好混乱。 别想了。 双腿间搭起的突兀帐篷,迫使他快步转开话题:「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康——」 ......差点脱口而出本名。好在脑袋还没完全坏掉。 他愣了一下,像是从脑中捞出什么残留的声音。那机械般冰冷的声响不合时宜地浮现: ——疾列洛。 他张口,一瞬间,那个名字就这么穿过唇齿而出:「我叫疾列洛。你呢?」 对方没有发现他的尷尬,只是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点小虎牙:「我叫萨塔尔。」 ——天使的名字,好记得让人想咬一口。 ......天啊?他在想些什么! 他下意识把双腿夹得更紧,腰桿笔直得像在军训,嘴角却微微抽动,像是想维持微笑却濒临崩溃。心跳节奏乱七八糟,整张脸从耳根红到鼻尖。 「萨、萨塔尔啊……」他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真、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他脸色不太自然,视线像是有点漂浮。虽然脑袋其实很清楚,身体也已经不再那么躁热,唯独下半身的异样感还没消退。逃离那头大妈猿也已经一段距离,可那股肿胀的沉重感竟还在,像是哪根神经还没断讯。 萨塔尔听见他的夸讚,倒是露出个开心的微笑。但下一句话,立刻让他的肩颈一绷。 「谢谢,疾列洛这个名字也很特别呢!」萨塔尔笑得天真,语气一转:「对了,你怎么会一个人来幻蔽之森?你不知道这里是洛兰城附近最危险的区域吗?大家平常都绕着走的。」 「啊?我……」他语塞了一下。 该怎么说?告诉他自己其实是穿越来的?不太可能。这世界听得懂这种说法吗?更何况,自己连这里叫什么国家都搞不清楚。说错一个名词,搞不好就会被当作精神病抓起来。 「我是真的不知道……原来这里这么危险啊?哈、哈阿——那、那你呢?你怎么也一个人在这里?」他硬挤出一个反问,试图转移话题。 萨塔尔揉了揉鼻尖,像是按捺着什么喜悦似的点了点头:「我喔?我是来这里採一种只有幻蔽之森才有的药草。」少年话锋一转,眉头微挑:「欸?所以你不是本地人?」 「呃……不是。」他下意识地回答。 「那你从哪里来?」 「一个很远的地方。」 「哪里?」 「不是这个国家。」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感觉整个说话节奏怪怪的。对方看起来不笨,自己若再这样继续支支吾吾,恐怕真的会被怀疑成通缉犯。 他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放飞。 「……最北边的岛屿,穷的人很穷,有钱的人很有钱!那里现在正在战争,所以我……我偷偷跳上有钱人的马车跑出来。」他把最后那几个字讲得飞快,说完就装作自己开始喘。 ......太胡扯了。 他心里已经准备好对方露出「你耍我?」的表情,然后立刻从腰间抽出武器——但萨塔尔的反应却让他愣住了。 「你从米奥兰德大陆来的对不对?」萨塔尔一脸认真地说:「我听说那里最近几个地区有不小规模的内乱,但确切是什么国家我就不清楚了。」 ……真的假的?这也能唬过去? 他脑筋还在怀疑,就突然发现:自己的下身还在鼓。 ……不,不能再继续想这个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国家。」他乾脆越讲越夸张,「我住的地方跟这里一样是一片森林,我没有爸妈,是被一群猩猩养大的,一直到有一群探险家来森林探险,我才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的语言!我后来就是跳上他们的船……然后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萨塔尔沉默了一下,看了看他身上的破衣烂裤,又看了眼那根垃圾夹。那眼神里,竟多了一丝悲悯。 「噢,那我懂了。」萨塔尔点点头:「难怪你会亲近魔人猿……」 他脑中冒出一个惊叹号:什么!?连这样也行? ——欸等等,什么叫「魔人猿」? 「魔人猿?你是说刚刚那个长得很像大妈的猩猩?」 萨塔尔「噗哧」一声笑出来,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大妈?这个形容词真奇怪,是特别的猩猩?跟你妈妈很像吗?可是……你不是说没有爸妈吗?」 他一瞬间被问住。 对吼,这世界的人好像没「大妈」这个词。 「那个……」他只好努力组织语言,「是那些探险家们教我的……就是在,呃……形容别人家年纪比较大的妈妈。」 「年纪比较大的妈妈?」萨塔尔皱起眉,像是认真咀嚼这段话的意思:「大?很大?……妈妈?嗯……」 萨塔尔一边重复,一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手指在下巴附近来回摩擦,像是进入了某种资料搜寻模式。 突然,萨塔尔像是想明白了。 「等一下喔。」 萨塔尔伸出右手,做了个奇妙的指节转动动作,接着大喊一声: 「物质分析!」 下一秒,萨塔尔脚下浮现一个银灰色的圆形阵法,线条繁复,像机械零件与自然藤蔓交错成的几何图腾,彷彿有什么力量从地底抽出,在空气中闪烁着细小的光粒。 他瞪大眼,呼吸瞬间停住。那不是萤幕,不是视觉特效,更不是哪种熟悉的科技装置。 ——这……这就是我没有的技能吗?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2. 他说他无能,但我觉得不)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2. 他说他无能,但我觉得不) 正当他还来不及从震撼中回神,脑中突然响起一道熟悉得令人牙痒痒的声音: 「侦测到疾烈洛智力增加。」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杀气从瞳孔窜出。 「你这傢伙——之前跑去哪里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彷彿系统本体就站在他面前。 「补正更新,疾烈洛精神增加。」 「补你个——」 「补正更新,疾烈洛精神增加。」系统又重复一次。 他气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这东西刚刚明明像死机一样,连命悬一线时都没出来救人,现在倒是跳得比谁都勤快。 才想继续开骂,却注意到萨塔尔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我……我之前在採药草啊!」 他顿时反应过来,脸上一阵发烫,连忙摆手。 「不不不……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到有别人!对对!」他慌乱解释,「大概是被魔人猿吓到的后遗症,所以我的思绪现在有点错乱,出现幻觉。」 「幻觉?」萨塔尔的法阵还在持续运作中,他皱起眉,语气一顿,「喔……那确实,牠们确实会使用——等一下!」 突然,萨塔尔猛地停住施法,然后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有趣了吧!真的、真的太像了……」 「什么东西像?」他对萨塔尔突如其来的反应感到困惑。 「你刚刚不是讲『大妈』吗?」萨塔尔笑得弯腰捧腹,边抹眼泪边说,「我现在懂了——你是说,那隻魔人猿长得很像那些每天一大早就衝去费兹琳魔锅料铺抢购滷汁的阿姨们吧!」 萨塔尔笑得差点摔倒,不断前仰后合。 「我之前欸还亲眼看到一个婶婶,为了一袋雷椒粉,把一位跟我一样也是 d 级冒险者按在地上讲道理。」 他愣了几秒,脑中竟浮现出那头猿兽挥舞毛毛大掌、狠狠压着豆豆先生脑袋的画面。 ——等……等一下!为什么是豆豆先生? 「哈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也跟着笑出来。 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脑袋,两人的笑声和系统断断续续的提示音意外地交织成一种奇妙的节奏。 「欸?对了,刚刚你说d级是冒险者等级吗?冒险者是不是会拿剑跟施放魔法?然后你刚刚脚下那个圈圈是什么?好帅喔!『物质分析』……是你突然可以听懂我话的技能吗?」 他自顾自地兴奋,却发现对方露出满脸的问号。 「这些你都不知道吗?」萨塔尔看着他,好像在看一隻从蛋里蹦出来却不会走路的小鸟。 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脑袋再次飞快运转,拼命想再找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没想到,萨塔尔却自己先帮了他一把:「喔!对对对!对不起,我忘记你是被猩猩养大的……」 那句话说得真诚又充满歉意,还夹带着一点点的同情。 「呃……嗯……没关係啦,哈哈哈哈!哈哈……」他的心一震,嘴角僵硬地牵动了一下。 看着这个一次次相信自己鬼扯的少年,他一边对自己的谎言感到愧疚,一边却也无法说出口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身体又更热了。 「刚刚我说的等级,是冒险者公会的分级制度。」萨塔尔语气慢了些,似乎怕他听不懂,「这个世界有好几种公会,不只有冒险者,还有商人、魔法、鑑定之类的,公会的等级是从f到sss,会依照你完成任务的数量、贡献值还有冒险成功率来晋升。」 他专心听着,越听越讶异。没想到这个异世界,竟有如此明确又有制度的社会体系。原来所谓的冒险者,并不是四处乱跑乱杀的莽夫,而是要经由官方认可、逐级晋升的制度化职位。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冒险者的装备不只有刀和剑,根据职业不同,还可能使用法杖、弓箭、甚至其他他完全没想过的工具。 「像我的职业就是裂阱师,主要的攻击手段是陷阱跟炸弹,所以用的是这个——」萨塔尔说着,从腰间拿出一颗半透明的圆球。 他眼睛一亮,「哇!这是什么?魔法水晶?」 「不是啦,我是无能者,怎么可能用魔法水晶!」萨塔尔递到他面前,「这个叫导核珠,是用来引导能量的,裂阱师可以用它来稳定导能、啟动炸弹。」 「导核珠?……无能者?」他跟不上节奏地重复,眼里浮现困惑。 萨塔尔看着他像看一张白纸,笑着轻敲自己脑门,「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完全没学习过常规的人……」 「不要这样说!是我太笨了,要麻烦你讲解这么基础到不行的常识。」他连忙道歉,脸颊微红。 说完这句,他真想找个洞鑽进去。这种羞耻感,就像一个老里长在街上问一个小学生「总统怎么选」一样荒唐。但也因为这种自尊心在烧,他才逼自己认真听,努力把萨塔尔说的每一句话牢牢记住。 ——原来职业不只有一种,还分主职业和副职业。主职业是先天决定的,透过职业鑑定所可以查明;副职业则是后天修鍊,得通过神殿试炼来获得。 然而,最让他震撼的,是技能与魔法居然是完全分开的两种东西! 「什么意思?」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技能和魔法不是一样的吗?」 「不不不,技能是你做了职业鑑定之后,确定了职系,得到初始通用技能后,才可以开啟各自职业的技能学习。」萨塔尔举起手比划着,「而魔法,则是先天的属性元素,分成水、火、土、风、雷五种……」 大量的资讯像烟火一样在他脑中连环炸开,每一声都响得他额角发胀;而『智力增加』的系统提示音则如箭雨般袭来,把他的脑袋插成蜂窝。 根据萨塔尔的说明,技能是有了职业之后才能使用的无属性物理招式;而魔法,则是将先天属性注入技能,进化成属性魔法技能。也就是说,不是人人都能用魔法,必须先有属性天赋。 他没想到这个异世界的制度,竟然比许多小说还复杂。 「拥有两种以上元素天赋的人,被尊称为『天选者』。」萨塔尔继续说着。 「侦测到疾烈洛智力增加!」 「连一种属性都没有、什么都不会的,就被叫做『无能者』。」 「侦测到疾烈洛智力增加!」 「侦测到疾烈洛智力增加!」 「然后……」萨塔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无能者。」 「侦测到疾烈洛智力增加!」 「侦测到疾烈洛智力增加!」 「侦测到疾烈洛智力增加!」 他此刻真的很想揍死这个系统。为什么升级通知不直接汇整成一笔?跳一次不够,还要像电商广告一样轮播——他差点以为自己脑袋绑了推播铃鐺。 「侦测到疾烈洛精神增加!」 「……」 他强压着脑内和下半身同时传来的压力,语气小心翼翼,「那……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 「其实我还好欸!」萨塔尔露出意外坚强的笑容,「反而是我爸妈比较难过,因为他们也是无能者……」 他愣了下,没想到这种话能讲得这么平静。 「但还好啦,裂阱师本来就没那么依赖魔法,我又在神殿修了研究者当副职,能分析素材、改造装置,还能研发新的爆药,对我来说超好玩。而且我最爱的是药草研究,药师等级比冒险者还高一级呢!」 萨塔尔说得开心,语速快起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完全不像是在诉苦,更像是在炫耀他的小宇宙。 而他……看着萨塔尔的笑容,只觉得胸口更烫了。 哪怕什么都没有,也还是可以这样笑着说「我喜欢的事我自己来做」,可以这样举着一颗水晶球似的东西,跟他谈论梦想。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3. 天使的气味,竟是我最深的陷落)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3.天使的气味,竟是我最深的陷落) 萨塔尔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那番话语中蕴含的坦然与热情,在他的心口掀起一阵汹涌的浪潮。 他拍了拍早已热得发胀的脸颊,思绪回到萨塔尔的副职业和研究。 突然间,他发现一个重大的线索,「你刚刚说的分析,是你之前用过那个,脚下有银白色圈圈的那个技能吗?」 萨塔尔点了点头,笑容还没完全退去,语气也因刚才的兴奋而显得略快。 「对,那个是我研究者的技能——不过我要解释一下,不是用了物质分析才会出现阵法,也就是你讲的圈圈,而是发动所有技能都会出现阵法。」 顶着下半身的肿胀和全身的灼热感,他决定再往前跨一步。 「研究者跟药师,可以被当作是医生的一种吗?」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萨塔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劲。 「怎么了吗?」 「就是,我有一件事想问……」他深吸一口气,拋弃了所有的羞耻心。 「刚刚的魔人猿,是不是会让,男性……那个?」 「哪个?」萨塔尔一脸困惑地回问。 他撇过头,咬着下唇,用几近气音的声音补了一句:「就是……热热……大大……」 「......啊?」 萨塔尔整张脸「刷」地瞬间泛红,耳根热到发烫,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紧张起来。 「对……但是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你解药了!」少年话讲得飞快,眼睛却始终不敢看往他的方向:「现……现在应该差不多也恢復正常了吧?」 「是这样吗?」他一脸震惊,嘴里咕噥着,「难道……精神增加其实也会提高抗药——」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洩漏了天大的秘密,连忙抬高音量,慌乱地改口:「呃,我是说,是我的身体坏掉了吗……」 萨塔尔慢慢转回头,看向他,脸上还掛着难以掩饰的红晕,「不会啊,以我的了解,你的身体很健康——」 下一秒,少年的视线无意间往下一瞥,神情瞬间凝固。 ——那一大包,显眼得几乎无法忽视。 「怎么会这样?我已经给你吃过药了?」萨塔尔整张脸彻底变成番茄红,语气突然上扬八度。 「会不会是我体质特殊?」他试图解释,却显得更加心虚。 「应该不会!」萨塔尔急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快破音了,「至少以前从来没失效过……啊……我……我知道了!物质分析!」 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萨塔尔再次啟动那个技能。待脚下浮现出银白色的阵法,随即闭起双眼进行分析。只是没多久,便像石化了一样当场僵住,脸从原本的红转为通红,然后红得发紫,甚至快要渗出光来。 「你……我……」 「什么?」他心跳漏了一拍。 萨塔尔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这句话一出,空气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啊?」他脸色一变,脑袋直接当机。 透过两次的实际操作,他已经完全理解萨塔尔的「物质分析」究竟是什么概念——能够读取物理性质、能量波动、甚至体内状况的解析技能…… 这下子,换他整张脸红透了。 原来从头到尾,他身体那股难以控制的躁热、下半身持续不退的发烫,其原因根本不是什么魔人猿的毒素,而是……眼前这个少年吗?这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六、七岁,有着天使般笑容和纯粹眼神的少年? 「呃,等等,不是……你听我说——」 他正想解释,却突然听到彷彿就在耳边发出的咆哮声,那声音尖锐刺耳,低吼收尾,如同某种野兽怒吼。 「哇──嘎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 「魔人猿回来了!」 萨塔尔的声音抢在他开口前响起,语气低沉,脚下早已完成转换姿态,整个人进入备战状态。「牠们智商不输人类,很快就会发现这里只剩我们两个。而且——」 话说到一半,少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下身,语气有些微妙地说:「应该跟你……一直那个……有关。」 萨塔尔又瞥了他一眼,补上关键一句:「这对牠们来说,就跟血牙鯊闻到血一样。」 虽然从没听过那种魔物的名字,但那个比喻用得太过直白,他立刻明白了意思。 ——真香。 这大概就是那些魔人猿现在看他的心情。 萨塔尔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迅速将自己掛在胸前、由药草与藤蔓编成的项鍊摘下。 「虽然好像跟魔人猿没关係……」 萨塔尔将还带着体温的项鍊,转掛到他的脖子上。草叶的清香混杂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这个会让你气味淡一点。」萨塔尔轻声地说。 他知道自己烫得发涨的热源,不可能单靠一条项鍊就消失,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眼框莫名地有一点湿。 「我不确定能不能打赢,但限制牠绝对没问题。」 话音刚落,萨塔尔手一挥,像变魔术一样,一片超级巨大的叶片从天而降,正好盖住他全身,将他与外界的视线完全隔绝。 「躲好喔,一旦我困住牠,我们就跑,不然到时候来整群就完蛋了!」 叶片遮住了光,也遮住了他的身影。 只剩下气味,还留在胸前。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4. 这样子……是在战斗吗?)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4.这样子……是在战斗吗?) 脚步声从他耳边掠过,带起地面落叶沙沙作响。 他睁大眼,什么也看不见。巨大的叶片盖住了他的整个身体,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只剩下萨塔尔的声音,和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在他耳边回盪。 脚步停了。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是那道熟悉的、带着少年特有清亮语调的声音。 「普通陷阱!」 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伸手,轻轻撩开眼前的叶片一角。 从叶缝中望出去,萨塔尔已经站定在不远的斜坡上,站得笔直,右手高举,掌中握着导核珠,银光在其指缝间闪耀。脚下浮现出熟悉的银白阵法,魔法圆圈像是被刻在地面之上,随着光芒亮起,空气中的压力也跟着骤然紧缩。 他隔着叶片望着萨塔尔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 「刚才是谁先注意到自己的异状?是谁不问理由就帮忙遮掩?是谁在魔人猿逼近时,第一个想到要保护的人是自己?」 「是谁亲手把项鍊系上来,语气温柔、神情自然,彷彿那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然后现在,又是谁,衝到前方去面对魔物,全神贯注地发动技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挡在风口浪尖外?」 ......是萨塔尔!是那个有着小虎牙,会相信真的有人类被猩猩养大的小可爱。 那个在面前战斗的背影,明明还带着少年身形的清瘦,却有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坚定。 ——这样的人,真的只有十六、十七岁吗? 他握紧拳头,忽然感觉自己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发烫、只会躲在叶子底下,被人照顾到极致的小孩。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项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片交织着青草气味与体温的护符。那是萨塔尔留下的痕跡,也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咬紧牙关。 ——不能再扯那个少年的后腿了。 他闭上眼,试着让呼吸放慢,或许能让自己失控的身体稳定下来。 ——理论默诵?……或许是个好方法。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社会主义女性主义、存在主义女性主义……」 还没到第三个词汇,他脸就皱成一团。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性』什么的时候!」 他猛地换轨,改默念起经典的贫穷理论。 「贫穷文化论、贫穷情境论、人力资本论、雨露均霑论、区域劳动市场理论……」 逐渐地,他的脑海里浮现一幅又一幅社会现场:乾瘪的身躯、沉默的贫民、封闭的城区。他在想像中穿行其中,直到下一秒——萨塔尔的笑脸突然塞满整个视野,还带着那一颗小虎牙。 「啊啊啊啊啊啊!」他气得发狂,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啊我在干嘛?」 他非常认真、深刻地检讨起这回冥想法为何失败,是自己不够专注?还是背诵的理论不合时宜? 此时空气中飘来淡淡青草香,以及类似蜜桃的香甜气息,他瞬间懂了。 掛在脖子上的项鍊、身上包裹的巨型叶片,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全部!全部!全部——都是萨塔尔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盯着掛在胸前的项鍊,又低头看了看紧裹着身体的叶片。 ——不对,这明明只是些普通的气味,青草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甜意,就算还沾了点体温,也不至于让他—— 他越是驳斥,那股味道就越是顽强,甚至连体温的馀热也一併灌进鼻腔深处。 「轰隆!」一声炸响从不远处猛然传来,地面隐隐一震,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记。枝叶抖动的声响从头顶传来,扬起的尘土甚至从先前开出的小缝中飞进来一些。 他揉了揉眼睛,稍微把缝口掀大一点,看见斜坡上的萨塔尔正高举着手臂,银光在导核珠间闪烁不停。 ——萨塔尔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原本只是想瞄一眼确认状况,却整个人看傻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骚动。 「那是什么战斗方式?」 没有剑,没有弓,也不是魔法师那种冗长的咒语啟动,而是1种充满节奏与创造性的操作。精准得过分,又近乎优雅。 银白色的阵纹刚从萨塔尔脚下亮起,魔人猿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危险似的,猛然跃起。下一瞬,一枚钢製的补兽夹便在牠原本站立的位置贴地展开,看起来,就像牠早一步就预知那里会冒出陷阱一样。 牠没停下。刚落地还来不及转身,一颗炸弹已在萨塔尔手中成形。他的动作很快,但不乱。下一秒,那炸弹便被猛力甩出。 「砰!」爆炸在猿魔身后炸开,虽未击中目标,气压却将整片尘土捲成狂风,逼得那隻魔物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整个战场像被什么节奏推着走,彷彿萨塔尔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用某种韵律与空间对话。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太……太帅了!」 那种节奏感……太有美感了。不是华丽的那种,而是效率、精准、胆识与创意的结合。他整个人被那画面吸住,像灵魂都被什么东西狠狠拉了一把。 「等等,欸欸欸欸!?怎么又、又来了!?」他猛地低头,脸色惨白。 ——不是吧!?刚刚那么辛苦才勉强冷静下来…… 下身的反应却不减反增,像是刚才所有努力都被炸得粉碎。 「天啊!怎么办?」他懊恼地抓着额角,「刚刚好不容易……才好像退了一点点……」 他满怀愧疚地再看了萨塔尔一眼,心里乱成一团。 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如果还因为这失控的情慾反应拖了对方的后腿……那就不只是丢脸,而是犯罪了吧! ——对,他就是在拖累! 这念头在他脑中爆炸似地炸开,让他浑身一震。 ——萨塔尔根本可以自己逃跑、自己战斗,甚至救人都能轻轻松松。自己这副样子,躲在叶堆下连呼吸都战战兢兢,到底是在干嘛?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拿自己的身体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他过去身为男人的三十三年,他从来没想过——原来起生理反应竟然可以这么痛苦,而且还一天两次?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叶片还盖在他身上,叶缘翘起的地方透着些微天光。青草味从叶脉间渗出,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那是他刚才在萨塔尔身上闻到的味道——乾净、年轻,让人心跳加速。 他陷入迷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萨塔尔的味道像草,还是草的味道像萨塔尔?他愣愣盯着那片叶子,视线滑过叶尖、叶身、叶脉,脑中忽然窜进一个猎奇又原始的念头。 「亚当与夏娃吃了善恶树上的果子,然后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作裙子……」 耳边彷彿又响起小时候母亲唸圣经当床边故事的声音,那语气慈爱、节奏缓慢,却莫名带着某种教训式的神圣感。 ……不、该不会真的要……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左顾右盼地确认萨塔尔没有往这边看,然后一边警戒着,一边偷偷将那片巨大的叶子往裤襠里塞。 从前遮到后,从左压到右,活像在替自己套一条临时编织的绿色内裤。他屏着气调整角度,手指微微发抖,终于将叶子牢牢压住。 ......他妈的,谁都别想看出来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兇猛巨兽! 他顿时满心得意,这下不只魔人猿闻不到,萨塔尔也看不到了。 ——这里没有什么一大包。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5. 解开我身体枷锁的,是他的呼唤)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5.解开我身体枷锁的,是他的呼唤) 叶片紧紧覆住他的双腿,把那抹躁动隔绝得无声无息。没有气味逸出,没有轮廓隆起,一切都像被细緻包扎过的秘密——稳妥、隐密、不留痕跡。 他像一张拉满的弓,安静地架在箭台上,只等发令者低声一句,便能疾射而出。于是,他回过头,视线落在那个始终在前方奔走的少年身上。 这个时候,一个异样的弧线自他视线边缘飞入。 那不是他刚才见过的那种普通炸弹。这颗顏色更深,外壳粗糙,甚至还能看到些微乾裂的纹路与缠绕的纤维,好像混了几种不同药草捏合成型,表面还闪着一点潮湿的绿意。 它在空中翻滚,砸入地面,炸开的瞬间「噗」的一声,一股清凉、乾净、带着淡淡青草与薄荷气息的味道便迅速扩散开来。 那是他熟悉的香气,和胸前那串药草项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它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充满整片空气。 像在鼻腔深处炸开了一整座药草库。熬煮过的草叶气、湿泥、苔蘚的潮意混杂其中,香气变得厚重黏腻,夹杂着些微酸涩与乾燥根茎的苦气,一层层堆叠在感官上,不再分明。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嗅觉中拖曳一整条潮湿的山径,连肺都被覆上一层草根的气膜。 魔人猿猛然一顿。 原本敏捷的身形晃了一下,像是重心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拉扯过去。牠挥舞的动作慢了半拍,脚步也跟着一沉,像踩进了不熟悉的地形。 那味道,显然扰乱了牠的感官。 只见萨塔尔手中转瞬间又出现第二枚炸弹。这一次是他认得的款式,外壳乾净、轮廓紧实,与先前那枚混有药草纤维的粗糙造型截然不同。 他还没来得及眨眼,少年便已将炸弹俐落拋出;但魔人猿也很快反应过来,猛地后跃,成功避开。 数个回合之后,原本僵持的局面终于迎来变化。 「啪嗒!」魔人猿右脚重重一踩,猛然陷入某种黏腻、看似黏鼠板的陷阱里。 「啾啾……啪嗞啪嗞……」湿胶与野兽皮毛之间拉出一连串断续的黏裂声,牠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哀鸣,四肢剧烈挣扎,脚掌却仍死死黏在原地。 看见魔人猿中招的瞬间,萨塔尔猛地回头,朝他大喊:「那个——那个……哥哥!」 少年的脸看起来微微红,又马上恢復镇定,举起手拼命挥。 「快点!趁现在快走!」 ......哥哥?是在叫自己吗? 他下意识顿了一步,愣愣看向萨塔尔。脑中某个片段闪过,是先前那块系统面板上清楚显示的数字——二十岁。 ......啊,对。他现在,是二十岁了。 那声呼唤,像是从耳朵鑽进心底的某种回音,轻轻在体内绕了一圈,又反弹上来。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扬,甚至还来不及分辨这表情是惊讶、感动还是好笑。某种情绪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对了,这是信号。 萨塔尔成功了。 那是箭台上的发令声。弦已经拉满,箭终于得射出。 「来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连自己都没预料到。双脚猛地一蹬,身体像是被那声呼唤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朝着萨塔尔的背影衝去。 萨塔尔的呼唤声,宛若山谷回音般,在他脑中回盪。 二十岁?他忍不住笑了,轻轻地,像是回应某种悄悄落下的实感——面板上的数据,怎么也比不上由一个可爱少年亲口喊出来的那声来得真实。 ——哥哥啊?这个称呼,已经有多久没听到了? 踩着湿润的落叶、踏过一根根倒伏的枯枝,他紧紧跟随着那个在林间奔驰的身影。风在耳边刮,但他第一次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肺叶没有一丝灼烧感,只有新鲜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流畅地进出。心跳虽然因为剧烈运动而加快,但每一次搏动都强而有力,像一颗校准良好的节拍器,稳定地为全身输送着能量。 脚步很轻,前所未有的轻。 他想起三十岁以后,偶尔为了追赶公车而跑上几步路的光景。那种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跑不到五十公尺就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感,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一样了。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还跑得动吗?」萨塔尔回过头,关心地问道,声音因奔跑而带着喘息。 「当然可以!」他笑着大声回应,喘得乱七八糟却不顾形象地喊出来,「我可是二十岁啊!哈哈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一路狂奔,直到腿部肌肉开始紧绷、呼吸逐渐失控,才终于在一棵巨大树木下停下来歇息。 萨塔尔只是微喘,脸色如常,而他却已经累得像条狗。 「应该……差不多安全了。」萨塔尔靠着树干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馀悸,「魔人猿……平常喜欢吃独食,不过一旦碰到危险,他们就会用叫声……吸引同伴支援。」 「原来……是这样……呼呼呼……」他手扶树干,努力平復着呼吸,胸口依然因缺氧而隐隐作痛。 然而,那道久违又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这个时间点再度出现。 「补正更新,疾烈洛精神增加。」 「补正更新,疾烈洛灵巧增加。」 ……灵巧?他第一次听到这项能力的提升,不明所以。 「啪!」半透明的光幕面板在他没有『念咒语』的情况下自动冒了出来,然后他马上看到—— 装备栏: 【药草底裤】 (未鑑定) ......什么啦? 他不明白,自己掩饰气味与羞耻而随手乱包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变成装备? ——看来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等待他去探索。 敏捷和体质提升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内疯狂对跳,如同一支节奏紧凑、脚步交错的双人舞蹈。 他大口喘着气,对比之下,萨塔尔只是脸颊泛红、呼吸均匀,彷彿刚才那场奔逃对他来说不过是场热身。 那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两人之间那压倒性的体能差距。但也没办法,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驾训班上路第一天。更何况,萨塔尔的肉体甚至更年轻……? ......对耶,少年的实际年龄是多少? 「那个……」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喘,「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年龄?」 「我?」萨塔尔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刚过完十六岁生日不久。」 「我居然错过你的生日了吗?」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虽然有点晚……但还是生日快乐。」 说完,他不自觉地垂下视线,嘴里低低补了一句:「好可惜……」 萨塔尔见状却笑了出来,轻松地挥了挥手。 「没关係啦!明年的更重要喔!根据神的规定,这这个世界十七岁才算正式成年,到时候……如果你还在城里,可以来参加我的成年礼。」 他愣了愣,心头微热。这算是邀请自己吗? 「好,说定了。」他点点头。 萨塔尔笑得灿烂,然而笑容尚未收起,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刚刚太慌乱了,我一时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才会喊你『哥哥』……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微微一怔,原来那声彷彿山谷回音般的「哥哥」,竟是因为紧急情况下的代称。 「呃……疾烈洛。」 他其实一直觉得这名字很像某个游戏里的角色,但从萨塔尔嘴里喊出来的「哥哥」,还真有种微妙的上癮感。 「我二十岁,大你四岁。」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所以的确是可以当你的哥哥——」 话才刚出,他马上惊觉自己语法有误,正确句型应该是——年纪可以称的上是哥哥。 他还在思考该不该解释,萨塔尔却像松了口气似的,立刻露出熟悉的开朗表情。 「对对对!疾烈洛!」萨塔尔开心地喊了出来,「对不起,我不会再忘记了。重新自我介绍,我叫——」 「萨塔尔,我记得。」他没等对方说完,就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萨塔尔一愣,似乎有些惊讶:「……你记性很好耶!」 他没法说出那句「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只好尷尬地补了一句: 「我那时候不是说了吗?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我不是客套。」 然而话才刚说完,他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头被绿色内裤压制的兇猛巨兽,不知为何,又有甦醒的跡象。 长时间奔跑后,这种生理反应理论上应该早就消退了才对。到底是萨塔尔太致命,还是自己这具身体……天赋异稟,连某个方向的能力也是sss级? 他还没想明白,另外一个谜团马上接踵而至,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冷不防地打断他的思考。 「侦测到疾烈洛魅力增加!」 ……咦?这什么意思? 他的脸瞬间涨红。而萨塔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闪,脸颊竟也浮上了可疑的红晕。 「前面再走不久就是洛兰城了……」 萨塔尔头压得低低的,轻声说,「继续吗?」 「……嗯。」他的脑袋现在乱轰轰的。 这次,两人是缓慢地、并肩走在一起。空气中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充满了重量。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6. 风箏在他怀里,我的心跟着暖了) 二、天使般的少年与追风箏的男孩 (006.风箏在他怀里,我的心跟着暖了) 走了一段路后,两人始终无言,空气像是还残留着刚才的体温与张力。直到穿过一片略显开阔的灌木丛,他才率先开口,语气乾脆而略显急促。 「我觉得你应该误会了!」他转头看着萨塔尔,表情带着一丝想澄清什么的焦急。 萨塔尔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误……误会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拉了拉外裤的布料,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说:「你看啦!真的是因为魔人猿的关係!现在就正常了啊!」 他的语气出奇地稳定,眼神也极力维持冷静,像是训练有素的表演者——但耳根却红透了,背脊僵直,手指收得几乎快要把布料掐破。实际上,他的心早就炸成一团乱麻,只差没自己把自己埋进地底。 他原以为这种糊弄法会马上被拆穿,结果对方竟然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欸?……真的正常了?」 萨塔尔凑近了一点,眼神单纯到让人几乎感到罪恶。 「真的真的!」他赶紧补强语气,生怕对方多问一秒,自己的脸就会先爆炸。 他顺势取下那条药草项鍊,重新掛回到萨塔尔脖子上,「我觉得应该只是第一次碰到那种生物,太紧张,所以你的药效延缓了而已。」他边说边低头,儘可能让语气听起来诚恳、合理、无懈可击。 「原来是这样!」萨塔尔脸上一扫疑惑,取而代之的是他那招牌的灿烂笑容,连那颗可爱的虎牙都冒了出来。「所以我的药还是有效的!」 「啊?嗯……对!」他一时没接上,乾笑着点头应和。 他万万没想到,萨塔尔在意的居然不是刚刚自己的反应,而是——药有没有发挥效果? 「太好了!疾烈洛我跟你说,我的药如果没有效,会比我的陷阱抓不到猎物还要难过很多很多很多!」萨塔尔语气异常认真,一脸真情流露的模样。 他只能尷尬地笑了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製药呢!」 「那当然!」萨塔尔眼睛一亮,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啊!保险起见,我再帮你检查检查!」说着,他手一举,做了个奇妙的指节转动动作,毫不犹豫地喊出咒语。 「物质分——」 「等——等一下!」他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上前按住萨塔尔的手,「拜託!拜託!以后绝对、绝对禁止对我的身体使用任何分析技能!」 萨塔尔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困惑地歪着头:「可是平常很多人都希望我用物质分析帮他们检查……」 「我……我的身体比较敏感!对!」他灵机一动,语速飞快地编起理由,「你朝我放技能,可能也是那时候……会……嗯,会变热的原因?」 「是这样吗?」 「对……对啊!哈哈哈哈——啊哈!」他语无伦次到连自己都快招架不住。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走着走着,说话的频率也逐渐自然了起来。 阳光从头顶斜斜洒落,穿过逐渐稀疏的枝叶,林木也不再那么茂密高耸。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幻蔽之森的边界。 从秘境过渡到开阔的平原时,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光晕在天边铺展,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淡。风轻轻拂过草地,带来一种宽阔而陌生的味道。 「你看那里!」萨塔尔忽然兴奋地指向远方,「那个就是洛兰城。」 他顺着少年的手望去,山脚下一座灰墙红瓦的城市依山而建,轮廓清晰,在夕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起来是个很繁荣的城市。」他轻声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人类城市。世界的轮廓,从模糊的奇幻与危险,转变成具体而真实的存在。 他们才刚走出幻蔽之森的树海边缘不远,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便从斜前方的矮灌木丛中响起。 「噗通!」某个小小的东西窜了出来。 是一隻灰棕色的野兔。耳朵一晃,蹬腿狂奔,没命似地往草原更深处跳去。 他脚步顿了顿,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又有一道更小的身影紧接着从丛中衝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大约六、七岁,栗色的短发乱翘,衣服上沾满了泥渍和细碎的刮痕,脚上的深色童鞋也裹着湿土,脸颊红扑扑的,看样子是刚从林间跑了不短一段。 「是在追兔子吗……」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瞬,他发现那男孩跑的方向,却和兔子完全相反。 他眉头一皱,顺着男孩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一只风箏,正飘啊飘地往树顶方向坠落。长长的尾巴晃悠悠地拖着,布面在夕光中颤动,眼看就要被森林边缘的枝椏捲进去。 ……原来不是追兔子,是追风箏。 小男孩停在离他不远的草地上,仰着头看那风箏,一动也不动。 那副站姿,有种让人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 他心头一紧,正想快步走上前帮忙,却忽然从馀光瞥见了一抹异样的黑影,从草丛后方悄然掠来。 那不是风,也不是男孩的影子。 他的神经瞬间紧绷。 ——那是狼! 牠浑身覆着灰白夹杂的粗毛,身形矫健,肩胛骨微微耸起,体长接近两米。此刻正低姿态潜伏在不远处的矮灌木丛中,双眼锐利如刃,死死锁定着前方毫无防备的小孩。既没出声,也没露出牙齿,只是静静地一步、一步悄然逼近。 他眼睛瞬间睁大,思绪还未转完,身体已本能般地衝了出去。 狼察觉到他接近,像是预判到猎物即将被夺,喉间爆出一声低沉的吼,猛然扑了上去。 他抢在前头,一把将孩子抱住,整个人翻身护住对方—— 下一秒,锋利的牙齿深深咬住他的右腿。 「嗤!嘶——」他听见尖物贯穿皮肉的声音,痛意如利刃自小腿窜上脑门,像是整块肉被硬生生撕开。 「呃——喔!」他发出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被掐住的闷吼。 ……痛!真的很痛! 他也不是没有被狗咬过,就算是深山里最兇猛的野狗,也没痛成这样? ——不对,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这是狼啊! 那份痛楚,从一个「点」,骤然爆发成一个「面」。像上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戳入他的神经里,又彷彿整条小腿被直接放上烤架,皮肉在高温灼烧下滋滋作响。 一瞬间,他彷彿看见了小时候家附近,那个传统市场里的猪肉贩,正举起一把厚重的中式菜刀,奋力地剁着肉。 嗒!嗒嗒! 他看见——趴在砧板上的不是猪,是他自己! 「啊啊啊啊——」 这一切似乎发生了很久,久到像过了一个世纪。但实际上,从狼扑上来到此刻,或许连三秒都不到。在极度的痛苦中,时间被拉成一条无限延长的线。 怀里的孩子吓得哭出声,身体不住地颤抖,却被他保护得很好。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别紧张!那只是低阶狼!我马上解决──!」 萨塔尔边跑边转动手指,脚下亮起熟悉的银白色阵法。 「野兽束缚四连弹!」 话音落下,四个钢製的补兽夹同时从狼的四肢体冒出,牠还没来的及松口,便被咔噠地咬合住。 萨塔尔几步掠近,一把匕首从腰间抽出,直接刺进狼的颈侧。 牠呜咽一声,身躯抽搐着倒下,鲜血从厚重的毛皮下渗出,整个过程几乎在眨眼间完成。 「呼——呼呼……」 他像从窒息中被解救般,大口地呼吸着,腿部张力虽已因狼的死亡而释放,却仍旧如火烧般疼痛。 ……没关係,至少还活着。 危机解除后,总是会出现那么一个声音,他下意识这么想着,果不其然—— 「啟动拾荒者套装效果,承伤锐减,痛感倍增。」 这就对了——欸?不对! 「疾烈洛!你还好吗?」 他还来不及思考,就听到萨塔尔的声音从耳旁传来,急促而焦急。 「侦测到疾烈洛体质增加。」 「侦测到疾烈洛耐力增加。」 明明腿上的刺灼感如此强烈,但他低头一看—— 自己的腿居然毫发无伤? 讽刺的是,那条破烂的裤子本来就坑坑巴巴的,看上去也没什么变化,了不起再多破一两个洞。 「多亏有你,我没事。」 他对着萨塔尔笑了笑,但对方看不出这层笑容里夹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说这套装没用吗?有这种特殊增减益效果怎么没讲??? 他从心底深处对系统发出怒吼,没想到系统像是读懂了他的控诉,竟然给出回应。 「侦测到疾烈洛对装备说明產生误解。」 「……」 「完整装备说明更正:套装效果,承伤锐减,痛感倍增,实际上没特别特别用处的套装。」 他差点要飆出脏话,却马上被萨塔尔面露出的担心所治癒。 「真的没事?」 他还没放松半秒,马上看到萨塔尔熟悉的抬手动作。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物——」 「不不不!」他吓得举起双手,「没关係!萨塔尔,谢谢你的好意,拜託别再对着我用物质分析了。」 萨塔尔听到,脸瞬间垮下来,眼神像被浇了冷水。 他赶忙补救:「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看,我的脚很好啊,对不对?」他一边说,一边跳了几下,「你就保留能量,等到我真的真的需要你的物质分析,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他每跳一下像被扯掉一块皮,但还是强撑起笑容。 