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霸总绑定攻略系统后》 第1章 [现代情感] 《当霸总绑定攻略系统后》作者:式微不思归【完结】 本书简介: 开学那天,江知意遇到一个印象深刻的男人。 男人一身笔挺西装,身后一辆sf812豪车,隔着人来车往的马路,他的目光准确无误钉在了她身上。 江知意:……为什么一直看我,不会是坏人吧。 她快步走开。 第二面,男人捡到她被偷的书包,还叫了她的名字。 ——见鬼了,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江知意抱着书包退后几步,转身就跑。 第三面,他从小偷那里找回她重要的东西,还给了她。 第四面,第五面,第六面……渐渐的每一次她需要帮助时,男人都会出现。 她也慢慢知道了男人的名字。 傅延青,是个总裁。 他不求回报地帮她,还说要和她交朋友。 一个坐在写字楼顶端的总裁想和一个普通学生交朋友的概率是多大? 在江知意的认知里,是零。 她不相信。 她警惕着,提防着,不敢交付自己的真心。 直到有一天。 她发现傅延青是个纸片人。 * 傅延青是一本小说里的霸总。 某一天,他脑海里凭空多了道没听过的声音,那声音轻快地说道:“你好宿主,我是系统xa3211,现在来为你发布攻略任务……” 傅延青:? 什么东西? 攻略? 凭什么? 最初,质疑攻略的是他;可后来,爱上攻略对象,为攻略对象付出一切的,也是他。 #有人说,被人无条件地爱过,就能治愈人生中的任何创伤,于江知意而言,傅延青的出现,就是她最幸运的奇迹# 1v1(江知意&傅延青)he双c 阅读提示: 1.作者铁血纯爱党,十分在意【双向奔赴】和【感情的纯粹性】,不好这口的可以及时退出,及时止损 2.开篇女主17男主25,结尾女主21男主25 3.开篇一个月女主成年(即12章),女主未成年期间无感情线 5.人设不完美 6.会写死男主一次,至于能不能死了又活,会看评论反馈要不要写活 7.由于作者本人觉得,大学前的自己和大学后的自己是两个人,变化巨大,所以为了写女主的变化与成长,故事开头设定在高三,开学后很快成年,无任何不良导向,特此说明 * 老夫妻骑驴的四格漫画讲:两人都骑在驴上,有人说他们狠心;老爷爷骑驴,有人说老爷爷自私;老奶奶骑驴,有人说他们愚蠢,为什么不一起骑;两人都不骑,有人说他们傻,有驴不骑。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我也只是自割腿肉写自己想看的,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不喜欢可以再看看别的,找其他喜欢的文,但请尊重喜欢这口的人 内容标签: 都市 系统 甜文 轻松 天降 总裁 主角视角江知意傅延青 一句话简介:真心换真心 立意:真心换真心 第1章 round 1 江知意 “知意,来,妈妈有话跟你说。” 江知意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喝了口水,慢吞吞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苏语琴有点紧张,眼神飘忽一下才深吸口气,看向她道:“是这样的,爸爸妈妈想了很久,决定还是离婚。”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安静下来,像在试探江知意会有什么反应。 江知意没反应。 她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冷漠道:“哦。” 见江知意如此平静,苏语琴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怕江知意反对,怕江知意跟她闹。 “知意,妈妈这么做也是没办法,我和你爸实在过不下去了。” 苏语琴心虚一般地找补,被江知意冷不丁打断:“离婚证拿了吗?” 苏语琴一愣:“拿了。” “哦。” 还是冷漠的一个字回应。 然而这个字的潜台词在苏语琴听来,就像是嘲讽——“拿了还说什么。”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苏语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片刻道:“妈妈最近要出差,没法在家陪你,给你留一万块,有什么需要你看着买,别乱花。” 她说着,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写了密码的便签。 江知意看了银行卡几秒,一言不发地接过。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江知意等了一会儿,见苏语琴还没有开口的意思,轻轻抬眼:“还有事吗?” “……” “没了。” 江知意点头,将银行卡装进校服口袋,然后起身:“那我去上学了。” 她走到门口,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苏语琴追上来,嘴唇翕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江知意投去疑惑的目光:“还有事?” “没事。”苏语琴勉强笑了一下,然后说,“下午好好上课,好好听讲。” 江知意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讥笑。 她扯了下嘴角:“我们这两天考试,不上课。” 苏语琴勉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江知意看着她难看的笑,心里有微妙的痛快。 高三刚开学,学校组织第一次模拟考,苏语琴但凡对她上点心,都不至于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她就喜欢看苏语琴的遮羞布被扯下后的表情。 明明没关心过她,却偏偏喜欢做这些表面工夫,她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江知意冷笑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九月初,盛夏的热意还在,江知意坐上公交车来到了学校。 回家折腾了一趟,这会儿已经快两点了。 江知意来到考场,教室已经坐好大半的人。 考场按年级名次排,和她同班的几个同学见到她来,立刻凑上来,笑嘻嘻地说:“学霸,下午考数学,来找你蹭蹭运气。” 江知意笑了,好脾气道:“行啊,蹭吧。” 其中一个双手合掌,深吸一口气:“我吸——” 还没吸完,另一个同学一巴掌扇过他头顶:“少吸点,这么多人呢!” 他们闹成一团,江知意看着他们抿唇而笑。 这种东西只是求个心安,都是嘴上说说,没人会真的当真。毕竟上学这么无聊,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都能引起大家的兴趣。 这期间又陆陆续续有同学来到考场,三三两两以班为单位聚成几个小圈子,有些打闹,有些聊课外八卦,有些对早上的语文答案。 没多久,老师抱着卷子进来,考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自觉回到座位,想到即将面临的数学考试,表情都变得凝重严肃。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江知意。 卷子发下来后,江知意心无旁骛地写写算算,一脸轻松。 等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老师抱着卷子离开,教室里立刻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我靠这数学出的什么鬼题!” “我跪了啊,这次我又考砸了!” “出这么难的题要死啊!” “数学滚出高考!” “……” 江知意还在收拾文具,班上就有几个同学围上来。 “学霸,11题选择你选的什么?” “填空第三第四答案是什么?” “还有我还有我,学霸你倒数第二题算的多少?” 江知意看看自己的草稿纸,一一回答。 有人与江知意答案一样,立刻狂喜:“哈我对了!我对了!!!我跟江知意答案一样!” 有人与江知意答案不一样,捶胸顿足:“完了我错了,凉了啊,这次又凉了!” 有人则把江知意的草稿纸直接拿走:“学霸我对一下选择填空答案,马上还你!” “让我也对一下!” “我也对一下!” 草稿纸被拿走,立刻引得一拨人围上去,江知意这边反倒空了几分,只剩两个仍围在她旁边。 其中一个叫李博的拧眉看着草稿本,终于一拍大腿:“我靠,我从第一步就算错了,我服了!12分就这么没了!” 懊悔情绪溢于言表,江知意不由看了一眼他的草稿本。 是一道关于数列的题。 第一步很简单,通过等差数列的求和公式算出通项公式。 他连第一步都算错,后面的自然满盘皆错。 江知意想了想,抬头问他:“我有一个关于等差数列的小技巧,你要听吗?” 李博一愣,眼里放出光来:“当然!” 不止李博,另一个围在她身边的同学也凑上来。 于是江知意拿出笔,在草稿本上写下两个公式。 分别是等差数列的通项公式与求和公式—— an=a1+(n-1)d sn=[(a1+an)n]/2 江知意边写边说:“然后我们把an代入下面的公式里,sn就变成这样。” 第2章 草稿本上的公式随之一变—— sn=a1n+[dn(n-1)]/2 江知意:“现在我们把这两个公式变一下形,按系数从最高项写到常数项。” 草稿本上的公式继续变。 an=dn+(a1-d) sn=1/2dn2+(a1-1/2d)n 江知意写好,敲敲笔,指向两个公式的最高项系数:“一个d,一个1/2d,发现规律了吗?” 李博愣愣道:“an的最高项系数是sn的二倍。” “对了。”江知意露出笑容,继续问,“你再看两个公式的系数之和,d+(a1-d),1/2d+(a1-1/2d),它们什么关系?” “相等。”脱口而出这个答案,李博意识到什么。 “没错,所以发现这个规律后,你就可以一秒钟通过an求sn,通过sn求an。”她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假如an=4n+1,那sn等于多少?” 李博凝神,一秒钟后道:“2n2+3n。” “对了。”江知意放下笔,心满意足道,“只是一个省时间的小技巧,除了方便计算,大题里你也可以根据它们的系数关系快速得出一些结论。” 她拿起书包:“走吧,我们该回教室了。” 李博还沉浸在小技巧里,他想了又想,心服口服道:“难怪你每次都考第一,江知意,你太强了。” 他夸得直接,江知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礼貌笑笑,没再多说,从同学堆里拿回自己的草稿纸,向教室走去。 “江知意!”没走几步,身后有人叫她。 江知意闻声回头,看到刚才同样围在她身边的王鑫追上来。 他提着书包和她并肩,开口:“江知意,这次我又没考过你。” 江知意点头:“然后呢?” 王鑫将书包单肩背起,没有看她,低头踢开一个小石子:“你真的很厉害。” “嗯?”江知意不明所以。 “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觉得女生学不好数学。” 他说着抬起头,目视前方,鼓足勇气:“直到遇见你。” 江知意惊讶看他。 平心而论,王鑫的数学也算前几,遇到难题时,他们偶尔也会交流思路。 但这么掏心掏肺的话,江知意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王鑫依旧没有看她。 他们这个年纪,感情还比较简单纯粹,同学之间多是打闹或者问题,第一次说这么正经认真的话,他反倒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江知意看他几秒,微笑道:“谢谢。” 虽然她不该骄傲膨胀,可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江知意还是不免开心了下。 谁会嫌弃夸奖多呢。 她既高兴自己的能力被认可,也高兴自己凭实力改变了王鑫的看法。 女生学不好数学? 不。 女生当然能学好数学。 考完试就回到教室开始上自习。 七点放学,江知意作为走读生,收拾好书包,和同为走读生的同桌一起下楼。 同桌叫王瑜,是个女生,她们经常一起搭伙去公交车站。 王瑜挽上她的手臂,八卦道:“对了,我刚刚收拾书包,听见李博在窗边嚷嚷学校对面停了辆豪车,等会儿要不要看看?” “豪车?”江知意笑着打趣,“有多豪?”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顺路听了一耳朵,李博喜欢车,我看他扒在窗户那儿说了一大堆外形啊性能什么的,我一句都听不懂。”王瑜耸耸肩,“能让李博那么激动,那车肯定很豪,不知道又是哪个领导的车。” “你要是想看,那我们就顺路去看看。” “好啊好啊。”王瑜更亲密地挽紧她胳膊,“走走走,去长长见识。” 来到校门外,果然见到一辆不同寻常的车。 江知意不懂车,但那辆车停在学校对面,凡是路过的车都识趣地避远了些,她就判断出这车确实挺贵。 否则刮了蹭了,可不是一般人能赔得起的。 豪车通体漆黑,只有细节几处用银色做了点缀,车型流畅美观,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贵”的气质。 不过,除了显眼的车,还有一个显眼的人。 一个气质斐然的男人。 隔着一条马路,不断有车经过,江知意其实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可他站在那里,随意往车上一靠,就无端让人觉得英俊出众。 男人身穿一身黑西装,脚下一双黑皮鞋,明明跟卖保险的穿得差不多,可就是让人觉得……不像卖保险的。 就是让人觉得,他有一种睥睨众生的高傲感,与这条熙攘的街道格格不入。 公交车按着喇叭从马路中间飞驰而过,隔开了江知意的视线,等车开过,马路重新变得开阔,江知意发现,原本低敛着眸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看向了她的方向。 王瑜扯她的袖子,奇怪道:“江知意,你看见豪车边上那个人了吗,你有没有觉得他在看你?” 江知意愣了一下,立刻向自己身后看去,没看见其他人,她又转回来。 男人还在看她这个方向。 明明隔了一条马路,隔了这么多学生,他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江知意,你认识他?”王瑜继续问。 “不认识。” 她的确不认识他。 说完两句话,男人还在看她。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就只是看着。 江知意觉得不适,有种被奇怪人士盯上的感觉。 这人该不会……来自什么拐卖少女的组织,正在盯梢她吧? 她收回目光,匆匆拉着王瑜向公交车站走:“走啦,快回家,明天还有考试呢,你不复习了?” 王瑜这才回神:“啊对对对,我都忘了明天还要考理综和英语了。” 两人向车站走去,而对面的男人——傅延青,终于收回目光。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看见了吗宿主,她就是你要攻略的对象,江知意。” 作者有话说: ---------------------- 数学符号打不出来,会变成问号,n后面的2代表平方 再总结一遍结论,an的最高项系数是sn最高项系数的2倍,an和sn的系数和相等(只适用等差数列) 所以已知an=4n+1,sn的最高项系数就是4的二分之一,即2;又因为an系数之和是4+1=5,所以sn的系数之和也是5,sn的另一项系数就是5-2=3,即sn=2n平方+3n “之前我一直觉得女生学不好数学,直到遇见你。” 来自我高中一个同学对我说的原话,从我认识他起,到高考,他数学一次也没考过我。 第2章 round 1 奶奶 上公交车之前,江知意刻意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 男人没再看她,垂眸点了一支烟,没等几秒又掐灭,拉开车门上了车。 江知意看到他上车,趁着人多,悄悄挤上了公交车。 车上空间狭小,到处都是人挤人,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烟味儿,汗味儿,水果味儿,还有学生买的辣条味儿,江知意觉得难闻,但次数多了,她已经习惯。 车摇摇晃晃地开了,清凉的风从窗外吹进来,驱散了几分夏末的燥意。 江知意将手伸进校服兜里,摸到那张银行卡,握紧了它。 苏语琴出差,家里没其他人,这张银行卡就是她的全部。 倘若丢了…… 她可不信苏语琴会再给她一万块。 苏语琴一定会说——“丢了?怎么可能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也能丢?江知意,你不会是故意说丢了然后找我多要钱吧?” 她甚至能想见苏语琴说这些话的表情神态和语气。 