「真的吗?你说的喔!如果你是因为不相信我的能力,你要告诉我喔!」 「好好好!」 他一边附和,一边终于感到某个惊喜的变化——至少现在算是惊喜。 绿色内裤里的生物,此刻终于安静下来。 他和萨塔尔你一句我一句的互动,也让原本还惊魂未定的小男孩,终于破涕为笑。 也许是刚才的骚动,小男孩的头发看上去又更凌乱了些。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拨掉小男孩头上的尘土。 「没受伤吧?」他温柔地问。 小男孩仰起脸,眼眶还有些红,但声音已经恢復了精神。 「嗯!谢谢大帅哥葛格!」 那声「大帅哥葛格」甜甜黏黏地掛在耳边,让他一瞬间愣住。 ......大帅哥?葛格? 他迟疑了半秒,恍然大悟——对耶,他不只是变年轻而已! 这副新的躯体……有一七八这么高!有……有五十八公斤这么瘦!这……这不是——妥妥的高中生漫画里的美少男吗?尤其从这种年纪的小男孩嘴里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他突然有点期待,进城之后能找到一面镜子,他要好好确认自己现在的身体到底有多帅! 不远处,萨塔尔已经轻巧地从树上取下风箏,快步走回来,把它递给小男孩。 「还给你,风箏没事哦。」 小男孩双手接过,像捧着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然后仰起头看着萨塔尔,眼睛闪闪发亮。 「谢谢大……大俊美哥哥!」 「哎呀……」萨塔尔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你从哪里学的啊?这么会讲话……」 突然——小男孩猛地张大嘴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啊,糟糕,我好像出来太久了!」 他看见小男孩有些慌乱的表情,跟着担心起来:「欸?你是有什么急事要赶回家吗?」 小男孩抱紧怀里的风箏,小手胡乱比划着:「刚刚风箏不小心飞出来,本来守卫叔叔不让我出来,我就拜託他,一下下就好。现在已经超过一下下了……」 小男孩手指不自觉地转起风箏尾端的布条。 他马上注意到小男孩的不安,转过头对萨塔尔投以求助的眼神。 萨塔尔在第一时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没有片刻迟疑。 「我们刚好也要进城,不然就一起走吧!我们马上出发!」 小男孩听见这句话时,眼神像是瞬间被阳光点亮了似的,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来。 「出发出发!」 小男孩一边跳着,怀里的风箏也跟着晃啊晃,尾端的丝带飘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衝向天空。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莫名的暖意从内心深处涌出,连冰冷的机械音感觉起来都没那么冰冷了。 「侦测到疾烈洛威望增加!」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1. 这里,晚上不开灯)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1.这里,晚上不开灯) 三人沿着森林边的小径前行,途中小男孩兴奋地摇着风箏,边走边小跑,还不时回头对他与萨塔尔说些零碎的话。两人一前一后地护着男孩走,经过一处泥洼时,他还下意识拉了小男孩一把。 风箏线在男孩手中拉得笔直,草丛间已露出塌陷的车辙与细碎石块。空气里有些味道混进来,他皱了下眉,像是哪里刚铺过灰泥。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那道封闭的城门轮廓,已隐隐浮现在天与地交界的最远处。 一行人终于来到城下。 灰石筑成的墙体巍然矗立,门额上镶着大大的一个字,笔画斑驳,布满岁月侵蚀与风雨冲刷的痕跡。 ——「西」。 他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真的连文字也相通。 他很快镇定下来,继续观察着眼前的建筑。 城门通道的正上方嵌着一颗淡蓝色水晶,像是漂浮在墙体中央,隐隐透着微光。几名守卫站在门侧,胸前佩着副职鑑定师的徽章,视线逐一扫过靠近的入城者,像是在对照些什么。 小男孩朝城门口奔去,一边挥手一边喊:「大鬍子叔叔,我回来了!」 领头的那名守卫,确实如小男孩所称,有着一脸浓密的暗棕色落腮鬍,体格高大壮硕,大鬍子看见了小男孩怀里的风箏,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回来就好,看起来是有找到风箏呢。」 「嗯!有找到!」小男孩笑嘻嘻地回答,脚步没停地踏进城门。上方的水晶在他经过时闪了一下,散发出一道深蓝的光。 大鬍子守卫此时注意到他。 「好像没看过你,是冒险者吗?还是有其他国际公会?是的话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呃……我不是冒险者。」他勉强挤出几个字,语气尷尬。 守卫刚要再问,萨塔尔已经插了进来,语速飞快地说道:「他很可怜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没有爸妈,是被猩猩养大的,刚刚在幻蔽之森里还差点被魔人猿吃掉,是我救了他。」 「被猩猩养大?从很远的地方来?听起来就非常很疑吧!」大鬍子守卫皱起眉。 「他很怪,可是是好人!」萨塔尔坚定地说。 大鬍子犹豫了一下,还没回话,原本已经走进城内的小男孩又折了回来,拉了拉他的衣角。 「这个大帅哥葛葛真的是好人,他保护我没有被大野狼咬!然后另外那个大俊美哥哥打败了大野狼。」 「大野狼?」大鬍子惊讶地重复。 「是的,不过只是低阶灰狼。」萨塔尔补充。 「话不是这么说,对这孩子来说那就是芬里尔啊!」 大鬍子瞬间堆起笑意,走上前来和他握手,语气带着一份真诚的感激。 「小兄弟你帮了我大忙了,正常情况我是不能放那孩子一个人出去的。」 「呃,呵呵……」他搔搔脸颊,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样吧,我放你进去,但你要答应我儘快去申请冒险者,好吗?」 「好的好的没问题!」萨塔尔立刻抢答,然后对他使了个眼色,握住大鬍子的手。 「我们一进去马上,马上就去申请,对不对?」 蛤?马上?他连规则都还没搞懂,他很想这么说——这时他才发现萨塔尔的眼睛已经疯狂眨到要抽筋了。 「啊?……对对对对!」意会到萨塔尔的意图,他赶忙出声附和。 一旁的小男孩看他们好像很开心,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跟着喊:「对对对对!」 大鬍子见状,这才举手放行,他们三人一同跨过城门。头顶的水晶再次绽放出深蓝色光芒,彷彿欢迎着这一行人的抵达。 太阳已渐渐落下,橘红色的天光映在城墙上,像是在催促孩子赶快回家。小男孩抱紧风箏,对他们深深一鞠躬。 「谢谢两位这么好看的哥哥陪我回来,我该回家了,不然妈妈会担心。」 真是个有礼貌又善解人意的小孩,他不住地讚叹,和萨塔尔一起对小男孩挥手道别。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小跑着消失在巷道深处。四周倏然安静,只剩下他与萨塔尔站在街角,肩并着肩。 萨塔尔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馀暉把少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虽然刚刚这样说,但天快黑了,等我们过去,公会应该就关门了。」少年的语气一派轻松,像是在提醒某件理所当然的生活常识。 「公会不是都二十四小时开放吗?」 萨塔尔闻言,愣了一下,接着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什么荒谬又天真的疑问。 「怎么可能,贮雷探照装置太贵了。」 「贮雷探照装置?」他疑问地问。 萨塔尔愣了愣,像是脑袋当机了一秒。 「我应该怎么告诉你……对了,你晚上怎么办?有找到过夜的地方吗?」 他一时语塞,几乎脱口而出——自己连一枚铜币都没有。但那话在喉头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我应该会去找一间平价旅馆。」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又自然,「没关係,只是找地方睡觉,很简单的!」 萨塔尔听了,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 「太好了,如果不是太糟糕的旅馆,大厅都还是有探照晶球,到时候你看到很快就会了解了。」 他尷尬地也点点头,努力不让「心虚」这两个字,直接写在自己脸上。 萨塔尔忽然像是才想到什么似的,又补上一句。 「啊!知道公会怎么去吗?」他伸出手指着左前方,「沿着这条路右转再左转,看到一个雕像,它就在前面。」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视线飘忽,脑中已经开始盘算,今晚究竟哪条街角看起来比较好睡。萨塔尔似乎误会他没听懂,身子微微前倾。 「需要我再讲一次吗?」 「没关係!没关係!我可以,谢谢你!」他连忙摆手,语速比平常还快了些,像是怕对方再多说一句,自己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看他这反应,萨塔尔终于露出那熟悉的、一贯温暖的笑容。 「等你成为『冒险者』,我们再正式组队!」 他怔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在经歷了这一切之后,这少年仍愿意开口说出这么具未来感的一句话——像是在这不安世界里伸来的一根绳子。 他笑了,虽然有点僵硬,但还是笑了,然后点点头。 「好,一言为定。」 「嗯……那就这样囉!」 萨塔尔先是退了几步,确认他似乎真的没问题后,才转身离去。不过走没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嘴角仍掛着笑,朝他挥了挥手。 「下次见。」 他也笑着朝萨塔尔挥手道别,目送少年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一瞬间,他脸上硬撑出的笑容像被抽乾了力气,悄然垮下,整个人仿佛又被丢回孤单的起点。 「就算到了异世界,我也一样只是个路人啊!」 他低声自嘲,声音随风逸散。忽然间,某个念头像火花般从心底一闪而过。 ——照镜子。 ......能够让纯真的小男孩由衷讚赏的那张脸,到底长什么子?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开始在街上乱窜,寻找任何能映出自己样子的表面。商店的玻璃橱窗、金属垃圾桶盖、甚至路过冒险者的盔甲,都试过了,就是无法看清楚。 安静的池面在月光下粼粼闪耀—— 原来,已经晚上了。 他吞了吞口水,缓缓走近,一道模糊的轮廓浮现在眼前。他屏住呼吸,定睛一看—— 那是一张陌生得过分好看的脸。 轮廓修长,线条俐落,下顎收得极乾净,带着少年特有的稜角与收敛。鼻樑挺立如弦月边线,黑发自然垂落在额前,有几撮随风微微翘起。 肌肤白得均匀,在微微晃动的水波下,泛着一层淡银色的柔光,细緻得像某种打磨过的陶瓷。 ——这是他? 他激动得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直到与倒影里的眼神对上。 那是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睛。虹膜外圈泛着淡蓝光晕,内圈则浮着幽深的靛蓝,像夜空正中央的一颗星。瞳孔中央点着一道极淡的浅蓝光,好像某种封存于体内的微光源。 他看得出神,几乎忘了呼吸,只感觉眼眶一阵热,眼泪便止不住的源源落下。 ——不对,不是源源,他的感动就此打住,他看见那张宛如韩团偶像般的脸庞下,搭配的是那件脏乱、简陋、残破不堪的流浪汉上衫。 完完全全的——牛粪上插着一朵花。 「干!」 他忍不住骂了出来。 ......得赶快赚钱,把这鬼东西换掉才行。 他走离水池,顺着街道开始寻找任何可能的工作机会,不只是为了换掉那件羞耻的破衣,也为了今晚能睡进一间有屋顶的旅馆,同时……还得顾虑一下自己的肚子。 噢,他今天可是什么都还没吃。 月色下的石板路湿滑冰冷,城镇的喧嚣逐渐散去,只剩零星的脚步声,与远方传来的狗吠。 不远处,一间木作工坊的门还半掩着。他眼睛一亮,立刻快步靠近,才刚抬手准备敲门,里头便传出一道短促的喊话:「早就收了,明早再来!」紧接着,一隻手从门缝探出,「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他叹了口气,转进另一条巷子,远远瞥见一处小摊似乎还未收完,桌上还摆着几口竹篮与麻绳。他立刻跑了上去,刚张嘴要说话,那摊贩却动作俐落地把东西一把捲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飞快鑽进旁边的窄巷,脚步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决绝。 他不死心地再往前走几步,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点光。他眯起眼,那好像是个还未收摊的角落。桌上似乎还有纸箱与绸缎残布,他心头一震,快步衝过去,满心盼望能碰上一个愿意理他的店家—— 等走到跟前,他才发现那只是一块被月光照亮的反光帆布,一旁什么人影都没有。那些箱子像是早就废弃不用,只被人随手遗留在街角。 他站在风里,望着那假象般的光亮缓缓褪去,像是这座城市连最后一点希望也不肯给他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他仰头看着月亮,心中满是荒谬的绝望。 ......为什么我都穿越了,还要找工作? 「重点是,还找不到......」他蹲下身,抱住膝盖,甚至开始思考乾脆就这样睡在路边。反正这副打扮,别人也只会当他是个流浪汉。 就在这时,一道宏亮的声响划破寧静。 「咕──」他的胃发出了严正的抗议。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轆轆声还在一阵一阵的持续着。 ......不!还不能放弃。 这样的城市,不可能真的全黑。总会有一处是亮着灯的,总会有哪个角落还没收摊。 他眼前浮现了这样一个画面: 劳动了一整晚后,他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手上还有灰尘没洗乾净。老闆站在一旁,没说话,却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搁到他面前,里头甚至还有半隻鸡腿。 他看着那画面,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香气......说不定,就在下一条街。 他转过身,重新朝巷子的深处走去。 不知道又拐了几个弯,走进多少个巷口,远处街角,一道微弱却稳定的光闪入视野。他抬眼看见—— 那是一家仍在营业的酒吧,门口悬着一颗超大颗的圆晶球,正规律闪烁着电纹,光圈从晶核向外扩散,映在潮湿石板上,折出蓝紫色的亮痕。 他望着那颗晶球,马上想起来分别前,萨塔尔提起过的照明装置。 「这就是……贮雷探照晶球?」他发出讚叹,同时却看到更让他震撼的景象。 透过窗,他能看见店内天花板悬吊着数颗小型晶球,光影摇曳,客人们坐在吧台与长桌间,举杯谈笑,一如前世那些熟悉的深夜角落。 他站在门前,眼神不自觉落在那微晃的门把上。 ——也许可以问问看,哪怕只是短工、打杂、清扫。只要有人肯给机会……哪怕只是一顿晚餐。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下一秒,手指却停在半空。 那天夜里的喧闹与笑声,在脑中悄然甦醒。 「社会学博士?来酒吧上课喔?」 「你看那个人身上穿着什么?」 「干他真的讲剩馀价值欸。」 「……乞丐套装!」 新愁旧忧交织成一场无边的恶梦,他紧抿着唇,像是有人将他胸口的那一点光也一併掐灭。 他的手慢慢垂下来,没再碰门——转身离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累了,撑不住地在街角一处墙边坐下。背后是粗糙的砖墙,地面溼凉,透着渗骨的寒意。他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又饿又冷。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又出现了。 「侦测到疾烈洛胃酸分泌过多,胃溃疡机率五十五%。」 「侦测到疾烈洛体温下降过低,得感冒机率八十七%。」 他终于体力不支倒地,细声呢喃几句,几乎与风混为一体。 「我已经没力气管你说什么了……」 他的眼皮愈来愈重,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不是拾荒者套装没有特别用处的特别效果,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到类似几枚钱币落地的声音。 「叩咚!咚咚咚咚——」 是……是有人丢钱给他吗?真讽刺啊!他在异世界的第一笔收入居然是这么来的? 他奋力朝施捨之人点头,像是在道谢,又或者只是脖子支撑不住,他强撑着身躯将那些「钱币」尽数收集起来,捧在掌心。 柔和的月光下,成堆的圆型木片映入眼帘。 ——原来只是顺手丢垃圾吗? 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嘲笑自己的力气都没剩下。那些圆片就那样躺在他胸前,被他拢进臂弯。 风继续吹,他终于闔上眼,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般,再无声息。 ——只是他没仔细留意,在他倒下之前,半透明的光幕面板早已悄然出现,并默默更新了一项数据。 金钱: 8 格菲兹。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2. 原来,半块麵包也能这么好吃)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2.原来,半块麵包也能这么好吃) 「热……有点烫……」 一股乾燥的暖意覆盖在他脸上,皮肤感觉微微发紧,随之而来的是千万根细针同时扎下的刺痛。 他缓缓睁开眼。 清晨的日光从巷口斜斜洒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他动也不动地躺着,胃里传来火烧般的灼热感,肠子像是被打了死结——这才是他醒来的真正原因。 ......太饿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发现身下是冰冷又坚硬的石板地,背后的砖墙还残留着夜里的寒意。 这里不是哪个旅馆的床,也不是什么能称作「家」的地方。 这里是他穿越到异世界的第一个清晨。 而他,差点饿死在街头。 刚想起身,馀光掠过视野前方。他猛然一愣,那道半透明的光幕仍然悬浮在眼前,像是昨夜昏沉入睡前的残影,漂在空气中,丝毫未变。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面板上,显示着一行文字: 金钱:8 格菲兹 「欸?有钱?」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从脑海深处浮现。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八枚圆圆的木片静静躺在那里,表面被压得有些扁了,边缘磨损,甚至还沾着些灰。这才想起来——昨晚,他倒在这条街角,还以为那些木片是路人随手丢的垃圾。 现在看来……竟然真的是钱? 「……真的是钱啊。」他的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原来他破烂不堪的衣服,在这里的效果,真的和乞丐偽装没什么两样。但说到底,他也确实穷得只能靠「被施捨」活下来。 到底是幸运,还是悲哀?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他绝对确定——再不吃点东西,他撑不到下一个日出。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木片收进怀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不管怎么样,得先找东西吃。现在、马上。 早晨的洛兰城比他想像中热闹许多。 街上人声鼎沸,小贩推车穿梭,吆喝声此起彼落,空气里混着烤饼的香味与热汤的暖意。热气一阵阵窜进鼻腔,让他肚子忍不住又咕嚕叫了一声。 走在街上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盔甲的高大战士,也有披着丝绸长裙、手执羽扇的老商人,甚至还有和他一样穿着破旧外袍、脸上写满风霜的拾荒者。整条街就像1条河的匯集段,什么样的人都流进来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一对牵着手的少女从他身旁经过。两人说笑着,神情亲密,脚步一致,眼神里藏着只有对方懂的小秘密。 ......这里也有像这样的闺蜜啊?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忽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熟悉的、叫人发颤的香气。 他下意识转头,立刻看见街角那座简单的木製摊位。那里摆着各式热腾腾的麵包。摊前排着一长串人,队伍已拐进转角,却没人抱怨,只静静地等着。 顺着人群扫过一眼,他发现排队的人大多穿着朴素。有衣角磨损的、靴子沾泥的,甚至还有和他一样破旧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他握紧了怀里的木币。 不需要犹豫,光是这群人的衣着,就足以告诉他,这里……也许是唯一能让他买到东西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走到队伍尾端站好。 阳光悄悄爬上墙面,落到他的脚边。身前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往前移动。 终于,他站到了摊位前。 一排排热腾腾的麵包近在眼前,金黄色的外皮透着光,香气直往鼻子里鑽。他看得眼睛都亮了,口水差点没忍住流下来,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才好。 摊位桌面空出了几个位置,老闆顺手从后方层架抽出几颗刚出炉的麵包,动作俐落地补上去,手上还沾着细细的麵粉。他一边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抬起头来——有些疲倦,却还是维持着待客的笑容。 「这位英俊的——」老闆的视线往下一滑,落到他那身破烂的打扮,语气顿了顿,「……这位朋友,今天想来点什么?」 他低头,将怀里所有的木片掏了出来,摊在掌心。 「这些……能买什么?」 老闆皱起眉头,看着那些沾着灰、边缘磨损的木片。 「我们的麵包都是二十格菲兹,已经是全城最便宜啦!」他语气不坏,倒像是在提醒。 他怔了一下,又问:「那……我这里,有多少?」 老闆盯着那堆木片,眉头皱得更深。 「客人你没学过算数吗?这里是八枚木币。」 他又问了一次:「那是……多少?」 老闆叹了口气,把手上的麵包暂时放下来:「客人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说完,他停了几秒,像是在盘算什么。最后还是伸手从旁边篮子里拿出一个圆麵包,俐落地从中间切成两半,并把其中一半递了过来。 「我们小本经营,只能帮你到这样。我自己也有五个小孩要养,真的……抱歉啦。」 他接过那半个麵包的手颤了一下,指尖还没碰到,就有什么东西从鼻腔涌上来。下一秒,他的眼泪溃堤般掉了下来,像小孩一样。 「呜哇——」 老闆一愣,耳朵都红了,语气有些发窘:「那个——好啦好啦,你看后面还排很长啦……你以后真的有困难可以再过来,我……不要差太多的话都可以卖你啦。」 「嗯!」他疯狂点头,紧紧抱着那半个麵包,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就在这时,熟悉的机械声在脑海里响起: 「侦测到疾烈洛对『重要他人排序』產生误解,依照时间顺序,赠与木币之善心者为第一,麵包摊老闆为第二。」 「什么?」他一脸懵,「……这系统是不是懂社会学?」 重要他人……社会自我?米德?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这世界多荒谬?吃东西不该是有钱人的特权,也没人规定狮子得打卡上班才能吃到羚羊—— 奶油在嘴里爆开,香气窜进鼻尖,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麵包屑。 ——这麵包,真香。 他吞下最后一口,将沾上残渣的手也舔乾净。虽然还远远没吃饱,但身体总算恢復了最基本的活动力。 下一个目标已经很明确——冒险者公会。 他努力回想萨塔尔昨天说过的话,好像是左边?直走?还有……雕像? 抬起头,望着笔直延伸的街道,他站了几秒,然后得出结论—— 还是问路吧。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3. 她的微笑,向下倾斜了十五度)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3.她的微笑,向下倾斜了十五度) 他寻思着,谁比较可能知道……怎么去冒险者公会? 「这什么笨问题,他拍拍自己脑袋。」 就像在纽约问自由女神像,或是在巴黎问凯旋门,这么大的地标,应该这里所有人都知道。 ......除了他。 他左看看、右看看,前面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伯,右边则是个啃玉米的阿姨,斜对角还有一位忙着叫卖蔬菜的大婶。 最终,他锁定了那个绑着双马尾、手里拿着棒棒糖的女孩。 女孩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用含糊的声音给了他一个方向——直直走。 沿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条街,他在一个招牌掉了半截的转角遇见一位遛狗的大叔。大叔笑呵呵地告诉他左转再右转,还特别提醒千万别错过广场边的那棵枯树。 他点头称谢,照着路线走了一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转错了方向,正巧看见一个抱着菜篮的老奶奶。他问了一句,对方毫不迟疑地用手指了另一个方向。 再往前走,一个蹲在墙角玩牌的小男孩还没等他开口,就兴奋地说出雕像在哪里——语气像在报告什么大祕密。 一路下来,没有人拒绝他,也没有人难相处。 虽然每一则资讯都零零碎碎,没有一条真正清楚明白,但他靠着像拼图一样地拼凑,终于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前。 他停下脚步,望向街道尽头。 一座灰白大理石刻製成的战士,直挺挺佇立在广场中央,身披如风衣般的长鎧,头部微微低垂,一隻手将剑尖稳稳刺入地面,另一隻则轻搭在剑柄上,彷彿正静静地等待下一场战斗。 「那就是......萨塔尔说过的雕像吗?」他缓缓走近,才感受到雕像的庞大——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 最吸引他的,是那把剑。 雕像全身都是单一的灰白石材,唯独剑身泛着红橘色的光泽,如同被火烧过一般,在日光下微微反射着光,彷彿是……某种斗志的象徵? 「河村隆。」 对!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是《网球王子》里的那位肌肉学长,平常老实木訥,一旦握起球拍就会变成热血暴走的反差型人格。 他盯着那把红橘的剑,耳边彷彿响起那声发自内心的吶喊: ——「燃烧吧!burning!」 雕像手中的剑,在他的脑中被自动换成了一支球拍。 他一边窃笑,一边将目光移向那位「河村学长」——不对,是这位巨石战士背后的建筑。 厚重的石墙,圆弧形的门廊,有种难以形容的朴实感。门敞着,不大,也不庄严,却莫名让人想走近。 他站了一会儿。 「就是这里了吧,冒险者公会。」他抬脚,迈了进去。 他愣在门口,一瞬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麵包的馀温还热在心口,菜篮奶奶、遛狗大叔指路时的笑容依旧清晰,他心中隐约有种感觉。 ......或许,这个世界不一样。 他像受到鼓励似地,迈步朝柜台走去。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几声笑闹: 「是从衣索比亚来的吗?」 「哈哈哈!乞丐大剑!」 「洪七公!打狗棒法!」 他怔了一下,本能地低下头,手指紧抓着背上的麻布袋,加快脚步,压低肩膀,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瞄。 是不是会有人嫌他脏?会有人把他赶出去—— 「先生,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呢?」 像从梦里惊醒,他回过神,循着声音看去。 迎接他的是一张笑脸。 柜台后,一名少女正抬起头,眼神明亮,嘴角微弯,整个人像是早就等着他似的。 他一愣,下意识回头张望。没人盯着他,也没人说话。 ……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少女完美的微笑曲线让他松了口气,那颗原本绷紧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他站直身子,把麻布袋往肩上一拉,朝那张笑脸跨出一步。 「我想要……登记成为冒险者。」 「好的,请出示职业证明。」少女依然笑着,声音轻柔,就像在接待银行客户。 ......职业证明?那是什么?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他像一台突然断线的电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回路在头壳里疯狂打转。 「请出示职业证明。」少女的笑容依旧维持着,但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就在这最尷尬的瞬间,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却似乎来的恰到好处。 「侦测到冒险者公会职员二号,嘴角弧度下垂十五度,疾烈洛遭驱离的机率为五十%。」 ……又要被丢出去了?不是吧? 情急之下,萨塔尔教过的知识如碎片般闪过他脑中。 他赶紧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我……没有职业。」 「那么请先至鑑定公会完成职业鑑定,再来提交冒险者登记唷。」 「唷」的尾音轻巧扬起,少女的笑容也恢復原本的角度,甚至还朝他眨了两下眼。 「……好的,谢谢你。」 他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始终面向着少女,直到整个人退出门槛,才悄悄转过身离开。 不用系统提醒他也知道...... 再不走,真的会被扔出去。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4. 我拿到一张血淋淋的辣味地图)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4.我拿到一张血淋淋的辣味地图) 风灌进袖口,凉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走了几步,才把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拋出脑海。没事,没被赶出去,总算还保有一点尊严。 但他仍感到一丝困惑。 公会,到了。雕像,也看到了。条件都对——那萨塔尔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没错吧? 还是……他其实指的是别的地方? 他一边思索,一边踢着石子慢慢往前走。转过街角,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辣得很有存在感。 他抬头,只见一条红布帘高高掛着,上头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费兹琳魔锅料铺。 他愣了愣,嘴角抽动了一下。 ……怎么是这家? 他还记得萨塔尔笑到喘不过气时提到过,什么大妈抢锅料、什么雷椒粉压头技,讲得活灵活现。当时他只觉得夸张,现在却实实在在地站在这家摊位前,甚至还有点……期待会不会看到传说中的辣锅七婶。 红布帘底下是一整排木架,摆满密密麻麻的调味粉、乾燥肉条,还有像能量晶石磨成的香料块。一位头发盘得高高、身形结实的妇人正坐在摊后,一边熟练地把魔兽内脏分装进罐子里,一边嘴里碎碎唸着。 他观望了一下,犹豫要不要上前。 这地方气场有点强。连风都变得辣了。 最后,他还是抬脚就走了过去。 至少名字听过,又或者——他只是有点想念那个,会对着他分析来分析去的少年。 他刚靠近,还没张口,那股浓得快凝结的辣味已砸上鼻梁。像是有人用胡椒锅底对着他脸连轰三下。 摊后的妇人没抬头,只用手肘把前方的空箱子往旁边一挪,语气衝得像甩锅声: 「想买啥?肉乾、火锅料还是止痛滷汁?快讲,别挡我换锅底。」 他连忙摇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来吃锅的。请问……鑑定公会怎么走?」 她手还在忙着装内脏,语气却比刚刚收敛了一点。 「你得绕点路。从这边往南走,先穿过烟馆巷,会经过一排全卖皮革废料的——别被他们拉去买护腕,继续直走,碰到三叉路口后选最左边,沿着掛满香料袋的市集走,最尽头有口石井,旁边那条窄道鑽进去……」 她劈哩啪啦地讲着,熟练得彷彿已经说过千遍,而他则是微微睁大眼,开始有点跟不上。 「出来后抬头找,一栋黑墙圆顶的建筑,门口会有块金色石匾,写着『鑑定士公会』五个字——」 喔?原来是鑑定「士」公会吗? 他一边庆幸自己问对人,一边在心里大骂设计动线的傢伙,觉得这根本像是强制副本。 「楼层很多,别傻傻一头撞进器具部门,找那层写着『职业鑑定所』的,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他还站在原地,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彷彿真的能在脑中拼出那条多弯的路线图。 费兹琳朝他扫了一眼,语气冷冷的:「菜鸡。」 但下一秒,她却默默从一堆厨具里抽出一张乾净皮革纸,翻起那把切鱼用的宽刀,将刀背塞入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胃,随后在纸上俐落地画了起来。每条线都带着艳丽的红——甚至还隐约飘着点腥香。 「给你,别再问第二次。」 费兹琳随手将皮革丢过来,他接住后摊开一看,是张简单却清晰的地图。 他刚想开口道谢,对方却忽然抬头。 「怎样?你该不会——还没鑑定职业,就先跑去冒险者那边报到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没回答。 费兹琳哼了一声,把一块魔兽肝丢进锅里:「行啦,今天第三个。早上那两个还更蠢,一个连公会大门在哪都搞不清楚,站在雕像下面跟靴子自我介绍。」 她语气听来像是在骂人,动作却快狠准,刀起罐落,连一滴内脏汁都没溅出界。 此刻,他就完全能理解,为什么那名柜台少女刚刚会嘴角下垂十五度。 费兹琳不经意抬头,看了眼他那件还沾着泥巴、边角脱线的拾荒者上衫,眼神锐得像一把老练的剔骨刀。 「你这副打扮,怎么还没被人敲一顿?初芽街那群半吊子冒险者,最近可饿得狠,连回血药都有人抢。」 她语气像是随口一哼,手上还在拌着辣根滷料,像煮锅时加的一撮盐——不说不痒,说了却正好扎进人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愣了一下。 脑中掠过的,是森林里那个少年。说话语速快得像丢连环陷阱,一聊到药草,眼里就散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一股股辣味再次窜入他的鼻腔。 如果辣是费兹琳的味道——那萨塔尔的味道,会是什么? 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思绪拉回现实,他看了看眼前这位......也算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泼辣阿姨。 ......或许,如果这里缺人手,留下来帮忙感觉也不错? 还来不及进一步分析,一连串高亢尖锐的叫喊从后方传来。 「我忘记买骨髓油啦!」 转眼间,一个衣着鲜艷、腰桿笔直的婶婶猛然衝了上来,把他整个挤到一旁。她手一捞,便将他面前唯一一罐深紫玻璃罐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 那罐子被迅速塞进怀里,婶婶还朝他露出一个从容不迫的胜利微笑——彷彿刚才抢到的是战争胜利品,而不是一罐不知道有没有标示成分的骨髓油。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木架角落。 ……这家店,不适合打工。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5. 不是鑑定士就离远点)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5.不是鑑定士就离远点) 他按照地图的指示,来到了鑑定士公会所处的街道。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另一座雕像。 差不多的位置,同样的材质和高度,头戴宽沿兜帽、配着一副圆框眼镜,双层长袍自肩垂下,外层如披风般展开。右手高举一颗晶球,左手则托着一块稜角分明的矿石,有别于战士的坚毅,给人一种克制而精确的气息。 这下他终于懂了,原来不是萨塔尔弄错——而是雕像根本不只一个。 他嘴角微微抽动,一边为自己的错误常识感到尷尬,一边又暗暗庆幸,少年在自己心中的强大仍旧无懈可击。 低头看了看地图,确认这里就是鑑定士公会无误后,他迈步走向入口。才一推开门,他便瞬间停下脚步——整个人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里头远比冒险者公会还要宽敞。 天花板高得近乎剧场挑空结构,两侧回廊层层堆叠,宛如一座庞大的室内市集。人潮密集却井然有序,各组人马分散在不同区域交谈、排队、书写,空气中充斥着低声讨论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而最让他无法忽视的,是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拿着某样东西。 有的高举沾着泥巴的长剑,有的将一件泛着银光的披风摊开展示;有人小心捧着一整盆不知名的植株,甚至还有人怀里抱着一颗浑圆发亮、像是恐龙蛋的庞然之物。 「我上礼拜鑑定出一件耐久、防御、抗性都a级的盔甲。」 「我昨天鑑定出一隻史诗级的魔宠!」 「什么?你说霜寒灭世斧是你鑑定出来的?……」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无法将这些热切的声音与他脑中对「鑑定士」的刻板印象连接起来。 ......这地方,不是应该庄严、冷峻、规矩森然吗?怎么会是这种——热闹得像冒险嘉年华现场的模样? 他站在门边,像是误闯别人庆功宴的外人。那些兴奋的表情,那一张张脸上闪耀的光,让他不禁想起了—— 对,就是那个一聊起药草就眼睛发亮的小傢伙…… 「啪!」他猛地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打断脑中的画面。 ——不可以分心,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重新摊开地图,费兹琳很贴心地在一角圈了「职业鑑定所」的位置,还特别註明:在二楼。 问题是......怎么上去?应该有楼梯吧?还是......难不成这里也有电梯? 他立刻摇了摇头。不对,这里可是连正常电灯都没有。 抬头环视四周,他心想:「反正不过就这丁点大?」便决定乾脆沿着走道走走看。 沿路上,一整排都是鑑定铺、鑑定坊、鑑定店,招牌上写明各种专精领域,从武器防具、饰品宝石,到动植物与魔物样本,连骨头都有人拿来鑑定。他甚至看到一隻活生生的地狱犬正被绑在台子上。 他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要掉下来——真的跟传说中一样,是三颗头。 不过更让他震住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通道尽头,有一处圆形的半透明空间,像是个直立的管子,底部铺着一块灰色的岩板,边缘插着几根粗细不一的黑色柱状物,看起来像金属,但表面带着焦痕与纹路。 他正想靠近看个清楚,就见一位身穿长袍、帽兜盖脸的男人走了过去,将手掌按在一侧突起的晶石上。 那晶石立刻亮了起来,是一种浓浓的、近乎夜空般的蓝,闪着慢慢漩动的光。 接着,那管状空间的门打开了。 他看傻了眼。那不就是一台……做成圆筒形状的电梯吗? 男子走进去后没多说话,只是右手微微一摆,那些黑色柱子便爆出短短一瞬的电光,像是几条蓝白色的蛇,闪了一下。 「——颯颯。」 电光散去的瞬间,那块岩盘竟缓缓升起,一点一点往上漂浮,然后——带着他笔直地升了上去。空气中彷彿还残存着一丝焦灼味,他不自觉地凑近,刚想伸手碰一下通道外的那块半圆型晶体座,便听到一声低哑的吆喝从旁边传来。 「欸欸欸欸欸,你来干嘛的?」 他吓得手缩了回来。 坐在阴影里的是一名看起来像警卫的中年男子,一身制服跟外头雕像还真有点像,手上拿着个古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面罩,还连着根管子,嘴里吐出一缕白烟。 男子放下面罩,下巴往他刚才靠近的方向一点。 他愣了一下,赶紧站直,「不好意思,我是来做职业鑑定的……」 「职业鑑定?」男人瞇起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冷淡。 「呃……对。」 「走楼梯去。」警卫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座浑身发着细微电光的装置,再看了看旁边那圈满符文、绕着旋梯上去的楼梯口。 「可是……这里不是有电梯吗?」 「什么?」男人皱起眉头,转头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你说什么?」 「就这个啊,这不是电——」 「电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对方一脸不耐,「这叫『贮雷升降装置』,不是鑑定士就离远点,就算只是馀电,那都够你死上个千八百回!」 他吞了口口水,想说些什么又嚥了回去。 「所以,楼梯在那。鑑定所在二楼。」对方语气斩钉截铁,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面罩又吸了一口。 他不由自主地多瞄了那东西几眼,上面的管子有点像「反向」安装的水龙头。 这是在抽菸吗? 他压下心头的疑问,转身朝楼梯走去。这时,他才注意到入口处矗立着一道形似鸟居的拱门建筑,上方嵌与进城时相同的水晶。 「乡巴佬,直接过去就好,那个只挡鑑定士以外的职业。」 声音朝他的后背传来,他有些困惑,转头问道:「可是我不是鑑定士——」 「笨蛋!」警卫打断他,「你是那个以外的『职业』吗?」 他的脸瞬间涨红——自己真的有点蠢。 贮雷升降装置静静立在那儿,通道周围的点状晶片,还闪烁出细微的蓝白光。警卫又举起那罩子贴上嘴边,深吸一口,嘴里吐出一团白雾,像在哼什么歌,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副极享受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默默往楼上走去—— 水晶在他通过时闪耀出深蓝色的光芒。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6. 全场对他鞠躬的男人,说中意我)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6.全场对他鞠躬的男人,说中意我) 走上二楼,他经过一整个走道的办公室,墙的上方掛着门牌——武器科、防具科、饰品科、金属科、矿物科……基本上所有他能想到的分类这里都有。终于,他在尽头处看见了,写着「职业鑑定所」的牌子。 他一走进去,愣了一下。 这里完全不像他想像中那种庄严肃穆的仪式空间,也没有什么科技感十足的冷冽设备,反而更像是哪座百货公司的美食街。 中央是一整片休息区,早已被人挤得密不透风。人群混杂,各种声音此起彼落,有人大声聊天,有人摇脚打哈欠,甚至有人乾脆躺平占据整排长椅,看来是等太久已经放弃挣扎。四周则围绕着一圈圈排得长长的队伍,不是要买章鱼烧或咖哩饭,而是一个个设计精緻的办理窗口。 他左看右看,最后选了一个相对人少的窗口排队。才刚站上去,排在他前方的一名女孩便回过头来。 一袭天蓝色洋装,腰间系着白色缎带,发上别着一枚银色发箍。那双浅灰漆皮平底鞋一尘不染,彷彿刚从哪间精品店走出来似的。 「这位朋友,你可能排错了喔。」女孩露出礼貌而亲切的微笑。 他一愣,「排错……?这里不是职业鑑定所吗?」 「你应该……不是住在晨曦大道或星月大道吧?」她瞥了一眼他的穿着,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 「我……呃……」 「你来之前没人跟你说过吗?」她抬手指了指窗口上方的告示。 上面清楚写着:「晨曦大道、星月大道」。 「每个柜台都有分街区,你可以看看你家在哪,不然到时候他们不受理,你就要再多花很多时间喔。」 他怔了一下,转头扫过整个现场,才发现原来那些挤满人潮的队伍,并不是随机乱排,而是依照街区分流。只是场面太乱,他第一眼根本看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能顺利进城,这地方应该会有专门接待外来者的窗口才对 果然,在一处角落,他找到了那个写着「非本城居民」的柜檯。 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没有多想,只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柜檯里坐着一名青年,鬍子修得极短,嘴角悬着彷彿经过训练的标准笑容,看起来像是连眼睛的弯度都被校正过一样。 「您好,请将手放至感应区。」 毫不拖泥带水,这种极度精简的句型,让他立刻联想到福特主义的流水线。 「……感应区吗?」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注意到窗口旁嵌着一颗半圆形的晶体,表面隐约泛着雾蓝的光泽。他将手放上去,晶体旋即亮起蓝光,熟悉的闪烁与他上楼时如出一辙。 「类别确认无误」,对方继续说道:「再来请缴纳职业鑑定费十万。」 「十万?」他倒抽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刚才那一下就是鑑定的全部了,没想到真正的关卡竟然在这里?而且还要收费——还是这种数字? 「你说十万吗?可是我——」 青年维持着笑容,视线落在他那一身捡来的衣服上,语气不急不缓:「本公会接受所有币种。」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吞了口口水,额上冒出一点冷汗,「我可以分期吗?」 这句话像是程式码错误一样,让那张微笑的面具顿了一瞬。但不过半秒,那张职业笑容又重新掛回脸上。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分期付款的概念,对这个世界来说显然还太新。 正当他还在思考对策时,一连串清亮的碰撞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哐啷!哐啷!哐啷——」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名身材矮胖、满头汗的男子已经挤到了他身前,从麻袋里抓出一把又一把红铜色的圆片,毫无停顿地往柜檯上丢。 ——那些是钱。 眼前的景象所构成的符号太过强烈,他虽然不懂这里的币种与面额换算,但可以肯定,那些泛着油光的圆片,绝对比那些边角发毛的木片来得有价值。 他只能怔怔望着,任凭自己被无视、被跳过,却无能为力。 眾目睽睽下被强行插队,这种无声的暴力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更具杀伤力。 他摸了摸鼻子,正准备转身离去,却见到一双擦得乾净到几乎能反光的深棕色长靴,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是一张轮廓清晰、气质沉稳的脸孔,年纪看上去,和他现在这副身体差不多。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比他再高一些,肤色偏白,浅栗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一袭雪白长外套,披风从双肩垂落,金线沿边缝得细緻,两侧对称收于银鍊釦上。胸前是层层叠叠的白色细摺领巾,被一枚深蓝宝石扣针紧紧收住,整体看起来宛如刚从某场王族婚宴走出来——贵气又耀眼。 两人四目交接,对方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接着笔直走向柜檯。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白绸布袋,绣线细緻,边角垂着几枚金珠。只见他轻巧地解开束口,从中取出十枚银色圆币,整齐地放到柜檯上。 男子数钱数到一半,发现那人站到自己旁边,正准备开口大骂。 「你谁啊?没看到我在——」他抬头看见那人的装扮,声音瞬间噎住。「是贵……贵贵……贵族大人!」 「贵族」两个字一出口,四周人群的视线全都聚了过来。原本还坐着的几人仓皇起身,七手八脚地弯腰行礼。唯有柜檯内的职员们动作一致,没有慌乱,只是在那人靠近的瞬间,齐刷刷地低头鞠躬。 「伯爵大人,您主动现身,代表有中意的人选吗?」青年恭敬问道。 「这十枚银币是我帮他付的鑑定费,你们优先处理。」伯爵语气平和,眼神瞥向檯面那一小堆仍未算完的铜币,「我看他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后,伯爵转头看向矮胖男子,面带微笑。 「还是你有其他想法?」 ——男子脸色发白,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猛摇头。 而他此刻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一个伯爵?帮他付了十万?? ......中意的人选???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7. 我试着单纯,会不会比较快乐)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7.我试着单纯,会不会比较快乐) 柜檯青年接过伯爵放下的银币,微微一鞠躬,随即将那副恭谨的笑容,转向仍在愣神的矮胖男子,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铜製的钱币整理盒,推到对方面前。 「不好意思,请您清点好再过来。」 青年顺手将檯面上那堆凌乱的铜币拨到一旁,又从身后取出一块表面泛着微光、呈不规则三角形的灰蓝色矿石,交到他手中。 「请先稍坐,等轮到您时,这块石头就会发亮,届时请移至『映衡殿』专用道路口,会有导引员引领您前往『神遴之间』进行鑑定。」 他忍不住噗哧一笑——就是这个味道,这才像是游戏里会出现的名字。不过他也很清楚,这里不是游戏,自己的处境可一点都不轻松。 他缓缓走回伯爵身旁,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伯爵大人的帮忙!」 「咳咳,我也是有名字的。」伯爵轻笑,随即伸出手,「我叫迪雷奥。」 他心头一紧,不敢抬头,只盯着那隻包覆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 ......怎么办?握了会不会僭越?可是不握,又似乎太失礼? 他闭上眼,心里疯狂拜託系统救他这一次。而系统彷彿真的听见了他的祈祷。 「侦测到迪雷奥伯爵的手套,内部相对湿度七十八%。高于环境基准值四十五%。」 ——好,他觉得自己期待系统是白痴。 但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仍弯着腰,但用双手紧紧地握住迪雷奥伸出的那隻手,甚至还热情地上下晃了晃。 「迪雷奥!谢谢你!你人真的太好了!」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不,应该说,有记忆以来做过最疯狂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的想法很简单——是萨塔尔的话就会这么做。毕竟,那少年单纯到连「被猩猩养大」这种鬼话都能信,还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到十六岁,代表这种行为模式…… ——等等。萨塔尔有遇到过贵族吗? 他还来不及懊悔,就听到迪雷奥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真的太有趣了!」 他怔怔地望着伯爵,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过关了。系统却很快给了他一剂强心针。 「侦测到疾烈洛魅力增加。」 魅、魅力?他脑中闪过刚才伯爵选中自己的画面,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怀疑。 迪雷奥该不会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吧? 「……迪雷奥?为什么你愿意……帮助我?」他硬是把「伯爵」、「衣着破烂」之类的词匯压回潜意识里。 迪雷奥看着他,给了一个意味深长、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微笑。 「因为我喜欢有趣的事物。」 他松了口气。 ……原来是被当成笑料了。 「能为你带来乐趣真是太好了!」他尽力让看似天真的笑容留在自己脸上,「呵呵呵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这么好。」 他感觉背脊冒汗。周围人全用一种呆滞的表情盯着他。不只是那名矮胖男子张大了嘴,连一直保持镇定的柜檯青年也难得收起笑容。 「——有趣的灵魂,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迪雷奥语气恢復沉稳,但嘴角仍残留细微笑过的痕跡。 他这才惊觉自己还没自我介绍——不是萨塔尔、不是康博学……啊,对! 「我叫疾烈洛。」 「疾烈洛,是吗?」迪雷奥拍拍他肩膀,「我记住了。我非常期待你之后的活跃。」 说完,迪雷奥转身离去。长靴踩在地上发出稳重的沓沓声响。 「我的宅邸在洛兰内城,请务必告诉我鑑定结果。」 那抹白色身影逐渐淡出视线,但声音却仍盘旋空中,在整个室内回荡。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整条腿像被抽走力气般软了。他走向休息区想找个位子,没想到原本坐卧在附近的人竟全像见鬼似地立刻让出空间。 他歪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挑了个看起来最舒服的位置坐下。 虽然这些人不是怕他,但偶尔体验一下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也不坏。 他靠着板凳椅背,全身被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填满。只觉得眼皮沉重,喉咙发乾,整个人懒得动,只能瘫着,任时间慢慢流逝。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墙上的某个东西。 那是一面圆形的大型框架,悬掛在中央墙面上。乍看像画,又泛着微光;乍看像镜子,里头却不是倒影。 画面中是一座孤绝高山,而山巔之上,嵌着一颗凝滞的太阳,泛着缓缓铺展的光晕。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它正以微不可见的速率移动。 ……这个,是这个世界的时鐘吗? 他不由自主地看着那太阳从山的右侧,跨过山巔,慢慢滑向左侧。眼皮一度沉重得快闭上时——手中那块矿石,突然发出了柔和的光。 灰蓝色表面浮起一道道细緻光纹,彷彿有某种能量在内部甦醒。 他怔了一下,难掩内心兴奋。 ——这是,轮到我了。 他站起身,朝通道方向走去。映衡殿的入口处,悬着一道如雾般的柔光。当他靠近时,那层光雾自动应和似地消散,一名女性导引者现身在甬道彼端,静静地等候着。 她身穿深黑长袍,布料垂至脚踝,衣缘绣着细緻淡金纹样,像是某种圣纹图案。长发高束,神情沉稳,给人一种文雅而庄重的印象。 导引者朝他微微点头,声音清晰而平静。 「请跟我来。」 他点点头,默默跟上对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一条短短的石板通道,空间静謐、光线柔和,彷彿已经脱离鑑定所那层混乱纷扰的世界。 不久后,前方出现了一根高耸石柱,中央盘绕着一座垂直陡峭的螺旋爬梯。 导引者停下脚步,转过身。「这里是『求证之梯』。」 她语气平稳,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庄严的不可违逆。 「接下来的路,您将独自攀爬。请务必怀抱着对神的敬畏,以及对自己潜能的真诚渴望。」 她微微低头行礼。 「愿神明照拂,祝您好运。」 说完,她转身离去,静静消失于甬道的尽头。 他来到石柱前,抬头仰望那些既没栏桿,也没扶手的阶梯,只有极远处透出一丝丝模糊的光点。 ——还好他没有惧高症。 才刚这么想,系统就冷不防地补充说明。 「侦测到阶梯倾斜级距为六十六度,不慎摔落的机率为五十%,重伤机率随高度上升呈指数型增长。」 「……我真是谢谢你喔!」他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 手攀上了第一格阶梯。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8. 在命运的门前,看见别人的结局)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8.在命运的门前,看见别人的结局)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 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撑起身体,都像从骨缝里挤出最后一点力气。膝盖早已磨出隐隐作痛的刺感,湿气渗进拾荒者套装,整片布料死死黏在身体上。墙壁上的雾水反光一层层闪过,像是在提醒他:还没到,还没到。 他不敢停下。停一秒,脚底就会打滑;停太久,大脑就会开始怀疑这段路是否有终点。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得快要踩空,就在那一瞬,一股凉风从上方灌了下来——乾乾的,像是外界的气息,将他从潮湿窒闷的梯间,猛地拉回了一点神智。 清透的亮光从头顶洒落,他赶忙再爬高几阶,才发现墙面一侧,赫然有一道窄长开口,彷彿是谁从厚重石壁上硬生生凿出的一线裂缝。 他伸长脖子,凑近一看——然后倒抽一口气。 外头是一片乾净的天蓝色,只佔视线的一小部分,其馀空间则被一座巨大的白色穹顶所佔据。 它高耸、对称,整体像是一枚半球形的光滑矿石嵌在建筑顶端。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或突起,只在正中间微微凸起一段棱线,彷彿被雷劈开后又癒合的痕跡。圆顶下方的墙体是纯黑的,在阳光底下泛出内敛金属光泽,沉稳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是他见过最乾净、也最令人敬畏的建筑。不仅是外观的宏大与华丽,它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宣告——在这里,无需言语,也无从质疑。 「……好壮观。」他情不自禁地低声讚叹。 但下一秒,他猛然愣住。 他刚才不是在一楼外面,看过这个建筑了吗?如果这是顶部的圆顶......那他现在,是在哪里? 这惊吓太过突然,他左脚突然一滑,重心朝外倾斜,还好他紧张到右脚也踩滑,整个人双手环抱扑倒在台阶上,才刚好没掉下去。 「我……我还活着。」 剧烈的心跳声瞬间扩大,压过耳边所有的风声与回音,他大口喘着气,脑袋一片空白地轰轰响着。 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却好像不服输似的,硬要在这混乱的局面也插上一脚。 「侦测到疾烈洛对其所处相对位置產生混乱。」 ......什、什么?拜託你这是上个段落的事了好吗! 那熟悉的扫兴语气,此刻竟意外地让他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听听系统这次又要怎样发言。 「鑑定士公会为三层建筑设计。」 「第一、第二层为共通区域。」 ……嗯哼? 「第三层则由中央大圆顶之图书资料室,与偏西小圆顶之职业鑑定殿构成。两殿彼此不直接相连,需经独立通道进入。」 ——嗯……蛤? 这次系统的表现意外地称职,准确、有效的让他在脑中迅速拼起一幅结构图。他回望那座穹顶,又低头看向脚下蜿蜒的旋梯。 下一秒,一句话浮上心头。 「不是鑑定士就离远点。」 原来,那名警卫的话不是在开玩笑。那个大圆顶,压根不是谁想靠近就能靠近的地方。 而系统所说的『图书资料室』,在那里头……一定藏了什么不让人碰的东西。 他耸了耸肩,继续往上爬。 不能碰就不能碰吧,谁在乎?他此刻只想赶快做完鑑定、赶快登记为冒险者、赶快接任务、然后赶快让他有钱吃饭、洗澡、睡旅馆…… 这些慾望挤在一起,转化成前进的动力。他手脚并用,一阶一阶往上爬,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混着残留的雾气,沿着鼻梁滑进衣领。 腕力、耐力、体质、精神……系统的提示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像在为他每一次的攀爬颁发勋章。 他彷彿真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更强,每一步也变得更加轻盈。 终于——他看见了出口。 脚后跟一蹬,他将身体最后一次往上推。当脚掌踏上平面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抵达了」。 那一瞬间,视野骤然开阔。 他赫然发现——自己就站在一座巨大圆形殿堂的正中央。 没有廊道,没有墙角,没有任何遮蔽他的东西。 整座空间宛如一口庞大的黑色石碗,四周墙面呈弧形环绕。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整齐排列、数量惊人的封闭石门——无声地立在墙上,将他团团围住。 唯有阳光从穹顶圆孔洒下,形成一道恍若天啟的光柱,彷彿来自神的凝视。 还没来得及讚叹,一道柔细却毫无波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他转过头——那是另一名身穿白袍的女性导引者。发色与肤色近乎苍白,像是被这座空间同化成一部分。她的神情平静,没有笑容,却也不带敌意。 「这里是映衡殿,想必您已经预备好窥探自己的天职了?」 类似的台词、差不多的服饰,只是换个顏色,他越发感觉自己像闯进了某个rpg世界,翻山越岭、只为见一位对话永远重复的npc。 「是的,我准备好了。」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请跟我来。」 导引员微微点头,转身朝其中一扇石门走去。 他跟在她身后,踏上那条从圆心朝外延伸的笔直动线。 空气寂静得能听见脚步声在石地上回响。从这个角度望去,他一眼看见——每一道门前,都有一位白袍导引员佇立,姿态庄严,和公会广场前的雕像高度神似。 其中几扇门缓缓开啟,便有刚结束仪式的——社会新鲜人?从门后一个个走出。 有人神情昂扬,步履带风,像是刚被宣告为命运之子的勇者;也有人低着头,脸色灰白,彷彿从里面失去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东西。 那些人离开时,依旧由自己的导引员引领,从另一个出口走出这座殿。 他默默看着,看着那一扇扇门、那些不一样的结局。 终于,引路人停下脚步。 属于他的命运之门,就在眼前。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9. 这是鑑定?受洗?我看是泡汤吧)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9.这是鑑定?受洗?我看是泡汤吧) 「『神遴之间』就在里面——」 导引者语速稳定,语音间隔均匀,连眼神都未曾晃动,彷彿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入门后,请将衣物尽数脱去,走过碎石路,进到圣水池,职业鑑定士会在那里,协助您发现自己的本质。」 「好的,谢——蛤?」他脸色骤变,「将衣物尽数脱去?」 导引者没有多言,只抬手一挥,厚重的石门便随之缓缓开啟。像是完成一道最后的程序,她终于将嘴角上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愿神明照拂,祝您好运。」 「……」 他喉头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破衣,然后踏进门里。 才刚走进去,身后随即传来重石滚动的声响。 「轰隆轰隆——磅!」低沉的撞击声震得他身子一缩。 整个空间像是被什么与世隔绝的屏障封住了,空气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一道道自然柔光从天顶洒下,由双层、多个细长光孔构成的设计,交织成层层光斑,斜斜打在地上那条由碎石铺成的细长小路上。 最前方,是一座圣水池。 池座四角,各有一株从墙面延伸而出的浅白树枝,叶片细长、表面浮动微光,枝干弯曲垂至水面边缘,宛如某种正在沉睡的神兽留下的触鬚。 水面静止得几乎没有波纹,清澈却泛着一层柔白的光,像是某种会吞噬反射的液体金属。池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是一名老者。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只能看出那人有着长长的白鬍,双层长袍垂到水面,外头还披着一件深色披风,衣角沉沉没入水中,像是某种祭司式的存在。那人笔直站在水中,毫无动作,却彷彿早已注视他许久。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将要全身赤裸,像走台步般「晃悠」到陌生长者面前。 ......天啊!也太羞耻。 他的脸瞬间胀红,撇头逃离那人视线,这才注意到墙边那排浅浅凹陷的石柜。 上头刻着几个几乎快要与石面融为一体的字:「衣物放置区」 他摸了摸后颈,忍不住脱口而出:「蛤?真的……要脱喔?」 下一秒,他立刻懊恼,自己怎么会把心声就这么大喇喇说出口?连忙偷瞄那名老者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仍旧在他身上,彷彿从未移开。 他怔了一下,心中冒出一丝极不协调的念头:「反正……身体也不是我自己的。」 像是在对自己开个玩笑,又像是在替即将发生的事找个台阶,他走过去,站在那几个空格柜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动作。 他先把那件破旧的拾荒上衫脱了下来,露出一整片洁白的肌肤。这才惊觉——没了?自己昨晚就只穿了这么一件会漏风的衣服? 他叹了口气,将它摺好放进柜子里。手指一碰到被汗水浸湿的布料时,感觉格外冰凉。 接着是裤子。 他低下头,手指刚勾上裤头,正要一口气往下扯——动作却突然停住。 「……干。」他喃喃出声,脸色瞬间铁青。 裤头与皮肤之间,有什么乾乾的、硬硬的东西正卡在里头。边缘还带着些熟悉的叶脉纹路...... 那片叶子还在。 当时为了遮掩不该有的反应,被他硬塞进裤子里的巨大绿叶,现在正乾巴巴地吸附在私密处。像一块他自己都快忘记的黑歷史,竟一路从森林被他带进了这座神殿。 他简直想把自己活埋。 心中飞快地演练各种沙盘推演,最后决定——把绿色内裤连同外裤一同褪去。 他伸手进去,像拆炸弹似地在叶片上撕来扯去,却发现它异常坚固,死死黏在皮肤上。他的手就这样越探越深,在裤子里捞啊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试着用指甲抠、用掌心推,甚至想整片硬拔,却愈扯愈痛—— 像那片叶子已经和他某处合为一体。 「咳!咳咳——」远方的老者忽然咳了两声。 像答题结束时的铃响,他知道这是种极其含蓄的催促。于是他直接放弃挣扎,乾脆将外裤脱了,整件绿色内裤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低声安慰自己。 ——如果不直?……那就自己敲直?……应该可以……吧。 他赤脚踩上那条碎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者像是隐忍许久,终于出声将他制止:「请依照规定,将衣物尽数脱去,以利窥命仪式进行。」 由于离池边尚有距离,他只好下意识地吶喊着,像是某个士兵。 「报、报告,我脱不下来!」 「……」 空气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老者的表情整个僵住,像是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沉默良久后,终于缓缓开口:「你……过来。」 他头低低的,像做错事的孩子,默默走到老者面前。 老者轻念了一句:「火。」 火红色的光点,凝聚在老者躯干周围,像是一群静静旋转的微型星辰。紧接着「啪」的一声——微弱的火焰便出现在老者的指尖。 初见元素的震撼力来得太猛,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直到耻骨传来灼烧感,他才意识到那条「绿色内裤」已经被烧出了一道炭黑色的裂痕。 他看了看那片叶,再抬头望向老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老者咳了一声,声音略微发乾:「接……接下来,你、你自己脱呀!」 恍如大梦初醒,他一瞬间顿悟过来。 「喔喔!喔——」 他顺着烧痕边缘一撕,总算把那片叶子整块剥了下来。 绿色怪兽现身的那瞬间,他注意到老者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就只那么一下。 然而,注意到的可不只有他。 「侦测到老职业鑑定士,眼睛在1.5秒内撑大0.8公分,可解释为羡慕的可能性为100%。」 ——什么啦?他不禁嘴角失守,笑了出声。 老者看见他的笑容,皱了皱眉,像是突然不太想继续这场仪式;但随后仍缓缓开口,语气维持平稳。 「请将全身浸入『净涤圣池』。」 一听到这句话,等同告诉他:你有新的遮蔽物了。 「扑咚——」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跨进池中。 霎时,身体因爬梯与紧绷累积的痠痛,竟像泡在热汤里似的迅速消散。 「嘶——」 池面浮起一层淡淡的蒸气,他忽然察觉到——原本困扰自己的体臭味、流汗闷黏感,居然也不见了? 他举起手臂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花香沁入鼻腔。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做成沐浴精,绝对能拿去市场卖到翻。 ——比鑑定职业还赚。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10. 无法定义我是谁?他们还说不退钱)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10.无法定义我是谁?他们还说不退钱) 池水正微微泛着涟漪,水温暖得刚刚好,出乎他意料地温柔——他原以为所谓的「净化之水」应该会是冰冷刺骨才对。 他仰起头,望着那些从墙边延伸进殿堂的树枝,枝叶轻轻摇晃着,投下斑斕光影,整个空间宛如隐密山林中的汤屋。 ——好久没好好洗澡了,他想。 就在他准备再多泡一会、好好享受这份奇异的寧静时,一道低沉而洪亮的声音猛然响起,像一记当头棒喝——别当个只顾泡澡,忘了正事的笨蛋。 「职业鑑定——!」 他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池水表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扰动,瞬间沸腾起来。 ......风,起了风? 明明这里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但四周却突然刮起了不合常理的风势,带着一种让人皮肤发紧的压迫感。 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者站在池边,手臂高举,脚下正浮现一圈银白色光阵。那些图腾线条与他在萨塔尔那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精密而繁复,彷彿机械与植物混合出的几何设计,一点一点在空气中发光。 「……那是技能?」 他还没想清楚,下一秒,更多东西出现了。 一颗、两颗、数不清的眼球状晶体突然浮现在空中,环绕着他转动。每一颗都泛着金属光泽,如有生命般紧盯着他,最好连同骨头里外翻过来看个彻底。 他刚想问这些是什么,却见老者神情未变,忽地跨前一步,猛地一掌,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入水中! 「咕嚕咕嚕咕嚕——!」他在水中疯狂挣扎,水声混杂着气泡在耳边炸开。恐慌之际,他睁大双眼,看到池底中央正嵌着一块熟悉的晶体——就是在城门、楼梯间见过的那种水晶。 它发着光。 透出微弱而柔和的白,给人一种神圣感,水流带起无数光线折射的碎片,彷彿整个池底都是银色的烟雾。 漂动的气泡声,像某种温柔的意志,传到他耳边。他被深深吸引的同时,那光开始变强,在水雾中一圈一圈往外扩张。他感到瞳孔开始收缩,眼皮不自觉地往下垂。 顏色开始变了。 一点、一点,红光从最细微的中心涌现,猛然爆开,刺得他不停眨眼。宛若一股红色警戒,即刻内连同他和整座池子全面包围。 压在他头上的力道猛然松开,他立刻衝破水面,大口喘气。 「哈……咳咳咳……呼呼——」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侧,他抹了抹,把水从嘴鼻里咳出来。 但这时,身旁传来一道震惊到颤抖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是老者。 他看过去——对方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解与震骇。喉头微动,似是勉强吞下一口唾液。 「我执业超过五十年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他看到老者的反应,又回想刚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再想到自己那个sss五属性的天赋,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那个……是不是……鑑定出什么很厉害的职业?」 老者沉默了一下,眼神仍停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是啊,真的很了不得呢……」 听到这句话,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经过这么荒谬又剧烈的鑑定过程,如果最后真的能换来一个超猛的职业,说不定一切都值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命运的揭晓。 「——没有职业。」 「哈哈哈!是没有职业——」 ......啊?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还停在上一秒的弧度,像是网路讯号突然断掉了一样,脑袋一片空白。 「所以……我是,没有先天的职业吗?」 他不是沮丧,反而陷入一种沉思,下一刻眼神马上透着一种——哦,原来如此的释然。 ......也是啦,谁叫他是硬生生「空降」过来的。 距离他穿越过来也不过第二天。虽然已经认知到这里可能比他原本世界更讲逻辑,却没想到会讲究到这种地步——连职业都不肯随便给人。 「倒也不能这么说。」老者悠悠开口。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水面,将鞋子上的水甩了甩,长袍的下摆湿了一截,却丝毫不在意。 「看来今天的工作要暂停嘍。光是跟上头报告这事,就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 老者领着他回到二楼的职业鑑定所,此刻他正坐在贵宾室里,桌上竟还摆着茶点。 他狼吞虎嚥地吃喝起来,一口接一口,连饼乾屑都不放过,这幸福来得太突然。毕竟,毕竟,就算真的鑑定出什么超神职业,那也得先活着才行吧? 贵宾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他赶忙擦了擦嘴,立刻挺直腰桿坐好。 走进来的并不是刚才那名老者,而是一位中年男子。长袍剪裁得体,胸口绣着高阶鑑定士的银线徽章,气场不怒自威——本能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下意识站起身,伸手与对方握手。对方也自然回握,手劲不强,却有种无可置疑的权威。 随后,那人坐在他对面。 「我是这座职业鑑定所的所长,布利登。」 男人声音平稳,略带倦意,像是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开口第一句,便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我就直说了吧。很抱歉,经我初步了解,您是我从事这份工作以来,甚至可能是这个国家开国以来,第一次遇上『权限型未知』的情况。」 他一愣,视线落在对方脸上。 「……权限型未知?」 布利登微微点头,神情严肃。 「是的。我们所有鑑定士的工作,其实不是在创造你是谁,这个东西是什么,而是——替神转达,这些人、这些物品『应该』是什么。」 这番说法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虽然谈不上虔诚,但在自小的耳濡目染下,思考逻辑仍习惯套用一神论的体系。如今听到有人用这么冷静的语气,将神视为一种职业运作规则,还真有些不习惯。但基于礼貌,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在鑑定的领域里,存在着两种极为罕见的『鑑定例外』,即便百年都未必会遇上一次。」 他眉头微挑,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好奇。 「喔?是哪两种?」 「第一种,叫作『未定』。简单来说,就是神还没决定好。」 布利登将语速放缓,语气也柔和些许。 「以人类为例,可能一个人同时拥有多种职业潜能,所以第一次鑑定时结果会失败。但只要他之后的经歷清楚往某个方向发展,再进行一次鑑定,通常就能成功。」 他轻轻点头,这个逻辑他还能理解。 「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叫『显现型未知』,但这是我们为了和你的情况做区分,刚才才新命名的。 他睁大了眼:「因为我而命名?」 「……可以这么说吧。」布利登无奈轻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正确来说,它不是鑑定失败,而是——鑑定出了『从未出现过』的结果。你能明白吗?」 他深思片刻,点点头,喃喃道:「大概就是……神早有预备,但从未祝福?」 这句话他只是下意识地说出口,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期还要夸张。 对方猛地坐直,像是被这几个字击中。额角甚至冒出了一点汗。 「对对对!你的用词非常精准!」布利登吞了口口水,额上的汗珠沿着鬓角滑下。「而你的问题……就是——」 他屏住呼吸,只觉胸口一阵莫名的紧绷。 「神从未预备。」布利等终于说出口,「或者是说——神不允许我们知道。又或者——」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语气缓了下来,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 「简单说,我们——没办法定义你是谁。」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系统也很识趣的在这个空档时刻才跳出「智力增加」的提示。 「碰——!」贵宾室的大门猛然被推开。 他抬头一看,闯进来的是一名年纪看来还不到三十的年轻男人。 极短的灰茶色发,五官清晰,眉眼分明,气质有点冷,但挺好看,像那种站在图书馆门口就会有人自动让位的等级。 「呼……呼呼——」 男人额上满是汗,气喘吁吁地掩着胸口,脚步还有些不稳,像是一路奔跑上来。 布利登立刻迎了上去搀扶。 「会长,还好吗?你看……你也太急了点。」 ——会长? 他愣了一下,脑中浮现的是一张张老男人的脸,校长、院长、研究所主任……哪个不是得年过四、五十才有可能被提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会长?他眨了眨眼,还有些回不过神。 「那当然!毕竟出现这种大事!」 男人从布利登身侧轻轻抽身,缓缓朝他走来。胸前那枚闪着金光的鑑定士徽章赫然在目——不只是银色,而是代表最高权限的金色。 ……等等。 随着男人越走越近,他终于察觉不对劲。 这人的外袍前襟,突出的不太自然,腰线也细的不太合理——那根本不是男性的身形。 对方终于来到他面前,爽朗地朝他伸出手。 「小帅哥你好,我是洛兰城鑑定士公会的会长,荷洛丝。」 近距离瞧见眼前两处饱满的圆鼓鼓,这下他完全确定了——这是个女人。 「你……你好。」他愣了一下,赶忙伸手。 「所以,布利登都跟你说明完了?」 他点点头。 「看来我算是赶上了。」她总算把气喘平了些,从怀里掏出一份资料,在手中晃了晃。「我刚看了报告,你不是本城居民,对吧?」 「呃……嗯。」 「没关係,我不打算追查你的来歷,也不问来的目的。毕竟这里是第二大国的主城,来来去去的人多得很。但是——」 她忽然主动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得像在签合约。 「在鑑定成功之前,请务必留在洛兰,好吗?」 他一阵尷尬,不太习惯这样直球的态度,忍不住将视线移开。 「是……没关係啦。」他顿了顿,「但是……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有无限可能。我知道,未来我会需要你。」她语气坚定,抬起下巴,自信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怎么当上会长的?我可是有一双,看得比别人更远的眼睛喔。」 他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眼角有点热。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慎重又温柔的方式,说过这样的话给他听。 「那个,布利登啊,等等办一个公会的全区通行证给他。」 「全区通行证?」布利登眉头一跳,「我们没有这种东——」 话还没说完,布利登和荷洛丝四目交会。 「好的,我处理。」布利登马上改口,展现极强的求生慾望。 「加油啊,小帅哥,三楼有很多书你儘管翻!」荷洛丝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像在为新兵打气,但又带点俏皮的调笑。 「祝你早日找到解除权限的线索。」 他无奈地笑了笑。 ——那不应该是你们鑑定士该处理的事吗? 「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先走啦!」她挥挥手,转身离开,如风一般飘出门外。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叫住她。「那个……没有鑑定出结果,所以……嗯,鑑定费可以退回来吗?」 荷洛丝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当然是不行哟。」 她一边摇着食指,一边笑着补了一句:「毕竟,我们已经提供服务了嘛。」 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但那笑声却像贴在空气里一样,久久不散。 他低头,喃喃地吐出一口气,心里飆了无数脏话。 ——奸商,不分时空世界。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11. 我要找到还藏着一点光的地方)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11.我要找到还藏着一点光的地方) 荷洛丝走后,贵宾室的门静静闔上,像是为这场意外的会谈收了个暂时的封口。 布利登没动,只低头捡起桌上的报告,一边顺了顺袖口,像在调整呼吸,也像在拉回节奏。 「那张通行证,我们得花点时间处理。你几天后再来拿吧。」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布利登瞥了眼墙上的圆形时鐘。画面中,那颗悬在山巔上的太阳只剩半轮,光晕斜斜落进左侧云层,像是被天边慢慢吞噬。 「都这时间了?我们也要准备离开啦。」布利登起身后笑了笑,「不瞒你说,我怕黑。」 ......啊。 他这才想起来,这里晚上没有灯。 走出贵宾室时,二楼已空了一大半。原本拥挤的长廊变得出奇宽敞,只剩几个还没离开的冒险者,正提着行囊往楼梯方向移动。 他没多想,顺势跟上人流。 踏出公会那一刻,天边浮着一层淡橘的霞光,像是太阳在远山背后最后一次眨眼。 他抬头望着天空,脑子却像断了线。今天,好像经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完成。任务?没有。收入?零。鑑定?结果是——无。 馀光扫过天边的那层淡橘,正逐渐被深蓝吞没。他的肚子悄悄咕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现实,还在。 ——又来到晚上要睡哪里的问题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什么别人的异世界开局,不是从王宫、就是从豪宅醒来?不是有国王接见、就是女神发钱赞助,轮到自己,怎么就…… 他眼神一震,忽然想起——迪雷奥伯爵临走前是这么说的。 「我的宅邸在洛兰内城,请务必告诉我鑑定结果。」 理论上,他现在应该要去报告的。 他站在原地,想像自己此刻站在伯爵府门前,满脸风霜、衣衫破旧地开口:「您好,我刚被系统判定为无法被定义的人,您愿意再资助我一次吗?」 光是画面就让他忍不住想翻白眼。 不不不——登门道谢是一定要的,但绝对不是今晚。 至少,不能在这种状态、这种时间里出现。 他得先靠自己解决金钱和住宿问题。无论如何,他不想再睡路边。 这时,一个熟悉的异世界套路从脑中闪过。虽然这里没有女神赐福,也没有农家老奶奶收留主角,但那个模式……或许还能试试看。 ——打工换宿。 对,这才是眼下最实际、最有可能活下来的路线。 他提起精神,开始张望四周,寻找是否有哪间旅馆,看起来有机会接受一个穷光蛋的劳动换食宿。 目光立刻被不远处一栋高耸建筑吸引,那是间极为豪华的旅馆,顶层甚至托着一颗巨大的白色晶球。虽然尚未点亮,但外墙的银饰与石柱,在馀光映照下仍熠熠生辉。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朝那里踏出几步。 才走没几步,一旁橱窗的反射让他停了下来。玻璃里倒映出的,是个衣衫破旧、满脸倦容的陌生人,像是刚从垃圾场爬出来的流浪汉。 他顿时觉得自己天真。 这么奢华的旅馆根本不会录用他,只会雇用穿着体面、有背景、有漂亮脸孔的正式员工,而不会容忍一个脏兮兮、身份不明的傢伙出现在门廊前。 ——不对啊不对啊。 他看着倒影,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这么好看,如果有钱买套像样的衣服…… 「唉。」他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转头离开。心想,还是找一间「没那么贵」的好了。 可当他真正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踏错了区域。 左边是一座掛着「金狮鷲」招牌的高级酒馆,右边停着一整排雕花马车。来往行人的衣着皆考究笔挺,甚至有人连帽子都镶了银釦。 他的视线无意间往上扫去,街角石柱上的两面路牌,分别写着: 「星月大道」 「晨曦大道」 这两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脑内幻灯片一幕幕跳过,最后定格在职业鑑定所里,那位提醒他排错队伍的女孩身上。 一袭天蓝色洋装,腰间系着白色缎带,发上别着银色发箍,连脚上的浅灰漆皮鞋都一尘不染——当时那女孩看着他的上衫时,还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瞬间懂了。 这里,是洛兰城最繁华的地段。 这里,根本没有「没那么贵」的选项。 「难怪她觉得我不属于那里……」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身离开。 他得在天色全暗前,找到那些真正属于他的街道——骯脏的、拥挤的、但说不定还藏着一点光的地方。 背离那些高楼,他越走越远,两旁的建筑从一开始的精緻门饰与雕花窗欞,渐渐换成了石砖瓦片,接着是一间间木屋,最后只剩板墙翘起、铁皮歪斜的简陋屋舍。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馀光像被什么吞掉似地,悄然无声地消失。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哀嚎。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士从巷底现身,银鎧甲在微光中映出冷色金属光泽,白色披风自马背扬起,犹如月下飞旗。他们的队列笔直稳定,只有最末两匹马后头,拖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一边被拉行,一边还在用膝盖彼此攻击。 「骑、骑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个规则啊!」其中一名短发壮汉惊慌大喊,同时狠狠踹了身旁那位头发较长的男人一脚,「都怪你!有话不好好讲,刚才衝出去是想怎样?」 「少推卸责任!」长发男不甘示弱地回踹,「先拔剑的是你耶!」 最前方那名骑士猛然勒住马韁,回头怒喝一声: 「不是冒险者,不能够在城内对人使用武器——这个不只欧芙诺恩,全瓦多里亚,甚至整个世界都是一样规则!你们还要赖说不知道吗?」 那声斥责回盪在巷中石壁间,震得空气都似乎凝住了一拍。 队伍迅速从他眼前呼啸而过。末尾一名骑士回头低语,声音在风中飘散: 「赶快凑齐鑑定费,或许审判会轻一点……」 拔剑?闹事?治安压制—— 他望看向远方,眼神透露出一丝不安,像是嗅到了边陲地区的危险与龙蛇杂处。 ——没办法,谁叫自己穷。 他叹了口气,拉了拉身上的破衣,继续前行。 转过一条巷口,他终于看见一块地名木牌,镶在一座简易石坊之上。造型不算精美,却维持得还算完整。牌面中央,刻着三个乾净俐落的字: 「初芽街」 他站住脚,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想叹气。 这三个字,他找了一整晚。 在那之前,他不知道试了多少间旅馆。有的标榜不限客群,有的还细分到职业与目的—— 可结果不是被一句「我们不缺人」挡在门外,就是连门都不让他踏进去。 还好有个路过的老太太听到了,热情地拉住他,拼命喊着「猪羊、猪羊街」,说那里对新手很友善。 他照做了,也真找到了那地方。结果,只有漫天牲畜叫声,和几排装货用的木箱。 ......不是猪羊,是初芽。 他可是又多绕了好几条街,才意识到这件事。 再看了几眼这座偏中式的门坊,他直觉告诉自己——和这条街,会投缘。 「就是你了。」 他昂首阔步地走进去,绕了一圈,只看见一间四层楼高、风格极似中式宫廷建筑的旅馆。没有复杂设计,却整体大器,一楼大厅尤其宽敞。 当他抬头看见旅馆名字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沧海一粟?」 要不是此刻的飢饿感太过真实,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在一场荒唐的梦里。异世界竟然还能出现京派建筑,这里连北京都没有…… 然而,从那间旅馆再度走出来时,他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他又被拒绝了。 理由是太多人来应徵。 他绝望地走离那间不属于他的宫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这条街不大,他绕了几圈,却真的没再看到其他旅馆的影子。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天真,以为初芽街会有什么神奇转机。现实没有任何反馈,他的肚子也没给他台阶下——已经饿得快站不稳了。 就当他真的想放弃,乾脆原地躺平的时候,那股味道飘了过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烧,带点碳焦与油脂混杂的气味,不难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火源,反倒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看见一缕缕黑烟缓缓升起,在傍晚的天色中蜿蜒飘动。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那边移动,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中升起。 是……隐藏版地图?!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12. 原来晚上的光,不全是冰蓝色)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12.原来晚上的光,不全是冰蓝色) 他顺着那缕黑烟,侧身挤进巷内。 通道不宽,仅是两栋建筑各退一小截,在外头根本察觉不到里面藏了什么。他贴墙而行,彷彿在玩一场夹缝求生的游戏。好在距离不远,才走了几步,那团烟雾的源头便映入眼帘。 一间旅馆,静静地立在巷底。 是栋三层高的都鐸式建筑。深棕色大门镶入石砖墙底,木樑紧贴浅米色墙面,对称的格子窗整齐排列,红褐斜瓦下藏着一层阁楼。整体看来古朴优雅,带着岁月凝结出的气质。 篝火,在门两侧的三脚铁盆里跳舞。 吊在墙上的,是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圆滚滚的字体写着——「噗哩噗哩」,在橘黄色的微光下一闪一闪。 「好温馨的店。」他不禁扬起嘴角。 ——原来这个世界的光,不全都是冷冰冰的蓝。 他才刚有感而发,下一秒却突然生气了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对啊,可以点蜡烛嘛!到底为什么晚上不营业?」 也许是被拒绝太多次,他的情绪一时激动起来,不料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竟挑在这种时刻出现。 「侦测到疾烈洛陷入认知偏差,烛火亮度有限,即便最劣等的蜡和煤炭在此世界也属稀缺资源,建议善用新获得之图书资源。」 嗯,此刻他确定,这个系统一定是上帝拿来磨练他心性用的。 他推门走了进去。才刚跨过门槛,就被这间店的视觉美学深深震撼。 第一个迎接他的,是一对高达两米、用脚后跟站立的兔子娃娃。牠们彼此相对,前脚搭在一块儿,像是在替访客列队欢迎,构成一道充满仪式感的——双兔门。 地上铺着厚实的格纹地毯,他脚底刚踩上去,便感受到柔软回弹的触感。不远处的墙壁上,嵌着一张猫咪的脸,火焰就在牠的嘴里静静跳动。他这才意识到,那竟是一座壁炉。 整个空间色调明亮温暖,像是被翻倒的糖果罐——粉色、黄色与淡蓝色交织成一片,童趣与活力随处可见。 然而,在这片繽纷之中,一只暖灰色的雾面陶瓶安静佇立在接待柜檯上,高贵而典雅。瓶中一枝龙胆挺直端立,另一枝天竺葵则斜斜地开着,像在悄悄听些什么。 一道脚步声从廊道传来。 一名约二十多岁的女性徐步走来,朝他轻轻一笑。 「欢迎光临。」 他怔住了一瞬,那笑容落进心里的瞬间,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妙的震动感。 ......这个人不一样。 她的笑容,是有温度的。有着一双澄澈的蜜棕色眼睛,左眼下方点着一颗细小的泪痣。紫色的长发柔顺垂落,搭在她笔直的肩线上。 他突然很想转身逃走——这么美若天仙的女孩在这里工作,哪还需要他来插花? 「弟弟?」 不不不,他马上纠正自己,不能再这样妄自菲薄。以他现在这张脸的顏值,完全可以留下来与她平分秋色。 「……弟弟?」 对,没错!不过,话是这么说……那为什么从昨天到现在,他一间都没成功过? 「弟弟啊——!」 「啊啊!」听到突如其来的高声叫唤,他吓得一震,整个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是来住宿吗?还是用餐?」 「都不是。」他努力压下惊慌,深吸一口气 ,「我是来找打工换宿的。」 「打功?幻术?」女人歪着头,一脸困惑地重复了一次。 「就是……我,我没有钱,能不能用劳动,换取食物跟住宿?」 她的表情顿时出现些许迟疑,笑容仍在,但明显多了一丝为难。 「我们这边也不大,目前都还忙的过来……」 「只要一个晚上、或是一顿饭都没关係!我——」 ......我很有用的。 那句话卡在喉咙口,他说不出来。 他会什么?他突然陷入短暂的空白。 