不像王瑜的妈妈,听说王瑜丢了钱,第一反应是王瑜有没有事,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为什么苏语琴不能这样。 四站后,江知意下了车。 车站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她得步行走完剩下的路。 傍晚时分,天有点黑了,路上是下班的工薪族和放学的学生。 江知意边走边想今天下午考的一道数学题。 答案过程已经明了,但有一个错误的思路,她要想想那个思路错在哪里。 只有想明白本质,下次遇到才不会出错。 等走到小区门口,错误的原因刚好有了眉目。 她拿钥匙开了单元楼的门,左右看看没什么可疑的人,才迅速走进去关上门。 坐电梯上到15楼,来到家门前,江知意再次环顾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可疑,开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看着安静死气沉沉的家,她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苏语琴已经走了。 门口玄关处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外套,丝巾,包…… 这几乎给了江知意一种错觉,仿佛苏语琴不是去出差,而是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半晌,她脱鞋向里走去,坐在沙发上取出银行卡和手机,将一万块悉数转入了自己的微信。 第3章 做完这一切,江知意终于心安几分。 卡是苏语琴的,不是她的。 只有将一万块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心的。 *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放学后江知意没有再见到那个男人。 第三天老师讲卷子,男人同样没有出现。 第四天亦是,男人仿佛昙花一现,偶然路过,只为了给他们枯燥的高三生活提供谈资。 最开始两天,李博总会兴致勃勃讲起那辆豪车,但高三节奏太快,没多久,连李博也不再提了。 江知意打起精神警惕了三天,最后也不免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也是,哪有拐卖少女的人穿得那么明显的。 第四天放学,江知意带着发下来的模拟卷去了一趟养老院。 养老院在家的反方向,比回家的路略远一些,等到养老院的时候,天只剩下最后一层余晖。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一路上遇到工作人员,她们跟她打招呼:“知意,又来看你奶奶啊。” 江知意笑着点头。 来到病房前,她从书包里掏出卷子,装做顺路的模样走了进去。 同房的室友出去遛弯,房间只剩奶奶一个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笑容:“小姑娘,你又来看奶奶啦。” 小姑娘。 这个陌生的称呼江知意已经听过无数次,可再次听到时,她的心还是一酸。 奶奶已经很久没叫过她“知意”了。 她得了老年痴呆,不认得她,见到她时,也只会以为她是别人家的小姑娘。 正因如此,苏语琴才不愿费心管她,才会把她送到养老院来。 养老院,听起来是个好地方,什么都有,还有专人陪,可江知意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每天醒来,看到的景是朝气蓬勃还是暮气沉沉,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江知意看来,养老院就像一个死亡倒计时的地方。 时不时就会听到谁谁谁去世了,谁谁谁又走了。 在这种死亡阴影笼罩的地方生活,怎么可能安然度日。 “嗯。”江知意轻声应着,走上前道,“我看到门开着,就来看看您。” “诶。”奶奶笑眯眯道,注意到她手中的卷子,问,“你们最近考试了吗?” “考了,高三开学第一次模考。”江知意说着展开卷子,“奶奶你看,我是第一。” 最上面的卷子用红笔写着近乎满分的分数,她眸色亮晶晶的,眼神简单又纯粹,既骄傲,又期待着夸奖。 “哎呀,第一,太厉害了。”奶奶接过卷子,惊叹地看着上面的分数,连声夸赞,“数学可不好考呢,小姑娘太厉害了。” 奶奶将试卷翻来翻去,翻到无话可说,自言自语道:“我们家知意数学也很厉害呢。” 很轻的一声,语气低落,又带着几分想念。 江知意知道这是奶奶在想她了。 在奶奶的视角,“江知意”已经很久没来见她了。 可奶奶不知道,她就在她眼前。 “是啊。”江知意笑,“她没转学的时候,我也考不过她,她走了我才能考第一的。” “诶!”奶奶不乐意,板起脸,“哪会,你和我们家知意一样厉害,不许这么说。” 她说着拿起枕边的小铁盒递给江知意:“奶奶知道你们喜欢吃甜食零食,这是奶奶攒下来的糖,你拿着回去吃。” 铁盒打开,里面是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糖。 水果糖,奶糖,硬糖,软糖,巧克力…… 装了满满一盒。 江知意还在愣怔,奶奶将铁盒又往前递了递:“快收着吧。” “对了小姑娘,你能不能帮奶奶一个忙?”将铁盒塞给她后,奶奶又从枕头下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能不能,把这封信寄给我们家知意?” “奶奶不会寄信,不知道怎么联系她,能不能麻烦你,帮奶奶寄个信?” 江知意鼻尖蓦地一酸。 她咬着唇将泪意逼回,才神色如常地笑着说:“好啊奶奶,我帮您寄,等江知意回了,我再把回信拿给您。” 见她应下,奶奶松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感激道:“唉,谢谢你啊小姑娘,等你下次来,奶奶多给你攒点零食。” 江知意取下书包,将信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装好糖,乖乖应道:“谢谢奶奶。” 拉好书包拉链,江知意望一眼窗外的天,还没黑透,于是提议道:“奶奶,我陪您走走吧,出去散会儿步,活动活动。” “这么晚,你不回家了?奶奶不要紧,你学习重要,赶紧回家吧。” “没事的奶奶,走一走,十分钟就能回来。” 江知意坚持,手已挽上奶奶的胳膊,奶奶说不过她,只得答应。 搀扶着奶奶来到养老院的楼前空地,太阳已落下大半,最后一缕霞光笼罩天际,瑰丽绚烂,末日般华丽。 九月初秋,绿叶已有泛黄凋零之势。 树下零零散散铺着几片落叶。 江知意看到落叶,起了玩心,上前踩了一脚。 落叶没有如她所想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她遗憾地叹口气。 在很小的时候,每逢秋天,她就喜欢玩这种游戏。 踩着落叶,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心里宁静又快乐。 奶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说:“叶子还软呢,现在踩没声的,等过一个月天气再干些,踩了才好听。” “喔。”江知意笑笑,蹦蹦跳跳又回来扶奶奶,“那我不玩了,再陪您走一圈就回家。” 晚霞中,一老一小的身影相互依偎,格外温馨。 远处,傅延青看着江知意的背影,淡淡吐出一口烟圈。 系统道:“怎么样宿主,她是不是很可爱!” 傅延青没应。 可爱吗? 踩个落叶高兴成那样,就是可爱? 这是他第二次见江知意,直至此刻,他依旧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攻略她么…… 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 烟渐渐燃尽,傅延青掐灭烟,正准备上前,系统突然尖叫道:“糟了宿主!有人偷江知意的书包!” * 绕着空地转了两圈,扶着奶奶回到房间,江知意一眼就发现自己的书包不见了。 明明散步前还在奶奶床上的,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江知意手脚冰凉,明明是初秋,她却觉得有股冷空气灌入了自己的血管,冷得她发抖。 书包里……奶奶给她的信她还没拆呢。 好好的放在床上,怎么会不见? 谁会偷她的书包? 奶奶没注意,回到房间就催促着她回家,催了几句才发现她没背书包,继而才发现床上的书包不见了。 奶奶问:“小姑娘,你的书包呢?” 江知意不知作何回答。 她不想让奶奶担心,强压着自己的不安,咽了下口水才装做镇定模样道:“应该是,哪个姐姐帮我收起来了,我出去问问就好。” 心里乱成一片,江知意再顾不上别的,匆忙告别道:“奶奶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诶,路上小心,早点回家啊。”奶奶在身后喊道。 大步出了房间,江知意第一反应是去找认识的工作人员查监控。 她经常来养老院看奶奶,不少姐姐都眼熟她,会心疼她一个人而多照顾她些。 顺着走廊拐过一个弯,江知意叫住一个工作人员:“姐姐!” 工作人员闻声回头,露出笑容:“知意,是你啊,怎么了?” “你们这里是不是装了很多监控?姐姐,我书包丢了,想查一下监控可以吗?” 工作人员皱眉:“书包丢了?在哪里丢的?” “在我奶奶房间。” “这……”工作人员一时为难,“为了老人的隐私,我们是不在房内设置监控的,只有走廊上能看到哪些人进出房间。” “那让我看看走廊上的监控可以吗?”江知意焦急追问。 工作人员还是一脸为难,她微微弯腰看她:“知意,一般来说院内监控是不可以随便调看的,我也不好做主,要不你先说说书包里有什么,有贵重物品的话我可以帮你向组长申请一下。” 书包里有…… 其实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最值钱的手机在她身上,余额为0的银行卡在家里,剩下的,也只有课本作业卷子钥匙,和奶奶刚给她的糖和信。 但奶奶给她的东西,显然不会被判定为贵重物品。 江知意攥紧袖子,声音艰涩道:“有我家钥匙。” 工作人员想了想,安抚道:“那我找组长申请试试,不过我要提前说一声,别报太大希望。” 她说完转身,往远处走了几步,拿出手机,拨通了组长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知意紧张地等待结果。 第4章 一分钟后,工作人员走过来歉疚笑笑:“不好意思啊知意,组长说非重大财产损失不可以随便调看监控,所以……” 她想了想,努力安慰道:“其实养老院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往,就算查到监控也不能确定是谁顺走了你的书包,既然重要的东西只有钥匙,那直接换锁才是最省事的,找人太浪费时间了。现在换锁也不贵,你回家跟你妈妈说一声,她不会怪你的。” 江知意还想说什么,远处已有人在叫:“小赵,忙完了吗,快过来搭把手。” “来了。”工作人员应了声,拍拍她的肩,“那你早点回家啊,姐姐先去忙了。” 江知意:“姐……” 刚发出一个音节,工作人员已经匆跑远。 江知意:“……” 这就完了吗? 所以奶奶给她的信和糖就这样没了吗? 江知意迷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立刻回家找人换锁,毕竟钥匙丢了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被偷家,她不敢想苏语琴会怎样对她。 可是……她又想试试报警。 万一能找回来呢?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一路,终于在走到养老院门口时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江知意看见了自己的书包。 她看见她的书包出现在一个男人手里。 落日西沉,暗色的夜幕下,仍是那辆显眼的豪车,仍是那个显眼的人。 一身贵气逼人的黑色西装,一双黑亮的皮鞋。 即便已经几天没见,可男人的穿着和气质都太出挑,让人过目不忘,江知意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他是几天前出现在校门外的男人。 男人站在车边,单手拎着书包带子,神情闲散又漫不经心,像在等什么人。 蓦地,他抬眼看过来,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下一秒,他轻抬下巴,将她的书包提起几分,像在示意—— “你的书包。” 作者有话说: ---------------------- 得知绿日要来中国开演唱会了,我火速去办了港澳通行证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一想到下个月要去看绿日的演唱会我就开心到想尖叫 第3章 round 1 傅延青 江知意没动,盯着书包没说话。 浅蓝色,肩带偏薄,拉链上挂了一个小香囊。 看起来跟她的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她的书包,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手里? 本以为那天的匆匆一撇只是偶然,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江知意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养老院门口是保安,大门前的街道不断有行人走过,甚至因为男人太过出众的长相,引来了一些似有若无的打量。 天蒙蒙黑,江知意站在原地,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出现有些莫名。 如果是他拿走的,他想干什么? 她迟迟未接,男人觉得疑惑,轻挑了下眉,开口:“你的书包,不要?” 晚风拂过,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一起飘向她耳中。 略带颗粒的质感,和他的人一样有辨识度,让人过耳不忘。 江知意大脑高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硬邦邦问:“我的书包怎么会在你那里?” 男人忍不住笑了。 “当然是看到你的书包,顺手做件好人好事,拿来还给你。”他说着将书包向前递了递,“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所以书包不是你拿的? 江知意忍了忍,还是没将这句话问出口。 男人个子极高,在身高力量的绝对优势下,她不是他的对手。 她得以保护自己为重。 江知意紧张得心怦怦直跳,上前两步,迅速将书包从他手中扯了过来。 紧接着后退几步,退回到安全距离,才低头开始检查。 从侧兜到书包夹层,一一翻过一遍后,江知意不得不承认,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除了书和卷子作业,其他东西都不见了。 她的水杯,她的信和糖,她的钥匙,都不见了。 …… 江知意茫然几秒,抬头又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还没走,不知什么时候取了根烟,正准备点燃。 见她望过来,男人将烟从嘴里取出,漫不经心地问:“少了什么没有。” 除了书全少了。 江知意抿了下唇,换了种问法:“你在哪儿看到我的书包的?” “垃圾桶旁。” 江知意:“……” 这个答案真是让人觉得无语又合理。 这年头,连小偷都觉得书和作业是累赘,都懒得偷了。 她到底年轻,涉世未深,不善于藏心事,男人观察着她神情,淡淡反问:“真的少了?少了什么?” “没什么。”江知意丢下这句话就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硬邦邦补充道,“谢谢你帮我把书包送回来。” 既然确定钥匙丢了,那换锁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奶奶的糖和信……只能等换完锁再说了。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江知意。” 很淡的一声,从容不迫,是那个过耳不忘的声音。 江知意下意识转身,惊疑不定地看着男人。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可转完身她就后悔了。 这样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她不该承认她是江知意的,万一他有什么歹心呢? 男人慢步走向她,又问一遍:“少了什么?” 他随手将烟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接道:“我帮你找。” 头顶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发出细小的电流声。 