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他从未真正工作过。父母为了让他专心唸书、好好做研究,连扫地洗衣这些小事也几乎不让他碰。 他除了会大喊一声「打倒资本主义」之外,其他的—— 什。么。都。不。会。 「我们这里是真的没有多的房间,不过一顿饭倒是没关係。」女人的语气轻柔,笑容依旧温和。 「没关係,如果你们这里不缺人,我还硬留下来就是让你为难。」他低下头,诚恳地深深一鞠躬,「但还是非常谢谢你。」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跨出去半步,就被一道稚嫩又熟悉的声音唤住。 「大帅哥葛格——?」 他猛然回头。 楼梯上站着一个小男孩,模样乾乾净净、衣着整齐,那头清爽俐落的栗色短发泛着漂亮光泽。 「你是——啊……」他一时语塞,名字竟怎么也想不起来。 男孩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衝下楼梯,双手猛地抱住他的腿,像一隻黏上来的小动物。 「阿普瑞!不可以这样对客人。」 女人从柜檯后快步走来,伸手想把男孩拉开,但他却死死抱着不放,像是铁箍住一样。 「抱歉,这孩子平常很有礼貌的,我不晓得他今天是怎么了?」 「没关係!」他笑着摆摆手,「这个小朋友我见过。」 他弯下腰,小心地将男孩抱了起来。 「原来你叫阿普瑞啊?」 「嗯!」阿普瑞兴奋地狂点头。 女人一脸摸不着头绪,视线在他和阿普瑞之间来回游移。 他还在整理记忆,思考要怎么解释,没想到阿普瑞倒是早一步开口,像按下什么开关一样,开始涛涛不绝说个不停。 从他追风箏、遇见野狼、到如何获救,整个过程讲得鉅细靡遗、绘声绘影;其中还不乏一些根本不存在的英雄桥段,像是徒手摔狼、空中翻转三圈之类的,全都被添油加醋地塞进了故事里。 「原来是这样……」女人听完后脸色苍白,捂着胸口,缓了一下才向他深深鞠躬。「我叫奈芙里,谢谢你救了我唯一的儿子。」 「不、不用这样啦!」他慌了,急忙伸手去扶她起来。 掌心才碰到她的手臂,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连忙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撇开视线。 ......这年头,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告性骚扰。 心里才刚出现这样的念头,他就立刻敲了一下自己脑袋。 ——白痴,这里是异世界。 就在此刻,奈芙里和阿普瑞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却像是默默达成了某种共识。下一秒,她转身走入廊道里的一扇门。 阿普瑞从他身上跳下来,像是早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似的,绕到他侧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葛格,里面喔。」 他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牵着走了进去。 「欢迎来到用餐区。」阿普瑞像小小的招待员,熟练地拉开一张餐椅。 餐桌早已整理妥当,木质桌面中央点着一盏小小的蜡烛,烛光微微晃动,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柔和。 他坐了下来。 奈芙里穿梭在厨房与餐桌之间,一边端着汤锅,一边还抽空擦了擦额前渗出的汗。 阿普瑞也没间着,像个小跟班提着一盏油灯,一会儿跑到桌边补光,一会儿又跟着进厨房。还不忘转过头来对他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对母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竟然是阿普瑞的妈妈,而且还一个人经营这间旅馆。 晚餐很快端上桌。 没有华丽的摆盘,也不算丰盛,只是一锅热汤、几样家常菜,加上一碗冒着蒸气的白米饭。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米。 他忍不住讚叹,送了一口饭进嘴里。一股热流猛地往鼻腔窜,趁没人注意,他偷偷抹去自脸颊滑落的一行泪。 米粒松软,不黏也不硬,带着熟悉的厚度,就这么静静渗进了他身上每一寸疲惫的缝隙里。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的第一餐。 他抱着敬畏的心咀嚼着,第二行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这一次,不是感动,而是悔恨。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一顿饭,绝对要靠自己的双手换取。 ......不能再这样废下去了。 桌上那盏蜡烛还在轻轻跳动,映着木桌与陶碗的色泽,也映着奈芙里柔和的侧脸,与阿普瑞纯真的小小身影。 他几乎没说话,只是不断地吃,直到最后一滴汤都被喝光。 空碗放下时,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许久未被填满的某个空洞,终于安静下来。 奈芙里看了他一眼,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她领着他,顺着楼梯一路向上走。脚步踩在木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响。转弯时,还能听见微弱的鼾声与说笑声。 他们来到最高层的三楼,奈芙里停在靠墙的一段木梯前,抬手指了指上方:「到了,就在上头。」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交到他手上。 他瞥了木梯一眼,心里没什么波动。 有地方住就要感恩戴德了。 就在下一秒,阿普瑞立刻惊呼出声:「哇,我妈妈好大方!那是我们家最贵的房间!」 他愣了一下。 ......什么?阁楼耶。最贵? 他迟疑地转头:「最……最贵?它不是……阁楼吗?」 奈芙里则用比他更惊讶的眼神盯着他,彷彿在看什么从土里冒出来的毛利人。 阿普瑞马上跳出来帮忙补充:「另一个葛格说,大帅哥葛格是从原始丛林里面来的,里面有好多好多大猩猩!」 「难怪。」奈芙里一脸恍然,「这样就说的通了。」 她笑着替他解释旅馆的定价规则,连建物的价值观都顺便讲了一轮。 很快,他就抓到重点了——其实并不复杂。 越高,越贵。 至于原因……他真的难以接受。对他来说简直离谱,甚至可以说——荒唐。 ——离神比较近。 阿普瑞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像在炫耀什么似地说:「我妈妈平常,都会把它留给认识的大哥哥大姊姊——」 话还没讲完,奈芙里便伸手捂住了阿普瑞的嘴,语气不变地笑着说:「别听他乱讲,那是因为比较贵,所以没人选。」 和两人道过晚安后,他拿着钥匙,爬上通往阁楼的木梯。 门一开,一股微凉的空气扑了出来。 他还没看清房间里有什么,视线就先被一束光牵了过去。一缕月光,从屋顶斜斜开着的小窗洒落下来,像是从夜色中伸进来的一道细线,安静地落在木地板上。 靠墙摆着一张简单的小床,对面有张书桌,落在天窗下方,桌上还摆着一盏未点亮的油灯。 空气里透着木头的温度。 他猛地一愣——忘了问浴室在哪,也没有毛巾。 他绝望地看了眼那张床,感觉到眼皮1沉,最后默默地趴到那张书桌上。 ——他只是不想褻瀆那张纯白的床。 半块麵包的温暖、浴血地图的呛辣、战士雕像的球拍、抽着奇怪菸具的警卫,一幕幕画面浮现在脑海,他彷彿快要忘记自己是谁,此刻人又在哪里。 「呵呵,神的预备?与神的距离?……如果这些是梦,我到底该醒……?还是不要……」他低声喃喃。 ——喔,对了,明天开始要好好工作…… 终于,他完全闔上眼睛。 静謐的月光斜斜洒落,映在他嘴角微翘的脸庞。空气静止,只有远方的风还在叹息。 隐约之中,他彷彿听见有人在对他说话: 「侦测到疾烈洛幸运增加。」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1. 把鱼弄死,是我的魔法?)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1.把鱼弄死,是我的魔法?) 早晨的阳光明亮而温暖。 他正坐在溪边,手臂撑着身后的岩石,脚泡在沁凉的河水里。前方不远处,萨塔尔正从水里窜出来,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银白的头发在飞溅的水花中闪闪发光,眼睛弯弯的,还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他光着上身,瘦削的肩线与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是一颗在水面浮动的珍珠,撩动得人心痒痒的——却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轻、很暖,好像心底某个地方被风吹拂了一下。 他笑着,撩了把水,不料下一瞬——反倒自己被泼了个满脸。 「哇啊——」他惊叫一声,双手拨开水面,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见前方传来清亮的笑声。 「你慢啦!」少年挑衅地向后退了几步,脚底一滑,水花再度炸开。 他迅速扑向前,大喊着:「你逃不掉了!」 但画面一阵摇晃。 水光断裂,阳光褪色——他骤然睁开眼。 木头色天花板,窗外透进来的是白色日光,不是溪边的阳光,也不是萨塔尔的笑声。 这是他睡了一个礼拜的房间。 天窗斜斜地开着,凉风吹了进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下,有点……湿。 他猛地低头,掀开毯子一看——整张床铺,从背后延伸到膝下,全是湿的。床单贴着皮肤,冰凉又黏腻,像是刚从哪条河里捞出来似的。 「……又来了。」 他掀开被子站起身,脚一踏上地板,还听见「啵」的一声闷响,是那种水气被压出的声音。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前两天入住时一切正常,但从第三天开始,每次醒来,就会发现自己泡在一滩水里。起初以为是尿床,他还特意嗅了嗅,却闻不出异味。应该……也不可能是流汗? 「我又不是水牛……」 他站在天窗下,抬头望着从屋顶斜洒而下的日光,像是在试图釐清什么。 果不其然,脑中再度响起那道准时报到的机械声。 「侦测到疾烈洛幸运增加。」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在差不多的时间,总会听到系统提示他「幸运增加」。 「疾烈洛的详细资讯。」 他现在已经可以流畅地喊出面板。 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眼前,显示这一週以来的数据变化: 腕力:200耐力:315体质:245 智力:355精神:150敏捷:190 灵巧:145幸运:080威望:030 魅力:50成长潜力:max 他的视线停在最令他费解的那串数字上。 幸运:80 腕力对应搬重物,智力与知识获取相关,灵巧体现在日常技艺,这些他都理解,也能从平日活动中感觉得到变化。 唯读这个「幸运」……他完全想不出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除了,在这个房间里睡觉。 他摇摇头,觉得一切太疯狂。 「不会真的跟高度有关吧?」他喃喃地说。 在把湿了的被单拿下楼之前,他走到衣柜旁的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是他前天才刚从市集里带回来的,木框粗糙、边角略有裂痕,却意外与阁楼搭得上味道。 奈芙里彻底颠覆他从前对「老闆」的既定印象。不仅供食宿、发薪水、不加班,连休假都遵守每週放两天。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气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穿着一件深蓝色帆布外套,裹着内搭的灰黑色棉衣,转过身还能看见背后一道简洁的摺线;下半身是一件卡其色窄管裤,搭配一双暗棕色短筒靴,腰间系着细绳,脖子掛着一条用风乾树叶编成的项鍊。 ——我怎么这么好看? 虽然这身打扮就几乎花去他大半薪水,但没关係。为了配得上这张,他前段人生求都求不来的帅脸,只有两个字: 当他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脑内音竟也跟着响起,彷彿在为他的自恋喝采。 「侦测到疾烈洛魅力增加。」 他愣了一下,随即收起笑容,拎着被单缓缓爬下木梯。 ——这只是开始。 然而,他的士气高昂没维持多久,现实马上就给了他狠狠的一记痛击。 后院的厨房外,奈芙里正无奈地看着一个红色水桶。 「疾烈洛,你……又,把它们,弄死了。」 他大感不妙,连忙小跑步到水桶前,看见里面仅有的几条鱼,全数翻了肚白、口吐白沫。那一剎那,他犹如槁木死灰,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 这种情况,已经连续两天了。 明明只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程序——将渔夫送来的活鱼,捞进水桶,再倒入院子里的大水缸。 就这样而已。 可偏偏,只要是他捞过的鱼,不管什么品种,总会在几分鐘内死得透透的。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能不断弯腰致歉。 「不……不用在意。搞不好不是你的问题呀。」奈芙里笑着摇摇手,「明天你不是休息吗?刚好让我来试试,看看会不会出现一样情况?」 阿普瑞从旁边,探出一颗小脑袋,用一种既同情,又觉得好笑的眼神看着他。 「疾烈洛,你是不是……有什么『把鱼弄死』的,奇怪魔法?」 他「噗」地笑出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轻声叹气。 「如果我有那种魔法就好了。」 夜暮低垂,噗哩噗哩的用餐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着胡椒与香草交织的气味。 奈芙里坐镇厨房,他则负责上菜与收拾桌面,小小招待员则引导着一组又一组顾客入座。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样的忙碌让他感觉,自己真的派上了用场,而不是个只会添乱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等盛况? 那是两天前的午后,他利用休假日去了城中心的二手市集。治装、买镜子后,钱包还有点馀裕,他便顺道拜访了费兹琳,除了感谢她的地图,还带回几包风味粉和锅底料。 原本只是三人私下试煮,结果香气一窜,楼上的旅客全都闻香而下。 就这样,这家隐身于初芽街窄巷的旅馆,突然成了全街最热门的美味据点。 然而,当他端着一盘生鱼片走向客人时—— 「轰——!」 鱼片居然起火了。 他吓得一震,手一滑,盘子瞬间悬在半空。他连忙扑身抓回,双手紧紧握住。 「疾烈洛——妈妈!」阿普瑞大声喊着。 奈芙里闻声衝出,看见他手上的食物正熊熊燃烧,立刻拎起地上一个空水桶。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把它仍掉!」奈芙里转身就要往后院衝。 「咳、咳咳!」烟雾窜进喉头,双手传来灼热刺痛——但他咬牙,不肯放手。 他不能烧了这家店。 就在这时,一声高雅而冷冽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水柱——!」 下一秒,一道强力水柱直直朝他射来,火焰瞬间被扑灭。 他转头望去——靠窗的位置,一名身穿魔法袍的女客人正缓缓坐了下来。 她不发一语,神情平静,只用手绢细细擦着魔杖,就像刚刚只是处理完一件无聊的日常。 奈芙里这时才从后院衝出来,手里拎着一桶装满的水。她看见火势已经扑灭,一时间还愣了一下,接着放下水桶,快步上前确认他的伤势。 「奇怪了……」奈芙里抓着他的手,「肿是肿了点,但没脱皮?……连水泡都没有?」 虽说没有大碍,但她仍心有馀悸,先是纷咐阿普瑞去拿药,然后1脸心疼的说了他几句。 「你是傻瓜吗?火都烧起来了,还死命不放?」 「我……」 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走到那位女魔法师桌前,向她深深鞠躬。 「谢谢你出手相助。」 她没看他,只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如水:「你有元素天赋,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脑中闪过那面板上看到的全属性sss——他感觉自己跟「麻瓜」没什么两样。 「呃……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直觉。」 对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波涛汹涌——他都搞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胡说八道,但是…… 她居然听懂了。 「那个——」他才要开口,对方立即接话将他打断。 「魔法,我只会做,不擅长说。要谈理论……我老师比我厉害——」 话没说完,她就用猝不及防、毫无波澜的一声「啊」,将自己打断。 「今天说话额度超过上限了……」她站起身,抖了抖长袍的下襬,「结帐。」 她将几枚铜币交给奈芙里后,拾起倚靠墙边的魔杖,转身就要走。 他看着她的背影,脑中掠过无数个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人,她的老师是谁?她去哪里学的?学了多久?他能不能也……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推开用餐区的大门前,魔法师停下脚步,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她的袍角滑过门缝,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他反应过来,魔法师已消失无踪,只有一句话如山谷回音般,在脑海中重复播放。 「魔法学院。翠珍德。」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2. 内城的边界,是一幅泼了水的画)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2.内城的边界,是一幅泼了水的画) 隔日一早,他从一个极为奇异的睡姿中醒来。 整个人反向趴在床上,头朝向床尾,双手则浸在一只红色水桶里。 他睁开眼,怔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会放电、会冒火的危险存在。 脸还贴在毯子上,似乎……没什么异样。 他撑起身,摸了摸身下的床单,发现是乾的;再看一眼水桶,水面平静,泛着一层灰白的微光。 ……真的,是从手里冒出来的。 他慢慢将双手抽离水面,拿起书桌上的拾荒上衫,擦了擦手。 物尽其用,它现在被拿来当抹布。 这下,总算解开了一个谜团。 ——但还有一个。 他走到天窗边,推开一角玻璃。灰濛濛的天空低垂着,细雨正无声坠落,在木瓦与墙沿上缀起一层薄湿。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见的第一场雨。 他站了一会儿。 果然,那声音如预期般响起。 「侦测到疾烈洛幸运增加。」 「嗯……」他摸了摸下巴,「天气因素被排除了。」 他一如往常走到镜前,理了理头发,顺了衣角,然后拎起水桶。动作轻柔地像个绅士,缓步下楼。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 如今的他有了住所,有了工作,也总算换上了正常的衣服。比起刚来的那天,整个人清爽得多。至少现在,面对迪雷奥时,他终于有勇气说出口了——那个关于「没有职业」的鑑定结果。 他决定在今天前往迪雷奥的宅邸。 出门前,奈芙里叫住他。她从柜檯底下拿出两样东西,一件绿色植物编成的斗篷,和一片连着粗茎的巨大荷叶。 「挑一样吧。」她把两样东西摊开在柜檯上,「我猜你应该没有雨具。」 「雨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在那两件绿色物品上。 叶面宽大、边缘略卷、表面光滑,应该还很防水……啊,他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是雨衣和雨伞。 「对……」他尷尬地挠挠脸,「这些,要多少钱?」 「不用钱!」 阿普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接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一脸熟门熟路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阿普瑞——」奈芙里皱了皱眉,语气像是要制止。 他摇了摇手,表示没关係,顺手把小男孩抱了起来。 「为什么不用钱呢?」他学着小孩的语气说,「拿你们的东西,就应该要付钱呀。」 「因为那个是送人的!」阿普瑞一脸正经,比他还像个大人。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柜檯上的那两样东西,眼神微微停顿。 ——难道自己又要平白无故接受别人好意? 刚陷入天人交战,奈芙里便接上补充:「这些都是一次性使用,免费提供给客人的。冒险者一般会选荷衣,方便行动;一般旅客比较会用荷伞,不容易弄湿。」 他这才放松下来。 「原、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却不知怎的面露难色。 「还是……姊姊我可以把自己的史莱姆黏液伞借你?」 他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地回应:「拜託了,请务必借我这个!」 奈芙里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哎哟,我还以为你会跟那些冒险者一样呢。」 她转身从置伞处拿出一支白色纸伞,外型与传统油伞相似,只是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黏液,看起来滑溜溜的,甚至还泛着光。 他双手接过,用超过九十度的弯腰,心怀感激地鞠了一躬。 至于理由? 「拜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摆脱绿色恐惧……」 一路上,他看见了各式各样的雨具。 有用兽皮拉成的大骨伞,有全身裹得像稻草人一样的蓑衣,甚至还有人直接扛着一整片树皮当遮棚。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他忍不住低声惊呼:「怎么连走个路都像来到哪个时尚嘉年华?」 他撑着伞沿着熟悉的街巷穿过两条转角,然后一路穿过外城的人群与雨幕,踏上那条他已经反覆确认过数次的路线。终于,他来到了洛兰城的内外城交界处。 那瞬间,他停下脚步,眼眶微微发热。 ——果然,这几天下来无数次的迷路,还是有用的。 眼前,是一道笔直而宽阔的桥。 看不见尽头,毫无转折地延伸进一团迷雾,桥面还铺着一层绿草,从多孔的石板中生长出来。 雾里若隐若现的,是几座桥弧与岛影。优雅的拱桥像是不断从湖面探出头来的弧线,将湖中漂浮的岛屿与中央脉络串连起来。 岛屿上的建筑风格各异,却整齐有致,矗立于水雾之中,轮廓交错,近似一幅无声的地图。虽然来之前就听说过,但真的亲眼看见,还是震撼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他忐忑不安地跨出第一步…… 没有警报大响、没有人把他拦下,他甚至警觉地左右张望,看会不会有类似暗箭的东西飞出来。结果没有。 在这个规则严明的世界,通往贵族宅邸与王城的路,真的可以自由进出…… 走进雾里,一把把丝质的伞正静静移动,在细雨与雾气中闪出温润的光。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3. 那枚戒指的来歷,吓得我烫了舌头)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3.那枚戒指的来歷,吓得我烫了舌头) 他隐约有股——鸡乱入鹤群的既视感。 那把「黏液伞」被他紧紧握着,心里想的是能举多低就举多低。 ——他害怕成为焦点。 但令他讶异的是,大部分的人也就是看一眼就过去,似乎也没有对他这个「外来者」有太剧烈的反应,其中几名贵妇还对着他笑了笑。 ——难道……是因为我变帅了? 不不不!他赶紧摇头,自己都觉得这念头可笑。以这些身份尊贵的人来说,他的打扮顶多是从「很脏」变成了「不脏」,距离「好看」恐怕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他虽然顺利找到了通往内城的路,问题是…… 迪雷奥没告诉他确切地址啊。 一个可怕的念想掠过他脑海——会不会……人家只是客套随口说说? 「你来找迪雷奥吗?」一道浑厚沉稳的嗓音自侧方响起,打断了他的自我怀疑。 他抬头一看,是一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精緻的暗红外套,腰间掛着细剑,手里还拿着一把银柄的丝绸黑伞。 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对、对,您怎么知道?」 男人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就他那点嗜好,这里谁不知道?」他朝身后指了指,「伯爵宅邸离入口是最近的,你再往前走,一、二……左边走过两座道桥,第三座就是他的城堡。」 男人语气平稳地说完,微笑点头致意,撑伞离去,只留下他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嗜好?什么嗜好? 他皱了皱眉,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怀疑那句话到底是讚美,还是挖苦。 从主干道分岔,走过拱桥,他终于抵达迪雷奥的城堡。 门口有一座简易凉亭,里面坐着两名身穿皮甲,腰剑配剑的卫兵,装备看上去和城门守卫及骑士团都不一样。听到「疾烈洛」三个字时,两人瞬间站起来,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恭敬地领着他进入城堡。 卫兵领着他到花圃,他看见迪雷奥手持剪刀,弯着身正修剪花木。 迪雷奥抬头,嘴角抽动了一下,放下剪刀朝他走来。 「你来啦?」 「抱——」他像是想起什么,改口说道:「对啊,我终于鑑定出职业了。」 话才说完,他就意识到有件事不对劲——迪雷奥没有撑伞。 「咦?为什么你不……」他马上发现另一项异常,「为什么你的衣服没有湿?」 「喔,这个叫『隔绝戒指』。」迪雷奥抬起他的右手,「这是我最满意的几项收藏之一。」 他定睛一看。伯爵的食指上,有一枚银色戒指。 「我看见了!它是…..可以弹开雨水的道具?」 「更精确来说,是吸收雨水。」 迪雷奥像是看懂他的一头雾水,笑着说:「你还是先进来坐吧。」 茶叙间内空气温暖,桌上已备好两组瓷杯与茶点。他坐在木椅上,视线仍停在那枚微泛光泽的银色戒指。 迪雷奥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而他,却因这饰品的来歷吓得烫了舌头。 ——拍卖会上,以两百枚金币标得的收藏品。 这个世界的货币是这样的,一枚金币可以换百枚银币、万枚铜币、十万枚铁币、百万枚木币。 换句话说,那东西的价值是:二亿。格菲兹。 不过它的功能确实对的起这个价钱。 那是一种能在使用者周围展开球形领域的特殊道具。雨水一旦碰触到领域边界,会在瞬间被转送到另一个次元空间,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不是排斥,而是吸收。 迪雷奥特别强调了这点,还顺势提起欧芙诺恩王国最引以为傲的锻造技术——空间赋能。 那是民生职系中,属于赋能师的高阶技能。低阶版本是物品强化,像是玻璃变得透亮、剑锋更加锐利;但赋能是——为物品注入本来没有的属性。 他立刻联想到,那套该死的拾荒者装,搞不好就是哪个无聊赋能师的恶趣味。 「我是不是扯远了?」迪雷奥放下茶杯,语气带笑。「你看我,平常就爱研究这些奇怪的东西。」 智力增加、智力增加增加、智力增加增加增加…… 他感觉今天脑袋的资讯量已经过载了,至于「职系」是什么?技能还有分低高阶之类的,他还是去图书馆的时候再好好恶补吧。 这时,伯爵大人把话题拉回正轨。 「换新衣服了?」迪雷奥的目光在他身上略略打量了一番,「看来应该有得到不错的职业?」 「——我没有职业。」他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一丝停顿。 酝酿越久越难说出口,乾脆直球对决。这是他出发前就已经拟定好的策略。他脑中早就预想过迪雷奥的一百种反应。也许是失望,也许是责备,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第一百零一种。 迪雷奥先是沉默、微微发抖,然后….放声大笑。 「你果然是命定之子……居然鑑定出职业未定!?」 「不是——是权限未知。」 这一句,像是一记杀球。空气瞬间凝住,现场再次陷入寂静。 迪雷奥全身都在颤抖,甚至在他面前摘下了手套。汗水从他指尖滑落。「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将在鑑定士公会发生的事,连同关于图书馆通行证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迪雷奥突然握住他的手,语气听起来极度抑制,「你比我珍宝室里的任何一件藏物都耀眼。」 话音未落,迪雷奥便将手抽了回去,一旁的女僕也很迅速递上乾净的手套。他的脸微微发热。虽然迪雷奥不是走可爱路线,但怎么说也是个好看、温柔的男生。 迪雷奥又啜了一口茶,视线望向窗外。 「或许,我有一项情报,会对你……向神恳求祝福有帮助。」 他马上听明白,那是「解锁权限」的意思。不过也很意外,这种词汇,竟然会从这位伯爵大人的嘴里说出来。 「请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迪雷奥轻咳一声,幽幽开口。 「......那是一个关于龙的故事。」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4. 或许,我也拥有弒龙的潜力)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4.或许,我也拥有弒龙的潜力) 「龙?」他的心跳彷彿停止了一秒。 作为一个动漫宅,他早就对这种生物抱有无数幻想。自穿越以来,碰到的也只有史莱姆、狼,还有那一开局就毁他三观的大妈人猿。 ......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了吗? 但迪雷奥没有立刻回答。 那位优雅的伯爵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斟酌着某种回忆的重量。 「我并不是唯一喜欢收藏的贵族。」迪雷奥将茶杯放回桌上,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讽刺的玩味。「当一个人拥有的财富多到无法想像的时候,那些金额也就只是数字而已。收藏家们真正渴望的,是那些金钱无法衡量的珍品。」 他一边听着,心里却暗自吐槽,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 「然而——」 迪雷奥停顿了好一阵子,视线回到他身上。「我从来都只想过买不买得到,却没有想过……买不买得起。」 「……有您买不起的东西吗?」 「有的。」迪雷奥点点头,「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重头戏。」 迪雷奥后面几个字变得轻柔,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再用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某位侯爵,拥有一件传说中的天龙鎧。那是一件用龙皮与龙鳞製成的鎧甲,由祖辈代代相传,距今已有超过三百年的歷史。 因为是打倒据说史上最强的恶龙,加上神话级锻造师所打造,所以成交的价格是歷史有记载以来的最高价,几百年过去还没被刷新过。」 他的喉头滚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天价,会让一位伯爵眼里写满敬畏。 「是……多少钱?」 「一万枚金币。」 ......多、多少?他嘴里的茶差点逆流回鼻子。 这种计算机都快按不出来的数字,数钱会不会数到手软? 脑中画面已经形成,两津勘吉正漂浮在闪闪发亮的金币池里,嘴里喊着——卯死了,卯死了! 迪雷奥继续说下去,将他从这些无关紧要的联想中拉了回来。 「这个传说,最为人称颂的,在于——当那名英雄,独自拖着那条龙,从远方归来,人们才发现……居然只是个刚要满十七的少年,而且……他没有职业。」 「没有职业?」他倒抽一口气。 迪雷奥意味深远地笑了笑:「和你一样。」 那一刻,彷彿有什么划破了他脑中的浓雾,一道光从缝隙中洒了进来。 从迪雷奥的反应、弒龙少年的线索,一切似乎都在暗示一件事,或许他身上……蕴藏着一股前所未见的力量。 眼下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 告别了迪雷奥,他马不停蹄地直奔鑑定士公会。 通道尽头,那座圆筒状的贮雷升降装置仍静静矗立在原地,熟悉的那名警卫也还坐在那儿,正享受手中的烟管面罩,翘着的腿摇啊摇,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一靠近,那人立刻放下面罩,警觉地起身。 「年轻人,有什么事吗?」 「我要上三楼,大哥你可以帮忙吗?」 「三楼?」警卫眉头一皱,语气里透着狐疑。「我好像没看过你,是新进的鑑定士吗?」 「不是。」 「你不知道这里只有——」 警卫音量拔高,准备开啟一段侃侃而谈的教育讲座,他却已俐落地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张卡。 那是一张刚领到不久的「全区通行证」,卡面镶着一颗浓郁深红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着贵气的光泽。 他将卡片举到感应石上方。那晶石瞬间亮起一层漂亮的蓝紫色光晕,宛如一轮静謐雷霆,在空气中微微脉动。 警卫的眼睛倏地瞪大,结巴出声:「这、这顏色是……那、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荷洛丝会长说我可以自由进出,布里登所长说你会帮我操作升降装置。」 警卫僵了一下,脸上那点馀裕笑意早已收敛无踪,接着猛然站直身子。 「遵、遵命!」 他看着警卫惊慌失措,将手掌按上晶石,下一刻,那座通体泛着电光的装置啟动了,岩盘稳稳落至地面,半透明的圆管门滑开。他迈步走了进去,站定之后回头瞥了一眼。 那警卫正紧绷地站在原地,像是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一样。 他没有多说,只轻轻点了下头。 圆管门缓缓关上,四周的晶柱炸出一圈淡蓝色电光。下一秒,整座岩盘无声地升起,直直往三楼的空间漂浮而去。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感受到「权威」在自己身上的展现。当伯爵府门卫对他行鞠躬礼时,他的感觉是很彆扭的,但面对刚刚的守卫,不知怎的他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爽感。 ——他们不是尊敬你。 他摇了摇头,从前的自己可是吃了「传统型权威」不少苦头。 圆管门无声滑开,一道弧形蜿蜒的长廊出现在眼前。 「……这是图书馆?」他站在原地,认知再度被这个既现实又虚幻的世界给颠覆了。 墙面是乾净冷硬的岩壁,空气中瀰漫着乾燥书页与残留雷气交错出的气味,像是知识与能量共存的气场。阳光透过顶部那一圈呈放射状排列的雾面玻璃洒落,斜斜地映在岩壁与石门之间,像是无声的指引。 通道外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扇高耸石门,门面上凹雕着不同的图腾:叶片、兽爪、石块、书册,还有些他连看都看不懂的几何构形,像是某种祕密的分类语汇,被规律地嵌进这座巨大圆环中。 凭直觉判断,他猜这应该是某种分类系统。于是他选了「兽爪」的那一道门,推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半圆形的墙面上开了几扇窄长窗,光线从高处倾泻而下,像是被细緻切割的丝带,与顶部洒下的雾光交错在地面,拖出一道道错落的影子。 翻开第一章,标题赫然写着:〈动物与魔物的区别〉 才看第一行,他就笑了。 ——如果你连这都分不清,就别自称冒险者了。 他愣了下,接着笑出声来。「什么啦?怎么有书开场就这么毒?」 再接续往下: ——动物的核心是心脏,魔物的核心是魔晶。 ——动物体内流淌的是血,魔物体内流淌的是灵质。 「啪。」他闔上书本。 虽然内容挺有趣,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这个。 他退回圆形长廊,继续玩着如迷宫般的配对游戏。 「我为什么不先去要一张地图?」 他嘟囔着,转身想往回走,又停住脚步。理性与好奇心像两个拔河队,在他脑中拉扯来回。最后还是学者魂胜出——他不服输,也不信找不到头绪。 「好,现在兽爪是魔物……那么——」 他视线游移到旁边几道门。 「猫掌?哈哈,这就一定是动物了吧?」 「章鱼?嗯……海底生物?」 他一间间排除,按图索驥似地走进几间图腾像是长剑、试管、吐司之类的房间。结果出炉:一间是探讨武器的材质和特性;一间是研究药剂的配方与成效;最后一个差最远,居然在介绍麵粉和麵包的演化史。 他摇着头笑了起来。虽然没找到有用的资讯,但他也瞭解到——鑑定士需要懂的,未免也太包山包海了吧?简直就像异世界版的sgs认证官。不论是武器、药剂、食物,若想知道真正的功能与价值等级,直接送去鑑定士那里就对了。 他又试了几间房间,结果越找越远,像是完全偏离了原本的线索。 就在此时,他仰起头,凝视着圆顶洒落的光线。 光。圆顶。光——明顶?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联想……」 他忽然一阵恍神,脑海中居然浮现出《倚天屠龙记》里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画面。 但下一秒,乔峰就不高兴了。 他像是突然从记忆里跳出来,在脑内挥舞着手掌吶喊:「也请看看《天龙八部》好吗?」 ——八? 他突然顿住。 「章鱼有八隻脚。那间章鱼图腾房,该不会根本不是在讲海鲜,而是在说——某种八分类的……什么?」 ......八种元素?八系知识?八门派?八核心? 他回到章鱼房,走了进去。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5. 我也想成为太阳,点亮谁的光)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5.我也想成为太阳,点亮谁的光) 指尖传来的是书脊上,那光滑、又带点冰凉的触感。 封皮看上去有点发亮,边缘却起了一层细细的皱褶,像是经年累月地被人来回翻过。 ......不知道是太多人摸过,还是这一层本来就比较潮? ——总不会是因为,这里住着章鱼吧。 他陆陆续续翻了几本,惊喜地发现——他找对房间了。 这里的书,全都和职业息息相关。从什么个性、外型的人,容易对应出什么职业;到类似学说、论文的研究成果,假设事前的训练与心理建构,能够影响鑑定结果本身。甚至还有一本在教你怎么当个称职的君王,唯有鑑定出统御职系才拥有王室继承权,并进一步列出各国判例与沿革的种种—— 他吓得闔上书本,左顾右盼,观察有没有类似监视器的东西。 「这种内容……真的可以这么轻易看到吗?」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本讲述王室继承制度的书放回书架,重新开始挑选。心里满是疑惑——玩房间迷宫也就罢了,怎么连书的封面都只画了符号,连个标题都没有? 他将手指贴上书脊,顺着那一整排厚重的封皮慢慢划过。忽然,指尖触到一层异常细緻的材质。 他一愣,但没多想,直接将那本书抽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积着的一层薄灰,那上头画着一个树状的符号。 翻开书页,第一行字这么写着: ——八位职系神,引领百位职业神,共同管理人界的职业制度。 这类内容,他如今已经不太会感到讶异了。经歷了太多荒谬到无法反驳的事件后,他只能接受,在这个世界的运作逻辑里,确实存在一股无法用常识理解的神秘力量。 他继续往下翻: ——战斗:以强韧身躯与体能抵御外敌。 ——器械:善用弓砲与道具,出奇致胜。 ——潜行:隐匿、暗杀、探查情报的好手。 ——智者:知识探索,自然元素的代言人。 ——术士:精神操控,以意念驱导灵体或生物。 ——圣职:为神工作,精通治癒、除魔与祭祀。 ——民生:提供生活所需的技艺,根植人间。 ——统御:具领导才干,拥有鼓舞与指挥的力量。 喔喔喔!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所以萨塔尔应该就是器械职系?他说过他还修了研究者……就是属于智者吧?」 他愈看愈起劲,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 ——获得职业后,即拥有该职系共通技能,并啟动技能树。 ——技能树的培养途径:有师徒授课(含知识获取)、技能天书与神明亲授。 ——剩下的太复杂,技能类的书有写。 他本来还看得很认真,这下子却笑疯了。 「……这世界的书,不会都这样写吧?」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 ——技能可以注入元素,成为属性技能,称为魔法。 「嗯,这个我知道!萨塔尔有说过。」 ——元素拥有天赋即可使用,不限定拥有职业。 ——若想取得元素认证,可至魔法公会,由驻点的元素鑑定士进行鑑定。 ——剩下的太复杂,去看元素类的书。 他已经笑到眼泪都喷出来,要是他的博士论文敢这样写,指导教授肯定当场把他钉在墙上。 强忍着笑意,他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结果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刚刚那句是什么? 他再次低头,这次没扫过去,而是一字一句地默念了一遍。 「不限定拥有职业?」他眉头微蹙,一股强烈的矛盾感油然而生。 ......这说不通啊?构成魔法,应该需要同时拥有技能与元素才行,可书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不需要职业,也能使用元素? 他原本还想吐槽这书是不是在唬烂,结果下一刻,一连串离奇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几天被弄湿的床单。 ——那条在桶里爆毙的鱼。 ——无缘无故烧起来的盘子 他猛地抬头,鼻尖窜进一丝熟悉的气味,像是雷击前的闷湿压迫感。 画面瞬间闪过脑海:那是警卫将手掌按上晶石时,装置颯颯作响的瞬间,几道电光沿着黑柱窜动。 「啪嗒。」某根卡住的神经,像被什么接上了。 元素,可以单独使用。 他,有五属性sss天赋。 那些装置——需要贮电才能啟动。 他整个人愣住,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要发财了。」然后猛地闔上书本,开始疯狂翻找房间里所有和元素相关的书籍。 当他发现不管怎么翻,内容却始终围绕在职业,而没有其他线索时——他果断放弃,火速回到圆形长廊。 ——下次,要靠自己的力量上三楼。 ——噗哩噗哩不该只有油灯和蜡烛。 ——哪怕只是天气冷,他可以点一把火,告诉萨塔尔说: 「我来做你的太阳。」 只要掌握元素,这些……就不再只是幻想。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6. 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潜入计画)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6.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潜入计画) 夜,已经彻底降临。 整座城市染上一层薄薄的蓝光。他站在魔法学院的大门前,仰望着眼前那栋层层叠起的高塔。 他低头,轻轻抚过怀里的书。月光洒落在封面上,一枚刻着正三角形的图腾随之浮现——三个角各自延伸出一个圆圈,圈内依序刻着:一枚放大镜、一个闪电形的齿轮,以及一顶学士帽。 这本书,他是在太阳快下山前,在一间刻着五芒星符号的房间找到的。虽然里头满是与元素相关的书籍,但内容大多只着重在辨识与分类,而非教人如何学习或运用。 而他手上的这一本,是其中写得最详尽的。除了深入探讨元素鑑定士、魔法公会与魔法学院三者之间的关係,也顺带提到——魔法学院在夜间也有开设课程。 这也是他此刻在这里的原因。 学者出身的他再清楚不过,一位好的导师,在学习之路上有多么关键。 「翠珍德」,这个昨晚从那名神秘女魔法师口中听来的名字,是他目前在魔法学院唯一的线索。 他若无其事地朝入口的方向走,没想到才一靠近,顶上的感应晶体立刻亮起警戒的红光。 「你不是本校的学生吧?」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迎面走来。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戴着一副圆厚的学者眼镜,几乎像是他在原世界的翻版。 「不是。」他淡淡回答。 「如果有就读意愿,可以参加我们学期结束时的参观日。」对方推了推眼镜,「还是,你有其他事?」 他注意到对方左胸的袍上,绣着蓝红双线与两枚魔杖形徽章。虽不清楚具体意义,但直觉告诉他,这人应该是位教师,而且职位不高。。 ——那就好办了。 他早就想过,在这样一个规范严明的世界里,像魔法学院这种拥有学术威信的场所,不可能随便让外人进入。所以他事先拟好计画,从鑑定士公会的图书馆借出几本书,再以「替教授送书」为由,设法进入院区。他判断,这是最容易说服守门人放行的方式。 为了这个计画,他缠了布利登许久。经一番苦苦哀求后,对方终于妥协,允许他带「一本书」离开,自己则向荷洛丝报备即可。 「反正以会长的个性,她一定会说——『特别情况,特殊手段。』或是——『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之类的话。」 布利登当时这样说。 而现在,事情不仅照着他的原定计画发展,还多了一个潜在的有利变数。 ......或许,对方是一名热爱知识的基层魔法教师? 「我是来帮教授送书的。」他将怀中的书册展示在男人面前。 「这、这本不是……」对方看到上面的图腾后,神色露出一丝惊慌,「你从哪里弄来的?」 「鑑定士公会的图书馆。」 「各机构的书,理论上是严禁携出的……」男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目光却仍带着审慎,「你是鑑定士?」 这问题,他必须小心应对。 如果说出关于那张「不应该存在」的通行证,可能会惹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至于权限未知,那更是完全提不得…… 他最终做出选择,露出无比坚定的眼神。 「对,我是鑑定士。」 「所以,有教师委託你来送书?」男人再次确认。 「是的。」 「要送给哪一位教师?」 他几乎没多做思考,平静地说出唯一知道的那个名字:「翠珍德教授。」 「……」 对方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种难以辨认的神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怀疑。 「你是说……翠教授委託你,把他自己写的书送过来?」 ——什么? 这什么展开?他脑中一片空白。 原定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呃、呃……」他飞快运转脑袋,硬挤出一句话:「教授说他想翻修一点内容……有些地方的用词他觉得不够精准,怕引起误会。」 他感觉心跳几乎快要衝出喉咙。 万万没想到,男人忽然抬手,对着大门上方的晶体轻轻一挥。 「嗡。」 红光熄灭,转为湛蓝。大门微微震动,像是已经解除封锁。 「你进去吧。」男人静静地说。 他一时间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成功了? 「我真的……可以进去了?」 「去吧去吧。」对方边挥手边催促。 他点了点头,低声致谢,迈步穿过大门,朝着眼前那座高塔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激动的声音。 「翠珍德前辈真是太了不起了!明明是魔尊,却还这么要求自己……呜呜呜呜——!」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居然在用黑袍拭泪。 「好吧,原来是小粉丝。」 他摇了摇头,轻声笑了,心里也开始期待起那位神秘教授......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7. 那不是一棵寻常的树)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7.