昏黄的光投在地面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一高一低。 江知意仰头看着莫名其妙的男人,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黑灯瞎火,他要干什么? 找书包吗? 他凭什么闲得慌帮她找书包? 他们又不认识。 又或者……书包只是借口,他的最终目标还是她? 江知意后退几步,咬咬牙,突然掉头就跑。 傅延青还没反应过来,少女已跑出十米之远,眨眼就没入了人群。 傅延青:“……” 系统跳出来破口大骂:“你吓唬她干什么啊,她只是个高中生!看看,都怪你太凶,把人家吓跑了!” 傅延青:“我凶?” 系统:“你不凶她怎么会跑?” 傅延青额头青筋跳了跳。 不欲与系统争吵,他直接问:“她少了什么?” 系统体贴道:“你应该问她没少什么。” “……”傅延青耐着性子,“她没少什么?” 系统:“就剩书和作业了。” 傅延青:“……” 他现在知道江知意听到“垃圾桶”后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丢的东西里有没有比较重要的?” 系统检查一番,回答:“有。” “江知意奶奶写给江知意的信,江知意奶奶给江知意的糖,江知意的家门钥匙。” “这三样东西比较重要。” 傅延青:“那个人现在在哪儿,能找到吗?” 系统再次检查,定位:“熙春路,315号,他正在配江知意的钥匙。” * 钥匙没多久就配好了。 张永接过钥匙,挂在指尖转了几圈,美滋滋地做起计划。 那个女高中生他已经盯了好几天了。 他注意到她每天回家独来独往,没有家长接也没有家长送,楼上的灯只有在她回家才会亮起,凭他的经验,家里大概率没别人。 于是他瞅准机会,顺走了她的书包,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她家门上的钥匙。 那时他跑得急,书包又重,他便将东西一股脑掏出来,只留下书和作业,然后和书包一起丢在了垃圾桶旁。 等跑到一个小巷子,他一翻,才发现这里面值钱的东西也就是一把钥匙。 除了钥匙,其他的东西连十块钱都不值。 真是个穷鬼。 瞥见小铁盒里的糖,他顺手取出一颗硬糖丢进嘴里,恨恨咬碎。 将东西重新装好,他决定先找个地方配钥匙做备用。 这样就算被警察追上勒令归还,他也有备用的可以碰碰运气。 他就赌她没钱换锁。 等钥匙配完,张永的心情放松许多,慢悠悠向江知意的小区走去,准备蹲点。 铁盒里的糖晃来晃去,发出声响,张永停下来,想再取一颗糖吃,手伸进去,先摸到的却是一封信。 皱巴巴的,边角处像是被水浸湿又晾干,摸起来凹凸不平。 对了,之前没顾上看,这信写的什么东西? 他将信从塑料袋拿出,正准备打开,面前忽然落下阴影,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带着他狠狠撞向一旁的树干。 第5章 快到他的脊背感受到一阵剧痛后,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张永攥着信,双手去掰那只手,发现掰不动,破口大骂:“哪个狗东西敢动老……” 抬眸间,男人锋利的眉眼映入眼帘。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却吓得张永一哆嗦。 那眼神……他实在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冰冷锐利,不怒自威,无端让人心里发怵,好像惹了他,就会有什么不可想象的下场。 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手上力道极巧,压制得他动弹不得,根本不似寻常卖保险的,一吓就求饶。 没等他想更多,整个人又被带得向树上撞去。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他一阵痉挛,胃液差点吐出来。 男人松开手,张永像一滩泥一样软趴趴掉下去,手里的信也随之掉落。 男人将信捡起,弹了弹灰,轻慢道:“其他东西呢,还来。” 即便刚刚做出那样用力激烈的举动,他的声音也依旧是平淡的,从容不迫的。 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过。 张永张着嘴仰头看他:“你是……” 他是谁? 盯了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在那个女学生身边见过他啊? 刚发出两个音节,右手就被一只皮鞋踩住。 深红色的鞋底,见鬼的干净。 男人踩着他的手借力,捡起地上的塑料袋,一样一样翻看。 这样的场面超出张永的认知,他呆呆望着男人,一时竟不知该干什么。 很快,男人检查完,脚下一用力。 “啊!”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张永痛叫,“你要干什么!来人啊,救命啊!” 他拼命呼救,却发现这地方该死的僻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感觉他的骨头都要被踩碎了。 张永恨恨看了一圈周围,没看见人,发狠伸出另一只手想要砸男人的脚,男人却比他更快,一抬脚,对准他的脸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直接将他踹到几米之外。 血从脸上流出,留下狰狞的血痕,张永用左手抹了一把脸,看清手上的血迹后,颤抖着指向男人:“你信不信我报警!” 男人发出一声嗤笑。 他站在原地,优雅地理好袖口,嗓音淡淡道:“你试试。” 看着他转身,张永心里涌起羞愤不甘的情绪,他握紧拳,突然发狠冲向了男人。 ——结果又被发觉,男人侧身,踹在他肚子上,又将他踹出几米远。 像败家犬一样躺在地上,张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的第二脚比第一脚更狠,疼得他全身都蜷缩起来,轻轻发着抖。 然而还没完,男人微微蹙眉,似是觉得不悦,慢步走上来,抬脚踩上了他的另一只手。 下一秒,张永瞪大双眼,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 解决完张永,系统忍不住发表感想:“好蠢的人。” 自己案底一堆,还敢说报警,那人怎么想的? 傅延青:“他都靠偷窃为生了,你指望他有多高的智商,有多少见识?” “也是。”系统说,“那宿主现在要去找江知意吗?” “她回家了吗?” “回了。” 傅延青停下脚步,望一眼夜色:“算了,明天吧。” 他可不想被江知意当成跟踪狂。 回到车上,傅延青又确认了一遍三样东西。 钥匙,信,糖,嗯,齐了。 * 江知意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开锁师傅换了锁。 换锁这事说来麻烦,需要一些杂七杂八的证明,幸好江知意从小在这儿长大,邻里之间都认识,物业的阿姨自然也不例外。 有物业作证,师傅又看她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也就破例简化了一次流程,没再执着要什么纸质证明。 换好锁后,江知意转了账,连声说了几遍谢谢才走进家门。 家里仍是空荡荡的,冷冷清清,毫无烟火气。 看着空无一人的家,她突然有种力气尽失的感觉。 今天课间她还听见后桌几个人在聊天,互相说着谁谁谁的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谁谁谁的家长每天都来接她。 大家都在全力备战高考,除了本人,连父母也是铆足了劲给予支持。 而苏语琴…… 什么都没有。 江知意站在门口呆呆看了一会儿才回神,她坐在鞋柜边,取下书包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发现情况比在养老院外粗略看的一眼更糟。 因为在垃圾桶旁蹭过,书包的带子和边边角角都蹭上了土和灰,甚至翻开里面的卷子和作业,还有几页沾上了不明液体,不知是剩下的汤汁还是倒掉的饮料,总之颜色浑浊,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江知意忍着恶心,将书本卷子和作业取出,撕下沾了不明液体的几页,然后将书包放进洗衣机。 滚筒开始转动,江知意坐在洗衣机前,终于有心力想奶奶给她的信和糖。 那封信她还一个字没有看,也不知奶奶写了什么。 早知道就在养老院看了。 还有那盒糖…… 大概也找不回来了。 就算有人捡到,也不会愿意为了这种东西费时费力的。 江知意苦笑了下,眼泪却忽然落下。 一颗一颗。 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在字母站翻到一个没看过的绿日live,是《21 guns》的现场,3分38秒开始竟然是钢琴,那一瞬间我真的有灵魂被击中的感觉 之前看《21 guns》的mv,就觉得高潮旋律太让人热血沸腾,mv的男女主角在硝烟中接吻,周围都是爆炸和弹孔,无敌浪漫,结果今天看live(貌似是德国场),真的没想到还有钢琴的版本 太干净太美了 台下万人欢呼,金色的火花纷纷扬扬落下,真的太燃了,然后钢琴响起,注入灵魂,升华,绝杀! 音乐能传递感情真的太棒了……真的只有听了才能get到 太喜欢绿日了,好期待下个月去看演唱会啊啊啊啊啊 过年这几天更不了,初二我再回来 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 ------ 回来了,诚实地说我破防了一阵,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打开文档面对自己写的东西 正好green day有演唱会,我就沉迷了一阵,看完现场直接躺平在坑底,然后狂听2个月摇滚 之前写郗柠那篇时我还没有黑胶唱机,现在唱机有了,音响有了,黑胶也买了一堆又一堆 感谢摇滚带给我快乐 除了摇滚还看了几部电影的拉片,短的不提,泰坦尼克7个小时的拉片和色戒6个小时的拉片,我各看了3遍 这段时间也经常想起我没写完的坑,想起江知意和傅延青后面的故事 有一次不小心点开自己的小说,发现写过的东西全忘了,作者本人都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于是我就不停地看不停地看,最终达成“看自己的小说看到凌晨3点”的成就,果然只有自己写的东西才是100%满足自己口味的 最近过生日又长了一岁,突然就想起自己写小说的初心——我想看这个,但没人写我想要的感觉,那我自己来 又意识到逐渐增长的年龄,有点恐慌,那就给自己立个小flag吧:30岁之前,我要填完专栏所有的坑 第4章 round 1 家长 吃过饭,翻开练习册准备写作业时,江知意才发现撕掉的其中几页有今天的作业。 她翻来翻去确认几遍,叹了口气。 这事其实也不大,就是麻烦了些,要再去买本新的,然后重写一遍。 江知意想了想,决定明天放学再去买。 到了高三,作业全凭自觉,前一天晚上的作业第二天上课就会讲,所以也不会天天收作业折腾大家,大多都是几天才检查一次。 江知意祈祷,明天不会撞上老师心血来潮想收作业。 * 第二天去学校,老师确实没有收作业。 但—— 第一节课,数学老师捧着练习册,一边讲题一边绕着过道转。 转悠的同时还不时扫一眼过道同学的答案。 好巧不巧,转悠到江知意旁边时,他眼尖,看到订正的红色笔迹,忽然道:“江知意,这题你怎么错了?” …… 江知意心里的弦瞬间绷紧。 怎么错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她的练习册。 这是她借别班同学的。 “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会做错?”老师说着拿起她的练习册,前后翻了两下突然一拧眉,翻到扉页。 果然,下一秒—— “江知意,你的练习册呢?”老师将练习册扔回她的桌上,直接道。 班上的同学全都好奇看了过来,几十道目光下,江知意抿了下唇。 第6章 在“撒谎”和“实话”之间犹豫几秒,江知意选择说实话。 江知意:“昨天我不小心把书包丢了,等找回来已经……” 还未说完就被老师打断,他冷笑一声:“书包丢了?等找回来发现作业被偷了?江知意,你不要觉得你考了第一就能随便糊弄老师了!” “老师,我……”江知意抬头想继续解释,老师却不再理她,猛一转身,大声道,“来,都把作业摊开,我现在检查作业!” 教室一片哗然,齐刷刷响起翻页声。 眼看老师走远开始检查,同桌王瑜急得小声道:“你快跟老师解释呀!” 江知意看一眼老师,低下头道:“下课吧。” 老师正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都是驳他的面子,只会火上浇油,越来越糟。 检查完一圈,又揪出几个不写作业的同学。 连带着江知意,几人都被要求站了起来。 老师站回讲台,视线在站起的同学脸上扫过一遍,最后看着江知意道:“高三了,咱们班竟然还有同学不写作业,怎么,是等着二百多天以后干嘛?等着打零工还是去工地搬砖?家长辛苦送你们上学是让你们不写作业的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所有同学都默契低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江知意也低着头,她没顶嘴,也没来得及解释,这样在全班面前被骂被罚站还是第一次,她觉得难堪。 她什么时候这样被老师说过? “还有你,江知意,考了第一就能不写作业了?我告诉你我这儿没有这样的规矩,侥幸考了一次第一不算什么,这次第一不代表下次还是第一,不代表高考也是第一!” 突然被点名批评,有同学悄悄开始看她,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江知意难堪情绪更甚了。 连王瑜都听不下去,替她着急:“江知意,你现在给老师解释呀!” 江知意抿了下唇,仍然沉默。 老师骂够了也没有让他们坐下,只说让他们下课去办公室就接着开始讲题。 江知意握着笔,看着练习册的字发呆。 她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老师针对她的话和同学打量的目光。 倒是王瑜偷偷给她写了张小纸条—— 【没事,这个老师是新来的,不清楚你实力,你以后次次考第一打他脸就好了~】 除了这句话,王瑜还在小纸条上画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江知意看着呲了一口牙的蛋黄头,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总算好点。 笑过之后又回神,趁老师没注意,将纸条揉起来,偷偷攥进了手心。 后半节课很快过去,下课后,江知意和另外几个同学跟着数学老师回了办公室。 老师坐下后给自己泡了杯茶才开始一个个训人,他刻意把江知意放在最后一个,等前面的训完,轮到江知意,上课铃声也适时响起。 被训完的同学回了教室,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纷纷抱着课本去上课,一分钟内,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江知意和数学老师两人。 和对其他人的态度不同,数学老师看她几眼,直截了当道:“带手机了吗?现在给你家长打电话。” 江知意猛地抬头看向老师。 她惊讶:“打电话?老师,我不是故意不写作业,是我书包被偷了,我……” “你别给我解释,江知意,我现在要直接跟你家长谈。”数学老师放下茶杯不再看她,翻开教案道,“考第一不是不写作业的理由,不写作业还撒谎,这是态度问题,我现在要直接跟你家长谈。” “不是的!我书包是在垃圾桶旁找到的,里面的书被弄脏了我才撕掉了几页,我是准备今天放学就去重买一本的!” 关乎叫家长,江知意也急了,语速飞快把昨晚的事解释了一遍。 这次老师没再打断,他听完后笔尖一顿,放下笔重新看她:“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撕了以后你是不是没有写,打算等今天晚上再写?” “……是。” “叫家长。”老师再次重复。 “……”江知意深吸一口气,掉头就往办公室外走。 这个数学老师是高三才来带他们的,目前也就带了他们不到十天。 江知意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死板,一次不写作业就像犯了天条,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明明都是作业问题,却只有她被叫家长。 但看老师那副样子,显然是听不进她任何解释了。 他认定了她是撒谎,是故意,她再说也只是浪费时间。 怄着一口气出了办公室,取出手机看到“苏语琴”三个字,江知意又清醒几分。 苏语琴……她能来吗? 她应该来不了。 她在出差呢。 她盯着苏语琴的名字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几下提示音后,苏语琴的声音响起。 她压低声音道:“知意?这个点打电话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江知意:“老师……让家长来学校一趟。” “去学校干嘛?”女人的声音陡然变高,变得尖锐,“江知意,你是不是在学校给我惹什么祸了?好好的老师叫家长干嘛?” “我……”江知意抱着一丝希望解释,“我书包被偷了,作业被弄脏了,我撕掉了脏的几页打算今天放学去买新的,结果撞上老师检查作业……” 说到最后,她补充:“我没有给你惹祸。” 苏语琴却听不进去,仍压着声音道:“好好的书包怎么会被偷,你肯定是去哪儿乱跑了!” “我没有乱跑,我去养老院看奶……” “你去养老院干什么?高三了你不在家写作业乱跑什么?那地方鱼龙混杂的你不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祸,我出个差都不得安生,现在老师叫家长我怎么去?我……” 苏语琴话音未落,那边就传来一个模模糊糊的男声:“语琴,怎么了,谁的电话?” 然后话筒声音蓦然变小,苏语琴的声音也变得模糊:“没什么,推销的。” 等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苏语琴压低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我出差去不了,找你爸去。” 没等江知意回答,电话就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江知意靠在走廊的墙上,保持了好一会儿举手机的姿势。 良久,她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自嘲笑了一下。 这个结果,江知意毫不意外。 她至今也不知道苏语琴说的出差是不是真的,更不知道对面那个男声是谁,和苏语琴什么关系,她只知道,苏语琴不想管她。 重新打开通讯录,江知意划到一个叫“江淮平”的名字停了下来。 这是她爸爸。 她刚出生时,他和苏语琴是异地,异地多年好不容易调回来,他和苏语琴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这些年,除了节假日,江知意很少见江淮平。 偶尔见的日子里,江淮平对她还算不错,起码没有发过脾气。 现在打电话给他……他会过来吗? 江知意拨通了江淮平的电话。 和苏语琴一样,电话很快接通,中年男声响起:“喂?” 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江知意有点紧张:“爸爸。” 单手握电话的姿势变成双手,她将叫家长的事又说了一遍。 江淮平听完语气为难:“爸爸在上班呢,走不开啊。” 这句话说完,电话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或许三秒,或许五秒,江淮平接着道:“好了爸爸还要忙,你跟老师好好解释一下,作业补上就行了,实在不行就叫你妈去,给你妈打电话,听话啊。” 然后江淮平也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再次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 “宿主。” 系统对着傅延青道,“江知意有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 网易云一首歌下看到一条评论:“从披头士开始,所有的乐队都摆脱不掉一个魔咒,那就是他们最被世人熟知的代表金曲永远都是旋律相对优美舒缓的抒情摇滚,而那几首歌却并不能体现这个乐队的真正风格和精神。至于为什么是那些歌成了热门金曲,和普罗大众的耳朵脱不了关系,因为我们大部分普通人还是根据令耳朵愉悦程度来听歌的。” 然后热评有人说:“别担心我们还有ac/dc” 我:是的!!别担心我们还有ac/dc! 第5章 round 1 名字 父母双方都不愿意来,江知意将这个结果告诉老师,老师却不信。 他不相信在高三这个节骨眼儿上,父母会一点也不管孩子,在他的逻辑里,江知意一定是怕被父母骂,所以才撒谎说父母都不愿意来。 老师说:“江知意,现在要是离高考只有十几天我就不管你了,但现在才刚开学!刚开始就是这样的学习态度,后面怎么办?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能考什么成绩,高考就是什么成绩?我告诉你高三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前面成绩好的照样会掉下去,后面成绩不好的也能追上来!无论如何我今天要见你家长一面,你继续去打电话,等你家长来了再回教室上课!” 第7章 江知意:“……” 她握紧口袋里的手机,一言不发又离开了办公室。 重新回到走廊,江知意摸出手机,在楼梯间坐下,将通讯录里的“苏语琴”和“江淮平”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终于掉下来。 两人那样的态度,她哪里有勇气再给他们打第二次电话。 远远的,楼下有脚步声响起,有人快步跑上来,江知意抬头,看到是王鑫。 他应该是上厕所回来,看到她后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一停才慢慢走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江知意,你怎么了?老师骂得很难听吗?” 说完又自顾自接话:“你别理他!班上人都看得出他就是有病,就是针对你!” 江知意擦了擦眼泪,摇头道:“我没事。” 王鑫抓了下头发,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安慰,沉默了会儿开口:“那你……” 他眼神纠结,大概是想问“那你怎么还不回教室”,却又怕她脸皮薄,一开口戳到她的痛处,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江知意:“我没事,你先回教室吧,我等下就回去。” 王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犹豫半晌才说:“那我先回去了。” 他侧身从她身旁走过,两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江知意,你别放在心上,老师就是有病,别理他。” 江知意听到声音也回头看他,闻言,她点了下头,又冲他挥手。 王鑫这才向教室跑去,一声“报告”后,他走了进去。 走廊又恢复安静。 江知意抱着膝盖沉默半晌,决定再给江淮平打一次电话。 通讯录从字母“a”开始往下划,与此同时,楼下再次响起脚步声。 从容不迫,不急不缓。 江知意没有在意,往墙边挪了挪,准备给来人让道。 她低着头继续往下划手机,点开“江淮平”的名字后,脚步声也在下方停住。 下一秒—— 一道她过耳不忘的声音响起。 “哭什么?” 手指在虚空中顿住,江知意猛地抬头。 猝不及防间,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在校门外和养老院外,两次见到的男人。 与前两次一样,男人仍是一身笔挺有型的西装,即便江知意不懂西装不懂布料,也能看出它的崭新和昂贵。 看起来不像老师,那么—— 他是学校里的领导? 江知意呆呆望过去,倒是男人看清她脸上的泪痕,微一挑眉:“哭成这样,挨老师骂了?” “你是学校的老师吗?”江知意问。 不知是哪个字戳到他笑点,男人忍不住轻笑了下,回答:“当然不是。” 他向她走近:“只是来学校办事。” 剩两级台阶时,男人停下,微微俯身:“你呢,不上课在外面哭什么?” “没什么。”两人距离有些近,江知意不习惯地躲开了一点,回答完又往边上挪了挪,示意他可以从旁边走。 男人却不动。 见她躲开,他识趣地后退,恢复成站直的姿势,颇有耐心地继续问:“被老师骂了?还是被叫家长了?” 说到后半句时,江知意眼皮一跳,下意识抬头看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男人见她抬头,又露出一个“猜中了”的轻笑。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状似随意道:“正好,我这会儿不忙,你要是害怕被骂,不想被家长知道,我可以帮你去见老师。” 江知意心里“咚”地一跳,一时不知该思考哪一件事才对。 她睁大眼睛望着屡次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大脑像生了绣的机器一样,所有的思绪都变得缓慢。 他是谁? 他为什么帮她? 还有……他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冒充她的家长? 江知意眨了下眼睛,问道:“可你一看就不像我爸爸。” 男人看起来的确太年轻了。 虽然举手投足的气质十分从容淡定,成熟稳重,但仅从脸看,他几乎比她大不了几岁。 “谁说只有父母才算家长?”傅延青挑眉,“还有哥哥呢。” 哥哥? 哥哥……好像也不是不行。 江知意明白过来,缓缓站起来:“可以吗?” 男人没急着回答,缓步又上一级台阶,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前提是,记住我的名字。” “帮你去见老师可不是真的让你把我当哥哥,记住了,我叫傅延青。”他语速放慢,一字一字道,“傅延青,我的名字。” 傅、延、青。 江知意盯着他的脸,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记住了吗?”傅延青说,“绵延的延,青色的青。” 绵延的延,青色的青。 江知意继续在心里默念。 默念完,她眨了眼眼睛,慢吞吞问:“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 “怎么?我帮你忙,你不用感谢我?不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找我?”说完傅延青伸手,似乎想摸她的头,然而手伸到一半,他一顿,又若无其事放了回去。 他用一句话代替了刚才的动作:“小白眼狼。” 被说白眼狼,江知意很不服气,立刻正色强调道:“我不是白眼狼,我会感谢你的。” “听到了。”傅延青说完不再看她,往楼梯间外望了一眼,“办公室在哪儿?” “左手第二个。” 傅延青“嗯”了声:“你回教室吧,我去找老师。” “你……”眼看他要走,江知意连忙叫住他,“你见到老师后不用多说,一律嗯嗯嗯就可以了,他说累了自然就会放你走了。” 傅延青没有回头,略一点头便走出了楼梯间。 * 打完“报告”回到座位上,江知意仍满脑子都是让傅延青去冒充她家长的事。 不知道老师认不认哥哥是家长。 不知道老师会对傅延青说她什么。 不知道傅延青会不会听得不耐烦。 王瑜用书挡着脸,小声问她:“怎么样,没事吧?老师没对你怎么样吧?” 江知意笑笑:“没事。” 台上的语文老师正在讲文言文,枯燥的内容听得人昏昏欲睡。 江知意撑着头听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她要怎么联系傅延青? 现在才早上九点多,数学老师废话再多也不可能找家长谈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后呢?傅延青总不可能一直等她到中午放学吧? …… 服了。 她居然忘了问傅延青要联系方式。 这下她要到哪里去找他? * 离开办公室,傅延青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9点50,还早。 系统跳出来道:“宿主,你看见老师的脸色有多难看了吗?” 傅延青下楼,随口应道:“看见了。” “你把老师一顿怼,真不怕他继续针对江知意?” “怼?”走出教学楼,傅延青取出一根烟点燃,“实话实说而已。” 在进办公室前,傅延青其实不知道江知意为什么会被叫家长。 等听老师长篇大论地说完,他忍不住嗤笑,觉得这老师真是闲得慌。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来的老师也喜欢给学生立威。 真是没事找事。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他要是喜欢叫家长,我不介意多来几次。”男人吐出一口烟圈,问起另一个问题,“他们几点放学?” 系统:“十二点。” “她中午回家吗?” “不回,但她中午会出来吃饭。” 傅延青“嗯”了声:“那我在校门外等她。” 正好把她奶奶的东西还给她。 想到此处,傅延青问系统:“你说这些事能让她对我有多少好感?” “……”系统沉默了下,回道,“不知道。这些在攻略期间是查不到的。” 傅延青也没在意,随口在垃圾桶里弹了下烟灰就向校门外走去。 坐回车上取出笔记本电脑,瞥到自己的右手,傅延青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刚刚那一幕。 他准备去摸江知意的头,却因为不适,又收回了手。 这些年他虽然掌权,却习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亲近的女人,自然也就没对女人做出过这种动作。 显然,“摸头”这种事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他还是不能接受对一个根本不熟、没说过几句话的女人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 就算是他的攻略对象也不行。 几秒钟后,傅延青收回目光,摇头笑了一下。 不需要。 他不需要做这些事也能攻略江知意。 只要他用心,就一定可以。 作者有话说: ---------------------- 下午去朋友家看了部电影,看完又去围观他扒谱 第8章 之前觉得nirvana的《come as you are》和killing joke的《eighties》前奏旋律走向很像 看他扒完才觉得确实不一样,感觉还蛮神奇的 有一说一fl studio真的好用,还学到了一个词叫bpm,没用的知识又增加啦(指我本人不玩音乐用不上) 第6章 round 1 联系方式 下课后江知意立刻去看了一眼办公室。 傅延青没在,看样子已经走了。 只剩数学老师还在写教案。 江知意又去楼梯间看了一眼,也不在。 ……所以她要到哪里找他呢? 她绕了一圈回到教室,正好听到李博嚷嚷:“排量6496cc你懂是什么概念吗?6496!只有限量款的sf812才能做到!” 和李博一起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趴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七嘴八舌地吵起来。 王瑜见她回来,一脸看乐子的神情对她说:“你刚才冲出去干嘛了?对了对了,你还记得前几天校门外的豪车吗?豪车今天又来了,李博他们正在看呢!” 豪车? 江知意眼皮一跳,立刻向窗边奔去。 他们教室在三楼,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学校对面。 此刻他们嘴里那辆扎眼的豪车就静静停在马路对面。 漆黑,贵重,奢华。 是傅延青的车。 ……他没走? 他在等她吗? 王瑜跟上来站在她旁边,也望向窗外:“诶奇怪,你今天怎么也对豪车感兴趣了?” “我……”江知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傅延青帮她去见老师的事,只能模棱两可地答道,“我看那辆车有点眼熟。” 王瑜“噢”了一声,她对车兴趣不大,很快聊起别的话题。 又一节课过去,等下课铃响,老师走出教室,李博第一个冲到窗边,发出惊喜的声音:“那车还在!” 江知意闻言也不由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离中午放学只剩一节课了,他是不是…… 真的在等她。 终于熬到放学,学生都开始往外涌。 江知意本打算一放学就去找傅延青,可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她又犹豫了。 现在去找傅延青,无异于把自己送到众人的焦点上。 他们看到她和傅延青说话,一定会来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 江知意故意在教室磨蹭了一会儿,等学生都走得差不多才下楼。 晚了十五分钟,希望傅延青别怪她。 如果实在要怪……那就只能多花点钱给他赔礼道歉了。 江知意过了马路来到车边,想看傅延青在不在车里,却发现车窗做了防窥设计,从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防窥玻璃,伸出手准备敲车窗,玻璃却先她一步降下。 男人的脸缓缓露出,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 静默几秒。 