那不是一棵寻常的树) 他走进了校门,眼前一片漆黑。 前方几栋建筑透着光,像是夜色中的灯塔,照出一道道淡淡的晕影。 黑暗中,有几团光悬在半空,缓慢移动。橘红、蓝紫、黄白,夹带一丝诡异的气息。 他愣了一下,直到那些光靠近,才看见那是一群人。披着一样的黑色披风,里头是白衬衫与深色长裤。那些光,就悬在他们的头顶。 ……是学生吧? 彼此擦肩而过时,他才真正明白——那不是什么灯具,而是某种能量被压缩后形成的小火团与雷电球。 「……刚刚那场考核也太扯了……」 「明明是魔法格斗,为什么可以一直用剑砍?」 「没办法,谁叫巴札库教授是巨斧兵,偏心近战也合情合理。」 「你们应该先检讨,为什么会三种元素的巫师可以被剑士近到身吧……」 他没听清全部内容,但脑中迅速记住几个关键词:「魔法格斗」「巴札库」「巨斧兵」「巫师」。 魔法不是唯一主角,甚至「格斗课」还能合法拿剑砍人? 他忽然想到,如果那是这里的「体育课」,那接下来,会不会是「学科」? 默默盯着那几人的背影,他悄悄跟了上去。 学生们带领他穿过一条幽长的石子路。两侧的花草在微光下影影绰绰,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为寂静添上一丝神秘。 最终,他们来到校园深处的一隅。一棵巨木静静矗立在建筑群之间。 那不是一棵寻常的树。 繁杂庞大的根系撑裂地面,将石块挤得东倒西歪。粗壮笔直的主干自地底刺穿云层,直指天际。枝叶高耸难见,只在极远处垂下几缕如雾的光影,彷彿来自天界。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它的沉默中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那些学生走向树干,眼看就要撞上,却在碰触的一瞬间,被轻柔地吸进其中——像是踏入一层透明的薄膜。 「就这样消失了?」 他缓步朝那棵神树靠近。 ——空间赋能。 脑中才「嗡」地跳出这个词,身体便立刻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覆,脚下一滑——然后,也跟着进到了树里。 彷彿踩了个空,却又立刻踏得扎实。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间中。 柔光从高处洒落,像有阳光,抬头却望不见天空。脚下是一片平整的草坪,两侧生长着高矮错落的树丛与藤蔓,空气中飘着清淡的草香与湿润气息。 他环顾四周,估算这里和一个操场差不多大,宛如一座缩小版的森林。而他所处的位置,似乎正是整个空间的底端。彼端的尽头,摆放着数排课桌椅与一块黑板,彷彿整间教室被移植到了大自然中。 突然,他感受到一丝异样,赶忙闪身藏到一棵树后。 那群学生中,似乎有人察觉到了他的不请自来,猛然回头,却又没有补捉到他的身影。 他庆幸自己动作够快,却也知道还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入口就在他身后,若不尽快找到隐蔽之处,很快就会被发现。迅速转身,他贴着草地朝侧边滑去,找到一处斜坡边的藤蔓堆。那里有一道塌陷的小洼地,几根盘根错节的粗枝横在上方,刚好形成一片阴影。 他俯身鑽入,贴地趴好,顺手拉过一截枯藤覆在自己身上。头一侧歪,从树根与草丛的夹缝间,能勉强看到那片摆着课桌椅的空地。 前方那几人刚找到位置坐下,他这才稍稍看清他们的模样——都能称的上是俊美的少男少女。而他们身边,还零零散散坐了几个……教授?他很快联想到门口那位小粉丝的穿着与徽章缝线…… 不对。这些人也披着学生款的黑披风。 ——那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老? 二十多、三十多,甚至陆陆续续进来的人之中,他还看到有一个快五十岁的? 正当他满脑困惑,沉寂了一阵子的机械音终于再度响起。 「侦测到疾烈洛对魔法学院『学生年龄』產生误解。学院每学期学费为:低阶冒险者平均两年酬劳。以不倚赖家世为前提,毕业生平均年龄为三十二至三十五岁。」 「啊——呜!」他忍不住发出惊呼,又随即捂住嘴。 ——这好像,跟拿博士差不多…… 他趴回草丛,头顶的枯藤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进到森林的学生越来越多,他才发现这些人之间,都有一个共通点:除了同样的学院制服,每个人还都带着一根魔杖。 ——这里不是……什么职业都有吗?还是说,这堂课……是专门为魔法师开的? 他停下思绪,等待系统回答。 ……毫无回应。 然后,他意识到,草地边缘似乎不再出现新的身影。 现场的人数,刚好填满每一张椅子。 那些人静静坐着,目光集中在前方,魔杖或横置桌上,或紧握掌中。有人单手支颐,有人双臂交叉,有人眼神游移,但没有人出声。 草丛间的空气也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微弱鸟鸣,传进这片隐蔽的森林教室。 ......等等。 不对。他听见了后方好像有什么声音。 「叩,叩,叩,叩——」 他认出来了。 ——这是……高跟鞋的声音?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8. 魔法形上学,是否也能解决我的烦恼)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8.魔法形上学,是否也能解决我的烦恼) 他缩紧身躯,回头一看。 果然是一双紫色的高根鞋,鞋跟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鞋面泛着亮光,配上黑色丝袜,一双腿玲瓏有—— ……有致? 他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是趴在地上的视角,但这双腿未免也——太壮硕了点?再慢慢将视线往上挪,他望见一件米色的连身超短裙,裙摆只堪堪遮到大腿的三分之一,边缘随着步伐微微飘动。 那抹身影从他面前匆匆走过,外头罩着一件黑色斗篷披风,剪裁和布料与门口的那名基层教师相同。所以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名学院的教授。 她的背影看上去,高得骇人,估计有一八五上下。一头樱花色的长发,发尾微微上翘,在柔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终于,这位教授走上讲台,来了个华丽转身。 「亲爱的大家~很开心又来到魔法形上学的课程,有没有记得吃饱饱再来上课呀?」 那是一道音调上扬、语气亲暱,音色却极其浑厚的磁性嗓音。由于距离有点远,即使近视早已恢復,他还是得稍稍瞇起眼,才能看得清楚。 ——哇靠。 鼻头圆润,鼻樑微塌,下巴宽厚,是一张外型方正的脸。嘴唇涂着肉桂色口红,大大的眼睛刷上长睫毛,眼皮上还隐约覆着一层淡淡的杏桃色眼影。 ——怎么好像是一个男人? 「嗯,看来大家精神不错,那就~拿起你们的魔杖,到丛林区中间集合吧!」 ……什么? 下一刻,教授便和学生们一起,朝他的方向走来。他赶紧再把身体压低一些,往身上又多塞几根树枝,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堆落叶杂草。转眼间,整班师生来到了他眼前不远处,而那名教授的轮廓,也终于清晰可见。 是个接近四十岁的男人。 ——翠珍德?应该……不是吧? 名字和眼前这张脸对不上,但也无妨。听起来这堂课有实作,或许还是能从旁偷学点什么。 正当他努力压低气息、仔细观察时,一样东西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教授斗篷左胸的位置,别着三枚魔杖形状的徽章。 比门口那位多了一枚……是职级更高的意思? 然后他猛地发现,不只如此。那块斗篷上竟然不只两条,而是——蓝、土、红、青、紫,一共五条绣线。 ——五条?! 他心头一震,不过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倒不是什么高深推理,而是…… 五条悟只剩二点五条。 没错,想当初他也超爱这个又帅又强又有趣的角色,结果死得不明不白,连人家宿儺第二型态都没—— 不对不对! 他赶紧捏了捏自己的脸,把注意力拉回那件黑色斗篷上的五条线。 ……感觉,有没有可能是五种元素? 他倒抽一口气,如果真的是,那也太逆天了。 当他还在脑中推理,那名年纪看起来最大、头发半白的学生已走上前站定。 教授伸出食指,往前一戳:「来吧,同学,给我一发火球术!」 灰发学生双手紧握颤抖,缓缓举起一根比自己还高的木质魔杖,用沙哑的声音喊道:「火球术。」 下一秒,一小团火从杖头蹦出,然后……「啵」地一声掉到地上。 ......欸,不是吧?那个是火球?明明就火苗术。 其他同学忍不住纷纷笑出声,彷彿在附和他的这个想法。 「抱歉吶,我都学了两年了,还是这副模样……」灰发学生垂下头,自嘲地说。 「但你上我的课才一个月耶!」教授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用浑厚但温柔的语气说:「魔法形上学,要解决的就是你的这个烦恼。」 灰发学生一愣,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振作起来,重新举起魔杖。 「告诉我,你的主职业是什么?」教授拔高音量。 「魔法师。」 「为什么是魔法师?不是巫师?不是魔导士?」 「因为……我的元素天赋只有火和风。」 「所以,你觉得我是魔尊,所以我就比较厉害?你是魔法师,所以就比较不厉害?」 那名学生愣住了,没说话。 而他……也愣住了。「魔尊」?门口那名教师,好像也这么称呼翠珍德…… 「听好了。」教授绕到他身后,语气一沉。「因为你只有两种元素,你反而可以比别人更专精。」 他看着那名学生闭上双眼。 「在心里想像,有一股希望的火苗正在燃烧。想像火的本质是什么?想像你为什么这个年纪了还没毕业?为什么你只能选择专精,不能选择通才?」 教授的语调越来越激昂。 「感觉到了吗?不甘?愤怒?让火苗窜升,成为熊熊烈火——就是现在,发射!」 「火球术——!!」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一团比人还大的火球轰然射出,前方一整片树丛瞬间陷入火海。但下一秒,火焰凭空熄灭,整片林地彷彿什么都没发生过,连焦痕都没留下一点。 ……这是什么操作?空间回溯?临时结界?还是某种视觉干扰? 他还搞不清楚,就见那名学生紧紧抱住教授,哭得像个孩子。 看到这一幕,他打从心里景仰起来。 ——这是个了不起的老师。 后续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上场。有人施展颶风术,有人释放落石术,还有水球术和雷击术……而那名教授,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哪怕一开始还在乱挥乱喊,最后总能打出一发像样的魔法。 他看在眼里,却也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这名教授从头到尾,居然一次魔法都没亲自施展过。 ……难道,这个世界的魔法都是这样学习的? 他歪着头,一时也想不明白。同时也盘算着,这名教授......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枝叶开始震动,树干中传出柔和的嗡鸣声,几株高大的花树缓缓垂下花蔓,彷彿在低语似地合唱。那旋律清澈、空灵,彷彿来自看不见的精灵。 他被吓了一跳,却见学生们整齐地鞠躬,眼里满是敬畏。 「谢谢大家,今天的课程结束囉,希望你们今天都有重新找到只属于自己的魔法。」 ……原来,是下课铃。 学生们开始收拾魔杖,三三两两的离开,彼此热烈讨论刚刚的体验,一个个洋溢出满足的笑容。而那名教授,却仍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跡象,像是……还在等待什么。 ……你不走,我要怎么出去啊? 他正想再躲低一点,对方却忽然开口,语气柔和: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很久了。」 他瞬间冻住。 ——什么?! ……我、我被发现了?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9. 我,可以这么幸福吗?)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09.我,可以这么幸福吗?) 他一动也不敢动。 ......或许,对方不是在说他?也许,是对什么小鸟、青蛙之类的?对,绝对是! 「你的元素能量太明显啦,而且还有五种——藏不住的,亲爱的。」 他心头猛地一缩。这个教授,怎么会知道? 昨晚女魔法师的「直觉」已经够让他震惊了。如果……眼前这名教授真的是她的老师,那——好像就说得通了。 他拨开身上的落叶,垂着头,慢慢走了出去。 「哎呀,是一名可爱的小帅哥!」教授注意到他手上那本书,「咦?是来要签名的吗?可是……在洛兰我应该只放了两本?其中一本在魔法学院……」 听到这句话,他已经百分百确定——眼前这名教授,就是翠珍德。 「这是我从鑑定士公会带来的。」 他将自己鑑定失败的经歷、在图书馆里查资料的过程,还有「送书计划」的来龙去脉,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坦白,理由也很简单。从翠珍德指导学生的方式,到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与亲切,都让他隐约感觉到—— 这是一个值得信任、可以託付的人。 「哈哈哈哈,那你的运气还真不错耶!如果今天值守的不是艾朗多,你可能进不来喔。」翠珍德爽朗地笑着,「况且,这里晚上的课也不少,要遇见来上我课的学生,那个机率可是很低的。」 运气?他猛然想起那个每天早上都会跳出的「幸运增加」。难道……那真的有效?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仔细回想,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一路上确实遇见不少贵人,受了他们很多照顾。 他顿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我要先告诉你喔,我不可以在这里教你元素控制。」翠珍德倒是比他乾脆得多。 「不可以」三个字彷彿一记重拳,猛然砸进他胸口。但他还没来得及沮丧,就听出了这句话里隐含的玄机。 ……「在这里」?意思是……在其他地方就——? 「可以到我家,怎么样?」翠珍德拨了拨头发,朝他露出一抹微笑。 ……不会吧?这位教授这么直接吗?他脑内小剧场才刚上演半场,就听见对方接了下句。 「我不能让其他学生觉得不公平。能够进到这里学习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容易的。」 ……原来是这么崇高的理念,他刚刚还在瞎想?真是该被拖去埋了。 「要进到这里……很困难吗?」他小声问道。 翠珍德开始向他说明,语气却不似之前那般活泼。 有些人天生便能灵活操控自然元素,他们甚至无需接受学院教育,也不必进行正式的元素鑑定。但也有另一类人,虽然拥有元素天赋,却无法自行导出能量。这样的人,首先得存够一笔鑑定费,前往魔法公会附设的元素鑑定处,确认是否有具备元素资质。接下来,他们还需再凑齐一笔费用,才能报名魔法学院的笔试。若通过考试,最迟要在开学前一周缴清八十万格菲兹的学费,学院才会安排身份建档与制服量制。 「不过,在之后的每个学期,都只需要五十万格菲兹就是了, ……夭寿,那也还是天价啊。 听到这个数字,他不禁回想起刚才那名灰发学生,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罪恶感。 「那个……您为什么会愿、愿意教我?」他压低声音,小小翼翼地问。 翠珍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句:「先跟我来吧。」 月光铺满砖道,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沿着校区外围的小路缓缓前行。他没再多问,只是悄悄调整呼吸,拉开几步距离。 风擦过树梢,叶影摇晃,在地面描出一道又一道模糊的暗纹。那双紫色高跟鞋踩在砖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黑色的斗篷披风也跟着迎风飞舞起来。 突然,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他也跟着立刻收住步伐。 「离这么远,是觉得会把你吃掉吗?」 他恍地摇头,快步走上前去,两人便开始了初次的并肩同行。 「这些话呀,我不想在里面説。」翠珍德一边走一边开口,「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愿意教你,对吗?」 他点点头。 「有听过无能者联盟吗?」 无能者……有!他记得很清楚,萨塔尔就是这么称呼自己。但联盟?好像没听过。 他摇摇头。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完全没有元素天赋的人,聚集在一起的组织。」 「喔!原来就这么简单——」 「而我是创办人。」 「喔,您是创办——」 ......人? 他的脑袋瞬间短路。 「可是……您是魔法学院的教授,不可能没有元素属性吧?」 ——不对,他立刻想到,刚刚整堂课,翠珍德还真的一次法术都没用过。该不会是……真的不会? 「会呀。你没听艾朗多提过我是『魔尊』吗?他可是超爱说这个词呢。」 「呃。」他一愣,「有是有,但我其实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翠珍德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某种珍稀标本。 「看来你是不清楚魔法师的分类。」翠珍德耐心地说,「听好了,这个是进入学院的基本考题。在正式学习元素前,你要先对这些知识有基本了解。 他点头如捣蒜,随即摆出认真听课的姿态。 「所谓魔法,就是把有属性的元素,施加到无属性的技能上,但魔法师却不一样。」翠珍德微微顿了一下,语气转为严谨。「魔法师这个职业,使用的技能就是元素本身。意思是説——魔法师的技能是自带属性的,这样能理解吗?」 他仍拼命点头。 「很好。那再来就轻松了——魔法师,一定是拥有两种以上的元素属性,才会被鑑定为魔法师;三种的叫巫师,四种是魔导士,而五种的话——」 「魔尊!」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翠珍德嘴角微扬,显然对他的反应相当满意。 「好,绕了这么大一圈,我终于要回答你最原本的问题了——为什么我愿意教你。」 翠珍德停下脚步,柔和的看着他。月光静静攀上那张方正的侧脸,为那双画上眼影的眼睛罩上一层朦胧的雾。 「我把自己的元素跟魔法,封印起来好几年了。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不是『魔尊』,那我会是谁?」 他瞬间明白了——难怪刚刚在课堂上,翠珍德一招魔法都没使用出来。 「我创立『无能者』联盟,是因为我相信,若神为他们关上魔法的门,就必定会为他们开啟其他希望之窗。我选择拋弃原有的天赋,跟他们站在一起,去探索如果世界『没有魔法』的可能性。」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我发现,竟然有一个元素属性跟我一样多,潜能比我还更高,能量流动却乱得一塌糊涂的搁浅天才,在偷听我上课——」 欸?他猛地一惊,这是在说他吗? ——喔!对,要是那盘鱼没有烧起来,他都快忘记自己那个明明看得见,却用不了的五属性sss。 但「搁浅天才」是什么会让人笑出来的说法…… 翠珍德接着说:「——我就忍不住开始好奇,如果我把他训练成一个比我还更强大的存在,他会选择站在什么样的价值上?」 风还在吹,披风下摆在他眼前微微晃动。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又很快沉入寂静。他屏住呼吸,凝望着眼前那道身影,心里忽然浮现一个几乎不敢去想的念头: 这样的人,真的有可能……成为我的老师吗? ——我,可以这么幸福吗?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10. 我从心脏开始,把能量握进掌心)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10.我从心脏开始,把能量握进掌心) 他感觉有些恍惚,记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但踩过的每一块砖、穿过的每一条巷,他都用力记在心里,一丝不漏地刻了进去。 只因翠珍德简单地说了那句话:「以后,你就直接来我家。」 这份邀请,在他心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直到他望见前方的景象,整个人才猛地清醒过来。 那是一栋斜顶的房子,建在街道的转角处,整体覆上一层乾净的白,彷彿被厚厚的糖霜包裹着。没有裸露的石材,没有木樑,也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记,只有平整无瑕的白墙从地面一路延伸至屋脊,连那片倾斜的屋顶也是同样的纯白。 远远看去,宛如一个巨型牛奶盒——硬挺、洁白、毫无赘饰,静謐的月光洒落下来,像是正慢慢往里倒入些什么。 四周尽是水泥砖楼与老屋,一片漆黑中,它静静矗立,彷彿在提醒:你经过我了。 最终,翠珍德在那栋白色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我家。」 听到这个答案,他竟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再度陷入词穷的窘境,最后勉强吐出两个字。 「……好白。」 「等你喝醉到分不清东西南北,就知道它的好处了。」翠珍德忽然一顿,「啊,对了。你的名字?」 「我叫疾烈洛。」 「好的,疾烈洛。你是想要进来喝杯茶、直接开始,还是下次再来?」 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说:「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很好,就是这股气势!」 翠珍德点了点头,打开门,他也就跟了进去。 屋里一盏灯也没有,只能凭藉窗外洒进来的一丝月光,在昏暗中摸索着前进。 他望着眼前移动中的黑影,心中充满着不可思议。翠珍德能在魔法学院任教,收入应该不差吧?但家里竟然连一个照明设备都没有?而且,那些飘在头顶发光的球,看起来就超级方便,这名教授却好像真的完全不打算使用的样子。 ——嗯,好像该改口,叫……师父? 他忽然有点害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好像比「老师」、「教授」更难说出口。 「小心阶梯。」翠珍德出声提醒。 他立刻提高警觉,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却发现触感不对。 「咦?是……往下?」他愣了一下,随即被新鲜和期待的感觉填满。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个世界的地下室。 终于,翠珍德不再前进,缓缓转过身:「欢迎来到『不被祝福的训练场』。」 「——不被祝福?」他下意识跟着念出来。 「不行啊,疾烈洛,你的感知这么不敏锐,是很难把元素控制好的哟。」 「蛤?不敏锐?」他满脸问号。 但下一秒,他的学者脑就警铃大作:人可以弱、可以穷、可以丑,但绝对不能笨! 脑袋飞速运转。不被祝福,是指不被「神」祝福……神?地下室…… 突然,奈芙里和阿普瑞的声音彷彿在他耳边响起—— 「哇,我妈妈好大方!那是我们家最贵的房间!」 「因为越高越贵。」 「离神近」所以被祝福,而这里……不被祝福—— 「啊,因为离神太远!」他高声喊了出来,「然后你、你是无能者联盟的创办人!」 翠珍德眼睛亮了起来:「哦?然后呢?」 「然后你会帮不会魔法的人做训练,所以——啊啊啊!」 他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这个训练场是为了被神遗弃的人所设立的!」 「是也没有到『被遗弃』这么夸张啦。」翠珍德笑出来,「但意思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系统像是发疯似地疯狂跳出提示:「智力增加」、「智力增加增加」……紧接而来的,是凉进骨髓的寒意,以及头皮窜起的一阵麻。 ——果然「幸运增加」,是因为……他住进了噗哩噗哩「最高」的房间。 他一直以来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证实。馀光一瞥,他惊讶地发现,翠珍德正看着自己暗暗发笑。 「嗯,很好很好,你这个徒弟的资质,为师我非常满意。」翠珍德故意压低声音,手摸下巴,摇头晃脑,然后一顿,「哎呀,呵呵~我没有鬍子。」 翠珍德笑得灿烂,而他却震惊到嘴巴张得老大。 「徒弟……我吗?」 「当然啊,说什么傻话?这里还有别人吗?」翠珍德轻咳了两声,神情一转:「好。现在前置作业完成,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你的训练了。」 他感觉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自己竟真的成为了翠珍德的学生。 ……必须加倍努力学习才行。 训练正式展开。翠珍德开始传授他关于元素的入门基本础。 「元素掌控的第一堂课,是学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师父的语气变得柔和,「请把手放到胸口的位置——有感受心脏在跳动吗? 他点点头,感觉到那熟悉的搏动。 「深呼吸~吐气~请把手放开,然后你依然能够感觉心在跳动。」 他轻轻松开手,闭上眼睛。心跳依然稳定、明确。 「接着想像有一股『能量』,从心脏顺着血管、经脉,一路流通到你的掌心——」 翠珍德带着他从头开始,没什么过多的解释名词,也尚未涉及任何有关元素「使用」的范畴,而是集中在专注度、意志力等精神层面的培养。 就这样,第一堂课程平稳地结束了。 「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翠珍德关心地问道。 「……感觉吗?有……有点奇妙?明明只是在原地,却、却比跑了一大段路还要喘……」 「嗯,如果是这样,代表你吸收的还算不错。」 白天的时候,翠珍德在魔法学院教导的是那些主职业不是魔法师的学生;若当天没有排课,则会前往无能者联盟在城外的据点,参与演教相关活动。而他在「噗哩噗哩」的工作,通常从一大早一直持续到晚餐时间结束。因此,将之后的课程定在晚上,对两人来说是最没有负担的选择。 「当月亮越过头顶,就可以来这里找我。」翠珍德这么告诉他。 他点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但过没多久,他又悄悄抬头望向天花板,心中闪过一个实际的念头: ——看来,我得赶快去问清楚,那个山巔时鐘到底需要多少格菲兹。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11. 我的生活,正一步步走向正轨)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11.我的生活,正一步步走向正轨) 「痛,痛痛痛……」他在一阵剧烈的心脏抽痛中醒来。 掀起被子,看了看床单,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真的没有再冒水出来……」 他默默松了口气。 训练开始至今,已经整整过了一週。其实早在第二天,他就注意到水桶里的水变少了;到了第四天早上,那水桶乾得像新买来的锅子。第五天,他鼓起勇气改睡床铺,结果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嗯……果然还是床上舒服啊——」他伸了个懒腰,满脸幸福地咧嘴笑着。 如今,捞过的鱼不会再突然暴毙,他端的盘子也不再会动不动就起火燃烧。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师父太神啦! 不过丰硕的成果换来的代价就是——他的心脏现在痛得像插了一万支箭。 这几天下来,他的情绪起伏犹如坐过山车。上一秒才被指定要热情如火,下一刻马上又被要求淡然随风。 ——拜託,川剧变脸都没他变得更快。 「提及一张温柔的笑脸,你第一个想到谁?」 「回想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以及哭过最惨的时刻。」 这是在做水元素的想像时,翠珍德向他拋出过的问题。第一点毫无悬念,是明明只相处过半天,却像用力刻在心底,怎么也抹不去的那个少年;至于第二点......他倒是完全卡住了。 因为仔细想想,这辈子最难过的时刻……似乎太多了,多到根本说不上来。他总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哭。 「这根本是在心理治疗吧!」他笑着摇摇头。 从来没想过,学习一项他原本以为不真实的技术,竟然是用这么真实的方式。 像往常一样,在镜子前自恋一番后,他走下楼梯,准备趁着休假日再度前往鑑定士公会三楼的图书馆。 虽然翠珍德博学多闻,但关于「职业未知」这件事,这位教授知道的也并不多。 刚走到旅馆门口,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他就预判到——那个可爱的小傢伙要来了。 果不其然,阿普瑞从某个转角猛地窜出,像颗小炮弹似的直直撞上他的膝盖。 「疾烈洛,你要去哪里!」 他身体微微一晃,稳住重心后才俯身把小男孩抱了起来。 「我要去城镇中央呀。」 他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异世界的生活,怎么也变得有点麦当劳化了? 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日常,反而觉得心头暖暖的。 ......至少,代表一切都在往正轨走了。 「阿普瑞,我是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奈芙里的声音从柜檯后方传来,眉头微皱,「你这样会让疾烈洛很困扰的。」 阿普瑞抬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阿普瑞让疾烈洛很困扰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嘻嘻。」小男孩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咧嘴笑着朝奈芙里看去。 「你就这么喜欢疾烈洛呀?」奈芙里无奈地双手一摊,像是拿这孩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当然,我以后要跟疾烈洛结婚。」 「结……结婚?」他倒抽一口气,整个人愣住了。 ——这样算诱拐吗?奈芙里会不会觉得自己教坏她的小孩?还是…… 脑内小剧场瞬间开演,他突然有种非得立刻解释些什么不可的焦虑感。 「不行哟,阿普瑞,你长得这么帅,以后的对象应该要是个漂亮的女生才行。」 他一边轻捏小男孩的鼻尖,一边偷偷观察奈芙里的表情。 「可是,我觉得帅气的男孩子也不错呀?」奈芙里露出促狭的笑容,语气半真半假,「还是说……你有没有考虑等阿普瑞十年?」 ——等等,这是一个妈妈该说的话吗? 「奈芙里,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啦……」 他苦笑着摇头。 但没想到,奈芙里的笑意忽然收敛,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我只希望他快快乐乐地长大,然后找到一个他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要喜欢他。是谁不重要,重点是——要对他好。」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阿普瑞懵懵懂懂地夹在两人中间,左看右看,头歪歪的,似乎看不懂两个大人在玩什么游戏。 奈芙里的眼神中则流露出七分坚毅,二分柔情、还有一分淡淡的哀伤。 他看出来了——那是一双有故事的眼睛。但他没再多问。 ......毕竟,谁的心里没有藏着一两个祕密呢? 「我出门了。」他最后只讲了这四个字,便推开大门,踏上了前往鑑定士公会的路程。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格外充足,把整片大地晒得热烘烘的。当他抵达公会大厅时,依然是同一群鑑定士兴高采烈地聊着差不多的话题。 通道尽头,那名警卫也还是沉迷于那个奇怪的面罩。不同的是——这次他一见到人,便警觉地主动上前,毕恭毕敬地准备帮他操作装置。 「没关係,教我怎么用就好。」他摆了摆手。 警卫先是一愣,但像有什么顾忌似地,还是很快就告诉他操作的方法。 进入装置内,他站上岩盘,依照指示伸出右手,目标——同时对四个方向的黑柱释放能量。他闭上眼睛,回想这几天的训练内容。 「那是一种心动的感觉,是你彷彿整个人都『去了』的一瞬间。」 他好像想来想去都是同一个人。 「是一种恨意,想要某个人一瞬间消失,连一点灰都不剩。」 这就比较难了。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让谁消失,但为了训练,他还是努力从记忆里抓出一个倒楣鬼。 「成千上万的蚊子把你包围,翅膀高频震动,有一根针、两根针、将其贯穿——两隻、三隻、四、五、六七八……同时万针齐放——」 ——就是现在。 「颯颯!」四周的黑柱一瞬间炸出紫色电光,岩盘「咻」的一声,以比上次快上数倍的速度骤然升起。 「竟然是紫电?!」他隐约听到警卫讲了这句话,因为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总之,他实现了上次离开这里时,立下的雄心壮志。 ——他凭自己的力量,让脚下的岩盘动了起来。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12. 把我的犹疑与不甘,一併捲走) 四、元素的奥义与歌谣的寓意 (012.把我的犹疑与不甘,一併捲走) 由于现在上到三楼变得更容易,他只要一有空就往图书室跑。 即使翻阅了大量书籍,却仍旧找不到关于「权限未知」的任何线索。而且,他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鑑定士公会里的书,几乎都是从鑑定士的角度在撰写的。儘管也有几本主要在谈论其他领域,鑑定只是顺带提及,不过那也只是少数。 他现在手里的,就是那极少数之一。 「……这才是我嚮往的异世界生活啊。」 这一个月以来,每当搜寻过程令他感到焦躁疲惫,就会拿出这本书,当成课外读物,用来调剂精神。 他目前已经读过的章节如下: 二、遗跡的种类。 「固定遗跡」——顾名思义,稳定存在于某地。 通常包含歷史文物、矿產资源等。但这类遗跡的所有权通常归国家与城镇所有,普通人难以从中获利。 「非固定遗跡」——会随时间出现与消失,是探勘者真正能发家致富的关键。 可以再简单划分成: 「时空遗跡」——来自过去、未来或异次元的实体空间。 「意念遗跡」——由某种生物的情感、记忆或潜意识的具像化。 「创生遗跡」——凭空而生的奇蹟,涉及宇宙间未知物种、全新物质的诞生。 三、遗跡的等级。 这是全书中唯一与鑑定士密切相关的部分。 遗跡的难度从f到sss共分七级,等级越高,所蕴涵的资源愈珍贵,但其危险程度也相对激增。 「遗跡鑑定士」需同时具备多领域知识,包含魔物生态、矿物结构、植物分布、地形机理、元素反应等,才能完整接收神的旨意,进一步產出最完美的鑑定报告。 和元素鑑定相同,并非鑑定后才能对遗跡进行探索,但经过鑑定的遗跡不论是对冒险者的存活率,或城镇的观光带动都有显着的正面效益。 四、遗跡是怎么生成的? 这是他目前读到、也最为着迷的章节。 ——多数人关心的是遗跡在哪里、有什么宝物,却很少人问,它们究竟怎么来的? 书中列出几种猜测: 「神在人界的游乐与试炼场。」 「每一段记忆都有他自己的灵魂,当它越被压抑,想残留下来的意志就越强烈。」 「地脉波动与元素暴衝形成的空间折叠。」 这位商人甚至推论,全世界的五大元素,会定期朝着某个特定地点,產生剧烈的、集束性的流动——称之为「星位合流」。 而下一次大规模的聚合,会发生在「艾达罗恩」最南边的荒漠。 「我不是出于什么高尚情操才会写这本书。说到底,我只是赚得够多了,终于能腾出空间,去问一些没人愿意花时间想的问题。」 光线开始变得模糊。他抬起头,看见穹顶外的天空已染上橘红色的霞光。 「啪——!」他闔上书本,将它轻轻放回书架。 他抓抓脖子,轻轻地叹了口气。「结果还是没有头绪……」 目前掌握的资讯,只有一名无职业的少年曾战胜恶龙,其馀线索都和「权限未知」毫无关连;而那名少年的故事,除了听迪雷奥提过,也完全找不到任何形式的记载。 ——他只好继续把电蚊子的功力变得更强了。 最近几天,翠珍德开始教他如何更精准地掌控元素。 「疾烈洛,不需要每次都用尽全力。」 「要学会分配能量。」 然而翠珍德每一句引导语,都像直击他心底深处的咒语,总让他情绪过度反应。 比方练习土元素的时候,翠珍德问道:「你最想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他原本只是想让土翻动一下,结果整窝蚯蚓被震了出来。 类似的例子还有——想吹起微风,结果变成狂风;想洒点水,却直接泼了一身。他这才终于体会到,日常中运用元素的方式,和战场上的毁天灭地根本是两码子事。 在翠珍德的魔法形上学中,让情绪释放带动能量爆发,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若想把这些能量带回日常、灵活运用,就得学会「收」的艺术。 尤其是他现在最想掌握的一项运用——元能球。 那是一种将能量做高强度、高密度压缩的技巧,像他最早走魔法学院里看到的那样——将元能球凝聚于头顶,就可以在一片漆黑之中点亮脚前的路。 当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双手已遭反绑,长裤上捲至大腿,整个人被牢牢地綑在了椅子上。 翠珍德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鼓鼓的——有微弱的「嗡嗡声」从里面放出来。 他很快就明白袋子里是什么。 「师父,玩这么大吗?」 「人有时候总是需要一点『外部刺激』,才能够成长。」 「好,我准备好成长了——」 话还没说完,翠珍德已松开袋口。下一秒,数十隻黑蚊衝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扑上他白嫩的大腿。 翠珍德左眼轻轻一眨,语调像吟诗般一快一慢。 「不可以愤怒,要保持冷静,但保持对这些生物的行为有感觉。」 他低头,看着那群蚊子停在自己腿上。 牠们乾瘪的腹部正一点一滴隆起,直至撑出肿胀的暗红色。 就在这个时候,翠珍德迅速替他松绑,语气瞬间转为坚定。 「动作。」 他微微抬起右手,神情冷酷而严峻,伸出的食指往前方轻轻一点。 「劈啪!」一隻蚊子瞬间爆开,坠地之时还冒着细烟。 空气中飘散出一股淡淡的烧焦味。 「劈啪!啪——啪劈啪啪!」 他的动作越来越俐落,电光连闪,蚊子们一隻接着一隻倒下。不过几秒鐘的时间,空中数十隻的黑蚊大军就被他的电指逐一击毙。 他面无表情,与翠珍德四目交接,对方微微点头,而他也轻轻頷首回应。然后,他终于爽朗地笑了出来,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翠珍德。 「谢谢师父,我成功了——啊,痒痒痒……」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可是刚被几十隻飢渴的蚊子狠狠咬过。 「你等我一下。」翠珍德嘴角仍掛着笑意,语气却柔和下来。 黑暗之中,翠珍德从一旁的柜子找到罐装的药草,在徒手揉碎之后轻轻的涂抹在他腿上整片的伤口。他本来想为师父点亮个小火苗,但想了想,随即又打消这个念头。 今晚的修行,到此为止。 翠珍德送他出家门口。一踏出去,夜空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看呆了。 原本的浓雾已然散开,夜空中一片星空璀灿。 两人抬头仰望,一旁的翠珍竟开始哼起歌来。 「星流聚合,天如盲目,光乱窜。 龙降于地,霜裂,雷不响。 他未言,亦无刃。 只前踏一步,血热如火。 龙伏,星止,世界屏息三息。 ——万神默许其名,命自此归座。」 他大感诧异——师父那低沉的嗓音,竟能唱出如此柔美的旋律。 「师父你要不要考虑以后上课用唱的——?」他才想打趣,忽然间,心中猛然一震。 ——这首歌,不正是在描述星流聚合时,一人斩龙,得神所认的传说吗? 「师父,这首歌是你的即兴创作?」 「不是呢,它在诗人界流传很久了。你没有听过吗?」 他连忙把关于无职少年、图书馆的书、以及这首诗的猜想一股脑告诉师父,最后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想去南方看看。若有机会,我想获得技能,好让师父能真正教我魔法。」 翠珍德点点头,露出一抹融合了喜悦、担忧与落寞的微笑,「那你要好好准备。那里吃东西可没瓦多里亚方便。」 虽然不是即刻就啟程,翠珍德还是像个老妈子一样东叮嚀一句西叮嚀一句。他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将那一字一句,全都收进心底。 月亮缓缓攀上最高处,又缓缓坠落。 ——彷彿将这些日子的犹疑与不甘,也一併捲走。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1. 那是一股熟悉的蜜桃青草香)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1.那是一股熟悉的蜜桃青草香) 也许是今天待得比平常更晚,回旅馆的路上,他一路没遇见半个人影。 这种情况原本再合理不过,但他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好像,有人在跟踪他。 他拉大步伐,加紧速度,心中安慰自己:一定只是想太多了。忽然,两名蒙面男子持刀从前方的暗巷拐出,拦住去路。他猛地回头——后方也站着两人,同样蒙面、同样亮刀。 「……晚上好,还、还没睡吗?」 他试着开玩笑,真心希望这些人只是喜欢在深夜玩角色扮演。但显然,他们来的目的另有所图。 「把钱交出来!」前方那名手持大弯刀的蒙面人朝他大吼。 ——好的,这下确定了,他遇上抢劫了。 不过说来也巧,他正好还在想——「不知道电击用在人身上效果如何?」结果实验品就自己送上门了。 ……应该至少有电击棒的威力吧? 他举起右手,脑中浮现几人被电晕的画面,黄蓝交错的电光随即自掌心窜出。 「你难道不知道,只有冒险者才可以在城里使用攻击魔法吗?」 他愣了一下,立刻开始检索脑内是否有这样的记忆——终于,浮现出两名男子被绑着让马拖行的场景。再仔细回想当时的对话,依稀记得骑士队长说的是——「不能在城内对人使用武器」。 他陷入犹豫,自己用的不是武器,甚至连魔法也算不上,这样也不行吗? ……等等。 另一个毛骨悚然的疑点浮上心头:这些强盗怎么知道他不是冒险者? 「你们又知道我不是冒险者了?」他试探性地问。 「『有一个鑑定不出职业的傢伙,经常进出伯爵府,是头大肥羊。』道上都是这么说你的,这你也不知道?」 他当场傻住了。 ……明明只去过迪雷奥家一次,也没收过什么好处,这些人到底听了什么八卦? 「唉,好吧。」他叹了口气,不甘愿地把他的棉布钱包从外套口袋掏了出来。 「欸欸,你们看,真的是布包。」 「应该至少有银币吧?」 强盗们一阵骚动。 大弯刀一脸兴奋地接过钱包,解开系绳一看,原本扬着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你开我玩笑吗?就这么点儿?」 对方将里头的钱币全数倒了出来——总共二十八枚铁币。 他暗自庆幸。自己平时若没特别要买什么,身上只会放够买零食的钱。 大弯刀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都跟着伯爵混了,别说银币——身上怎么可能连一枚铜币都没有?」 「大哥大哥,我就只是个擦地端盘子的,这就是我全部财產了,都给你,你看行不行?」 ……那些也要他工作个一天两天,都是辛苦钱啊。 「我不信。」 「他一定有藏钱。」 「打他!逼他交出来!」 ……喂喂喂,要打人就太过份了吧?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反击,忽然——「砰」的一声,那隻揪住他衣领的手莫名炸开了一个小口。 「啊——!」大弯刀惨叫一声,手应声松开。 他还没反应过来,其馀三名强盗的脚前便也產生了小规模的爆炸。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是一颗颗土灰色的极微型炸弹。 强盗们一个个惊慌后退,却不偏不倚地踩上了后方的肥皂,重心一歪,四人接连摔倒——地上的手銬脚镣早已埋伏就绪。 「咔噠」——「咔噠咔噠!」四名强盗被瞬间擒获,躺在地上服服贴贴的。 他愣在原地,惊讶地说不出话,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流程,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颤得愈来愈厉害,甚至觉得身体有点微微发热。这时,正后方传来脚步声,步步逼近,他心中竟开始產生了期待。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夹杂着一丝蜜桃的甜味。他几乎可以确定了,这味道独一无二,绝对绝对——不会是第二个人。 脚步声戛然而止,他猛然回头——真的,是他。 萨塔尔。 他突然觉得眼框有点湿。但少年却一派轻松,露出那招牌式的天使笑容——两颗小虎牙跟着冒出来。 「疾烈洛,好久不见!」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2. 这算是一种见家长吗)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2.这算是一种见家长吗) 虽然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但显而易见——那少年没有忘记他是谁。 「我……」 他现在真的很想衝上前去,一把抱住萨塔尔。但这个念头才刚冒出,就被他猛地甩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又被你救了呢。」 「被我救?」萨塔尔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抱歉抱歉,我出手太快了……你自己应该也可以的吧?」 明明已经做过不少关于冷静与情绪控制的训练,但这个让他魂牵梦縈的少年,竟毫无预警地出现在面前,还是让他整个人慌乱地不知所措。 「呃……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但我知道我不可以……」他语无伦次,连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不就只是一个只见过一次面,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小弟弟吗? 萨塔尔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疾烈洛……你该不会……还没去做职业鑑定吧?」 「有是有啦,但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像洩了气的皮球,「一言难尽。」 「那不然,我们先把这些坏蛋送去警备队,然后再来我家,我听你慢慢説?」 「你、你家?」他忍不住拉高音量。 「对呀,我家就离这里不远而已。」 「原来是这样……」 那就说得通,萨塔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 ……又是幸运值提高的威力吗? 两人合力将强盗们押送至最近的骑士团警备队,紧接着……就是令他脸红心跳的时刻。 跟萨塔尔,回家。 ……冷静。克制你那莫名其妙的妄想。对方可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就算你的身体只有二十岁,你们也——不可以。 「哎哟,萨塔尔带朋友回来啦?」 「欢迎欢迎,请进。」 一对中年男女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脑内狂想。他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萨塔尔家门口。 门前,是一对年近四十的夫妇。 ……这是……萨塔尔的爸妈吧? 「叔叔阿姨好,抱歉打扰了。」他微微鞠躬,压低的头暗藏着一丝笑意。 ……萨塔尔的爸妈也在,真是太好了。 「不用这么拘谨,当自己家就好。」萨塔尔妈笑得眉眼弯弯,还回头看了丈夫一眼,「这孩子真有礼貌。」 萨塔尔爸也笑着说:「我去泡茶。」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他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萨塔尔爸消失在廊道转角。 ……这么晚还来打扰人家,还让人忙进忙出,实在过意不去。 他正试图整理那一点点不好意思的情绪时,萨塔尔妈的声音又接了上来:「你不要跟我们客气,萨塔尔不常回家,更不用说带什么朋友回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也往走廊深处移动,简直就像故意为他们製造独处空间。 「我来去帮你们弄些点心——」 「……真的不好意思。」他回得有点小声,不太确定对方是否听见。 