傅延青:“你知道你趴在车窗前的动作像什么吗?” 江知意:“……” 所以他早就看到她了? 看到她还不叫她,就这么坐在车里“欣赏”她的表情? 江知意立刻后退一步,忍不住道:“你!” 男人手臂搭上车窗,不由笑了。 这一笑落在江知意耳里,让她有种被捉弄了的感觉。 她忍了忍才硬邦邦道:“笑够了吗?” 傅延青敛了笑,开始慢条斯理地看她,末了道:“找我?” 这才算说到正事。 江知意酝酿一番,开口:“早上的事,谢谢你。” 傅延青眯起眼睛。 他伸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将腕表面向她:“十二点放学,让我等了十五分钟,你就是这么谢我的?” 江知意:“……” 到底是她理亏,江知意低下头,老老实实准备道歉,又听男人问道:“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江知意一懵,抬起头道:“啊?” 傅延青抬了抬手,示意她后退,接着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看着她道:“我饿了,吃饭吗?” 江知意继续懵。 “道歉的话你可以路上和吃饭时慢慢说,感谢也是。”傅延青问,“走吗?” 江知意终于反应过来,跟上他道:“那我请你!” * 还是不想让同学看见,不想被同学讨论,江知意带傅延青去了一家远且干净的店。 路上她问起“叫家长”的事,心虚道:“早上你去办公室,老师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傅延青:“他说你不写作业,撒谎,这些算吗?” 江知意一噎:“我没有撒谎,昨天晚上我书包被偷了,你知道的。” “那又怎样?” 江知意停下脚步。 她皱了皱眉,看着男人的背影道:“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不该不写作业?” 傅延青回头,淡淡补充:“不写作业,那又怎样。” 江知意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高中的作业有什么好写的?这么点小事就叫家长,你们老师工作量挺小。” 见她愣在原地,傅延青又走回来:“作业这种东西,应付几下就够了,来来回回都是题海战术,有什么意思。” 他轻轻挑眉:“想掌握一个知识点,一道题就够了。”说罢俯身,“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他做好了江知意崇拜看他的准备,结果江知意眨了眨眼,回道:“不用,我是第一,不用教。” 傅延青:“……” * 来到店里已经快一点。 过了用餐高峰期,店里清净不少。 江知意挑了个空位坐下,主动将菜单递向傅延青:“你想吃什么?” 傅延青站在桌边,看着桌下的圆凳,微不可察地蹙起眉。 一秒后,他掩下不悦,神色如常地拉开凳子坐下。 接过菜单,看着整整一页的各式砂锅,傅延青再次蹙眉。 ……这都什么。 他毫无胃口,随便点了一个就将菜单还给江知意。 江知意点完将菜单放下,两人之间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傅延青是没食欲,也没有说话的欲望,江知意则是发现了傅延青的兴致缺缺。 她低下头,第一次在傅延青面前觉得拘谨和窘迫。 也是。 他开那样的豪车,身上又是那样名贵的衣服和手表,这里的饭一定和他平时吃的差远了。 她说请他吃饭,简直是不自量力。 整顿饭傅延青都没动几下筷子。 等江知意吃完,两人又一路沉默地向学校走去。 就这样一直走到傅延青的车旁。 江知意停下脚步:“下次,我再给你准备像样的谢礼吧,昨天和今天……都谢谢你。” 她取出手机:“你的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个吗?” 从进店到现在,傅延青终于又笑了。 他点头:“可以。” 他报了一个号码让她加他,然后拉开车门。 见傅延青要走,江知意也跟着道:“那我回学校了,再见。” 她道完别转身,傅延青却在身后叫住了她。 “江知意。” “砰”地一声响,车门被关上。 江知意回头,发现男人手上多了个小纸袋。 他将纸袋递向她,淡淡道:“你的东西。” 江知意露出疑惑的眼神:“我的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知意看着纸袋,最终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上前接过。 纸袋很轻。 从男人手里接过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里面轻轻的晃动。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铁盒。 只是在看清铁盒的样式后,她怔了怔。 银色的铁盒,上面印着雪花,和昨天奶奶给她的一模一样。 她呼吸一窒,又蓦然变得急促,几乎是颤抖着将铁盒取出,打开盖子。 然后她看到了更熟悉的东西。 一把钥匙,一封叠起来的信,一盒花花绿绿的糖。 糖和铁盒是奶奶的,钥匙是昨天丢的,那么这封信,也毫无疑问是奶奶的那封。 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就这样蓦然出现在眼前,江知意嘴唇翕动了几下。 她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瞬间大脑变得空白,几秒后才缓缓抬头。 她看一眼傅延青,看一眼对面的校门,又看一眼头顶的天,缓缓回归的思考能力才帮她得出结论:不是做梦,是真的。 她将视线落回男人身上,问道:“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她第一反应是既然傅延青动了她的书包,那么这些东西或许也是他拿走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逻辑不通。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分文不值,他何必如此? 第9章 “当然是因为我替你找回来了。”傅延青好笑道,“难道你认为是我拿走的?” 江知意赶紧摇头。 “是个小混混,盯了你好几天,偷了你的东西,还给自己多配了把你的钥匙。”他用眼神示意,“就在信下面。” 江知意拿开信,果然见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在下面。 “人我替你打过了,至于钥匙。”傅延青提醒,“你最好还是换把锁。” “我换过了。” 傅延青点头:“那就好。” 午后的风徐徐吹过,江知意盖好铁盒,问道:“你……真的打人了吗?” 傅延青眯起眼:“不信?” “不是,只是觉得你不像是会动手的人。” 她实在想象不出一个穿高档西装的人会和一个小混混打成一团。 “那不然?我又没帮手,不打他,怎么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说了半天,话题又回到起点。 江知意抿了下唇,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 我们又不认识,你为什么帮我。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傅延青静静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有那么一瞬,江知意觉得他的思绪似乎飘到了远处。 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透过她在想别的。 “日行一善,需要理由吗?”傅延青终于开口,“非要说一个理由,你就当我人好吧。” 江知意:“……” “谢谢。”她又说一遍,最后道,“下次见面,我还你谢礼,再见。” 看着江知意走进学校,傅延青才收回目光上了车。 他开车一路向前,穿过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后便停了车,他取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助理带着司机赶到,傅延青坐回后座,神情恹恹闭上了眼睛。 下车前他对助理交代:“去把车洗了。” 上楼回家,傅延青换下外出的一身衣服,打电话叫了阿姨来。 阿姨用洗衣篮抱着换下的衣服离开,随口道:“傅先生最近换衣服这么勤呀?” 阳台边,傅延青正支着头喝红酒。 闻言,他想起中午江知意带他去吃饭的地方。 那里的桌子凳子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不知道藏匿了多少年的油垢。 如果不是江知意,他怎么可能在那里忍耐二十分钟。 傅延青取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杯口的红酒渍,回答:“脏了就洗。” * 回到教室时,班上只来了零星几个同学。 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凑在一起闲聊,有的则打开书开始刷题。 江知意拿着东西在座位上坐好,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奶奶写给她的信。 信纸展开,奶奶的字迹映入眼帘。 她学历不高,只念到初中,这么多年也很少写字练字,故而这封信的字看起来格外青涩。 青涩之下,又带着一笔一划的专注与认真。 【知意,你该上高三了吧?秋天了,容易下雨,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记得带伞,记得多穿衣服,别感冒了。 你放心,奶奶在这儿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还有人陪奶奶说话散步,你学习要紧,别操心我,好好考大学,等考上了,奶奶给你发大红包。】 最后一句下面还有一行字迹,只是被胶带反复粘过,颜色淡到几乎看不见。 江知意凑近才辨认出奶奶写的什么:【知意,奶奶想你了。】 信的右下角还有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皱皱巴巴,像水渍干后的样子。 她伸手,动作小心地抚过那块地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替奶奶擦去眼泪。 江知意将信看完两遍,折起来仔仔细细收好,这才取出手机看好友申请的情况。 未读消息显示1,傅延青已经通过了。 江知意顺着对话框点开了他的个人信息页。 傅延青的头像是蓝色的。 蓝色的天,蓝色的海,海天一色,一望无际。 头像旁边,是他的微信名f。 江知意接着点进他的朋友圈。 傅延青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横线和一句个性签名。 签名是句英文: 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 有些鸟注定不会被关在笼子里。 作者有话说: ---------------------- 天知道我有多喜欢nirvana的《polly》,半音用多了往往不和谐,但polly还能这么好听,科特柯本确实太天才了 顺便一提柯本曾有个女朋友,是bikini kill乐队的成员之一,这个乐队有首歌叫《rebel girl》,这首歌影响了green day写下了后来的《she's a rebel》 我真的超级喜欢she's a rebel,它在专辑里和《give me novacaine》是连在一起无缝衔接的,澳门场只唱了give me novacaine没唱she's a rebel还有点遗憾 最近在看肖申克的拉片,突然想起大香蕉 某种程度上地下丝绒的大香蕉和肖申克还蛮像的 大香蕉一开始销量极其惨淡,只卖了不到一万张;肖申克最开始的票房也很扑,连成本都没收回 而现在,一个成了滚石杂志评的500伟大专辑第13名,一个成了imdb和豆瓣上的影榜第一 大香蕉是真的好听,肖申克也是真的好看 备注: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来自《肖申克的救赎》 第7章 round 1 谢礼 奇怪的人,江知意想。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生活里,莫名其妙知道了她的名字,莫名其妙帮了她。 他说他是日行一善,是人好,可这么多的巧合,又岂是一句“人好”能解释的。 他一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至于那个目的是什么,江知意猜不出。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能有什么让傅延青感兴趣? 江知意又翻了翻傅延青的微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只能恹恹收起了手机。 她取出练习册准备写题,一旁的凳子却被人拉开。 李博坐到王瑜的位子上,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江知意,我今天中午看见你了。” 这话说得很奇怪,江知意皱眉,疑惑道:“看见了,所以呢?” “所以……”李博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才继续道,“不止你,我还看见你旁边的人了。” 江知意心里咯噔一声。 “学校对面的sf812,我看见你和车主一起说话一起走了。”李博一脸兴奋,“江知意,你认识车主啊?” 接着又是两连问:“你俩怎么认识的,他是做什么的?” “……”江知意懵了懵,垂死挣扎道,“你确定不是看错人了?” “当然!江知意,我还能认不出你吗?”他说完又压低声音,换上一副很懂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低调?哎呀我懂,认识这么个大佬,要是不低调肯定一堆人来找你借钱!” 他自顾自替她找好理由,话锋一转道:“但我就不一样了,你放心,我肯定不找你借钱,我就想问问,你跟车主熟的话,能不能让我近距离看看他的车?” 江知意:“……” 带同学去看傅延青的车?她有种自己在找死的感觉。 她摇头:“你误会了,我和他不熟的,他只是捡了我的东西来还给我而已。” “啊……”李博大失所望,脸上的神采都黯淡几分,“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想什么呢。”江知意无奈笑笑,“我们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希望破灭,李博唉声叹气半天,一脸丧地回到了座位上。 下午又有数学课,要接着讲早上没讲完的题。 为了避免老师再挑刺,江知意特意复印了一份空白的习题赶在数学课前写完了。 上课没几分钟,老师果然如她所想,拿着练习册开始在过道转悠。 眼见老师就要转过来,江知意赶紧低头,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她头顶。 他大概是在看她的练习册,好一会儿才重新动了,向后面走去。 听着声音在身后远去,江知意总算松一口气。 这样下去他应该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晚上放学,因为要去买新的练习册,江知意跟王瑜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开。 谁知刚出校门,就有人喊她名字。 “江知意。” 声音不大,可在一众喧嚣的噪音中,就是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她耳朵里。 江知意知道是谁在叫她。 她身体僵了僵,缓缓转身去看,模糊的夜色下,傅延青就靠在车边,神情淡淡地朝她看过来。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他的车直接停在了学校这一侧。 但凡是有眼睛的人,出来都会被这车吸引一两秒的注意力。 第10章 扎眼得不能再扎眼。 坦白说,江知意不太想过去。 傅延青的车太吸睛了,现在正是放学高峰期,一旦她过去,用脚想都知道同学会怎么聊她。 可客观来说,傅延青又的确帮了她几次,这么避而不见很不礼貌。 ……还是过去吧。 江知意认命地朝傅延青走去。 等她走近,男人挑眉道:“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怎么,看见我不乐意?” 不等江知意回答,身后又有人喊她的名字。 “江知意!” 李博眼睛都亮了,兴奋地朝她跑来几步:“你……” 他挠了挠头,没提车的事,也没提中午的事,“你”了半天才找到个借口:“一起去车站吗?” 说话的工夫,他的眼睛几乎粘在了傅延青车上,趁机猛猛欣赏。 江知意摇头:“我要先去一趟书店。” “好吧……”话题结束,他憋不出新的理由,只能依依不舍地道别,“那你路上小心,我先去车站了。” 道完别离开,还不停地三步一回头,偷偷看傅延青的车。 等人彻底走远,江知意轻叹一口气,看向傅延青道:“你找我有事吗?” 她想好了,这次之后一定要跟傅延青说清楚,以后不要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等她,她可不想成为同学口中的谈资。 “有事。”傅延青说着打开车门,从座位上取了样东西出来。 他将东西递给她,解释:“老师让我买的,你们用的练习册是这本没错吧。” 江知意看着递过来的崭新练习册,愣了愣。 她呆了几秒才伸手接过,茫然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不然呢。”傅延青轻笑,“都帮你见老师了,就干脆好人做到底了。” “江知意,你怎么还没走?”王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刚刚从校门出来,几步跑到她身边,看看她又看看她身边的男人,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你不是那天……” 江知意赶紧打断:“我明天再跟你解释,我这会儿还有事,你先回吧好不好?” 王瑜收回目光,呆呆看她几秒,点头:“好吧,那我先走了。” 如此两次被打断,江知意终于忍不住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行吗?这儿人太多,他们一看见我就要过来说几句。” “行。”傅延青很爽快,“上车,我送你回家,车上说。” “不行。”江知意赶紧后退一步。 车是封闭空间,路线完全由傅延青掌控,她还没搞清楚他的目的,就这么贸然坐他的车太危险了。 男人似乎是第一次被拒绝,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愣怔,接着他扭头,微微蹙眉,眉眼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出一种微妙的不悦。 但很快,那股细微的情绪就消失了。 他又恢复成淡淡神色,问:“怎么?” “我不坐陌生人的车。” “陌生人?”傅延青竟然笑了,“原来如此。” 他取出车钥匙锁了车,继续问:“那你说去哪儿?” “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就行,我走一站再坐公交也一样。” 傅延青同意了。 两人沿着路边走了几分钟后,学生渐渐少了。 傅延青先开口:“说吧。” 江知意停下脚步。 她停下,傅延青也跟着停下,看着她等她开口。 “你能不能……”江知意努力组织着合适的语言,“下次不要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等我?你知道高三生活很枯燥的,一点点小事他们都会翻来覆去说好久,我和你说话被他们看见,他们一定会不停地来问我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怎么认识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所以下次能不能……” 最后半句即便她没说完,傅延青也懂了她的意思。 这话说得不算礼貌,但男人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蹙起眉,似乎是因为她的话才意识到这个角度。 “你不希望他们看见我和你说话?”傅延青反问。 江知意点头,斟酌着回道:“我没有精力应付他们的好奇心,我只想专心学习。” 说完看到手里的练习册,江知意又补充:“练习册的钱我回去转给你,谢谢,再见。” “江知意。”傅延青叫住她。 他缓步走近她,平静道:“谢礼,你打算送我什么?” “……”这还是江知意第一次见有人如此直白地开口要谢礼。 她今天还没来得及想这件事,不免卡壳,磕磕绊绊道:“打火机、袖扣一类的。” 傅延青抬手,看了眼自己的银色袖扣,问道:“你知道我的袖扣多少钱吗?” “……不知道。” “十八万。”男人轻描淡写说出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数字后接着问,“那你知道我的打火机多少钱吗?” “……” “七万。” 江知意闭嘴了。 好吧,她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可傅延青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嘲笑她穷吗? “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不缺,江知意,我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不是为了什么谢礼。” 男人轻轻扯了下嘴角:“如果你觉得我和你说话是打扰你,那就这样吧。” 身后喇叭声响起,一辆公交车从两人身侧开过,停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傅延青看一眼车,语调疏离到近乎冷漠:“车来了,你回吧。” 他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走去。 江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她好像说错话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叫住他。 可是叫住了又该说什么呢? 他说的是事实,他什么都不缺,她能送得起什么? 公交车又按着喇叭开走了。 江知意站在原地,听到喇叭声才回神。 她不再想傅延青,匆忙向公交车站跑去。 远处,傅延青坐在车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江知意等车。 等车的过程中,她低头取出手机点了几下,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是江知意给他转了练习册的钱。 没多少,二十来块。 他扫了一眼,没有收,又将手机扔向一旁的座椅。 系统好奇问道:“宿主,怎么不收?” “收了不就和她两清了吗。”傅延青耐心道,“你相不相信,下次她见到我时,会主动和我说话。” 说完这句话,男人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和刚才夜色下的淡淡疏离全然不同。 又一辆公交车靠站,见江知意上了车,傅延青也发动车离开了学校。 作者有话说: ---------------------- 94年真是神奇的一年,肖申克的救赎,阿甘正传,低俗小说,狮子王,这个杀手不太冷,老友记,dookie,柯本自、鲨…… 最近在看阿甘正传,至此终于把94年三部最经典的电影看完了 论喜好程度,在我心里,低俗小说>肖申克的救赎>阿甘正传 虽然我超级超级喜欢安迪杜弗兰,但低俗小说的剧本结构真的绝了! -------------- 又看了一遍肖申克的救赎,看到最后真的忍不住感慨,强者往往反思自己 男主老婆出轨,和情夫一起滚床单时被人鲨了 最开始男主愤怒她的出轨,可到最后他开始反思,是他不善于表达,表达不出对老婆的爱,是他的离开害得他老婆被杀了,如果那一晚他没有走,或许他老婆就不会被杀 andy dufresne,人格魅力拉满的男主,他太强了 第8章 round 1 凶吗 江知意回家补完练习册已是一点多。 眼皮几乎下一秒就要合上,她强打起精神,展开信纸给奶奶写完回信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来到教室,不出所料,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有同学愣愣盯着她。 她能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却没办法对王瑜视若无睹。 江知意拉开凳子坐下,王瑜立刻凑上来:“诶,昨天校门口什么情况啊?你们认识?” “不认识。”江知意脱口而出。 “不认识?” “前天我去养老院看奶奶丢了东西,正好被他捡到,所以他来还给我。”江知意言简意赅地解释。 王瑜听完倒是没多怀疑。 那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而大家只是普通学生,用着一两块的笔,吃着三四块的街边摊,这样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她语气遗憾道:“唉,还以为你认识他呢。” “我要认识他你就怎样?”见王瑜趴在桌子上叹气,江知意忍不住打趣。 “抱你大腿,见见有钱人是怎么生活的呗!像我们这种普通群众,连人家是怎么花钱的都不知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第11章 不知怎的,昨晚傅延青说过的话蓦地在她脑子里响起。 “你知道我的袖扣多少钱吗?” “那你知道我的打火机多少钱吗?” …… 托傅延青的福,她好像还真知道了一点他们是怎么花钱的。 十八万,七万,她对这些钱连概念都没有,傅延青却可以用这些钱随随便便买一对袖扣、一个打火机。 可恶的有钱人。 “唉。”王瑜怅然若失地又叹几口气,翻出昨天的作业道,“不提了不提了,马上早读了,趁老师还没来,你帮我看道题吧?” “好啊。”江知意凑过去。 早上数学课,数学老师绕着过道转悠时,目光再次刻意地落到她的作业上。 这次江知意写完了,一题不落,他便不再多说,边讲题边走开了。 偶尔他会点同学起来回答问题,点到江知意时,江知意总能淡定说出解题思路,甚至比参考书上的思路还简洁,老师无话可说,只能略一点头,让她坐下。 如此过了一周,江知意明显感觉到数学老师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变少了。 或许初时他认为开学考试是江知意运气好,是她侥幸,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大概也明白过来那就是她的真实水平。 江知意很高兴自己的实力又一次得到认可。 而这一周里,傅延青没有再出现过。 那天的转账他没有收,一直到24小时自动退款他都没有回复一个字。 转账退回后,江知意打字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账了,是傅延青自己不收。 她又何必在这儿思来想去,庸人自扰。 或许傅延青对她真的只是顺手一帮吧。 如果他不再出现的话。 * 但十天以后,傅延青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的出现很低调,至少江知意没看到李博趴在窗边眼巴巴盯着他的车看。 她是在一个很巧合的场景下突然看到他的。 她下楼去上厕所,穿过一楼走廊时,副校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傅延青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紧接着,副校长也走了出来,站在傅延青身边说着什么。 副校长此人,一向凶且严厉,江知意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喜欢在升旗后的领导讲话环节批评人,但此刻,他面对傅延青的样子,表情和善得简直让江知意不敢认。 江知意愣了几秒,回过神,见傅延青没发现她,加快步伐从他们身后绕过。 侧身而过的一瞬间,一直听副校长说话的傅延青忽然低眸,盯着江知意从他身后走了过去。 傅延青:…… 系统:“别看了宿主,她就是在躲你。” 傅延青:“?” 他不信这个邪,快速结束与副校长的对话,放慢速度在江知意回教室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没多久,江知意上完厕所回来,看到他竟然还没有离开学校,明显一愣。 傅延青确信她看到他了。 但下一秒,江知意微微垂眼,一副没看到他的样子,跟着人流,若无其事从他身旁走过。 傅延青:…… 他扯了扯嘴角,觉得荒唐,险些气笑。 傅延青:“所以她真把我当陌生人了?看见我跟没看见一样,见了面装不认识?” 系统肯定道:“是的。” 为什么? 傅延青想问。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 系统好心提醒:“宿主,你不觉得她有点怕你吗?” “怕我?” “是的,你太凶了,把人家吓着了。” 傅延青:“……” “对了,宿主上次问我相不相信下次见面时她会主动和你说话——”系统补上最后一刀,“不相信。” 傅延青额头青筋突突跳了几下。 * 傅延青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滑铁卢。 他向来处事不惊,但或许是这件事超出他的预期,惹得他不时皱眉,终于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你最近怎么了?”贺凌舟问,“什么事惹你烦心了?又是你那个弟弟?” 酒会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灯光落在众人的华服上,散发出柔和的光影。 知道傅延青不喜欢人靠近,贺凌舟举着红酒在他对面坐下:“与其皱眉,不如说来听听?” 贺凌舟算是圈里一个能和他说得上话的朋友,背景也可称得上一句“资本”。 他口中的弟弟,指的是傅延青同父异母的弟弟。 用系统的话来说,这个弟弟,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男主”。 如贺凌舟所说,这个弟弟确实让他觉得很麻烦,但此刻让他觉得麻烦的,另有其人。 傅延青摇晃着酒杯里的红酒,靠在沙发上看着酒会的众人,若有所思开口:“我看起来凶吗?” 噗嗤一声,系统先笑出声。 贺凌舟:“???” 他不明白傅延青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突然问这个,怎么,有人说你凶?”他想笑,“就算有人说你凶,依你的性格,你怎么会在意?” 贺凌舟语气揶揄:“看来说这话的人挺重要?” 想到江知意,傅延青轻笑一声:“很重要。” 能从傅延青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可不容易,贺凌舟顿时来了兴致,起身换到傅延青左侧的沙发上继续问:“你是不是看上谁了?” 傅延青不置可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看。”贺凌舟眯起眼睛,作势打量,“高眉骨,高鼻梁,薄唇,凶倒是不凶,就是面相凉薄,一看就不好接近。” 傅延青冷冷撇他一眼。 “不过也不影响。”看他眼神不悦,贺凌舟赶紧改口,“像你这样的条件,真看上谁了想追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追?”傅延青好笑,“你想多了。” “是吗。”贺凌舟笑眯眯,“我还以为铁树开花、冰山化水了,原来不是。” 宴会上还在放轻缓的古典曲,傅延青抿了口红酒,静静道:“上次我说送她回家,让她上车,她拒绝了。” 而且还是毫不犹豫。 贺凌舟一口酒呛在嗓子眼里,没等缓过来,傅延青继续:“她挺怕我,见面也只会装不认识。” 贺凌舟呛得更厉害了。 身后的服务生及时递上水,贺凌舟连喝几口,才不可思议地看向傅延青。 老天。 傅延青是什么人?傅氏集团的掌权人。 傅氏集团又是什么来头?娱乐业、投资业、酒店业和医药业全面开花的超级大集团。 江市哪个有头有脸的见了傅延青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傅总”? 结果今天傅延青告诉他,他想送一个女人回家被拒了? 这话要不是傅延青亲口说的,他肯定觉得是谁在造谣。 不仅拒绝傅延青送她回家,见了面还装不认识,可以啊。 挺有胆气。 贺凌舟好奇心被勾起:“谁啊?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 “她知道你是谁吗?” “……”傅延青顿了一下,“我是谁对她没什么影响。” 这下贺凌舟也搞不懂了。 说实话他太好奇这个人是谁了,抓心挠肺地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给傅延青这种待遇。 可傅延青没有说的意思,贺凌舟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多问。 只能看着傅延青百思不得其解。 “别看了。”傅延青用杯底敲了下桌面,“说说,你觉得她为什么怕我。” 贺凌舟坐正,眯起眼睛将傅延青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抛开男人的资源和家底不提,仅看外表,傅延青也是相当出色的那一类。 