屋内只剩他和萨塔尔,瞬间安静下来。 「你不用担心啦,只要是跟我有关的事情他们都这样。」萨塔尔率先开口。 「他们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在等我回来啊。」萨塔尔解释道:「我爸爸是驭兽使,在我快到的时候,他的契约鹰就已经确认过我的位置了。」 ......这个职业听起来也好有趣、好厉害,这下他更想赶快解锁自己的职业了。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双手猛地握紧。突然,他意识到一件不对劲的事——为什么房子内这么亮?循着光源的方向望去,他看见有一隻橘红色的蜥蜴,头顶冒着火,静静地趴在屋里的最角落。 「那、那是什么?」 「嗯……那是火蜥蜴,也是我爸的契约兽。」 虽然牠长得挺吓人,但听到萨塔尔不疾不徐地回应,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顺着转动视线,在火光辅助下,他得以看清整间屋子的轮廓。这是一间纯然的木造房子,除了天花板可能是瓦片结构。墙角处还放了一把白橡色的竖琴,其典雅的造型让他不小心多看了几眼。 「喔,那个是我妈的,搞不好待会她就说要弹琴唱歌给你听了。」 ……他越来越觉得,萨塔尔家有点像健达出奇蛋。 「你爸妈又泡茶又弄食物的,我就已经很感谢,唱歌……」他搔搔脸颊,「好像就有点难为情?」 「那不是普通的歌声喔!」萨塔尔语气一扬,眼睛发亮:「那是她的技能,可以让肌肉放松、心情变好、甚至还可以短暂提升各项能力!」 「技能?」他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嗯嗯,她的主职业是『歌舞士』。」萨塔尔轻轻一笑:「这平常在外面是要收费的喔。」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说我想听吗?」他边说边摇头,「反而更不敢听了好不好。」 两人不禁一同大笑出来。 笑声渐歇后,他才问:「对了,萨塔尔,怎么好像听起来……你这次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而且感觉你很习惯这种长途旅行了?」 「喔,因为……不管哪个公会,通常跑得比较远,酬劳也会比较多。像这次就是收到药草公会的跨国委託。」 「跨国?」他进一步问,「是离欧芙诺恩很远的国家吗?」 「这个嘛……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复杂。」 萨塔尔向他解释,真正需要那批药草的,是北方的米奥兰达大陆。当地的诺泽雷姆王国正值内乱,周边的其他国家也难免受到波及,整个大陆现正急需大量的药草对伤员进行治疗。但由于气候偏寒,具伤口癒合疗效的药草在米奥兰达并不多见,因此便向气候温和、物產丰富的瓦多里亚提出援助委託。所以,萨塔尔这次的任务,就是把採集到的药草,亲自送去瓦多里亚最北境的药草公会。 「我记得你是从米奥兰达过来的吧?」萨塔尔认真地望着他,「我想说,能帮上你故乡一点忙,所以就接下来了。」 ……少年,居然把自己胡扯的背景故事放在心上。 那一刻,他的心,好像又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啊,说好是要听你慢慢说——结果怎么全变成我在讲话了?」萨塔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所以你刚刚说的『一言难尽』,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情况呢?」 幸好,他已经越来越习惯,从头开始跟别人讲述自己的经歷。很快地,他就把一切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萨塔尔。 「所以你要去南方?找龙打架?」 萨塔尔惊呼的同时,热茶与烤饼也一併被送上桌来。 「那我跟你妈就先去睡了,你们就慢慢聊喔。」萨塔尔爸笑着挥了挥手。 「也是不可以太晚睡。小萨呀,今晚就把朋友留下来过夜,早上我再帮你们准备早餐。」萨塔尔妈也补上一句。 夫妻俩相视一笑,然后自然地牵起彼此的手,走回房里。 「扑通——!扑通——!扑通——!」他听见自己急促地心跳声。 ……留下来过夜? 现在,疯狂撞击他脑袋的,只有一个问题: ——这里有多的房间吗?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3. 谁都不用睡地板,我们一起睡床)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3.谁都不用睡地板,我们一起睡床) 浓郁的白雾腾空而起,瀰漫了整个空间。 他坐在一只古朴的木製浴盆之中,双膝微微收起,热水刚好淹没胸口,水珠不断地从前额的发梢滴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这盆水,是刚刚他和萨塔尔一起从院子的井里挑回来,再用他的火元素亲手烧开的。 「疾烈洛,你会用火耶!」当时萨塔尔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那一瞬间,其实他有点想哭——终于,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能力,是值得少年肯定的。 萨塔尔一直让他先行沐浴,但他坚持自己不能喧宾夺主,好不容易才说服少年先进到浴室。 ……不知道刚刚萨塔尔有没有泡过这水。 想到这里,下半身顿时传来一阵微妙的感觉。他赶忙闭上眼睛,接着一片静謐的湖泊浮现在脑海,那不安份的小傢伙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非常庆幸,自己有掌握「魔法形上学」的基本思路,不然走出浴室之后,等待他的,将会是无穷尽的社会性死亡。 从现在开始,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让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每一颗细胞,都完全听从指令。 ——因为萨塔尔家,没有空的房间。 他也想过,要不乾脆回旅馆睡。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捨不得——这份失而復得的情感连结,让他想多停留一点,再多待一晚。甚至,他忍不住生出一种奢侈的期盼:或许……萨塔尔会愿意陪他一起去南方? 「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吧。」他轻声叹了口气,从水中站起身,将湿润的身体擦乾。 ……眼下还是先担心,等等自己扛不扛得住——和天使共处一室。 心里才这么想,当他披上少年借给他的浴袍,只用了不到一秒,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傢伙瞬间又成为百分百活跃状态。 「啊啊啊……不可以。」 想像湖泊已经没用了,此刻在脑中浮现的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自己。 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他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房门,月光正从窗外斜洒进来,晕开一层柔光。 「洗好了?」 萨塔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语气轻松随意,听在他耳里,却像一道致命的诱惑咒语。 「嗯……」他尽量别过头,以防自己还站着就先出丑。 ……浴袍里可什么都没穿。 「疾烈洛,疾烈洛!」 听到萨塔尔的呼唤,他终将视线缓缓移了过去。那少年穿着宽松的睡衣,正躺在被窝里,白色的发丝散落在枕边,眼神半睏半清醒。 萨塔尔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旁腾出的空位,微笑着说:「上来吧。」 少年轻轻撩起被角,就像邀请他,走进某个会导致整个世界失衡的禁区。 他顿时脑袋一片空白,整张脸都烫了起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萨塔尔真的邀请他,同床共枕。 「没……没关係,我睡地板就很好。」 「睡地板?为什么?」 「因为,我……我睡相不好,怕会妨碍到你。」 「不会啦!你是客人,我怎么能让你睡地上?」萨塔尔迟移了一下,「那不然,我睡地上,床让给你好不好?」 萨塔尔脚从被窝伸下床,准备站起身,被他着急拦了下来。 「不可以啦!我又被你救一次,还这么晚来打扰,要是又让你睡不好,我就是千古罪人!绝对不可以!」 两人一番推让后,萨塔尔用苦恼地表情缓缓说道:「不然……我陪你睡地板?空间很大,不用担心有干扰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听到少年这么说,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咦?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那是什么可爱的想法……噗。」他收起笑顏,但嘴角依然上扬,认真思考过后,终于下定决心: 「谁都不用睡地板,我们一起睡床。」 萨塔尔微微歪头,眼神中带着些许不解,但很快也跟着露出笑容。 少年的床不算太大,两个人躺在一块儿,还是不免会微微触碰到彼此的肌肤。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不敢往旁边看。现在他是花了很大的精力,才勉强守住下半身那股即刻爆发,却仍闻风不动的微妙平衡。 两人延续着洗澡之前的话题,聊着萨塔尔回到洛兰城之后的计画。 耳边传来少年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那声线轻得像羽毛,却不断撩动着他的情绪。 「我想继续接任务赚钱。因为……嗯……我们家还满需要钱的。」 他一边庆幸,还好当初进城时没有强拉萨塔尔陪他去鑑定;但一边又忍不住佩服少年,可以毫无遮掩地在别人面前真实坦露自己的想法。 「生活在这个世界,格菲兹是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呢。」他微微一笑,「你可以再去药草公会或冒险者公会,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委託。」 「但是我又有一点想……」萨塔尔顿了一下,「是不是要跟你一起去艾达罗恩。」 「喔,你说想跟我……一起去?!」他几乎跳起来,声音比预期的还大,「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我还没有决定啦,只是还在犹豫。」 儘管还是未知数,但听到少年愿意把与他同行纳入选项中,他的胸口还是像被什么灌进去一样,热热胀胀的。 「没关係,你慢慢想。」他努力按捺住内心激动,「但你如果想跟着我去,我是随时都欢迎的喔!」 「真的吗?」萨塔尔眨了眨眼,露出明亮的笑容,「疾烈洛,谢谢你。」 「……不用谢啦,反而我才要谢谢你。你肯陪我去,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他一边傻笑,一边撇开视线,「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从来没看过龙啊。」萨塔尔说得很小声,「毕竟是传说中的生物嘛,还是会想看看……而且,如果真的有找到遗跡,应该会有很多宝物。如果疾烈洛愿意分我一点点……或许我们家的压力会再小一些……」 「全部给你都没关係!」 他一个翻身扑了过去,激动地把手搭在萨塔尔肩上:「真的真的,如果有宝物的话,我一分都不拿,全部都给萨塔尔!」 「这、这怎么可以……」少年嘴巴微张,像是受到惊吓,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抽回手重新躺好。 「没事没事。」萨塔尔轻笑出声,「那我明天再问看看爸妈,然后再做决定,可以吗?」 「哈哈哈哈哈,这是当然的嘛!」 夜晚的风从窗外徐徐灌进,带着一丝寒意,但他的心却暖呼呼地像炉火似的。不管少年最后的选择如何——他都知道,今晚他们的距离,悄悄拉近了一点点。 现在,萨塔尔正整个人趴在他胸膛上,呼吸平稳,嘴角微微上扬,睡得香甜。 「原来睡姿不良的另有其人….」他一边微笑,一边忍不住轻轻抚着对方柔软的发丝。 少年的大腿恰巧压在他的下半身上。但令人惊讶的是,那时时想作乱的小傢伙,此刻竟意外地安分无比。 ——看着这张天使般的睡脸,如果还能有其他反应,那就真的该天打雷劈了。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4. 我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连坐骑都决定好了)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4.我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连坐骑都决定好了) ......有点温暖。 脸上贴着什么东西,软软的,又滑滑的。他下意识蹭了几下,还挺舒服。热呼呼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之中,彷彿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他的腹部。 他缓缓睁眼,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亮得他一时间没看清到底脸上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闪避光线,他将头往下一瞥,接着就看到那惊人的一幕——横跨在他腰上的一隻脚,内侧和他的腹部之间,正搭起一顶『帐篷』。 ……我的天。 他赶紧再度将头缩回去原本的位置,然后看见一双惊恐的眼睛,睁得老大,正死命盯着自己。 ——是萨塔尔。 他猛地发现,此刻少年和自己脸贴着脸,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绝对不能叫出声、不能表现出慌乱。 他脑中开始高速搜索各种各式的方案:究竟哪一种,最能完美地化解这场尷尬到爆炸的场面? 「萨塔尔,早安。」他保持微笑,语气尽量平静,并缓缓松开搭在少年身上的手臂。 「早、早安——」萨塔尔也赶快把环着他的手放开,下一秒却忽然发出惊呼。 「啊。」少年仓促地把跨在他腰上的腿也收回来,一张小脸红通通的,宛如一颗熟透的苹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天使先道歉。 ——这怎么可以? 「不不不,是我要道歉才对!」他急忙摆手,语速都快跟不上思绪,「我就应该去睡地板的!」 「所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萨塔尔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些低落。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自信,也不是兴奋,而是发自内心的懊恼与不安。 这下子他更焦急了。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呼吸急促起来,「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因为你说,你想去睡地板……不就是因为我冒犯到你了吗?」萨塔尔低着头,「我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不知道原来自己睡觉会这样……」 ……第一次? 他顿时感到一阵雀跃,但又马上因自己的这种喜悦之情感到满满的罪恶。 ——开心绝对不能、也不该该建立在天使的沮丧和困惑之上。 「我才怕你会觉得不高兴呢!」他举手发誓:「我本人是——绝对、绝对没有不高兴的喔,百分之百没有。」 「……我、我也没有觉得不高兴。」萨塔尔悄悄补上一句,声音细到像藏在被角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默默地别开视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早晨的风轻轻吹动的声音。 萨塔尔的家真的不大,所以早餐一样是在唯一的主厅里进行。他先是郑重地向萨塔尔和他的父母道谢,再说明自己在用完餐后,便得立刻动身离开。紧接着,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昨晚萨塔尔已经听过的内容,再重述一遍给两位长辈听。 「哇,原来如此,那你等等可得赶快回去,不然让奈芙里女士担心就不好了。」萨塔尔爸一边说,一边大口咬下手里的馒头。 萨塔尔妈则笑着接话:「我倒觉得,阿普瑞小弟弟才是最担心的那一个呢。」 夫妻俩一搭一唱,又顺着话题间聊了几句。 萨塔尔抓准两人说完的空档,终于开口:「爸,妈……疾烈洛说他接下来准备要去艾达罗恩。」 「真的呀?」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 「是的,因为——」 他又尽量长话短说地,把职业鑑定失败的情况、得到通行证、图书馆之谜、还有前往魔法学院的故事快速讲过一轮。 结果萨塔尔还没接话,夫妻俩在相视一眼后,互相点了个头。 「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我们交给你自己决定。」 虽然两人话里差了几个字,但那惊人的默契,还是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到一阵佩服。 「……我都还没问耶。」萨塔尔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暖意。 「从你说疾烈洛要去艾达罗恩那一刻起,你的问题不就已经问完了吗?哈哈哈哈哈哈!」萨塔尔爸笑得爽朗,一边还拍拍儿子的背。 「是这样喔……」萨塔尔揉了揉鼻子,嘴角微微上翘。 萨塔尔妈也跟着补充道:「你上个月说要去北境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逻辑吗?」 「欸?是吗?」 他们一家三口自然地聊起来,笑着回忆之前的事,互相亏来亏去,气氛非常融洽。 用完早餐,他再次向三人鞠躬。正当他准备离去之际,萨塔尔妈却突然开口:「小萨,你要不要乾脆东西赶快收一收,直接就跟着洛洛走啦?」 「咦?」 「欸?」 这下换他跟萨塔尔默契了起来,两人对看一眼,下一秒便同步问道:「为什么?」 萨塔尔妈轻了轻嗓子,抓起放在墙边的竖琴,竟然开始唱了起来—— 「初芽街离我们这里还有一大段距离, 你可以让小花载你们去。 而且洛洛才刚来洛兰城不久, 小萨你可以陪着他去採买, 才不会买贵又买错。 还有你也算救过阿普瑞, 妈妈觉得如果小弟弟看到你, 一定会很开心的哟~」 歌声一落,他的系统竟开始劈里啪啦响个不停,「腕力」、「耐力」等十项数值全都跳了好几轮。 ……真的这么神奇? 他挥了挥拳、踢了两下腿,身体各方面的感觉确实有明显提升。不过,随着他对系统运作越来越熟悉,如今对那机械化的提示音,已经逐渐没那么敏感了。 当然,像这样短时间内的连续增幅,那是肯定会注意到的。而近期跳得最夸张的数值,绝对是昨天那个既幸福又难熬的夜晚。 ——只不过是一个晚上,「精神」就足足增加了将近一百点。 终于,脑内的系统轰炸总算告一段落,他也才听清萨塔尔和萨塔尔妈正在说些什么。 「所以你的决定如何?」 「……我觉得妈妈说的很有道理。」萨塔尔眼神一亮,「那我就骑小花载洛洛去囉。」 「嘿嘿?果然,叫洛洛比较亲切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啦,我是被你影响的!」少年难得语气一急,瞪了母亲一眼。 ……等等。 ——小花是什么? 他还来不及追问,萨塔尔爸就已经从屋后牵出了一隻很像猫的生物。体型大得有点过头,身上还带着块状斑点,步伐优雅、肌肉扎实。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某种花豹变种,直到牠转头靠近,露出牠嘴里那两根长长的大白牙。 ……这,该不会是——剑齿虎?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6. 想感谢的人,太多了) 五、星流的追寻与感恩的晚宴 (006.想感谢的人,太多了) 仔细一算,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差不多五十天了。在这些日子里,他的全部时间,无一例外都在洛兰城里度过。 然而,这次的远行,跨越的不仅是一座城镇,或一个国家,而是一整面海——前往一片全新的大陆。因此,在离开这个几乎可算是「出生地」的城市之前,他想简单地,去拜访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当着对方的面,亲自感谢他们给过的温暖和照顾。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当他真正开始准备行动时,才猛然发现,想感谢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更何况,他又担心,若就这么空手前去,会不会显得不够诚意? 于是,一个崭新的主意诞生了——疾烈洛的南方行前感恩晚宴。 在备妥了口粮,以及预留少量旅费之后,他几乎把所有积蓄都砸了下去。 这一夜,噗哩噗哩的用餐区座无虚席,门口掛着长长一串的嘉宾名单: 魔法学院——翠珍德教授、艾朗多教授。 伯爵府——迪雷奥伯爵与其随从。 萨塔尔家——萨塔尔、萨塔尔爸、萨塔尔妈。 鑑定士公会——荷洛丝会长、布利登所长。 魔锅料铺老闆——费兹琳。 其他还包括:麵包摊老闆、老者鑑定士、助他灭火的省话魔法师,甚至连辣锅七婶、升降装置的警卫、以及当初放他进城的大鬍子守卫,都一併被邀请过来。 「真想不到,连我这老头子都找来了。」老鑑定士摸了摸他那又白又长的鬍鬚,笑得合不拢嘴,「我鑑定不出他的职业,这有什么好感谢的呢?」 「不不不,桑老,那是疾烈洛感谢你很认真地帮他做鑑定,而不是有没有鑑定出结果。」荷洛丝做出回应。 老者的名字叫做桑利梅——其实也是他今天亲自再去了趟职业鑑定所,才听人说的。 布利登则急忙补上:「应该说,是神不愿意我们现在知道答案嘛!你看,不然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哈哈……哈。」 麵包摊老闆或许是喝多了,听到桑利梅的自嘲,他站上椅子,与老者隔空敬酒:「你好你好,我是巴纳瓦,一家小小的麵包摊老闆。我才比较意外,我也不过卖了他半块麵包,疾利路就也把我找来,还说让我一定要把老婆和五个孩子一起带过来……」 「还念错人家名字,明明是疾烈洛!」巴纳瓦太太一边道歉,一边气急败坏地把醉得东倒西歪的丈夫从椅子上拉回来。 全场顿时笑成一团。 「你好,我是迪雷奥,来自圣雅蕾格家族的伯爵。」迪雷奥走到巴纳瓦身旁,伸出他那隻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 巴纳瓦吓得不轻,从椅子跌落在地,酒意彷彿瞬间退散:「伯、伯爵大人,不好意思,我刚刚是不是失态了?」 整个空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注意力全数转向两人。 「没有,我想你误会了。」迪雷奥温和一笑,「我只是听说你们家的麵包很好吃,不知道能不能请你明天送一些到我府上?」 他话音一顿,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如果味道不错,之后我便让佣人们当作早餐,也能减轻我们主厨的工作量。」 「真、真的吗?」巴纳瓦立刻起身,连连鞠躬,「是的,我明天就送过去,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吧 「别这么拘束,今天我们都是疾烈洛的客人。」 迪雷奥轻轻摆手,示意麵包摊老闆坐下,随后品着手里的红酒,悠哉地走回座席。 伯爵嘴角上扬,自语似地说了句:「看来,今晚有人下了重本啊。」 用餐区的另一隅,翠珍德与艾朗多正努力逗弄那位冷面女魔法师开口。 ——莎勒思,他也是今天才终于知道她的名字。 「欸欸,你是不是因为前辈收疾烈洛当徒弟,所以在吃醋?」艾朗多把脸凑近莎勒思。 「莎宝宝才不会这么想,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把我的名号报出去对吧?」翠珍德假装淡定地喝了口茶。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当老师啊?」艾朗多不依不饶,「副修鑑定的行政教师越来越少,我现在每个週都至少要守校门一天耶。」 「还是……你要不要乾脆陪你的小师弟一起去?尽一下你的师姊责任?」 翠珍德这一句,终于成功突破莎勒思最后一道防线。 「翠珍德先生,我只是刚好七个学年都修了你的课。」莎勒思语气不疾不徐,「要当大魔尊的徒弟,我可承受不起。」 「哎呀,我输了。」艾瓦多轻拍自己额头一下。 翠珍德露出胜利的笑容:「说好了,下个月帮我代课。」 「天呀,这样我就一个月看不到前辈您了……」艾朗多发出哀号。 「幼稚。」莎勒思翻了他们一个大白眼。 就在这时,角落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喔喔——这个味道,费兹琳,这不是你的招牌滷汁吗?配上老闆的厨艺……这家店我要纳入私藏名单啦!」 说话的是辣锅七婶之首、主妇界赫赫有名的——辣大婶。 「哇,阿姨你的舌头好厉害,我们家现在用的调味料,就是疾烈洛从费兹琳老闆那里买回来的喔。」阿普瑞张大眼睛讲得一脸认真。 「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费兹琳魔锅料铺的味道啊。」坐在另一头的萨塔尔妈妈也露出讶异的表情。 ……今晚,是什么商品推广大会吗? 他忙进忙出、上菜添酒,每一桌的对话他都能听到一点点——就像被无数道交织着的暖意,围绕着。 ……好吧,热感正确来说,源自头顶上方的元能球。 直至昨晚,他才终于学会,以致还无法准确控制球体大小。 终于,连甜点都已全数端出。宴会至此,迎来了最高潮的时刻——致词。 「谢谢大家,今天愿意出席这场感恩晚会。」他深深一鞠躬。 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我要先向一位朋友道歉。」他走到守城门的大鬍子面前,「大哥,对不起。明明答应你要马上申请冒险者,却拖了快两个月,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完成手续。」 说着,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杯,就算是向您赔罪了。」 大鬍子守卫吓都吓死,连忙摆手回应:「快别这么说,你现在既有鑑定士公会的特别通行证,又有伯爵作保,我一个小小守门的,哪敢为难你啊?」 还没等他回应,坐在大鬍子旁边的梯间警卫就抢先出声:「呃,既然疾烈洛先生这么重视约定,你就接受他的道歉,然后祝福他这次旅行一帆风顺,这样就好了嘛!」 说罢,梯间守卫把大鬍子和自己的酒,杯满上,并率先高举起来:「祝疾烈洛南方之旅顺利!」 大鬍子见状,也赶紧跟上:「祝疾烈洛南方之旅顺利!」 下一秒,全场酒杯齐举,连阿普瑞也捧着苹果汁,学得有模有样。 「祝疾烈洛南方之旅顺利——!」 他记不清自己后续又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不小心喝得太多,头痛得快炸开,最后只能依靠眾人合力,把他给抬回房间。 当然,今晚萨塔尔依然与他同睡——喝醉时的他是这么要求的。 不过,确实也没有多的房间可以提供给少年了。 而他隔天醒来,记得的只有两件事: 一、系统又疯狂跳针了一整晚,只是这次提示的内容是「威望增加」。 二、他坚持要洗过澡才愿意上床,于是……大家最后一致决定—— 由萨塔尔,帮他洗澡。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1. 指挥家,也可以指挥战斗)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1.指挥家,也可以指挥战斗)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盐巴、藻类,以及阳光晒热礁岩的气息,像是大自然精心调製的独特香氛。他独自倚在船栏桿上,船身破浪前行,掀起的水花溅了几滴到他脸上。 ……果然,是咸的。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海。 「反正,早晚都要跨越海,你们就乾脆直接搭船去。」莎勒思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是金句。 他和萨塔尔採纳了这个建议,乘上这艘开往艾达罗恩大陆的渡轮,在眾人的见证与祝福下,正式展开这场以疾烈洛为名的——初次异世界冒险。 上船后不久,萨塔尔便在船舱房间里睡着了;而他因为昨晚一夜好眠,精神抖擞,便独自上到甲板吹风。 头还有些隐隐作痛,但醉酒前后发生的事,他依稀还留有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他会这么醉,是有原因的。 原世的他本就不諳酒性,但现场的气氛,以及对人情世故的「想像」,让他做出了近乎愚蠢的决定:和每位宾客都敬上一杯。 当然,也包括他高估了二十岁身体的酒量,以及——对于面板数值巨幅提升的错误解读。 ……原来,「精神」这项能力,和酒精抗性一点关係都没有。 「啊啊——」顾不得旁人眼光,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把压抑在深处的情绪喊了出来。 回顾他三十三年的人生,除了孩提时期与父母共浴,他从未在其他人面前完整展示过自己的身体。最多,也只是体检时短暂褪下裤子,让医生例行性摸了那么几下。但和在心上人面前一丝不掛相比,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社会性死亡——而是灾难。 更何况,他确定那不是梦。 在萨塔尔碰到他身体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完完全全地充血了,毫无疑问。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少年是不是为了怕弄湿衣服…..也什么都没穿? ……等等。 他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那股罪恶感再度袭捲而来。 ——为什么他会用「心上人」三个字来形容? 他好想把自己推进海里。 ——「对不起,为了配合我的洁癖,让你不只要碰触我的身体,还连名誉都被一起毁掉。」 原本是想这么跟萨塔尔道歉的,但当他发现少年一如往常,彷彿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便也跟着装做什么都不记得。 正当他还在苦恼,突然一张脸闪过他的脑海——老鑑定士,桑利梅。 ……对呀,第一次看到这副新身体全貌的人,是老者。 他的心中顿时冒出一种猜测:或许……在沐浴时看见对方的身体,在这个世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事到如此,也只有这么想,才能让他从羞愧与沮丧中暂时解放。 就在这时,一隻羽毛灰白,嘴喙宽大的鸟儿从他眼前飞过,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看起来像是鵜鶘。 这个世界的动物与魔物,有相当一部分是人类肉眼分辨不出来的。 「哗啦——」 海面忽然跃出一隻接近十公尺长的巨型鯊鱼,张开布满尖牙的嘴,一口将鵜鶘吞入腹中。虽然只是一瞬间,他仍看清那头怪物——长着三颗头,背上有鯊鱼象徵的背鰭,更恐怖的是……牠拥有如象龟般粗壮的四肢,令他不禁冷汗直流。 ……这个他分得出来,绝对是魔物。 「警戒,警戒——」 「是龟足三首鯊!」 数名身穿魔法袍的维安人员立刻聚集到甲板上,紧握手中魔杖,摆出攻击架势。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女子,穿着与那些魔法师截然不同。靛蓝色织锦上衣,领口点缀着几朵粉色的丝绸玫瑰,搭配紧身及膝马裤与白长袜;外袍是更深一点的蓝,内缘及袖口滚着细緻的金边。 她一头金色长捲发随风飞舞,手里握着一根短而精緻的指挥棒。他正疑惑船上是否有乐队时,对方便挥舞着短棒放声高喊。 「颶风部队——」 「在!」 下一刻,海底便涌起一道道漩涡与暗流。 ……这是在海里使用风系技能?! 暗流分布在龟足三首鯊四周,无数涡心正朝牠迅速逼近,形成严密的包围。 「水柱部队——」 「在!」 话音未落,水柱已从一根根魔杖前端笔直喷涌而出。 与在魔法学院偷窥时不同,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目睹魔法师集体施法。每位施术者脚下,同时浮现几何图腾构成的圆形阵法,顏色不是他先前见过的银白,而是一片湛蓝。数道水柱有序交错,精准落入那些迅速匯集的涡心之中。下一瞬,整片海面猛然鼓起,像一座巨型喷泉,将龟足三首鯊整个拋向高空。 「电击部队——」 「在!」 他迅速捕捉每位魔法师脚下的变化——几何阵法再次浮现,只不过这回是深紫色的光。 ……这个逻辑,他立刻就明白了。 但几乎同时,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名金发指挥官的脚下,银白色的阵法自始至终没有消失。 一道道金黄色的电光接连劈落,不重覆地击中龟足三首鯊的脊背、鳞甲与四肢。他一眼便认出,这是雷元素当中,威力最弱的顏色。但就算如此,连绵不断的电击依然让这头庞然巨兽毫无招架,顷刻间重重坠回海面。 海浪合拢时,那三颗巨首已无声无息。 整场战斗乾净、俐落、毫不浪费动作。那种循序压迫、精准封锁的节奏——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萨塔尔。 「你叫我吗?」萨塔尔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吓了他好一大跳。 「有……有吗?」他自己完全没意识。 萨塔尔点了点头:「有啊,在刚刚龟足三首鯊掉回海里的时候。」 「……是吗?」他尷尬地笑了笑,「你不是还在睡觉吗?」 「听到房间外面,有人大喊,我就醒了……」萨塔尔揉揉眼睛。 ……好可爱。 他甩了甩头,把注意力转回那头翻了肚的龟足三首鯊。 魔法师们轮番施法,一颗颗礁石浮上海面,随后逆向的海风吹拂而起,将三首鯊的尸体缓缓推向船身。 「好像,有点可怜……」他突然有感而发,牠也没攻击我们,却被人杀了。」 「哼,半调子。」 是金发指挥官。 她嗤之以鼻地摇了摇头,补了一句:「你的新手教官没告诉你,清理魔物——是冒险者的天职吗?」 ……新手教官?还有这种东西? 他这才注意到,金发指挥官脚下的阵法已经消失。 下一秒,萨塔尔毫无预兆地替他接话,快得让他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我朋友还不是冒险者。」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2. 我没听错,他说我很可靠)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2.我没听错,他说我很可靠) 「……不是冒险者?」金发指挥官的目光如鹰隼般,从他的脸上移开,死死盯着他腰间的剑。 「嗯,因为还差一点鑑定费。」他很快察觉到对方困惑的原因,顺手摸了摸剑柄,「这只是防身用的。听说艾达罗恩的荒漠可能会出现新的遗跡,所以想去碰碰运气。」 「权限未知」、「鑑定失败」这些词他是绝对不想主动提起的。经歷过深夜那次抢劫,他更深刻地明白——太过特别,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哈哈哈哈,你从哪听来这种蠢消息?算了算了……」金发指挥官压下笑意,伸出右手,「抱歉误会你,我叫克妲特,主职业指挥家,是多元旅团的团长。」 ……是这个世界的指挥官都叫指挥家,还是她斜槓? 「你好,我是疾烈洛,职业未鑑定。」他也伸出右手回应。 现在轮到他想笑了,看起来全部都是魔法师,结果居然叫「多元」? ——难道,是想表达有很多元素? 一旁的萨塔尔也凑过来,主动伸手:「我叫萨塔尔,主职业裂阱师。」 「裂阱师呀?也是需要智慧的职业呢。」克妲特轻轻一笑,「不过在海上应该不好发挥吧?」 萨塔尔摸了摸后脑勺,灿笑着说:「的确是不太方便。」 ……他怎么觉得克妲特话中有话?还是自己多心了。 一声吆喝传来,他瞥向船尾——龟足三首鯊的尸体已被鱼网牢牢缠住,拖在海面后方。那庞大的身躯,随着浪花起伏,三颗脑袋在波间忽隐忽现 「我们要带着牠走?」他疑惑地问。 「当然啊,你在问什么傻问题?龟足三首鯊可以卖很多钱的。」 「但这样……会引来更兇猛的魔物。」萨塔尔的神情忽然凝重,「牠的吸引力,不是只对人类生效。」 「这样才好啊!」克妲特双手一摊,彷彿听见什么世界奇闻似的,「越兇狠就越稀有,越稀有代表牠越值钱。」 「……我以为你们是这艘船的护卫。」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噢,我们当然是。」克妲特拨弄着她的金色长捲发,语气不以为意,「但如果不是为了这些宝贝,我们怎么可能接下这份委託?它的报酬连塞牙缝都不够。」 身旁仍有不少人在围观,他都替这位「指挥家」捏了把冷汗。 ……这么直白讲出来,是可以的吗? 船继续行驶在无垠的大海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他们所在的船舱并没有供餐,也没有照明设备。好在,他已学会凝聚元能球。虽然技术还不纯熟,温度与大小也控制不稳,但至少足够照亮这片空间。 ……他想成为少年的太阳,这个心愿在此刻终于实现。 「萨塔尔先生,今晚想要什么氛围的灯光?」他难掩内心雀跃。 「奋为?」萨塔尔眉头微蹙,歪着头。那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好吧,他果然是来自地球的傻瓜大叔。 「就是『气氛围绕』的意思,你可以想成——什么样的灯光会让你比较有感觉。」 「感觉?」萨塔尔还是不明白,「什么感觉?」 ……这是什么天然呆? 他忍住笑,在少年面前,自己的单纯根本不算什么。 「啪!啪!」他同时生成火元素与雷元素的元能球,暖橘与黄蓝的光在空中并列漂浮,映亮了整个船舱。 萨塔尔露出那对可爱的小虎牙,眼睛发亮地讚叹:「哇,好漂亮!」 他从背包拿出那件——被洗得乾乾净净的拾荒者抹布,由于料子还算可以,并没有被丢弃。 将桌面擦拭乾净后,他拿出旅行者的好伙伴——费兹琳牌魔肉乾,跟萨塔尔两人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虽然无法满足进食的充实感,但因为特殊的食材及料理方式,只需小小一片就能提供一餐足够的营养。 他看着萨塔尔的笑脸,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昨晚的尷尬场面,没有对两人的情谊產生负面影响。 「再来杯茶?」 他取出一只陶杯,把水气凝聚于指尖后注入,再将杯底置于掌心温热。不一会儿,水面便浮起一层淡白的烟雾。 「您的热茶已备妥。」他把杯子双手奉上。 「哈哈哈,什么啦!」萨塔尔被逗笑,乐滋滋接过茶杯,先是吹了吹气,再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温度如何?」他不确定会不会太烫。 「刚好。」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谢谢。」萨塔尔一边啜饮,一边用不经意的语气说:「疾烈洛真的很可靠呢。」 那瞬间,他感觉自己彷彿长出一对翅膀。 ……谢谢师父。 少年的称讚给了他莫大的鼓舞,就像是在告诉他——你的努力,不只可以被看见,还能够被真切地感受到。 夜色沉沉,已然到了该入睡的时刻。由于这是一间双床房,在沐浴过后,他和萨塔尔也很自然地躺分别躺上各自的床铺。 果然,人是一种一旦拥有过,就很难忘却的生物。理智上,他知道这样才是对的,可里却莫名有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闔眼前,他又偷瞄了身旁的少年一眼。 明明只隔着一张小桌,他却感觉有一座山、一片海那么遥远。距离上一次相拥,也不过一日,他就已经开始——想念少年的体温。 「你是变态,变态,变态……」他在脑中默默数落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沉入梦乡。 直到—— 甲板上,传来一道撕裂夜色的惨叫声。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3. 夜空,下起了红色的雨)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3.夜空,下起了红色的雨) 他猛地弹坐起身,与一旁的萨塔尔几乎同时,两人默契地找到对方的眼神。 「是甲板传来的吗?」他出声问。 「应该没错。」萨塔尔眉头紧拧,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我有不好的预感,跟那头三首鯊有关……」 「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快步衝出船舱。踏上甲板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齐怔住。 海面上,正浮着一隻超过二十公尺的巨型海怪。牠的头圆长得像章鱼,脸部中央嵌着一粒巨大的主眼球,顶端一圈呈冠状分布的小眼珠左右转动着,彷彿在提醒猎物——牠,没有死角。 一声巨吼震得海面翻涌,龟足三首鯊的两颗鯊鱼头被硬生生扯下。鲜血顺着牠那形状宛若鱷鱼的长嘴滴落,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的巨齿,每一颗都比他整条大腿还粗长。 这已经完全超越他对章鱼的认知范畴。 触手多到数不清,全都覆满锋刺,像穿着钉鞋在海底游走。牠只是轻挥几下,就将数十人串成一排,猛甩进翻涌的海水里。更骇人的是,左右两侧各长着一对巨钳,一开一闔间透着冷光,宛如古代行刑时的铡刀。 看那个姿势—— 「牠的目标是主甲板!」萨塔尔大喊,想提醒那些因惊呆而僵住不动的人,却为时已晚。 「啊啊——」 巨钳无情砸下,直接把船身劈出一个大洞,范围中心的人瞬间被压成肉饼。 夜空,下起了红色的雨。 「岩石部队,先修补甲板!」克妲特领着多元旅团姍姍来迟,仓促地从楼梯一个个衝上来。在她的指挥下,魔法师们生成一块块岩板,迅速把船身的破洞给补了起来。 克妲特再度挥舞她的指挥棒:「很好,火球部队,这次由你们率先进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隻变种章鱼,体型可是整整比龟足三首鯊再大上两倍,这些人真的要正面挑战牠? 不过,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人有能力与这头超级怪物抗衡。就算知道他们是为了利益,他也由衷地感谢多元旅团站出来守护整船人的平安。 然而,萨塔尔显然不这么想。 少年站到克妲特面前,神情严肃地说:「你们应该掩护、协助渡轮撤退,而不是主动攻击。」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表情如此可怕的萨塔尔。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没看见,是我们遭到攻击吗?」克妲特越说越激动,「而且你说撤退?拜託,这艘船就算再怎么快,也绝对不可能赢得过那傢伙——」 萨塔尔坚定插话:「你看不出来牠的目标,是龟足三首鯊的尸体?」 克妲特怔住,气势上完全被少年压了下去。 「……那你解释,牠大可以叼了尸体就跑,为什么要对人跟船进行攻击?」 「因为打扰到牠进食。」萨塔尔答得又快又犀利,让克妲特顿时哑口无言。 甲板上几乎全数净空,原本的人不是已经躲进船舱,就是掉进海里,又或者……还掛在一根根触脚上载浮载沉。他看着这一切,才意识到萨塔尔的判断有多精准。 怪物从头到尾,没有吞下任何一个人。 「请先把还在海里的人救起来吧。」 萨塔尔再次出声提醒,没想到克妲特却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我懂了。」她语气轻衊,「裂阱师,你怎么就只出一张嘴?也没看你有行动?该不会……你是无能者?」 听到这句话,萨塔尔的神情明显黯淡下来,却只用不到几秒就重新调整好状态。 「没错,我是无能者,但是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萨塔尔握紧双拳,「我是c级药师,只要你们把人救起来,我就可以——」 「c级药师?哈哈哈哈,你知道我是a级冒险者吗?」克妲特冷笑,声音较先前更带嘲弄。 她挥手一摆:「别理他,火球部队——进攻!」 「这不是什么等级高低的问题,你不要开玩笑——」 克妲特闪身绕过萨塔尔,逕自举起指挥棒,显然没有再搭理的意思。 站在她身后的魔法师们,立刻随号令摆出攻击阵型。一圈圈五顏六色的几何图腾出现在他们脚下——这意味着,他们正式向怪物宣战。 「明明牠的攻势已经减缓了……」萨塔尔怔在原地,喃喃自语着。 「萨塔尔,你还好吗?」他看见萨塔尔承受这等羞辱,一边埋怨自责插不上话,一边则既心疼又担心。 「疾烈洛,我们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离开……这艘船?」 他没想过萨塔尔会这么激进,但少年很快和他说明原因。 「我从来没看过,也没听说过那种生物。但我非常肯定,那个就算s级以上的冒险者组成小队,可能都要陷入苦战。」 「……可是,我们要怎么离开?跳船吗?」 他陷入沉思,但还没想到答案,就听见前方传来凄厉的叫喊声。 「……啊,拜託!不要——」 几名多元旅团的魔法师,同时被怪物带刺的触手贯穿,再被缓缓抬升至那锋利的巨钳前。 「不、不要啊——」 「团长,救救……啊。」 只一瞬间,巨钳闔下——几人便再无开口的机会。 「火……火球……水柱!不对!雷击——快……快!」 克妲特瘫坐在甲板上,语无伦次地,看着自己的团员一个接一个消失。 他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画面。惊魂未定之际,手心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萨塔尔,正握住他的手。 ……咦? 没给他时间多想,少年便猛地拉着他衝向护栏。风声急速掠过耳边,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下一瞬,感觉到自己双脚离地,腾在空中。 ——是萨塔尔。 少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抱着他越过护栏,两人噗通一声坠入海底。 「咕嚕——」落海的瞬间,他不小心吃进了点水。冰冷海水灌入口鼻,呛得他咳了几声。直到听见少年也打喷嚏,他才发现——自己还被对方紧紧抱在怀里。 ……想再抱一次萨塔尔的愿望,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实现的? 还没理清情绪,背后竟忽然响起木板断裂与金属碰撞的巨响。他循声回望。 那艘渡轮,已被怪物拦腰斩成两半。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4. 这份信任,我绝不能辜负)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4.这份信任,我绝不能辜负) 天空阴沉的可怕,乌云覆住月光,彷彿也在为这场惨剧哀悼。 船的两半漂浮在海面,断裂处龙骨扭曲、榫头突出,像地狱的入口,海水排山倒海地涌了进去。即便如此,巨大的海怪仍旧怒火未消,牠一边吼着,一边疯狂的用那带刺的触手拍击船隻残骸。 曾经雄伟壮观的游轮,在顷刻之间变得面目全非。破损的船板、木屑、崩落的金属件、旅客的行李,从空中纷纷砸落,溅起一圈又一圈的白沫。 ——千疮百孔、七手八脚,他第一次从物理意义上,真切理解了这两句成语。 「萨塔尔,要是刚刚没有你……」 他心有馀悸,才要开口道谢,却注意到少年脸色异常苍白。 「怎么了!你还好吗?」他焦急地问。 萨塔尔微弱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在这时,他才惊恐地看见——少年的小腿被一根长长的木条贯穿。 「怎么会这样?」 啊,他立刻想起——就在他们跳海前,海怪曾在甲板砸出过一个巨洞,那根木条或许就是当时的碎片。 ——不论如何,他必须先想办法让萨塔尔脱离水面。 ……守护。 翠珍德的谆谆教诲闪过脑海,思绪一瞬间回到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训练场。 「你最想守护的东西是什么?」——那是练习土元素时,师父最喜欢问的一句话。 从一开始凝聚能量却毫无动静、想翻土却失控把土堆炸飞,到终于能生成出一小片浅浅的土丘,那些零碎的回忆瞬间在脑中一一摊开。 如今,最想守护的人之一,就在眼前。 「拜託,生出任何可以让萨塔尔浮起来的东西!」他大声吼出来。 因为从来没这么用过土元素,他也不知道结果究竟如何。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冒出一串密集的气泡,像是回应了他的祈求。一张石床从海底缓缓升起,推开海水,把萨塔尔稳稳托高。 他原本还期盼能变出一艘石船——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神啊,谢谢你。 「萨塔尔,你待在这等我好吗?」