五官优越,气质从容稳重,身材更是衣架子,穿什么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即便他的长相不在某一类人的审美点上,但那一类人也会承认,客观上他是帅气的。 贺凌舟看他半晌,说:“可能是因为你太端着了。” “女人都喜欢甜言蜜语,喜欢温柔的男人,你放下身段对人家温柔点,说不定人家就不怕了。”他幸灾乐祸,“不过能让我们傅大总裁去讨好的女人,这世界上恐怕还不存在吧。” 傅延青睨他一眼,无视他后半句,只重复:“温柔?” 贺凌舟只是随口一说,压根不觉得傅延青会当真,可看他颇为在意地重复,不由傻了。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傅延青真要按他说的去讨好那个女人? 正主认真,他一个出主意的自然不能再吊儿郎当。贺凌舟当即正色,清清嗓子:“对,你要温柔点对她,就像温柔对待你的花一样。” 他知道傅延青在家养了一阳台的花,且从不让旁人碰他的花。 要说傅延青对什么最用心,那一定是他的花。 第12章 “花?”傅延青瞬间失了兴致,不再看他,语气都变得懒散,“你以前追她就是这样追的?” 贺凌舟脸色微变,收起嬉笑神色,静默许久才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 江知意回到座位上仍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 扑通扑通静不下来。 她看见傅延青了。 太奇怪了,前一天她还在想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巧合,如果傅延青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从此不再出现,她会相信他真的是做好事,顺手一帮。 可短短一周,他又出现了。 而且好巧不巧,每次都让她看见。 她不傻,也不是瞎子,她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周围,一定有什么目的。 和她有关吗? 逻辑告诉她是的,可理智又告诉她,怎么可能? 她不特殊,也不独一无二,傅延青图她什么? 她甚至觉得,走廊上的两次偶遇,都是傅延青有意为之的。 可这些,江知意又没办法告诉别人。 傅延青现在什么都没做,即便她说了,别人也只会觉得她杞人忧天而已。 她想起苏语琴,第一次迫切地希望苏语琴早点回家,早点回来保护她。 * 傍晚时分,天下起雨来。 这场雨来得突然,从天阴到下雨,只隔了一个小时。 等到放学,雨依旧没有停的迹象。 窗外雨势滂沱,江知意咬着嘴唇,思考是一路淋回家好,还是打车回家好。 如果打车回家,她怕钱用得太快,会撑不到苏语琴回来。 “你没带伞吗?”王瑜看出什么,好心道,“我带了,要不咱俩挤一挤?” 她晃了晃手里的伞:“走吧,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了。” 江知意笑了,点点头。 和王瑜挤在一把伞下走到车站,没等多久王瑜的车就来了。 王瑜看看车又看看她,问道:“要不我把伞借你吧?我家离得近,下车走两步就到。” “没事你赶紧回吧,我家也下车走两步就到。”江知意微笑着摇头,指指车站顶部,“再说了这还有挡雨的地方,淋不着的,车来了,你赶紧回吧。” 眼看大家就要上完车,王瑜只好道:“那好吧。” 她一边说着“明天见”,一边收伞上了车。 公交车很快开走。 天更黑了。 路边的树被狂风蹂躏,混着雷雨闪电,末日般压抑。 一层秋雨一层凉,早上出门还觉得暖和的衣服放到现在已经不够看,单薄得像一层纸,冷得江知意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刚才她和王瑜挤一把伞,不好意思让王瑜淋着,拼命给她留空间,结果就那么一段路,她右胳膊和右腿都湿透了。 冷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她望着路边一辆辆家长接送的车,不免羡慕。 要是苏语琴也能来接她就好了。 没多久江知意的车也来了。 她坐了几站下车,将校服披在头顶,抱着书包一路跑回了家。 回到家又花了半个小时收拾自己。 吃完饭洗完热水澡后,江知意觉得身上暖融融的,像喝了烈酒一样,身上不停地有热意腾出。 她没多想,擦干头发裹了厚衣服就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写完作业又是深夜,江知意收拾好书包上床睡觉,初时还一切正常,可到了后半夜,她觉得身上那股热意越来越重了。 意识处于半梦半醒间,好像一半在梦里,她来到一个满是岩浆和火山的地方,一半又在现实,热得她直扯被子。 极其不安稳的一觉。 五点多,她终于被热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儿。 头昏昏沉沉,手脚软绵无力,喉咙发干,嗓子疼得厉害。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好像发烧了。 江知意艰难下床,先喝了杯水,再拿温度计量体温。 几分钟后,她看着三十八度五的显示,疲惫得叹了口气。 真的发烧了。 * “宿主,不好了。”系统提醒道,“江知意发烧了。” “嗯?”这会儿还是清晨,傅延青端着水正在阳台浇花,闻言他问,“怎么回事?” “昨天下雨她没带伞,淋着了,现在她收拾书包准备去学校。” 傅延青蹙眉:“为什么不请假?” “宿主你忘啦?她父母都不在家,没人给她请假。” 浇花的动作忽然一顿,傅延青沉默。 手下的花迎风绽放,阳光似金子般洒在上面,生动,鲜活,美丽。 是被精心呵护的模样。 慢慢地,他想着什么,浇完最后一盆花后问:“意思是要我帮她请假,带她去看病吗?” 系统一笑:“其实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宿主,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初始积分吗?” 傅延青“嗯”了声。 他记得。 100点初始积分,可以在特定情况下使用,帮助他完成任务。 “现在就是特定情况。”系统说,“只要江知意生病或者受伤,宿主就可以用积分来进行伤病转移。比如现在,宿主可以用10积分将江知意的病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再找个机会让她发现,不出意外的话,她一定会感动的。” 伤病转移。 傅延青默默咀嚼这四个字。 “怎么样宿主,换吗?” “不换。”傅延青冷冷吐字。 帮她请假,可以;带她去看病,可以;照顾她,可以。 替她承担痛苦? 不可能。 他是攻略她,不是把自己卖了。 这种默默牺牲自己的戏码,他疯了才会去做。 男人放下水壶,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道:“我现在就去学校带她看病。” 作者有话说: ---------------------- 好耶今天看到鲍勃迪伦那部电影大陆定档了 下周就可以看了!为了鲍勃迪伦我愿意一试! 鲍勃迪伦是谁?摇滚大神,活着的传奇,唯一一个靠歌词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人! 和保罗麦卡特尼基本就是英美音乐界的两座大山了! 想起2月去看green day现场的时候,第二首basket case一响起来我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哭,green day能不能立刻发新专再来巡演啊[爆哭] ----------- 被编编戳了要改文案,唉 之后你们看到的就是阉割版文案了 第9章 round 1 请假 江知意收拾好书包,见窗外还在下小雨,又默默加了件衣服。 临出门前,她摸了下额头,还是很烫。 都说人在生病的时候容易疲惫,这话不假。 譬如现在,还没出门江知意就有点累了。 她喝水吃完药,强打起精神,拿伞出了门。 外面的气温比昨天又低了几个度,寒风夹着细雨扑在脸上,像冰化开一样。 江知意手上没劲儿,连伞都有点拿不动,好几次都差点被风吹跑。 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自己身上又冷又热,一阵一阵的,一会儿发抖,一会儿又热得像进了蒸笼。 往常只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被拉到了四十分钟。 来到教室坐下,王瑜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儿,一脸担心问道:“江知意,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特别差,不会是发烧了吧?” 江知意脑子昏沉沉的,“嗯”了一声点头:“有点。” “啊?”王瑜靠过来,用手背碰她额头,一瞬后惊讶,“好烫,这么烫你还来上学?” 她的手很冷,肌肤相触的凉意让江知意微微失神,而后她笑笑:“没事,我吃过药了。” 早读很快开始。 因为要透气,教室的窗户往往不会全关,会留上几扇。 江知意坐的位置刚好处于风口,阴冷的风不断从她脖子后吹过。 她拉了拉领口,将脖子遮严实,效果却微乎其微。 她还是觉得冷。 早上被热醒那会儿还全身发烫,身体像个大火炉,这会儿热气下去,就慢慢有置身冰窖的感觉。 随着身体发冷,江知意的脑子也越来越迟钝,课本上的字都开始变形,像歪歪扭扭的画一样。 她眨了下眼睛,越来越想睡觉。 这期间王瑜一直担忧地看她。 见她状态越来越不对,她低声道:“要不你还是请假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来。都怪我,我昨天应该把伞塞给你的,塞给你你就不会发烧了。” 江知意转头朝她笑笑,安慰道:“跟你没关系。” “你成绩这么好,一天……”王瑜还想再说,眼尖的英语老师已经发现了他们。 “你们两个不好好早读说什么呢!”老师走过来道。 王瑜看她一眼,下定决心道:“老师,江知意发烧了。” 第13章 江知意没来得及反应,只能呆呆看着老师。 “发烧了?”英语老师说着伸手摸她额头,摸完也吓一跳,“这么烫?江知意,你赶紧请假回家吧,回去休息好了病好了再来。” 她说完回头一瞪:“读你们的书,英语考几分啊还有空在这儿浪费时间!” 几个向这边偷看的同学吓得一抖,立刻埋头开始背单词。 “你带手机了吗?”英语老师转过来,放低声音问她,“带了就去给家长打个电话,让家长给你请假接你回家。” 江知意缓缓眨了下眼睛才明白过来老师的意思。 她想了想回答:“老师,我没带手机。” 其实她带了。 但她想,用老师的手机给苏语琴打电话,苏语琴应该就不会觉得她是撒谎骗人不想上学了。 江知意拿着英语老师的手机来到教室外,拨通了那个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电话接通,苏语琴礼貌又优雅的声音传来:“你好哪位?” “妈妈。”江知意叫了一声,声音因为发烧没力气,显得软绵绵的,“是我。” 对面顿了一下。 “知意?怎么了,你拿谁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你手机呢?” “是老师的手机,我的在家里。”江知意攥紧衣角,说,“妈妈,我发烧了,老师让我回家休息,你可不可以帮我跟班主任请一天假。” 说这句话时,江知意对苏语琴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她会像所有的父母一样,焦急地关心她,问她“怎么发烧的”“严不严重”“我马上来接你”这一类问题。 然而没有。 苏语琴声调都变了,语气透着不耐烦与怨怪:“你怎么回事,你成心来作践我的是不是?上次叫家长,这次又是请假,不到一个月你看看你给我找了几件事?” “可是……”江知意眼睛一热,“我难受。” “多难受?发烧能有多大的事?你是不是告诉老师你不舒服,想找借口不上学?谁让你告诉老师的?你高三了不上学打算干什么?”苏语琴的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身体发冷的感觉还在继续,江知意难受得没有力气再反驳,只有眼泪滚滚而落。 又是这样。 她每一次对苏语琴的期待都只会换来失望。 她不说话,苏语琴也懒得再说,丢下一句“我是不会给你请假的”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忙音,江知意握着电话,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讨厌自己总是因为苏语琴哭。 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竭尽全力告诉自己不要期待,提前做好苏语琴说那些话的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那一刻,她又委屈得怎么忍也忍不住。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生病不舒服,苏语琴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而是质问她为什么要给老师说? 为什么同学朋友的家长里,只有苏语琴是这样? 或许是这一通电话时间太长,英语老师等不住,便出来看看情况。 刚一出教室门就看到她在擦眼泪。 “江知意,怎么了?给你家长打电话哭什么?”老师赶紧走过来问她。 “老师。”江知意忍着哽咽,努力平静道,“我家长不同意。” 她用校服袖子又擦了擦手机才还回去:“谢谢老师。” “诶等等。”见她要回教室,老师拉住她,“你都烧成这样了你家长还不同意?这样吧,我直接带你去见你们班主任。” 老师说完牵起她的手,带她向办公室走去。 江知意跟在后面,偷偷又擦了下眼泪。 班主任在的办公室是个大办公室,几个老师共用,因为是早读时间,留下的基本都是理科老师。 比如她们的班主任物理老师,以及高三才分来带他们的数学老师。 英语老师带着她进去,几个老师纷纷抬头。 “陈老师,你们班的江知意发烧了,我刚摸了烧得挺严重的,你看你要不给她家长打个电话,帮她批个假?”英语老师率先开口。 “发烧了?”班主任惊讶,接着走过来也摸了下她的头,随即点头,“是挺烫的,那我给她家长打电话问问。” 班主任走回桌前,翻出家长通讯录,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往下划,几秒后他开口:“苏语琴,你妈妈是吧?” 江知意嘴唇颤了颤,开口:“老师,我刚刚借英语老师的手机打过电话了,她不同意。” “诶急什么,你妈妈可能是不知道你烧的情况,怕耽误你学习,我再打电话问问。”班主任没犹豫,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喂你好,是江知意的家长吗?我是她的班主任陈老师,是这样的……” 班主任说了一遍她的情况,不知道苏语琴在那边回了什么,江知意只看到一分钟后他挂断电话,一脸无奈地说:“你妈妈说她没时间来接你。” 一句话江知意就懂了什么意思。 “你爸爸呢?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人能接你回家?” 江知意摇头:“没……” “她还有个哥哥。”正在写教案的数学老师抬起头,冷不丁地打断,“前段时间我找她的家长来谈她的情况,当时是她哥哥来的,她哥哥走之前还说,有什么事可以给他打电话,他来处理。” 数学老师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就是这个,她哥哥的电话。” 班主任赶紧接过:“那正好,我给她哥哥打个电话试试。” 江知意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班主任拨通电话,十秒后又放下电话。 他笑眯眯说:“好了,你哥哥十分钟后来接你,你赶紧回去收拾书包吧,收拾完过来找我拿假条。” 英语老师见状也放下心:“那就好,走吧江知意,我带你回教室。” 回去的路仍是老师牵着她走的。 她领她到座位,帮她收拾好书包,然后对王瑜说:“王瑜,你带她去找班主任拿一下假条,然后送她到校门口吧,她哥哥马上就到。” 王瑜连连点头。 拿完假条,被王瑜扶着来到校门口,江知意一直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会有人来接她吗? 她知道这个所谓的哥哥是假的,那个人是傅延青,她不该和傅延青有什么牵扯,可是很莫名的,她竟然对“有人会来接她”这件事产生了期待。 就好像她真的有一个对她很好的家人,会在她需要时赶来接她一样。 天空还下着小雨,校门口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过,江知意站得腿软,王瑜便向门口的保安借了凳子,扶着江知意坐下,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十秒,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五分钟。 