他没多想,下意识握住萨塔尔的手,「我去捞捞看有没有够大的木板,顺便把我们的背包找回来。」 他很清楚,萨塔尔的包里肯定有止血疗伤的药草;况且,出发前他自己也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医药盒。 「……好,那你要小心。」 「一定。」 确认萨塔尔安全无虞,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 游往船隻残骸的过程中,系统跳出了「幸运增加」的提示。他不明所以,却无心探究。 距离上一次游泳,是在国中的体育课。当时,体育老师恐吓他——无法游完二十五公尺,就不能毕业。为此他还特地去暑期游泳班学了两个月。 ……他本来还很讨厌那个体育老师。 忽然,他看见两块熟悉的布料在不远,载浮载沉地缓缓往他的方向飘。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和萨塔尔的背包——交叠在一起,背带缠绕,宛若深情相拥。 ……背包,也可以谈恋爱? 他会心一笑,把它们一起抱进怀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被神眷顾。 正当他这么想,系统又再一次给出提示: 「侦测到疾烈洛幸运增加。」 他怔了几秒,似乎明白了原因——与神的距离。 如果说住在高处,是物理上的接近;那么对神的敬畏与感激,就是心理上的亲近。 他仰望漆黑的夜空默默许愿:若能平安带萨塔尔回家,自己将进入神殿冥想、祭拜,持续一个月。 「轰隆——」浓厚的云层降下一道闪电,击中前方一截船体残骸。爆炸声随之而起,将本已残破的船身再炸成更散的碎片。 一段栏杆漂到面前,他顺手抓住,苦笑着摇头:「这能做什么……」 不远处,几名倖存的乘客正为了仅有的几片木板大打出手。 一名父亲抱着与阿普瑞年纪相仿的女孩,颤声哀求:「求你们了,让给我的女儿。」 「你神经病?我也是我爸爸的女儿!」抢到木板的中年妇女厉声回懟,随即一脚将那位父亲狠狠踹开。 看见这一幕,他忽然庆幸——手里抓着的只是一段栏杆。 ……再想办法加工就好。 临走前,他耗尽全身力气,为那对父女也生成了一张石床。 「对不起,只能为你们做这么多。」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能成为逆转这场船难的英雄——可惜,他只是个路人。 一道道声音从心底深处被唤醒。 「我以后要跟疾烈洛结婚。」——是阿普瑞。 「平平安安地,把它交回到我手上。」——是奈芙里。 「萨塔尔再麻烦你多多关照。」——是萨塔尔的爸妈。 ——压在他肩上的,是一张又一张需要他扛起的脸孔与誓约。 ……对不起。 泪水与海水混在一起,他抱着背包与栏杆,游过一具又一具漂浮的尸体。 萨塔尔还躺在他留下的那张石床上,嘴唇泛白,插着木条的腿仍隐隐渗血。 「……你回来了。」少年看见他手里的背包,眼神先是一震,随即透出惊喜,「你怎么找得到的?」 「运气好吧?」他揉了揉鼻子,「我觉得比较像是它们自己来找我。」 萨塔尔的目光又落到那段栏杆上,带着一丝疑惑。 「……这些是做什么的?」 他没多做解释,只轻声问了一句:「你相信我吗?」 萨塔尔愣了片刻,微笑着点头。 一股暖意涌上他的心头——这份信任,他绝不能辜负。 海浪拍打着石床,他闭上眼,在脑海描出砂土覆住栏杆的画面。能量在掌心间匯聚,他在心中默念道:「拜託,这次要是够他和萨塔尔乘坐的船……」 空气中飘起细小的沙砾,像被无形之手牵引,顺着栏杆的缝隙紧密填合。两侧缓缓生出翅膀般的侧板,形体渐渐成形。 一艘岩土色的简易小船,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5. 他们全家,都是无能者)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5.他们全家,都是无能者) 清晨的曦光穿透云靄,洒落在他与少年所乘的那艘岩土小船。他立于船尾,双臂奋力划动船桨,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小船在他的卖力下缓慢行进。 那支船桨,是他用一支漂流过的扫帚改製而成。完成的瞬间,系统响起了第二次「灵巧增加」的提示音;第一次,则是在他们初登小船之时。他推测,那项能力或许与物品製作,或需反覆执行的劳务有关。 一个小时前,萨塔尔小腿上的木条终于被成功取出,此刻正安然沉睡。凝视着少年平静的睡顏,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回忆起整个惊心动魄的过程,从帮少年止血、消毒、敷上麻药,最后才是最棘手的一步:拔出木条。他先用火将两端烧断,再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用温度极低的风,将水凝结成冰。 奇蹟般地,这方法竟奏效。 他再次对神献上感谢,接着集中精神,沿着木条在伤口表面生成一层冰状的薄膜。确认萨塔尔的血肉组织受到足够保护,才尝试缓慢将木条推出。 那些应急药物,正是萨塔尔凭空取出来的。 最初,因情况紧急他没有多问;而在推木条的过程中,为分散少年的注意力,他才开口问道:「可以跟我分享,隔空取药——是裂阱师,还是研究者的技能吗?」 萨塔尔沉默了好一阵子,缓缓开口:「不,那是我的『空间背包』。」 ——于是,少年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童年。 萨塔尔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是驭兽使,驾着由魔物拉的车在城内外奔波,供人搭乘或运送货物;母亲是歌舞士,靠歌艺与舞姿在艺廊、市集挣些微薄收入。两人都是被归类为「废物职」的「无能者」,无缘领略魔法的奥秘。于是,他们将唯一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这个独子身上。 「或许,这孩子能和我们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是他整个童年里,最常听到的一句话。 有天赋的孩子,在年幼时便会自然显露元素能力,例如手指渗水、掌心冒烟;然而直到七岁,萨塔尔仍没有展现任何类似的跡象。没有办法,父母只得咬牙缴纳昂贵的手续费,将他送到魔法公会的元素鑑定处,希望他能被测出「天选者」的资质,进入魔法学院成为受人尊敬的魔法师。 然而,命运再次无情地宣判:萨塔尔和父母一样,是一名「无能者」。这个结果伤透了全家人的心。 「对不起……」他在内心不断懊悔。 年纪虽小,他却深知,这次测试是父母多年辛劳换来的机会。为了证明「无能者」也能有价值,萨塔尔在十岁那年,便早早进行了职业鑑定。 据闻,后天的培育有机会影响鑑定结果,但他却认为——只要能减低爸妈负担的就足够。最终,他迎来了自己的主职业「裂阱师」。 这是一种极考验智慧、耐心与体力的职业,不但攻击无法立刻见效,还得在事前准备好成堆的炸药和陷阱。补猎时,还得为行囊预留运回战利品的空间。 为此,他自己做了一台小小的推车,虽然能够稍微减轻森林、市集与住家往返间的负担,但对于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来说,仍然是一项艰困的挑战。 「你就负责快乐的长大就好,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你。」 爸妈总是心疼他,觉得这个年龄就出来工作还是太早了点。 ……没有天赋,想要过好生活——就必须比别人更早开始努力。 这是他的回应,也是心中坚定不移的信念。 偶然间,父母得知了一种叫做「空间背包」的奇特工具。那是一种存在于异次元、没有重量,却能装载大量物品的背包。使用的是极罕见的「空间赋能」技术,并由最高级的赋能师製作,所以在价格上贵到令人咋舌。 为了打听消息,父亲扩大载客服务范围,竟真载到了一位自称异空间系传说级赋能师的人。在把对方载至旅馆后,父亲立刻通知母亲,运用她歌舞士的魅惑系能力,勾引那位大师跟着两人回家。 「请帮我们製作空间背包。」父母双双下跪恳求,大师却仍不为所动。 「软的不行?那我们来硬的!」 父亲召唤出契约的魔物,母亲也拿出舞蹈用的皮鞭,吓得大师直接尿洒当场。 「抱歉,不是我不想,那个传说级赋能师,其实不是我!」 原来,眼前的大师其实是徒弟偽装,真正的高人此刻尚在各国游歷,以躲避海量的求购请求。 「我前几天才与师父联络上,他近期会回城一趟。」徒弟进一步表示,自己可以带二人去见师父,所以请不要伤害他。 就这样,父母带着才十一岁半的萨塔尔,终于见到了真正的传说级赋能师。 「不是才告诉过你,在我钱花光以前绝不接活?」 高人训了徒弟一顿,但并未拒绝请求。 「你们是哪位要用的?这种背包比较特别,是直接绑定人的,无法转移。」 「……叔叔,是我。」母亲早就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要撒娇——多数大人都无法拒绝可爱的孩子。 「是你呀,小弟弟。」高人摸摸下巴,伸出五根手指,「五亿格菲兹。」 「五亿?居然要这么贵吗?」父亲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瘫坐在地。 「你们不知道,就算是最厉害的赋能师,要完成一个异次元背包,最少也要花上两年至三年的时间。」一旁的徒弟补充说明。 他的母亲咬牙过后,竟翩翩起舞,唱起了歌:「能不能,再优惠一点点~」 高人见状,揉了揉额头,无奈开口:「我已经给你们少了一半的价钱了。」 「居然……没起作用?」他的母亲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师父才不像我注意力不集中。」一旁的徒弟再度抢话,得意地说:最顶级的赋能师,除非碰到高级精神系技能,不然一般魅惑是起不了效果的。」 「哎呀,什么魅惑,我就只是唱唱歌,让大家开心一下,啊哈……」他的母亲立刻笑着打圆场,「那……能不能让我们赊帐?我们慢慢还你呀?」 ……这是五亿,不是五万。 他原本以为,母亲的荒唐要求会被拒绝,想不到高人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可以呀,但是我有附加条件。」 父母异口同声问:「什么条件?」 高人微笑着说:「治好我女儿的怪病。」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6. 今天的我,真帅) 六、谜样的海域与沉重的背包 (006.今天的我,真帅) 「怪病?」 父母面面相覷,最后由父亲开口问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形?」 高人大笑了几声,似乎不觉得萨塔尔一家能解决他的问题,但仍旧回答:「不吃饭、不说话,最近连房门都不愿意出,我跟太太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听起来像是在闹脾气?」母亲也提出疑问,「不知道您女儿今年多大?」 「芳龄十三。」高人收起笑容,神色转为认真,「只要你们治得好,五亿我就让你们先赊着,直接着手帮小弟弟製作背包。」 他的父母虽然狠起来不择手段,但也不是不知分寸,两人顿时安静下来,像在思考对策。 ……不能只让爸妈烦恼,这是要为自己製作的道具。 他指尖在掌心划了划,小声地说:「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 「喔?小弟弟有什么方法?」高人忍不住问。 「姊姊大我不到两岁,虽然我还没想到解决方法,但或许她会愿意跟我聊聊,也许我就可以知道,她是不是遇到什么烦恼。」 高人闻后大喜,觉得萨塔尔的想法有道理,当即决定让他试着与闭门不出的女儿沟通。 「姊姊你好,我叫萨塔尔……」房间外,他小心地敲了敲门。 「……有什么事吗?」门后传来一名少女的声音。 「我爸爸跟你爸爸是朋友,他说有一个大我1岁半的女儿,很漂亮。」萨塔尔稍稍停顿,「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跟姊姊当朋友呢?」 话才说完,少女的情绪猛地激动起来,用几乎是咆啸的语气说:「不可以,你可以回去了!」 「请问……为什么不可以?是不是我哪里冒犯了?」萨塔尔还没放弃。 「因为我根本不漂亮。」那声音微颤,像是忍着什么。 萨塔尔的母亲曾教导他——女孩子最喜欢被人称讚可爱、漂亮;可现在非但没起到效果,反倒让情况更糟。 ——除了长相,声音、身材都是可以夸奖的点,爸爸也曾经这么说过。 「你的声音这么好听,所以要对自己有信心。」萨塔尔再次尝试。 「我的声音好听?」 「对呀。」他察觉对方情绪回稳,接着说:「如果可以见到姊姊的样子,我相信,一定比你自己想像的还要好看。」 「那……如果你看到了,觉得丑怎么办?」 「不会有如果。」萨塔尔语气坚定,「我的主职业是裂阱师,直觉很准的。」 「……年纪比我小,就已经有职业?」少女听出来有些惊讶,又随即回稳,「你说你叫什么?」 萨塔尔把自己的名字再说了一次。 门后陷入短暂的沉默,接着才开出一道细缝。 「……请进。」 萨塔尔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你好,我的名字叫薇緹儿。」少女拉开裙摆,行了一次屈膝礼。 萨塔尔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气质优雅的女孩。虽然他还不能理解——到底如何才算漂亮;但他确定,薇緹儿绝对不是什么丑八怪。 「你怎么了?」萨塔尔看见她脸上一粒粒的红肿脓包。 「我就说了吧,不好看……」 「才没有不好看,你只是……受伤了而已。」 「受伤?」薇緹儿张大眼睛,「不是诅咒,或是神的惩罚?」 对方随即陷入一阵短暂的沉思,然后才把另一桩心事告诉萨塔尔。原来,薇緹儿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是对方并不喜欢她。在心意被拒绝的当下,她曾埋怨过神几句。 隔天,她的脸就成了这样。 「我觉得,神不会这么没有肚量喔。」萨塔尔眉头紧锁,「有没有可能是被昆虫咬,或是被什么感染了?」 他在狩猎时曾经被一种又黑又大的蚊子攻击,当时身上也有出现过这样的肿包;也曾经因为误触毒菇而出现过类似现象,其他还有各种造成皮肤不适的原因。由于母亲告诫不可以用手抓,他就随意拔几株植物来搔痒,结果竟意外发现一些有消肿功能的药草。 他把这段经歷讲述给薇緹儿听,要她不要担心,自己可以去森林帮她把那些药草。 一週后,萨塔尔带回整整一大车药草。秉持着每一种都试一试的精神,薇緹儿脸上的肿包竟奇蹟似地逐渐消失,甚至睡了一觉起来,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按照约定,我会帮你製作空间背包。」高人搂着恢復元气的薇緹儿,爽朗笑着,「但製作费只是欠着,不是免费喔。」 就这样,萨塔尔家揹负了五亿格菲兹的债务。 ——「等等。」 距离完全推出木条只差一点点。场景回到漆黑的夜晚,而那个「他」——打断了萨塔尔的故事。 作为一位现代穿越者,他很清楚,这所谓的怪病,其实就是青春期的青春痘。 「每一种药都试一次?那不就变成实验品?」他忍不住问,「薇緹儿也太勇敢了……那位高人呢?身为父亲不会反对吗?」 「呜啊——」萨塔尔面目狰狞,「薇緹儿只在意脸会不会好……至于他爸爸,根本进不了房间,怎么会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 「噢,对不起!」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中断,让萨塔尔的注意力又回到疼痛上。 「请继续。」他赶紧让萨塔尔说下去,好让他推出这最后一小截木条。 「高人的手艺真的很好,最后只花了一年半,就完成了我的空间背包。根据我后来的观察,当初能治好薇緹儿,纯粹只是运气好。如果再一直依靠直觉做事,未来遇到更复杂的情况,我就会一点办法也没有……」 萨塔尔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神从半闭、闪闪发亮,到完全闔眼,丝毫没察觉木条已被完全取出。 「哗啦——」一阵浪拍过来,溅了几滴在他的长裤上。浓云渐渐被拨开,正午的烈扬照在他划动船桨的双臂上。 「我立志不再凭藉幸运、猜测,而是要建立完整准确的知识与判断。」 萨塔尔一席话,在他的脑中从深夜回盪到白昼。 突然,他感觉头一阵晕眩,身子往旁边倾斜——有人接住了他。 「疾烈洛,辛苦你了……」是萨塔尔的声音。 「你醒啦?」他见少年没松手,索性继续赖着,「有好一点吗?」 「嗯。」萨塔尔微微点头,「你应该累坏了。换你睡一下好不好?」 他思考了片刻,确实需要一点睡眠,却仍放心不下地问:「真的不先回去?遗跡的事情可以之后再——」 「我们要找的遗跡是有时效性的,回去再来也许就找不到了。」这次换萨塔尔打断他,「我不希望跟着过来,结果害疾烈洛错失解锁职业的机会……」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就睡一下。」一阵暖流涌上心头,他决定不辜负萨塔尔的善良,微笑着说:「但你不可以自己划船喔,伤口会裂开。」 萨塔尔也笑了:「我是c级药师,我知道。」 他这才放下船桨,躺到刚才萨塔尔睡过的位置。闔上眼前,不忘叮嚀一句:「有任何事情,叫醒我。」 「嗯,晚安。」萨塔尔说。 「……是早安了吧。」他笑着回。 眼皮渐渐沉下,意识也变得模糊,海风轻轻拂过——似乎把过往那个懦弱自卑的自己一併带走。 ……他真的製造出这艘船,并且成功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人。 ——今天的我,真帅。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1. 村长说,岛上沉睡着一隻龙)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1.村长说,岛上沉睡着一隻龙) 几分鐘前,系统给了他这样的提示:「侦测到西南方有聚落跡象,距离两公里。」 他难掩心中的雀跃,笑意像潮水般浮上脸庞,怎么也藏不住。 ——毕竟,已经整整两週没见过陆地了。 「疾烈洛怎么看起来心情很好?」萨塔尔的疑问理所当然,而他也只用天气很好、有吃饱和睡饱等理由就搪塞过去。 虽然与萨塔尔独处在小船上同样愉快,但海面长时间的摇晃,依旧让他怀念起平地的安稳。 这些日子的伙食倒是一点也不逊色。他用精准的放电捕鱼,再以恰到好处的火候烧烤,最后淋上费兹琳牌的酱汁,便是一顿香气四溢的佳餚。 由于他的元素范围有限,天空的飞禽就交由萨塔尔负责。少年以他捕来的鱼为饵,引得海鸟靠近,再用陷阱俐落捕获。两人的分工配合,堪称完美。 前方薄雾中浮出一抹沙棕色的影子,随着小船逼近,轮廓渐渐清晰。 「疾烈洛你看,是一座小岛!」 「有有,我看见了。」 他笑着回应,一边乐见少年又回到初识时的天真形象,一边加快划动船桨的速度。 这座岛屿不大,一眼可见全貌;植被稀少,多为裸露黄土。没有城墙,也没有任何能量仪器设备,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看似风一吹就倒的茅草屋。 岛的正中央,下陷着一座庞大的圆形魔法阵,银白色的光纹在外圈与中央五芒星间流转,尖端各自闪耀着——蓝、土、红、青、紫五种顏色的光芒。 登陆时,几名赤脚的孩童围了上来,没有慌乱,眼神里却充满好奇。 「你们是谁?」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孩歪着头问。 「我们遇上船难,在海上漂了两个礼拜。」他蹲到孩童面前,客气地问:「可以在你们这里休息一下下吗?」 黑皮肤男孩点了点头,又摇头:「我……我不知道。」 一名黑短发妹妹头的女童向前走了几小步,用稚气的声音说:「我爸爸是村长,我带你们去找他。」 「真的吗?谢谢,那就麻烦你了。」他向女孩微微鞠躬,跟上她的步伐。 「咦,疾烈洛是不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萨塔尔眨了眨眼,「一点都不像是猩猩家庭长大的。」 ……噗。 他差点滑倒,没想到少年居然现在还记得那个荒谬的虚构人设。不过仔细想来,他确实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成长。 他们跟着女孩,抵达岛上最大的一间茅草屋。 与其说是房子,它更像是一间由木材和茅草搭建而成的双层眺望亭。里面的人坐着几名成人,彼此间没有交谈,也没有互动,就只是静静凝视着远方。 「爸爸,有不认识的人来了。」女童呼唤着。 人群中,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站了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一开口就单刀直入问道:「你们是为了遗跡来的?」 他猛地愣住。先是困惑对方怎么知道,随即想到登陆前看见的魔法阵。 ——几乎可以得出结论:那就是所谓「星位合流」之所。 「是的,请问您怎么知道的呢?」他故作镇定地反问。 「我们这里平常几乎不会有访客。」男子看来魔法阵一眼,「但自从那玩意儿出现后,这个情况就完全反转了。」 「所以已经有人来过了?」 「是呀,还不少。不过目前为止进去的人,我还没看到有出来过的。」 「欸?是还没攻略成功,还是……」他嚥了嚥口水,「死在里面?」 「谁知道呢。」男子耸耸肩,「你怕了吗?」 ……他迟疑了。 现在的他已非孑然一身,在做有风险的事情之前必须更审慎地评估。 才刚这么想,不料萨塔尔却抢先接上:「我们才不怕!」 少年笑着朝他看了一眼,继续说:「如果打不赢,我们就逃跑。在掩护撤退方面我算很有心得。」 「里面的魔物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男子脸色一沉,「那可是龙啊。」 「龙?!」萨塔尔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真的有龙吗?大叔你有看过吗?长什么样子……」 原本紧张的情绪,一下被少年弄得欢快起来。 「我没有看过,但我们都听到过——牠的叫声。」男子脸色再度沉下来,「那吼声比雷更响,震得让人头皮发麻。」 「努皮索说的没错。」一名满脸皱纹、双眼紧闭的老太太,自顾自地说,「我的老伴就是这么被吓死的……」 这下连萨塔尔都安静下来,摆出一副沉思着的表情。 「喔,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这座草白村的村长——努皮索。」 「你好,我叫疾烈洛。」 「萨塔尔。」 双方接着进入互相介绍、握手的制式环节。 「如果你们还是想挑战,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入口。」努皮索神态自若地说。 「我觉得,我们还是休息一天,整备过后再出发。」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答案。 毕竟两人也真的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而且也应该再多打听一下相关情报。 萨塔尔听完后也是笑着点头,说道:「疾烈洛决定好就好。」 这天晚上,两人留宿在村长家。由于对方并没有额外收费,他也不好意思再多要一间房,便又和萨塔尔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整个黑夜,他并未听见那传说中的龙吼。反倒是——少年伏在他胸口的酣睡声,伴他入眠,谱出一首最暖心的摇篮曲。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2. 第一次拔剑,怎么就卡住了)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2.第一次拔剑,怎么就卡住了) 隔日起床时,他浑身痠痛得要命。明明村长家看起来最豪华的就是那张床,没道理会像是睡在地上。 「疾烈洛,你怎么了?」萨塔尔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脸的神清气爽。 「喔,没有,刚睡醒而已……哈。」他乾笑着掩饰过去。 ……或许,被少年压着睡,也是原因之一? 他的脸又悄悄热了起来。 这座村庄,一间商店也没有。小孩负责玩耍,中老年则坐在那座眺望台发呆,只有青壮年需要劳动,工作是补鱼及採集枣椰树上的果实。 「那就直接出发吧。」他和萨塔尔你看我呀我看你,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两人背起行囊,跟着努皮索来到岛中央的魔法阵前。 「站进圆圈里,默数五秒便会带你们进去。」努皮索轻叹口气,「我从未挑战过,也给不了你们什么建议……总之,希望还能看到你们。」 「谢谢村长,我们会再见的。」两人向努皮索鞠躬道谢,随后站上魔法阵。 「一、二、三……」心中读秒的同时,馀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名黑短发、妹妹头的女童,正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梭梭树后。 ……原来她也跟来了。 「四。」 他趁着最后一秒,挥手向女童道别:「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五——」 眼前骤然陷入漆黑。空气湿热,隐约还飘散着一股腥臭。 「……蜜雪恩。」他低喃着。 那是从女童唇型中读出来的名字。 「看不见了……」黑暗中传来萨塔尔的声音。 「别担心,交给我。」 他伸手匯聚能量,在头顶凝出一颗橘红色的元能球。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黑暗,摇曳着照亮整个空间。环顾四周,左右是深赭与铁灰交错的岩壁。地面坚硬,踩起来略有不规则的起伏。前后则是一条笔直延伸的岩道,幽深而狭长,彷彿没有尽头。 「是岩石。」萨塔尔靠近墙面,伸手轻触。「我们是不是被传送到地底了?」 「好像是这样。」 上一次类似的经验,就是魔法学院的神与森林教室。他不确定这是否也是空间赋能术的范筹。 他才刚抬脚要踏出去,立刻就被萨塔尔阻挡下来。 「先等一下。」萨塔尔凭空取出一条筒状圆木,搁至地面,再猛力一推。 圆木沿着通道笔直滚了出去,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两人屏息等待,直到它稳稳地停在远方,过程中始终没有任何异状。 「看起来暂时安全。」萨塔尔进一步解释,「裂阱师对陷阱还是比较敏感一点。」 他望着少年那丝毫不松懈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世界。 ……这,不是游戏。 萨塔尔将视线移向他腰尖的剑,眼神里透出一丝疑问。 「怎、怎么了吗?」他还在状况外。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萨塔尔把头歪向一侧,「我认识的剑士,这时候都会先把剑拔出来。」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喔。」他从剑鞘中拔出那把奈芙里借他的剑。 「嗯嗯,看起来架势十足呢。」萨塔尔点头表示肯定,「疾烈洛以前有挥过剑吗?」 「老实说……没有。」他有些惭愧地回答。早知道就该在离开洛兰城之前,好好学一点剑术。 「理论上,一开始的魔物应该不会太难对付。」萨塔尔让出位置,问道:「让你走前面,先练练手?」 「嗯,我觉得可以。」他装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两人接着採取一前一后的阵型。每走几步,他们就停下来丢圆木,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进。 十分鐘过去,依然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安静地只剩下他和少年的脚步声。 ……不能掉以轻心,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才在心里这么提醒自己,地面便开始剧烈摇晃。 萨塔尔警觉地大喊道:「小心,有东西要来了!」 下一刻,一隻比人还高的条形生物从地底鑽了出来。 「啊。」由于距离太近,他反射性地叫出声。 那东西既像蚯蚓、又像沙虫,全身沾满黏液,看起来滑溜溜的。除了体积大以外,似乎没有巨牙或利齿之类的构造。 「……萨塔尔,那是什么?」他整个人吓傻了。 「是噬蠕虫。」萨塔尔音调拉得更高,「千万别接近牠的头!」 「牠的头?」 他还来不及反应,噬蠕虫就直接朝他猛扑而来。 ……用剑挡 ?跳跃躲开? 他选择了跳开,并立刻庆幸自己做了对的选择。 ——噬蠕虫的头部瞬间展开,化作一张分裂的大嘴。每一片组织上都长有锯齿状的牙齿,把他原本站立的区块咬出一个大大的窟窿。 「不讲武德啊,剑会被牠咬断吧?」 「我想是会的。」萨塔尔从空气中取出自己的武器——导核珠,冷静而清晰地说:「疾烈洛,再让他咬你一次!」 「什么?」 「你刚刚怎么做的,再做一次就好。」 ……这下他不明白了,自己刚刚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噬蠕虫又一次张嘴扑过来,他依然跳跃起来躲避。就在这时,萨塔尔抓准他离地的空档,挥臂将一颗未爆弹拋至同样位置,下一刻,地面的矿土连同那颗炸弹竟一併被巨虫给吞进肚里。 接着就是名副其实的火爆场面。 「砰!」巨虫的肚子被炸开一个大洞,但似乎并未致命。 萨塔尔在这时给出指示:「就是现在,对准牠的伤口,砍下去!」 「喔……喔!」他马上反应过来,举起剑跳向巨虫。 「嘶——」他一剑刺入噬蠕虫被炸开的腹部。 现在,他马上迎来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攻击——有效;坏消息是——噬蠕虫没有被他劈成两半。 ……他的剑,就这么卡在了巨虫的肚子上。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3. 冒险者,也是有各自的信念)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3.冒险者,也是有各自的信念) 要是力道再大一点,或许能直接斩断;再小一些,说不定也不会刺进去。 ……这样到底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已经使劲全力,却还是无法将剑拔出。 噬蠕虫虽然被开肠剖肚,但生命力仍然旺盛。 「现在该怎么办? 」他只能向萨塔尔求救。 「松开那把剑,往后退两大步。」萨塔尔的指示,似乎是要他放弃取回奈芙里的剑。 他怔了几秒,决定相信少年的判断——立刻松手后撤。 噬蠕虫似乎不打算放过他,身躯猛地蠕动,张开分裂的巨口朝他扑来。 「再躲开!」 他迅速往侧边一跳,几乎和萨塔尔的声音同时,彷彿识破了巨虫单调的攻击模式。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看见了原本位置多了一个巨型的钢製补兽夹。他立刻明白萨塔尔的意图,但不确定这么简单的陷阱,巨虫是否会上当。 ……嗯,牠真的那么愚蠢。 噬蠕虫直直撞上补兽夹,分裂的嘴连同整个头部被锋利的夹齿狠狠贯穿,看似痛苦地剧烈挣扎。 ……这是哪个牌子的钢啊,用的真材实料。 他忍不住讚叹,随即看见虫腹及虫尾的位置也迅速合上了夹子。 「绝对不可以得罪萨塔尔……」 「咦,你说什么?」 「没有,没事。」 由于巨虫已被完全制伏,他终于可以不慌不忙地尝试各种手段。一会儿用风刃削切,一会儿以火焰炙烧,中间还穿插几次电击,总算将那把深陷的剑给收了回来。 「对不起,我必须了结你的生命。」在萨塔尔的指导下,他将剑尖稳稳抵住头部下方的核心。 ——噬蠕虫终于倒在了地上。 「你要试着把牠的魔晶挖出来吗?」萨塔尔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噬蠕虫的话,大概可以卖五到十个铜币喔。」 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那可是五百到一千格菲兹——竟然比他在噗哩噗哩打工一整天的薪水还多。 「还是萨塔尔先示范吧,我怕把它弄坏……」 「嗯,好吧。」萨塔尔凭空取出一把匕首,在核心处精准切出一块方格,熟练地将周围的虫肉剔除。一颗晶莹剔透的柱状水晶便出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魔晶吗?」 「嗯。」萨塔尔点头,「因为刚刚疾烈洛有对它造成损害,所以大概只能卖到七、八枚铜币。」 「欸?是我刚刚刺太用力了吗?对不起……」他惭愧地疯狂鞠躬道歉。 「不、不用这样啦。」萨塔尔连忙制止,「就算是我下手,也差不多是这个结果,疾烈洛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他慢慢停下动作,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是真的。」萨塔尔语气平和,「要准确击杀魔物,就得让牠体内的灵质停止流动,这只有破坏魔晶或取除魔晶可以做到。」 「破坏?取出?」他一脸困惑。刚刚不是两种都做了吗?差别在哪里——啊。 他瞬间明白过来,背脊不由得一阵发凉。 「取出的意思是指……活生生拿出来吗?」 「疾烈洛真的很聪明耶,就是这样。」萨塔尔接着说,「不过我都会先破坏啦,毕竟魔物也是生命。」 「……我以为只有我会这么想。」他惊讶低语。 「冒险者也是有着各自的信念喔。」萨塔尔微笑着说,「我虽然也需要钱,但有些事情是比钱还要重要很多很多。」 显然,此刻他和萨塔尔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此时,系统又是在战斗结束后才慢悠悠地给出提示。 ——「腕力」、「耐力」、「体质」、「敏捷」、「智力」,共五项能力获得提升。 萨塔尔蹲下来,松开扎进虫肉里的补兽夹。取下之后,他拿出手帕准备擦拭,却忽然停住动作。 「疾烈洛,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讲就好了啦。」他抓抓后脑,不好意思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萨塔尔把他的补兽夹举起来:「那就拜託你帮忙冲水囉,谢谢。」 「那有什么问题。」 他伸出双手,将能量匯聚在掌心。清澈的水流自然涌出,很快便将那些染血的补兽夹冲洗乾净。 「嘻嘻,疾烈洛人最好了。」萨塔尔笑得开心,将清洁完毕的工具喜孜孜收回空间背包。 他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丝微妙的感觉——少年,是否越来越会撒娇了? 收拾完现场后,两人继续往通道深处前进。路上也遭遇过几隻形似蝙蝠与鼴鼠的小型魔物,却因战斗力没有噬蠕虫高,在他和萨塔尔联手下也很快被消灭殆尽。 走着走着,两人终于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疲倦,也不是遭遇敌袭,而是——岔路出现了。 眼前出现两条通道,彼此完全相反地延伸进入黑暗。更诡异的是,各自的入口上都立着一块标示牌。 左边那条路,标示着: 「通往死亡」 右边则写着: 「回程之路」 他皱起眉头,站在岔路口前,心里忍不住冒出疑问: ……他到底该不该相信,这俩告示牌上写的字?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4. 深入龙穴前,我向太阳借了一点光亮)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4.深入龙穴前,我向太阳借了一点光亮) 他一边在心里咒骂这是哪个迷宫设计者的恶趣味,一边推演两条道路可能迎来的结果。 「萨塔尔,你觉得呢?」他暂时没有答案,便想听听少年的想法。 「我会照字面上的意思选。」萨塔尔回答得毫不犹豫。 ……果然,这很像少年会讲出的话。 「你相信它不会骗你?」他轻轻一笑,语气带着试探,想确认是否如他所料。 「我相信写的人相信我会不相信它。」萨塔尔语气平静,话却深奥得令人发愣。 他心中一震,再次提醒自己——只把眼前的少年当成小孩,绝对是错误的。 不过,他的学者脑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就理解了少年的思路。 「意思是……你预测了他的预测,所以上面写的是真的?」 「以裂阱师的角度来看是喔,除非对方预测到我会预测到他的预测。」 这下他嘴角终于忍不住抽动。 ——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啊,还是萨塔尔可以使用物质分析?」他尝试从不同面向突破。 萨塔尔却一脸尷尬地回应:「那个只能分析出事物的本质,没办法知道目的啦……」 突然,少年的脸色沉下来,明显在思考些什么。 「你想到什么了吗?」他在心中燃起一丝期待。 「嗯,就是……疾烈洛不觉得奇怪吗?」萨塔尔皱起眉,「如果真的有回程的路,那按照机率,至少也有一半的人可以回家啊。可是村长却说——」 「进来的人都没有出去过。」他忍不住接上了萨塔尔的话,因为这确实十分诡异。 这一刻,他像是完全顿悟过来。 「好不容易找到的遗跡,谁会甘心就这么回去?」他提出了全新思考方向。 「咦?那问题就变成……到底为什么会通往死亡——」萨塔尔拉高语调,话在嘴边却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 「是龙。」他和萨塔尔同时喊了出来。 这一刻,他彷彿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望着眼前这名陪着他渡远洋又鑽地道的少年,他一时竟迈不开步伐向前进。 「萨塔尔,你可以使用物质分析吗?」 少年一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咦,我们不是已经找出答案了吗?」 「不是。」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缓慢又沉稳。「你可以……对我使用物质分析。」 「……疾烈洛不是说过,不能对着你使用吗?」萨塔尔音调明显上扬,眉宇间充满疑惑。 「在讲原因之前,我想先问萨塔尔,有没有考虑过那条『回程之路』?」 「没有喔。」萨塔尔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的直觉既然是陪疾烈洛来到这里,我就会贯彻这个决定到底。」 那句话像阳光照进心里的缝隙。 ……到头来,还是少年成了自己的太阳。 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想跟萨塔尔要一样东西,但不确定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情感,所以……请你分析吧。」 萨塔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不是应该先让我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吗?」 「呃……拥抱。」 「噗哈哈哈哈,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分析?」少年笑得毫无保留,声音在幽深的岩洞中显得格外清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 「噗哈哈哈哈,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分析?」萨塔尔笑得更大声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 萨塔尔突然安静下来,脸颊泛起微微红晕。 「喔,对不起,我是不是——」 没等他说完,少年便一个箭步向前,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肩膀与后背。 「我……」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拥抱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少年轻声问道:「……疾烈洛是在害怕吗?」 「不完全算吧。」 「咦?害怕还有一半的吗?」 「也不能说是害怕,我只是担心连累你而已。」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些自责。 萨塔尔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过的吧?裂阱师逃跑很有一套的。」 原本还安稳的拥抱,却在对上那双清澈双眼的瞬间,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彷彿有一整片细碎的泡泡,从他们身旁无声飘过。 萨塔尔似乎也察觉到这股气氛的骤变,迅速从他怀中抽身,眼神有些闪烁地问:「那我们……出发了吗?」 他微微点头。 「嗯。」 于是,两人再度恢復了一前一后的标准阵型。 不知是少年的阳光太过温柔,让他浑身充满力量;还是那股尚未退去的羞意,让他急着转移注意力——总之,无论是从天而降的魔物,还是从地底鑽出的怪兽,都被他三两剑直接劈倒。 甚至,萨塔尔还发现倒地的魔物身上竟带有残留的雷电,这才意识到他在无意识间使用出了某种「类魔法」的效果。 「因为疾烈洛没有技能,只是在普通的挥击中注入元素,所以才这么称呼它。」萨塔尔认真地说明。 「明明不会魔法,却知道这些,萨塔尔真了不起耶。」他发自内心夸讚。 「毕竟,我从小是以成为魔法师为目标,在努力学习嘛。」 萨塔尔说得一派轻松,语中略带笑意,他却听得莫名想掉泪。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洞窟的最深处。空间一瞬间变得开阔,他抬头望去,眼前的岩室约莫有一整座巨蛋棒球场那么大。 在岩洞最尽头,一座方型的高台矗立其上。台前设有一块石碑,上头刻着几个笔划刚劲的文字: 冥火黑鑽龙。 「这名字好像有点帅。」 他才刚夸出口,身旁的萨塔尔便收起笑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这不是什么雕像。」萨塔尔举起手,指向高台,「你仔细看那边。」 他顺着方向望去,只见高台正中央的岩石上,赫然印着一双巨大而清晰的脚印。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5. 终究,我还是败给了自卑)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5.终究,我还是败给了自卑) 萨塔尔的喊话让他整个人醒了过来,否则他还以为自己是来到哪个展览馆参观龙脚印化石。 ——这里,是货真价实的龙穴。 「这里住着一条叫冥火黑鑽龙的魔物,是这个意思吗?」他跟着警戒起来,不断四处张望。「但牠现在……好像不在?」 「有可能是外出觅食,但也很可能只是躲起来——」 萨塔尔话才说一半,就露出惊慌的神色,放声高喊:「疾烈洛,趴下!」 ……好,我趴下。 他毫不犹豫地照做了。即使不知道原因,但这几日的相处,早已让他习惯了无条件信任少年的指示。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伴随着空气剧烈震动的声音,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什么——」 他才刚抬头,就看见空中盘旋着一隻漆黑发亮的巨龙——体型庞大得难以言喻,光是一隻前爪就比他整个人还高。龙牙尖长如刃,彷彿能咬碎一切。龙首上那对磅礡的长角高高耸立,表皮则被一颗颗的黑鑽所覆盖,将力量与美感同时推升到了极致。 原本他还无法想像,为什么迪雷奥嚮往的那件天龙鎧能卖到一万金币的天价。现在,他总算完全明白了。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很自然的把目光移向萨塔尔,却看见少年张着嘴,痴痴地望着那条巨龙。 「萨塔尔?」 「啊,对不起。」 萨塔尔猛然回神,迅速奔跑到他旁边,兴奋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龙。」 他忍不住笑出来,完全不理解成熟跟孩子气是怎么同时在少年的身上运作。 「所以你有——」 巨龙似乎不愿给两人商量战术的时间,张口便是熊熊火焰猛扑而来。他下意识地把手搭上萨塔尔的肩,确认对方有往前衝的动势后,才跟着一起跳开。 「疾烈洛,不用担心我,这样你会分心。」 「好,我知道了。」他捏紧掌心,「我们都不可以被牠攻击到喔。」 他迅速跑离开萨塔尔,绕到龙的另一侧,目的是引开龙的注意力。 「要攻击,就衝着我来。」他边跑边朝牠大吼。 果然,巨龙拍动双翅,转过头来又给了他一记火球,但依然被成功躲开。 ……没有远程攻击手段,要怎么碰到这条龙啊? 他往萨塔尔的方向瞥了一眼,看见少年手中已经握着导核珠,高声喊道:「炸弹投躑。」 脚下银白色阵法浮现,萨塔尔凭空召出一枚炸弹,朝巨龙奋力一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令他讶异的是,那龙竟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任凭炸弹砸在牠的背上,却只是眨了眨眼。 如果牠会说话,那十有八九会是:「你在帮我挠痒痒?」 ——他必须想办法让那头怪物下来才行。 「欺负人没有翅膀,你还是条龙吗?有本身就下来啊!」他朝着巨龙挑衅。 「疾烈洛,先别刺激牠!」萨塔尔一脸严肃,随即又高声喊了一句:「追命食人花。」 下一刻,一株附带利齿的大王花出现在少年手上。它的根部不是盆栽,而是插在了一颗富有弹性的球体之中。 少年把大王花也用力仍向巨龙,而对方依旧没有闪避。在利齿咬住龙颈的瞬间——骤然断裂。 几乎在同一时间,萨塔尔的声音炸裂开来,彷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大喊:「疾烈洛,快跑。」 原本还欢快的气氛,此刻骤然诡异起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连萨塔尔都没办法吗? 从至今为止的所有战斗,萨塔尔可是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你在想什么?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忽然间,一股羞愧袭上心头。 那是一种无比可耻的感受:自己凭什么把责任、压力,全都丢给这样一个孩子? 他在掌中凝出一颗小石头,用力朝巨龙的脸砸了过去。 那一瞬间,萨塔尔几乎是用崩溃地声音嘶喊着:「你在干嘛?我不是说快跑!」 「不,我必须要战胜他!」他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我不能辜负萨塔尔辛苦陪我来这一趟!」 「……你在说什么——」 他没等少年说完,又一鼓作气地朝巨龙仍了好几颗石头。 「赫吼吼——」牠猛然拍动双翅,嘴里像是在骂着什么难听的脏话,接着无预警地朝他猛扑过来。 他举起剑朝龙首使劲一挥,却完全无效,反而被牠一头撞飞,狠狠砸在岩壁上。 「啊……!」他惨叫一声,摔落在地。 巨龙则显得从容不迫,轻巧地降落在不远处。 「疾烈洛!」萨塔尔着急地朝他的方向跑去,却被他抬手阻止。 「别过来,这个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让萨塔尔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问题是我们明明都可以不受到伤害的……为什么你突然要这样子……」一向开朗的萨塔尔居然当着他的面哭了出来。 「你个死黑龙,竟敢害萨塔尔掉眼泪?看我不砍爆你!」他捡起落到地上的剑,再次奔向巨龙。 就在这个时候,萨塔尔彷彿想通了什么,朝着他急忙大喊,语气中仍夹带中几丝哽咽。 「是精神控制——疾烈洛,你中了精神控制类的技能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怔怔地问:「你说……我被控制了?」 「对,没错。」萨塔尔疯狂点头,「我妈妈的魅惑就是这类技能之一,所以我很清楚!」 「可是为什么我——呜啊……」他的头突然痛得像要炸掉,心中想攻击巨龙的念头愈发强烈,几乎无法压抑。 在他准备再度往前之际,萨塔尔又喊了一句:「那把剑是为了你让活命,不是让你送死!」 那一瞬间,他动摇了,脑中瞬间浮现奈芙里温柔的笑脸。 「可是,传说中的无职少年都可以打败恶龙,我觉得我也——」 「那也只是传说!」萨塔尔硬生生打断他的话,「说不定他其实有职业,或者有人暗中协助啊!」 头疼这才稍稍减缓下来,可是握剑的手仍然止不住地颤抖,彷彿要劈开些什么才肯罢休。 忽然,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綑住,低头一看才发觉——是藤蔓? ……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还不到三秒,他立刻就猜想是萨塔尔的杰作 。 才刚要开口询问,身体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整个人瘫软倒地。 ——完蛋,这该不会是……麻醉…… 闔上眼睛前,他闻到那股熟悉的蜜桃青草香,也感觉被扛上了谁的肩膀。 ……对不起,自己又给少年添麻烦了。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6. 一次吻、一个牵手,是我们互託生命的誓言)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6.一次吻、一个牵手,是我们互託生命的誓言) 他一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萨塔尔那张纯真可爱的脸庞,只是此刻,神情里满是担忧。 ……为什么会是这个角度? 后脑垫着的东西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点温度。他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萨塔尔的腿上。 「我怎么……」他尝试撑起身体,却使不上力。 「没关係,再躺一下。」萨塔尔语气轻柔,「你才刚喝下消除麻醉的药,太快起来是会头晕的喔。」 ……他还以为自己喝下的是催情药。 这个姿势,搭上这样的脸蛋和声音。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但很快,他想起昏迷前的种种——尤其是,关于精神控制的部分。心底一阵寒意,他怀疑自己是否仍在那样的支配状态里。 「我睡了很久吗?」他显得有些不安。 萨塔尔摇了摇头:「大概二十分鐘。」 这听起来并不长,却足以让一条龙毁灭掉一整个村庄。 ——等等,村庄? 「那条龙呢?」他急切追问。 萨塔尔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看他,低着头小声说:「飞走了。」 「飞走?为什么不是对我们乘胜追击?他完全无法理解,「飞去哪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萨塔尔语气迟疑,「我扛着疾烈洛一路狂奔,但龙很快就追上来了。然后——」萨塔尔顿了顿,才颤颤地说:「牠就飞向了『回程的路』。」 这下他整个人都不平静了。 「所以那条路真的能回去?」 「我不确定,只是……」萨塔尔喉头动了一下,「那条龙并没有再回来。」 「不行,草白村危险了!」儘管有些摇晃,他还是奋力站起来,「我要去通知他们——」 「已经来不及了!」萨塔尔把快跌倒的他揽入怀里,同时也阻断了他继续向前衝的动能。 「……什么意思?」 他僵在原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少年。 「我想,以那条龙的破坏力,很可能……整个村庄都已经不在了。」短暂的沉默后,萨塔尔终于低声说出这句残酷的答案。 ——然后,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身子却一软,就这么瘫倒在对方胸前。 ……萨塔尔的选择,让他们两人都活了下来。 虽这么想,却仍旧无法停下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强烈谴责。 「我又再一次,什么都做不了……」 龙火焚尽一切的想像与先前渡轮被折断的记忆交织在了一起。那一刻,他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他想起自己从海底召唤出的石床,那对父女感激又满是无助的神情,再度出现在了脑海。 忽然,另一对父女的身影同时浮了上来——努皮索和蜜雪恩。 「萨塔尔,我求求你,让我上去。」他依依不捨地轻握起萨塔尔的手,「你就留在这里,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萨塔尔没有抗拒。任由这个动作发生,彷彿一切在此刻都是那么自然。 「我也没办法放着疾烈洛失去生命……」 「可是那条龙,是因为我才飞出去,我必须负起责任。」 说到这里,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举动——将萨塔尔的手背轻轻印上一吻。 「你也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所以我也必须对你负责。」 萨塔尔的眼神先是震惊,再是感动,最后却恢復到一种异常沉稳的坚毅。 「请让我跟你去。」萨塔尔语气坚定无比,「万一真的有危险,我一定会把疾烈洛带走,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退让!」 他顿时犹豫起来。原本在他眼里,就只有独自一人牺牲的这条世界线。可此刻,少年的举动,打破了这种孤独的必然。 「好……我答应你。」他终于低声说道。两人的手依然紧紧相握,像是要将彼此的生命都交付给对方。 「我们都要好好的,平安回家。」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彼此的手。但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契地松开。 「我们……赶快走吧。」 那条回程的路,竟意外地顺畅,一路上毫无阻拦,除了几隻沾满黏液的史莱姆,再没有其他别的生物。道路的尽头,是一个与草白村中央完全相同的魔法阵。毫无疑问,那就是能将他们传送回地面的出口。 然而,当他们一同踏入圆圈中央,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龙是不是从这里离开的?」萨塔尔双颊微微鼓起,「难怪没有人成功回去……该不会要念什么咒语吧?」 「没关係。」他凝视着脚下的五芒星,脑海里忽然浮起一股莫名的灵感,「我觉得……我好像知道。」 他调整呼吸,试着按照星体尖端的闪耀的光芒,分别注入与之相对的元素能量,并开始读秒。 「一、二、三、四……」 数到五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开始发生改变——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然而,下一幕的景象,却远比先前船难时来得更加惨烈。 整个村庄,早已沦为一片翻腾的火海。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7. 在茫芒火海,杀出一条水色的路)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7.在茫芒火海,杀出一条水色的路) 一间间茅草房成了助长火势的最佳燃料,除了中央的圆形魔法阵,小岛的其他区域全都笼罩在橘红的烈焰之中。 「不要啊!不……」他双腿一软,还好萨塔尔反应迅速,从后方将他架住,才没让他跌倒在地。 来到新世界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就连续目睹如此惨烈的灾难。这放在原世界随便都是新闻头条,怎么在这里,却好像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是直接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一具具烧脆了的白骨。 ……这么想完全没有比较好。 他在心底建构出强烈的灭火意念,脑海里浮现出惊涛骇浪的画面,接着便有强劲的水柱不断自掌心狂涌而出。 「消失,全部给我消失!」他双手向两侧猛然张开,两脚不停在原地绕圈,像极了一颗会疯狂喷水的陀螺。 一旁的萨塔尔瞠目结舌,眼睛撑得老大,嘴里忍不住喃喃低语:「没有技能,却能把元素……运用到这种程度?」 忽然,一道庞大的影子从漫天浓烟与黑雾中窜出。随着那对巨大的翅膀从容拍动,空气中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整片天空彷彿都被搅动。 那是——冥火黑鑽龙。 他狠狠瞪着空中的恶龙,心中的愤怒之火立刻跟着引爆。才把掌心的方向对准牠,却赫然发现那铁鉤般的龙爪里,抓着的竟然是村长努皮索。 「村长,你还好吗?」他望见村长的四肢垂向地面,不确定生还与否。「村长,听得到我说话吗?」 正当他的希望几乎全部破灭,努皮索竟微弱地动了几下,随即缓缓抬头。 「疾烈洛,你……你竟然……成功回来了?」 由于悬在半空,他看不太清楚努皮索的表情,但能明显从语气中感觉到对方的激动。 「村长,别担心,我这就想办法救你下来!」他才刚准备攻击,却又停止动作。 ……会攻击到村长。 他不禁怀疑,这条巨龙根本是拿村长当要胁。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努皮索原本无力的四肢,在空中忽然疯狂摆动起来,宛若一隻被镊子夹起的蟑螂。 听到这句话,他心头一震,猛然想起那名黑短发妹妹头的女童。 ……难道,她还活着? 「告诉我,蜜雪恩在哪里?」 「她在——」 啪嚓一声,努皮索还来不及回应,就被巨龙猛然收紧的龙爪挤压得粉碎。血液与组织液像挤牙膏似的一瞬间喷溅四散。 ……什么情况? 一条生命又这么在他眼前消逝,况且还是一个热心善良,曾经让他借宿过一晚的有恩之人。 他整个人怔在原地,内心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衝击。 「啊——!」他崩溃大吼,手中凝聚出一颗颗石头,失控地朝那头巨龙不停砸去。 「疾烈洛,冷静下来!」萨塔尔一边提醒,一边警戒地四处张望,像在寻找什么,「也许,牠就是故意要激怒你。」 话虽如此,但他此刻哪里听得进去。猛地从腰间拔剑,对准巨龙,恨不得一剑将牠劈成两半,却无奈始终突破不了高度的限制。 怒气与恨意交缠,一条条电纹在他全身縈绕。忽然,一道紫色的电光自剑尖迸发,笔直射向巨龙。 黑鑽龙闷吼一声,原地翻转了一圈,看起来没受到太多伤害,倒是惊吓的成分可能更多一些。 「我看到了,疾烈洛,你看——!」萨塔尔忽然激动高喊,指尖直指一侧,「我们的船,在那里!」 循着方向望去,他也看见了那艘由自己亲手造出的岩土小船。 「萨塔尔先过去,我找到村长女儿,就马上跟你会合。」 「你要去找村长的女儿?」萨塔尔眉头缩紧,「这里烧成这样,怎么可能有人活下来?」 「可是……村长刚刚的意思,不就是人还有救吗?」 「疾烈洛忘记了吗?那条龙……是会精神控制的。」 他迟疑了一下,态度依然坚定:「就算这是阴谋、是诡术,只要还有任何一丝丝她能获救的可能,我就必须去尝试。」 「你要她获救,那我也要你获救啊!」萨塔尔语气着急,「你要面对的不只有火,还有一条攻击、防御都超夸张的龙。现在不走,之后要成功离开的机会几乎是——」 此刻,他决定不再克制自己的情感,一个箭步上前抱住萨塔尔,声音轻柔而坚定:「相信我,我会顺利找到人,然后平安地回到我们的船。」 萨塔尔身体猛地僵住,手才抬起来要抚上他的背,却突然奋力一把将他推开。 「轰——」一记火球从天而降,砸落在两人之间。幸而地面只有沙土,火焰在短暂燃烧后迅速消散。 萨塔尔望着扬起的灰烬,眼神逐渐坚定:「如果你真的想留下来,那我陪你。」 顿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但他不却不能不顾少年的安危。 「如果你也在这里,就没人能稳固那艘船了。」他举起双手,在少年全上覆上一层光亮透明的水膜。 「竟然……连这种事都可以做到……」萨塔尔神色略有动摇。 「我绝对不会恋战,也不会逞强,如果真的有困难,我立刻就撤退,这样好吗?」他再次发出请求。 对视的片刻,火光在萨塔尔的瞳孔里翻涌;而这一次,萨塔尔终于微微点头:「好……那就按疾烈洛的计画。」 离开前,少年不捨地多看了他几眼,咬着牙说:「我相信你……所以,请一定要平安。」 说完,萨塔尔转过身奔跑,背影就这样逐渐消失在橘红色的火焰之中。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剑,然后轻轻地捧了起来,语气温柔地问:「我做这个决定,才配得上使用你对不对?」 闭上眼,洛兰城居民的脸庞一一浮现在脑海。下一瞬,他的全身也被厚厚的水膜包覆。 「请为我开路!」他怒吼一声,剑身随之縈满翻涌的水波。 于是,他高举着剑,全速衝入火海。剑光左劈右砍,火焰在水势与锋刃间不断溃散。 ……蜜雪恩,我一定要找到你。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8. 真挚的夸讚,是我力量爆发的泉源)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8.真挚的夸讚,是我力量爆发的泉源) 即使有着水膜保护,还是无法完全阻隔近千度的高温。他感觉全身皮肤都在灼痛,心底那股放弃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蜜雪恩,听得到我说话吗?」他一边在火海里奔跑,一边还要闪避从天而降的落石,与地面不时窜出的突刺。 黑鑽龙并没有锁定他进行攻击,而是大肆向整座岛屿进行无差别式的破坏。在牠的摧残下,草白村已彻底沦为名符其实的人间炼狱。 突然,在一片火光中,他看见一抹似人的身影,动也不动,直挺挺地矗立在那里。 ……不可能是人吧? 虽然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他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地奔跑过去,才发现那只是一口古老的水井。即便如此,他却没有任何一点消沉,反而燃起更大的希望。因为,那是他找到现在唯一有机会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急切地移开水井的盖子,探头大喊:「蜜雪恩,你在下面吗?」 等待片刻,他只有听见木头劈里啪啦的焚烧声,却仍不死心。掌间凝聚出电光往里面一照,赫然惊见自己要找的女童就身体蜷缩在井底深处。 「好痛……」 他确信自己听见蜜雪恩所发出的微若呻吟,全身颤动地高喊:「别害怕,我马上救你上来!」 经过几轮实战下来,他运用元素的技术越来越嫻熟。只见他手心一震,嘴里喊了句:「升起来。」就有一小座岩山把女童从井底抬升至井口。 这个时候,他才看见她手和脚的皮肤都佈满了刮伤的血痕,脸色则苍白的宛若纸一般。 ……这口井果然还是太窄了。 他帮蜜雪儿也镀上一层水膜,才准备将她抱起,地面就猛然窜出数根锋利的岩柱。他只得急退闪避。 离奇的是,当他远离女童一段距离,新的地刺便不再生成。 ……看起来似乎是不愿他带走蜜雪恩。 他抬头往天空看去,冥火黑鑽龙盘旋在上方,用令人怵目惊心的眼神狠狠瞪着牠,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不准动我的玩具。 红烧、清蒸、油炸,一百种料理龙的方法从脑海深处划过,但他记得答应过萨塔尔,绝对不可以恋战。 麻烦的是,若只顾自己,他还能勉强周旋;可若抱着一名女童在怀里,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不仅移动速度会大幅降低,双手也无法腾出来化解攻击。只要稍一闪避不及,就只能硬生生把巨龙的致命攻势全数扛下。 ——全数扛下? 他突然觉得头部一阵剧痛,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此刻必须马上想起来才行。 ——是什么?一件物品,一件装备……? 忽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拾荒者套装效果——承伤锐减,痛感倍增。」 剎那间,他已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来自遥远的过去,还是混乱的现在。只见他掀开背包,发疯似地寻找那条抹布——正确来说,是被当成抹布的拾荒者上衣。 ……他非常庆幸,自己是一个念旧的人。整套服装都被他完整地保存好。 他脱下自己的帆布外套,小心覆在蜜雪恩身上,随后将那件破旧的上衣和长裤重新穿上。 时隔三个月,他的模样,再度回到那副落魄的流浪汉姿态。 冥火黑鑽龙彷彿感应到什么,先是仰天一阵长啸,接着翅膀一震,就有一连串的地刺迅速朝他袭来。 虽然有承伤锐减的效果,但痛感倍增的程度有多可怕,他是见识过的。即使是抱着蜜雪恩,他还是想尽量躲避来自巨龙的攻击。 「能躲当然是要——啊啊啊。」 一道大范围的炙热火球直直砸在他身上,他本能地把蜜雪恩塞进拾荒者上衣里,腹部被撑起宛如一名孕妇。 火蛇缠上身体,与水膜激烈碰撞,顿时白烟四起。撕心裂肺的灼痛攀上全身,他差点没忍住尖叫,却硬生生把嘴唇咬出了血。 「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他喃喃自语,在落石与火雨中艰难前行。 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后脑,头往前点了一下,脑袋便嗡嗡作响;随即又有一根细长的地刺贯穿他的大腿,他也是仅仅停留几秒,就再迈开步伐。 ——承伤锐减,痛感倍增。 明明系统总是在战斗中缺席,这次他却反覆在脑中听见这句话。疼痛将他撕得支离破碎,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撑得住,被藏在肚里的女童就不会受伤。 终于,他听见了萨塔尔的呼唤。 「疾烈洛,我在这里!」岩土小船正随着海浪上下浮动,少年坐在上面,朝他拼命挥手。 ……就只剩短短十几公尺。 他的嘴角默默扬起,强迫自己提起最后的力气。突然,腰部席来一股史无前例让他忍不住大叫出声的疼痛,回头一看,冥火黑鑽龙就在那里,伸出的龙爪狠狠的戳进他的肉里。 那个位置——他猛然低头,怀里的女童依然安好,看来是套装的效果发挥作用。 「巨型陷阱!」 萨塔尔取出导核珠,召唤了一个比普通版本还大上数倍的补兽夹,却只有接近龙一个爪子的体积。牠只轻轻一挥就将其拍飞,如同踢走一个不起眼的玩具。 「我……我跟你拼了!」 眼看少年就要跳下船,他赶忙出声阻止:「危险,不要过来!」 「可是,我可以怎么帮你?」萨塔尔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对着我笑!然后夸奖我!」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彷彿可以看见少年傻愣在原地的表情。「我的力量来源,就是情感、就是伙伴,就是你——我说认真的!」 下一刻,萨塔尔站了起来,对着他用力吼着:「疾烈洛,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爱心、最有责任感,也最有勇气的人!」 顿时,他真的觉得痛楚减轻了。虽然同时,也被巨龙再度猛爪扫中。 「继续,再多讲些什么,拜託你!」 「疾烈洛在我心目中,是除了我爸爸以外,最帅气的男子汉!」 ……就是这句。 被心仪的对象说帅气,有什么比这个更有力量? 他在脑中默想着颶风、颱风、龙捲风等各种强风,下一刻,便有极强烈的气流从他脚底窜出,一瞬间让他整个人腾空起来。 「再强一点,把我送到萨塔尔身边!」 气浪持续推动,使他在空中能够持续移动,宛如一架人型喷射机——说是被风神托举都不算夸张。 终于,他抱着蜜雪恩,回到萨塔尔早已等在那的岩土小船上。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9. 神,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七、孤岛的遗跡与英雄的真諦 (009.神,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看见他平安归来,萨塔尔立刻使劲划动船桨,小船渐渐离开岸边。 「还好你平安回来了。」少年盯着他鼓起的腹部,「这个……该不会是……」 「没错,她就是蜜雪恩。」他把女童从衣服里抱出来,轻轻放到船面上。 「咦?这是村长的女儿……疾烈洛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萨塔尔皱眉,「她有告诉过我们吗?」 「说来话长,萨塔尔,船我来划……」他从少年手中接过船桨,「可以麻烦你看看她吗?四肢有好几处擦伤,不确定有没有吸入浓烟。」 「没问题,交给我。」萨塔尔神情1转,瞬间严肃起来。 少年蹲下身察看,从空间背包取出外伤膏药替女童涂抹,再拿出一株薄荷叶凑到她的口鼻前。不久,她的眼皮微微颤动,逐渐恢復意识。 「这里……我在哪里……龙!」蜜雪恩猛然坐起,声音因惊惧而颤抖,「有一隻好大、会喷火的龙……啊!」 她目光落到远处岛上,那隻还在游走庞大的巨龙,吓得哭喊出声:「就是牠,把整个村庄都烧掉……老先生、老太太,还有跟我一起玩的孩子们,全都死掉了呜呜呜……」 他和萨塔尔对视了一眼,胸口顿感沉重,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爸爸呢?」蜜雪恩停止啜泣,眼睛睁得大大的,「我记得,爸爸把我丢进老井里,说不要害怕,会有天使来救我……」 听到这里,他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双腿一软,跪在船面,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滴落。 「对不起,我没能救得了他。」他崩溃地猛捶胸口,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我就看着他被那条龙杀死,却无能为力。我好想拯救这个村子,可是……最后我谁都救不了……」 「可是,你不是救了我吗?」蜜雪恩声音里彷彿带着一丝笑意。 他垂着脸,不敢抬头,语气里满是懊悔:「这远远不够!如果连你都救不了,我怎么对得起你爸爸最后的请託?龙明明是我放出来的,结果死的人却不是我——」 像忘记关上的水龙头,他持续着对蜜雪恩的道歉,以及对自我的懺悔。 就在这时,萨塔尔惊愕的喊声突然响起:「疾……疾烈洛,你、你快看,她飞起来了。」 ……什么飞起来?那条龙不是本来就会——飞? 他抬头一看,怔在原地。 不是龙,而是蜜雪恩,她身体轻盈地漂浮在天空中,周围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疾烈洛,我等你很久了。」她笑容安静却惊心动魄,「我的主人果然没看错,你是有可能颠覆世界的人。」 ……等了很久了?主人?颠覆世界? 他脑袋一片空白,思绪全乱。只能下意识地招手呼喊:「萨塔尔……你捏我一下。」 「咦?为什么?」少年狐疑地伸手,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捏。 「——有、有感觉。」他颤着声音,强行镇定,「这不是梦。」 其实,被萨塔尔捏的感觉莫名舒服,他差点就诚实说出来。 勉强稳住呼吸后,他抬头问道:「请问……你是蜜雪恩吗?」 「我的名字的确是蜜雪恩,但身分,跟你以为的不一样。」 「身分?」他愣了愣,「所以意思是……你不是村长的女儿?」 「不是的。」蜜雪恩摇了摇头,「事实上,所谓的村长,从来都不存在。」 「不存在?」他头从右偏向左,又从左偏回右,脑子完全转不过来。「那我看到的难道是幻觉——」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喃喃自语:「换个角度想,如果整个村庄本来就是虚构的,自然也不可能有真正的村长。」 「你说的完全正确。」蜜雪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草白村和努皮索都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幻影而已。」 她挥了挥手,这一片滔天火海顿时消失在他眼前——不,他揉揉眼睛,惊讶地看着乾净平稳的海面。 整座岛都凭空不见,像蒸发了一样。 ——等等。 他倒抽一口气,看着仍在眼前的冥火黑鑽龙:「既然都是幻影,那这条龙为什么还在?」 只见巨龙振翅飞来,让蜜雪恩攀坐上自己的背。她抚摸着牠的后颈,声音悠远:「因为我跟牠都是属于遗跡的一部分啊。」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在这世界不会有什么主角光环,充其量只是个倒楣透顶的普通人。没想到,竟会被拉进这种荒谬得像整人派对的试验。 所有线索此刻全部匯集在一起,他终于想起来那天晚上,要求换走他手中空酒瓶的拾荒老人。 由于实在喝得太醉,在这之前不管他怎么努力回想,就是记不起除了小可爱酒保之外,自己究竟还跟哪些人搭过话。 ——那老人就是把自己传送到这世界的兇手……然后是蜜雪恩的主人? 此时此刻,脑海里再度响起系统声音。 「侦测到疾烈洛完成角色觉醒。」 那句话,像铁鎚一样砸进心口。他愣住,喉咙发乾:「欸?那又是什么?」 「再去做一次鑑定吧。」蜜雪恩驾着冥火黑鑽龙越升越高,声音逐渐远去,「你会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 「等等,我还有很多问题——!」 「我们时间到了就一定会消失。」她最后抚摸了一次巨龙,随即有数根龙爪从高空掉落,「只能留这些给你当战利品了。」 「再回答一个问题就好!传说中的无职少年,到底是怎么战胜龙的——」 一人一龙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云层外。只留下幽幽的声音,自天际降下: 「任何生物,都有自然寿命,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海面再度恢復平静,汪洋之中只剩下他和萨塔尔搭乘的岩土小船。 少年嘴巴微张,喉头艰难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吟、吟游诗人,都不敢这么编故事……」 他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过觉醒状态的文字。趁着少年惊魂未定,他小小声地念出那道羞耻的指令。 「……疾烈洛的详细资讯。」 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眼前,资讯更新处闪着微微的光芒。 姓名:疾烈洛 种族:人类(已觉醒) 状态:疲惫 「萨塔尔,我……好像真的解除了职业的限制。」 他原本想给萨塔尔一个拥抱,对方却主动扑了上来:「疾烈洛,你知道吗……这里每一根龙爪,都有至少十枚金币以上的价值!」 「我、我现在知道了……」 一切终于苦尽甘来,他忍不住嘴角上扬,任凭萨塔尔猛烈地摇晃自己。 忽然,他双手按住少年肩膀,怔怔地问:「我们,该不会要自己划回去吧?」 ……一般的故事里,主角解完副本,难道不会直接传送回城? 好吧,他最后决定先不去思考这种现实层面的事,而是安心地倒在萨塔尔的怀里。 他仰望着天空,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憧憬。 ——神,到底为他准备了什么样的职业? 终、超凡的职业与认可的名字 (001. 这是一种,回家的感觉) 终、超凡的职业与认可的名字 (001.这是一种,回家的感觉)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盐巴、藻类,以及阳光晒热礁岩的气息,算上去程的时间,这味道他已经闻了整整三个礼拜。 很幸运地,离开那座幻影之岛,他和萨塔尔只在岩土小船上航行了三天,就遇见恰巧经过的商船,把他们载回到洛兰城。 不过,这也不全是偶然。 自从觉醒之后,他的元素之力便得到显着的提升,尤其展现在更宽广的使用范围。 他先汲取海洋地壳的养分,在掌中凝聚出球状的玄武岩,再将其引燃;接着利用风元素托举,让它在空中爆开;金红色的火花四散而下,一枚简易的元素信号弹就这么完成。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上这么一发,才让现在所乘的商船锁定了两人的具体位置。 「疾烈洛,你还没有职业,怎么元素威力好像就比一些魔法师看起来还要强?」 类似的称讚,萨塔尔在回程路途中可能说了有快破百次。 「侦测到疾烈洛魅力增加。」这样的提示也响了十数次之多。 他凝视萨塔尔望着自己的眼神,本来连还热得发烫,系统却很快地补了一刀:「此数值为全对象适用,非侷限于特定之人。 商船终于在洛兰港口停了下来。 离靠岸还有些距离时,远远他就看到以迪雷奥为首的疾烈洛接风团,站在岸上正引颈期盼他的归来。 一行人之所以能精准掌握两人回来的时间,要归功于萨塔尔爸的契约鹰。大约一小时前,牠就找到了他们的位置,根据萨塔尔的说法,每次只要出远门,父亲就会让这隻鹰在城镇的外围巡逻,以便确切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回家。 他对这个流程并不陌生,因为上次萨塔尔去北境的时候,少年就已经说过一次。 「疾烈洛,我好想你!」阿普瑞第一个衝上前,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一张小脸拼命的蹭。 「我也很想你。」他一把抱起男孩。 那份熟悉的重量压在胸前,他才终于有种回到家的踏实感。 「怎么样,有成功找到龙吗?」迪雷奥的举止依旧优雅,却藏不住眼里流露出的兴奋。 「……算有吧?」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冥火黑鑽龙真实的性质究竟是不是一隻龙。 「喔?该不会你打赢了?」荷洛丝的激动程度就比伯爵来的外显许多。 「哈哈哈……我输惨了。」 他没想到当初感恩晚会的成员一个没漏,居然几乎全部都聚集到了洛兰港。 「我看大家好像都跟我一样,有很多问题想问。」迪雷奥兴高采烈地说:「上次是在噗哩噗哩,不如这次就来我的城堡吧,让我们一起庆祝疾烈洛平安归来。」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内城,我这辈子都还没进去过……」麵包摊老闆一脸惊恐地说。 「我比较担心,要是碰坏什么东西,我俩肯定赔不起……」萨塔尔爸小声地对着萨塔尔妈说。 「不用害怕,只要你们来到我的城堡,那就是我的贵宾,不只有损坏免责权,为了替疾烈洛感谢大家拨空参加,每个人我还会送上银币一枚、精美礼品一份当作纪念。」 现场顿时炸了锅,尤其是那些只是路过的一般民眾,听到这个消息都急着要来当他的朋友。 「你们……先等一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 他的发言让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我好像觉醒了某种力量,所以想再做一次职业鑑定……」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如果要庆祝,是不是先等我鑑定完之后再说呢?」 先是一阵沉默,接着气氛马上又沸腾起来。 「不是说被龙暴打,为什么还可以觉醒力量?」连一向话少的莎勒思都忍不住插上一句。 「潜能的激发跟成功与否不是必然的关係,明明前辈的书上都有写。」艾朗多调侃道:「亏你还是首席大弟子。」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啊,你太阴险了。」 显然,艾朗多已经掌握了让她多开口的精髓。 「如果可以的话,老朽真希望能亲自验证,疾烈洛君真正的天命究竟为何……」桑利梅摸了摸自己的长鬍鬚,喃喃地说。 「可以啊,那就明天一早,直接让桑老帮疾烈洛做鑑定吧。」荷洛丝语气自然地回答。 一旁的布利登则又当起会长的限制器,神经兮兮地说:「不行啦,我们从来都没有指定职业鑑定士,而且按照规定,就是要到柜檯完成报名手续,才可以上到映衡殿……」 荷洛丝双手抱胸,嘴角对着布利登微微一勾:「问题是,你觉得他现在的情况,是在我们体制内的吗?」 「呃,好,没有。」布利登识趣地立刻闭嘴。 「喔,对了,讲到这个……报名费十万格菲兹一样要缴交喔。然后,不能走暗道,请再爬一次求证之梯。」 荷洛丝的笑容令他不禁心里发寒,这女人是真懂得精打细算。 不过,最痛苦的还是那个陡峭的圆柱长梯。光听到名字手脚就隐隐抽痛起来。他忍不住想问一句: 「我可以用风元素飞上去吗?」 终、超凡的职业与认可的名字 (002. 渐层的虹彩,迎接我职业的到来) 终、超凡的职业与认可的名字 (002.渐层的虹彩,迎接我职业的到来) 回到久违的小阁楼,一股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奈芙里真的很照顾他,在他离开的这一个月里,这个房间并没有对外开放,而是专门替他保留着。 虽然觉醒了力量,但他依旧还是那个爱哭鬼。反正没有人看见,他便放任泪水溃堤般倾泻下来。 洗了个香喷喷的澡,他倒在软绵绵的床上。说到睡眠,这些日子其实并不糟糕,毕竟每晚都有青春可爱的少年作伴,连梦里都会笑出声来。 ……要是能和萨塔尔一起躺在这里,那该有多好? 怀抱着这样的梦,他很快沉沉睡去。 羿日上午,他和萨塔尔约好在鑑定士公会前的雕像碰面,却没想到竟连少年的爸妈都跟着一起过来。 「那个……我们都从萨塔尔那里听说了,关于那条龙……跟牠的爪子。」萨塔尔爸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原来是那件事。 对他来说,萨塔尔不只是倾慕的对象,更是救命恩人,况且……战利品萨塔尔也只愿意拿走一半。 那场互相谦让的战争再度在他脑内重现。 「我已经答应过萨塔尔,如果有宝物,一分都不拿,全部都给你。」 「可是,我不只没有贡献,还害你差点试炼失败。」萨塔尔嘟着嘴,「是疾烈洛有坚持自己的想法,所以才能得到这些奖励。」 「乱说,萨塔尔最大的贡献就是跟我一起来,因为你就是我的力量!」他神情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别说闯火场救人,我连用土造船都不会成功。 萨塔尔听了似乎有些动摇,但还没说话,他就立刻再补上一句:「你可以对我使用物质分析,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用啦,我、我当然相信你……」萨塔尔脸颊泛红,声音低低的。 最后,这场角力双方各退一步,约定好以平分的方式处理那些龙爪。 思绪回到当下,萨塔尔妈从腰间掏出一枚精巧的布包,塞到他手里。 「这个是我用特殊方法,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换到的。洛洛拿这个给人家,会比较有面子。」 「……这个是?」他被那样称呼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害羞。 「是十枚银币喔。」萨塔尔妈朝他眨了眨眼。 他瞬间明白过来——鑑定费。 虽然理论上自己已经是一名千万富翁,但在将取得的龙爪卖出之前,他手边已完全没剩下任何钱。这种情况下,萨塔尔非常坚持要支付这笔费用,他也就不再拒绝。 「谢谢阿姨。」 他向萨塔尔妈鞠躬道谢,对方却急得赶忙搀扶他起来:「不不不,是我们全家要谢谢你!」 由于二楼有职业的人上不去,萨塔尔一家便在一楼的大厅处等候。 他来到楼梯口,发现今天值班的并非那位使用烟管面罩的警卫。穿过长廊,才刚踏入职业鑑定所,布利登立刻带着笑脸迎了上来,亲自为他前往求证之梯引路。 整个过程让在场所有职员都看傻了眼,眼神里充满着对他的诧异和敬畏。 他放弃原本想利用元素偷懒的念头,而是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往上爬。 心诚则灵。辛苦一点没关係,只求神灵这一次,能给他一个属于自己的职业。 从萨塔尔身上,他学习到——没有不好的职业,只有不会使用的人。所以,不论结果如何,只要能顺利鑑定出来,他都会心怀感恩的全然接受。 这一次的攀爬,虽然还是费了一点力,却明显比上一次轻松不少。 「或许,也跟觉醒有关吧?」抵达终点时,他轻轻笑了一下。 终于,来到最紧张的时刻。他穿过映衡殿,走进神遴之间,果然见到桑利梅已在里面等候。 「老朽今日,只被安排为你一人做鑑定。」老者语气平和,神情中却透出几分满意。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他知道规矩,但发现老者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仍然感到一丝不自在。 于是,他开口问:「桑老先生,可以……请您先转过去,或暂时闭眼吗?」 「那自然是不能够的,请宽衣吧。」 桑利梅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扬,他也就不再多言,一鼓作气把衣物脱光后,迅速跳入净涤之池。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他却敏锐地察觉,老者的视线似乎有意地掠过自己的下半身。 就在这时,老者忽然开口:「你有量过多少吗?」 「蛤?什么有多少?」他吓一大跳,怎么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咳咳,就是……你的男人至宝。」 「……拜託,怎么可能会去量那个!」 他在昨天才第一次从奈芙里口中得知,欧芙诺恩的国情是恋爱自由,不分性别,甚至开国的君王还册封其昔日战友为王后。这让他很难不对老者这番话多做解读。 「咳咳,好吧,无妨。那我们就开始吧。」 「咕嚕——咕嚕——」他的头再次被老者按入水中,气泡疯狂窜起,池底的水晶也同时发出刺目的光芒。 在这之前,所有的事情他全都经歷过,但眼前这道光却彻底颠覆他的记忆与认知。既不是上一次的赤红,也不是理应出现的深蓝,而是……七彩轮转。 红、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流在一瞬间急速切换,快得几乎融成一道渐层的虹彩。 他明显感觉到,这次会鑑定成功,而他也意识到……这可能不会是什么寻常普通的职业。 压在他头顶的那隻手竟在颤抖,抖得非常厉害。光芒结束的同时,桑利梅也松开了手。 他从水里起身,大口呼吸,边喘边笑:「是不是……有职业了?」 桑利梅睁大眼睛,嘴巴微张,双手仍不受控地抽动:「是、是……叫做,疾刃咏武者,还有……蛊癒谋匠。」 「蛤?」他满头问号,「这个名字怎么这么长?」 「这正是……正是老朽为何如此惊讶的原因。疾烈洛君啊……」 桑利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被鑑定出——双主职业。」 终、超凡的职业与认可的名字 (003. 身边的人,都在为我开心) 终、超凡的职业与认可的名字 (003.身边的人,都在为我开心) 和入殿的动线不同,离开映衡殿的路是一道普通的楼梯。桑利梅走在前,他紧跟在后,两人才刚抵达出口,就看到荷洛丝和布利登在那等候。 ——而迪雷奥,竟然也在场。 「哎哟,伯爵大人居然也来了吗?」桑利梅笑呵呵的问候。 经过那场感恩晚宴,迪雷奥的贵族气场在其他人眼里似乎有明显消弱的跡象。 「这样重大的时刻,我当然是不能缺席的吧?」迪雷奥以同样的笑容回应。 荷洛丝却顾不上寒暄,满脸急切,眼神在他与桑利梅之间来回:「怎么样?这次成功了吗?」 「你……先答应我,不要大叫。」桑利梅看着荷洛丝。 「你这么说,就代表有囉?」 「嗯,是疾刃咏武者、蛊癒谋匠。」 「……我从来没听过,是未知职业吗?」荷洛丝的嘴角完全压不住,「这名字好像有点长。」 「因为,那是两个职业的名字。」 「不可能吧,你说的……是双职业?这不是只出现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吗?」荷洛丝惊讶地叫出声,「居然真的存在!」 「老朽不是说过不要大叫……」桑利梅无奈地揉了揉耳朵。 布利登赶紧上前,拍了拍荷洛丝的背:「会长,你冷静一点。」 这一阵骚动迅速吸引了现场的其他人的目光。 「哈哈哈,太有趣了!」迪雷奥忽然大笑起来,「如果是这样,我很好奇你的新手教官到底会怎么教你。」 「新手教官?」他眨了眨眼。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是在那艘现已沉没的渡轮上。他已经遗忘那位金发指挥家的名字,却对她的那句数落很有印象。 「你不知道吗?」迪雷奥眉毛微挑,「你申请完冒险者,不会立刻得到冒险者证,而是必须接受为期一週的新手训练,并且测验合格,才能正式成为冒险者。」 「……喔、喔,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他强作镇定地笑着,「谢谢你的解释。」 他打从心里觉得这个世界疯了,明明自己看过的异世界故事,几乎在进城没多久就可以得到职业,不像这里—— 心念一转,他又突然觉得这种制度也不无道理。 在委託数量有限的情况下,如果冒险者资格太容易取得,分配到每个人的资源就会被大量稀释。 ……毕竟,这里绝对不可能会有什么失业补助金。 在布利登的协助下,荷洛丝总算恢復理智,用平稳的口气说:「这个应该问题不大。只要教官跟他是同一个职系,就可以引导他使用共通技能。」 桑利梅却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冒险者公会最好为他同时安排八个新手教官,那样才最稳当。」 「为什么是八个?——啊。」布利登刚脱口而出,就尷尬地拍了拍脑袋,「对不起,换我激动了,差点以为这是我们的业务……」 「因为他的两个主职业加起来,同时拥有八种职系的共通技能。」桑利梅淡淡地说。 布利登听完差点摔倒在地,「好,这下有写不完的报告了……」 「真正动笔的是我。」桑利梅冷静地补了一句。 「要去王宫面见的是我。」荷洛丝也不紧不慢地接话。 两人用同样的眼神看向布利登,彷彿是在说——我都不急了,你在急什么? 原本,鑑定士公会应该就要开始准备向国王进行特殊报告的事宜。但在布利登的建议下,一行人最后还是决定先跟着他一同前往冒险者公会。 再怎么说,若能亲眼见到「超凡职业」的技能展示,一定能把那份报告写得更好。 回到一楼大厅时,萨塔尔一家人看见如此大的阵仗着实吓了一跳。当听说他的鑑定结果后,萨塔尔妈的眼神整个都不一样了。 「你觉得我们小萨怎么样啊?」 「妈,你在问什么啦!」萨塔尔脸涨得通红,急忙低声抗议。 「我也就随便问问,瞧你急的。」萨塔尔妈调侃地朝萨塔尔笑。 他没想到会被少年的母亲问这种问题。 想到奈芙里对这个国家恋爱观的描述,以及萨塔尔的成年礼就在明年,直觉告诉他——对方绝对不只是随口问而已。 「我、我觉得萨塔尔很棒,很善良、有自信,又有正义感,是很值得信赖的伙伴。」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呀!」萨塔尔妈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偷偷瞥了萨塔尔一眼,自己明明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可少年的脸……怎么还是红红的? 「好了,下一站,冒险者公会!」迪雷奥爽朗大喊,「我们出发!」 ……奇怪了,怎么这里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比他自己还要开心? 正当他这么想,系统的声音再度在脑中响起。 「侦测到疾烈洛魅力增加。」 「侦测到疾烈洛威望增加。」 终、超凡的职业与认可的名字 (004. 活着,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终、超凡的职业与认可的名字 (004.活着,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燃烧吧!burning!」 看见那座战士雕像,他脑海里便自动浮现河村学长的声音。 一旁的萨塔尔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他失守的嘴角,他也就胡乱诌了个理由笑着带过。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到冒险者公会。在场所有人,包含公会职员,见到迪雷奥的衣着纷纷鞠躬行礼。 迪雷奥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只是陪朋友来登记,你们不用拘束,就当我不存在。」 ……怎么可能真的当不存在。 他笑着摇了摇头。人怕出名猪怕肥,过了今天,他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平静。 走到柜台前,一名女性职员客气地微笑:「请出示职业证明。」 「你好,在这里。」荷洛丝从他身后站出来,朝对方挥挥手。 「荷洛丝会长?您……怎么这么突然?」女职员的眼睛瞬间睁大,又训练有素般很快恢復笑容。 「这孩子刚完成职业鑑定,因为是前所未见的双主职业,我想还是自己来一趟。」 荷洛丝一番话再度让现场炸开。 「伯爵是他的朋友,还有鑑定士公会的会长陪同?」 「……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有没有听错?欸,她说双主职业!」 他听着其他冒险者正拼命讨论着自己,先是手足无措,却又立刻调整呼吸,很快平復下来。 ……这种事,迟早是要习惯的。 那名女职员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结巴着说:「可是这样,资讯的部分……」 这一次,换桑利梅站了出来,声音客气而稳重。 「老朽正是为他进行鑑定的职业鑑定士,带我进数据室吧,由老朽亲自替你们登录资料。」 桑利梅和女职员进入柜台旁的一扇门。但没多久,两人又一同走了回来。 「好的,这位先生,已经确认您的主职业为疾刃咏武者,以及蛊癒谋匠。」女职员从桌底拿出一张纸,「这是登记申请单,填完后便会为您安排技能测试,并寻觅适当的新手教官。」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空白栏位。 ——没有一项是答不出来的。 「疾烈洛……欧芙诺恩……人类——」 很快,他填好申请表递回去,却换来女职员一脸错愕的表情。 「疾烈洛先生,请问您的姓氏?」 「欸?」他瞬间傻眼,「姓……不是姓疾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迪雷奥立刻爆笑。「疾烈洛你认真的吗?」 ……难道不是吗? 他一头雾水,却看到其他人都在憋笑,除了——萨塔尔。 少年立刻把那段猩猩养大的故事又重述一遍,眾人才恍然大悟。 「不过仔细想想,平常我们好像也很少提到自己姓氏?」萨塔尔爸摸了摸下巴。 「才怪!」萨塔尔妈立刻拍了丈夫一下,「有身分的人交流,大多都会提到家族的。」 萨塔尔爸尷尬地抓抓脸,「看来我们平常接触的圈子果然不同啊……」 他怔了好一会儿,看向身旁的少年:「不然,让萨塔尔帮我取,好不好?」 「我?」萨塔尔摸了摸头,「这个责任太重大了啦……」 「有什么关係,洛洛让你取,代表你在他心目中很重要呀。」萨塔尔妈乐呵呵地笑着。 「嗯……」 萨塔尔开始陷入沉思状态,眉毛微蹙,时不时还瞇一下眼。终于,少年给出了答案:「蕾卓塞朗。」 「喔,这个名字好!」桑利梅摸了摸鬍鬚,「花蕾、卓越、要塞、爽朗,真的不错。」 他也觉得听起来不错,只是「蕾」这个字,会不会太女性? 下一刻,迪雷奥立刻打消了他的疑虑,大笑着说:「这个『蕾』取得极妙,我们圣雅蕾格家族的族徽正是一朵待放的花苞。」 「那疾烈洛呢,还喜欢吗?」萨塔尔揉了揉鼻子,「你的名字,疾如风、烈如火,洛是水,所以我就……把剩下的土、雷、日、月全部集齐,组成你的姓……」 「喜欢,我太喜欢了。」 不愧是副职业研究者,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名字可以有这种解读。 他提起笔,在申请书的签名栏上写下——疾烈洛·蕾卓塞廊。 终于,疾烈洛即将迎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正式身分。 一行人随着疾烈洛,在检核官的带领下,进入到冒险者公会的训练场。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好几排训练用的稻草人。检核官用颤抖的声音,对他下达指示:「请展示战斗职系的共通技能。 深吸一口气后,疾烈洛用力喊了声:「衝撞。」接着奋力往前一顶,整个稻草人被他直接撞散。 所有人瞬间愣在当场……包括那名检核官。 「请展示潜行职系的共通技能。」检核官的声音抖得比刚刚更厉害。 疾烈洛轻轻点了点头,嘴里唸道:「隐匿。」 话音未落,他便像人间蒸发一样,整个人瞬间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为了测试这个技能,疾烈洛偷偷摸了一下萨塔尔的脸颊。想不到,对方真的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身体不自觉地抖动几下。 紧接着,还有器械、智者、术士、圣职、民生、统御六大职系,他逐一施展——标记、冥想、蛊惑、祈祷、议价、鼓舞等相对的共通技能,疾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全部展示完毕。 「好、好的,我是今日的检核官拉姆齐。已确认疾烈洛的双主职业为——疾刃咏武者,以及蛊癒谋匠;并检验出确实有相应的八种共通技能。」 拉姆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续着说:「接下来的流程,会由新手教官带领,在一週的时间内学习必要的冒险者知识,还有学习各自职业的普通技能。」 宣读完毕之后,拉姆齐要疾烈洛等人在此稍候,自己要先去了解公会是否已寻觅到合适的教官人选。 于是,他们就在训练场等了一个上午。当拉姆齐再度回来,竟看到——他身后多了九个人。 ……等等。师父跟莎勒思怎么也在队伍里? 「疾烈洛,恭喜你呀,终于有自己的职业了。」 「……真的是师父,你怎么会来?」他有一股上前一把抱住翠珍德的衝动,但又忍了下来。 「喔,这个嘛……」翠珍德笑着看向拉姆齐,「还是留给长官说明好了。」 「喔,教授,您千万别这么叫我。」拉姆齐的额角冒了几滴冷汗,用更慎重的口吻向眾人说:「本次冒险者公会特别委任魔法学院的翠珍德教授,和他的八名学生,共同担任疾烈洛这一週的新手教官,感谢各位的耐心等候。」 话音刚落,拉姆齐又默默凑到疾烈洛耳旁:「翠珍德教授是鼎鼎有名的魔尊,他的八名弟子也都是在各队伍里赫赫有名的传说级冒险者,你是真有福气。」 ……他当然知道师父多有名气,但想不到莎勒思居然也这么厉害? 「谢谢拉姆齐老师,我会加油。」疾烈洛鞠躬致谢。 「别、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打杂的。」拉姆齐向他笑了笑,「加油啦,未来我们还有很多碰到。」 最后,这位检核官朝他们及翠珍德等人点头致意,便离开训练场。 「疾烈洛,你有任何武器来吗?」翠珍德亲和地说:「我已 「欸?没有耶……」 原先那把剑,已经在昨天交还奈芙里了。 「没关係,我也猜是这样。」 翠珍德往后站退一步。 「这些,是跟冒险者公会借来的,先挑一样试看看吧。」教授眉头微挑,「毕竟,你的两个职业,目前的已知资讯完全没有。」 推车上,摆了大刀、长矛、斧头、阔剑等各式武器,他也不知道从何选起。 ……这,是什么比武大会的桥段吗? 翠珍德对他微笑,像在鼓励他勇于尝试。回头一看,萨塔尔一家、迪雷奥、荷洛丝和布利登等人,都在温柔地凝视着他。 有这么多人在为自己加油打气,他的心中顿时涌起无比力挺。 ……衝吧,疾烈洛。 他微笑着,拿起了一把剑。 「师父,我准备好了,未来要麻烦您继续指教。」 背后的风撩起发丝,带着一点凉意,他的内心却温暖无比。 疾烈洛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在他脸上。 ……活着,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