一个撑着伞、一身黑的男人终于出现在江知意模糊的视线里。 他没开车,是步行从校门左边走过来的。 是傅延青来了。 王瑜见有人过来,轻轻拍她:“江知意,快看,有人来了,那是不是你哥哥……等等,这人好眼熟啊,他不就是……” 剩下的话断在口中,王瑜呆滞地看着傅延青在她们面前停下,然后听到男人开口:“你好,我是江知意的哥哥。” 王瑜傻了,疑惑开口:“可她之前说不认识你……” “之前我在国外,她不怎么见我,所以没认出来。”傅延青滴水不漏地解释,“是你们老师打电话让我来接她的。” 这个理由确实很有说服力,王瑜迟疑着点头:“好吧……” 她说着扶起江知意,对傅延青道:“那你好好照顾她,她烧得不轻。” “好。”傅延青说完转身,背对她们蹲下,“我背她回去。” 王瑜放下伞,手忙脚乱地扶她趴到傅延青背上,又手忙脚乱地帮傅延青调整伞的位置,以防淋到江知意。 被扶着趴上傅延青后背的一刻,江知意很想说不要,可是她全身都没力气。 耳边雨声淅淅沥沥,她张了张嘴,也不记得自己是说了还是没说。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傅延青背着她站起,王瑜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在傅延青的背上,她慢慢离开了学校。 这是江知意第一次趴男人的背。 江淮平很少在她身边陪她,更别提背她。 她将头埋在傅延青肩上,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的背宽厚又温暖。 是所有男人的背都是这样,还是只是傅延青的背是这样? 江知意脑子钝得厉害,想了半天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傅延青今天是走路来的。 他竟然没开车。 车呢? 这么想着,江知意就不自觉问出了声:“车呢?” 男人闻言,微微偏头,声音带着一丝好笑:“怎么,上次说开车送你回家,你一秒拒绝,这次又想坐了?” 江知意眼神茫然地回看着他。 第14章 她很想继续问,可思绪闪过的下一秒,她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她太疲惫了。 雨声在耳边越来越远,忽然之间,汽车的喇叭声也消失了。 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和静音键。 巨大的睡意席卷而来,她闭上眼,意识陷入黑暗。 傅延青没等到回答,倒是肩膀一沉。 江知意累得睡着了。 他停顿一秒,继续向前走去。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背她的。 这些年他都很不喜欢外人的触碰,不喜欢各种肢体接触,可是贺凌舟说,要温柔。 这样,算不算温柔? 当江知意趴上他的背时,傅延青发现,他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排斥她的接触。 她很轻。 轻到他有种“不用力护着她就会被风吹走”的错觉。 这么瘦,她平时吃的都是什么? 来到车前,傅延青拉开车门,将江知意在后座放下。 接着他又取出早就备好的毛毯盖在江知意身上。 她还在睡。 起身的瞬间,傅延青忽然发现,她连梦里都是微微蹙着眉的。 一副睡不安稳的模样。 像是时刻警惕周围会有什么危险。 这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模样,他还是头一次在这个年纪的女孩身上看到。 想到江知意一秒拒绝坐他的车,傅延青淡淡一笑,轻声道:“委屈你了,坐我的车。” 作者有话说: ---------------------- 我一定要哄哄自己,坚持写完这1w5 每天的精神食粮就是听摇滚和在字母站找到好的拉片 第10章 round 1 看病 江知意是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醒来的。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 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她愣了几秒,想起最后的记忆是被傅延青带走,猛地从床上坐起。 江知意低头,首先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不见了,只剩下里面的衣服,接着抬头,又看见外套好好地挂在衣架上。 不止外套,还有她的书包。 她呆呆望了几秒,目露疑惑。 ……这是什么地方? 傅延青人呢? 陡然被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江知意的心咚咚跳着,她下了床,小心翼翼地向门口走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到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上有两个人,一个她不认识,另一个,就是带她过来的傅延青。 下一瞬,傅延青似有所感,抬眸望了过来,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接着他笑了,随口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掐灭烟向她走来。 江知意慌忙后退,下一秒,门被打开。 走廊上的两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傅延青没开口,倒是那人一脸高兴:“你醒了,怎么样,身上还烫不烫,还难受不难受?” 被他这么一问,江知意才想起发烧的事。 她摸了下额头,烧退了些,真的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她没说话,那人自动领悟了她的意思,笑着点头:“看来是好多了,我再去给你开点药,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好了。” 说完他看向傅延青,等傅延青点头,他才带上门退了出去。 一时间就剩傅延青和她两个人。 “好点了吗?”死寂般的安静后,傅延青先开口。 他没靠近,只是站在原地遥遥看着她问,看起来一副关心她的样子。 可江知意知道,这是傅延青的地方,只要他想,这里可以发生任何事。 江知意觉得自己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生怕踏错一步,说错一个字。 “这是哪里?”她忍着害怕,尽量平静地问。 “私人病房。”傅延青言简意赅,“你不是发烧了吗,我带你来看病。” “我……不用你带我看病,我回家就好了。” “回家病怎么好?”男人皱眉,“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再开点药休息一下,明天就能好。你要是回家,怎么也得两天。” “不用。”江知意连连摇头,重复道,“我回家就好了。” 男人眉皱得更深:“你有急事?我的医生经验丰富,不比医院的差,在这儿能好得更快,为什么非要回家?” “我妈妈还在家等我。”江知意搬出苏语琴,“我没回家她会着急的,会到处找我,如果她问到老师那儿,我没法解释。” 傅延青听完不为所动。 他紧紧盯着她,好似完全不在意她家里人会着急,又或者,是看穿了她在说谎。 空气紧张得像要凝固,江知意竭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傅延青低眸,思索了一秒,缓步向她走来,问出一个问题:“你很怕我?” 就在他迈步的同时,江知意也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 几乎是他迈几步她就退几步。 这副反应,不用江知意开口傅延青也知道了答案。 男人眸色一沉,停住脚步,接着问:“为什么怕我?” 江知意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咚咚咚,跳得她喘不过气。 她确实怕他。 怕他这个人,也怕他未知的目的。 可她不能这么回答他,只能反问:“那你三番五次地帮我又是为什么?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想要…… 傅延青自然无法回答她。 因为真实的理由太荒谬,一来系统不让他说,二来他说了她也不会信。 不过江知意这么回答,他倒是有些明白她为什么怕他了。 他了然一笑,换了个正常的理由回答她:“因为你有些地方很像过去的我。再者,你们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我总不能视而不见。” 男人说完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她的书包和校服:“既然你急着回家,那就走吧,我送你回去。” 取完东西,他又看向她,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是不是觉得不安全?” 江知意愣住。 “是我草率了。”傅延青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郑重又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不喜欢,以后不会了。” * 穿好外套背上书包,江知意跟着傅延青来到地下车库。 车库很大却很空,只停着寥寥几辆车。 没走几步就看到傅延青标志性的黑色sf812。 她自觉走到后座,正准备拉车门,男人的声音响起:“坐后面,你把我当司机了?” 她手一缩,立刻抬头看傅延青。 表情像犯了错一样,茫然又无措。 傅延青忍不住笑了一下,走上前为她拉开副驾的门,解释:“如果车上只有两个人,且开车的人不是专职司机,为表尊重,你要坐副驾,这是社交礼仪。” 说罢低头看她:“记住了?” 江知意眨了下眼睛,点头。 傅延青忍不住又笑,转身绕过车头,也上了车。 等车驶出地库后,江知意问:“我可以开窗吗?” 傅延青刚想说发烧了还吹风,下一秒又想起她害怕陌生的环境。 他不由感慨,这姑娘的警惕心确实很重。 不过也不算坏事,起码她懂得保护自己。 他点头,江知意便将车窗降下去一些。 雨已经停了。 雨后的空气吹进来,清凉微冷,吹乱了江知意的碎发。 她抱着书包望向窗外,病恹恹的模样,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外面的风景。 傅延青无意瞥了一眼,明白过来她在记路和观察环境。 倘若出了什么意外,这便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也好。 如果这样能让她安心,也挺好。 车一路向前,开到某一个地方时,江知意突然感觉有种奇异的东西从身体里穿过。 那感觉冰冰凉凉,像迎面给了她一个拥抱,再从后背穿出一样。 她皱了下眉,环视起周围,发现并无异常。 再看傅延青也一脸正常,江知意不由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是错觉吧? 她好好地坐在车里,什么都没看见,应该是风吹过的错觉吧? 离家还有一站路时,江知意让傅延青停了车。 下车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她心里的安全感终于回来几分。 她来到主驾的窗边,礼貌道别:“那我回家了,再见。” “等等。”傅延青递给她一个纸袋,“医生开的药,回去记得吃。” 江知意迟疑地接过纸袋。 坦白说,到这一步,傅延青为她做的已经很多。 从第一次捡回书包到现在,若说他想谋财害命,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下手,但他没有。 或许,他真的如他所说,只是觉得她像曾经的他,所以日行一善,选择帮她。 第15章 ……又或者,他还有她想象不到的目的。 见她收下,傅延青浅浅笑了,叮嘱道:“回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江知意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她来到车窗前问他:“你去学校接我时,为什么没开车?” “你觉得呢?”傅延青反问。 见她一脸不解,他自问自答道:“不是不喜欢我在显眼的地方等你吗?把车停远,不就不显眼了?” 江知意的眼神一下变得复杂。 傅延青毫不在意,接道:“下次还有什么介意的就直接说,我尊重你。” 江知意愣愣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 “谢谢。” 回家的路上,江知意打开纸袋,看到里面放着两盒药。 药的包装盒上密密麻麻印着字母,她看不懂,也从未听说过这两个牌子。 这是什么药? 该不会有问题吧? 她觉得不安,回家用翻译软件查了外包装的字母,才发现是德文。 比对着翻译软件,她勉强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都是很正常的用药说明。 成分表,注意事项,适用人群,生产日期等等。 她接着查两盒药的牌子,搜索结果却是0。 全网竟然一个有关的信息都找不出来。 这可能吗? 江知意心里咯噔一声,猛地将药扔在地上。 不行,还是不能相信傅延青。 这药一定有问题。 她不敢声张,匆匆将药扔进垃圾桶,这才取出家里的退烧药。 傍晚时分,王瑜给她发来作业。 她关心道:“怎么样,好点了吗?如果还是不舒服就再休息一天吧,高三又没有新内容,作业我发给你就好了。” 江知意又摸了下额头,除了体温略高一些,其他症状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嗓子不痛了,身上渐渐有了力气,精气神也比早上好多了。 好好吃药的话,明天就能正常上学了。 ……再者,继续休息的话又要请假。 傅延青和苏语琴,她一个都不想找。 * 目送江知意消失在视线中,傅延青才驱车离开。 路上他对系统说:“信不信,她会把我的药扔了。” 系统:“那你还给她?那你还这么开心?” “因为这代表着我开始了解她了。”傅延青这样回答。 就像她满眼恐惧却又强装镇定地跟他说她想回家,就像她一秒钟都不想在他的地方待,就像她宁愿吹冷风也要开窗,就像她默默记了一路环境,这种种行为的背后,都写着五个字:她不相信他。 她不相信他,又怎么会随便吃他给的药。 至于开心。 “算不上开心。”傅延青打开车窗,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是自由的气息,他说,“只是觉得她很有意思。” 风吹起他的领子,白色的领角上下翻飞,傅延青贪恋地眯起眼,猝不及防转了话题:“风很舒服。” 系统:“……醒醒。” 任务还没完呢,怎么就享受上了? “我的世界就没有这样的风。”他望向远处,看到天际的薄红,继续说,“也没有这样的晚霞。” 系统:“……醒醒,明明都一样。” “不一样。”傅延青固执道。 这里的风是自由的,空气也是自由的,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那个世界里。 他不得不时时为那个弟弟铺路。 被操控,被限制。 “是吗?”感受出他向往自由的心,系统道,“那宿主可要好好努力啊,只有完成任务你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傅延青微笑,“放心,她相信我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确是带着目的接近她,可那份目的伤害不了她。 他也不会害她。 他只是想要一样东西而已。 * 第二天早早醒来,额头的温度又降下去一些。 江知意吃完药,照旧背起书包去上学。 王瑜见她来上学,立刻凑过来关心道:“怎么样,你烧退了吗?还能坚持吗?” 江知意温柔笑笑:“退了,谢谢你昨天给我发作业。” “真的退了?这么快?”王瑜说着伸手摸她额头,自言自语,“好神奇啊,好像是退得差不多了。” 说完又替她庆幸:“你不知道你昨天烧得有多吓人,我都快扶不住你了,还好有人来接你。” 她眨了眨眼,问道:“对了,你还说你不认识他呢,结果他是你哥哥啊?” 江知意:“……” 她犹豫了下,应付道:“嗯,是亲戚家的哥哥,之前没怎么见过,我也不太熟。” “噢。”王瑜趴在桌上羡慕看她,“你哥哥看起来好有钱啊,他有没有给你买很贵的药,有没有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知意好笑道:“哪有那么好。不熟的亲戚而已,我妈妈出差了才让他来的。” 她不欲在这个话题多聊下去,主动道:“好啦,等会儿老师就来了,赶紧早读吧。” “等等等等,最后两句。” “嗯?” “昨天你请假回家,王三金还特地来问我你怎么了。”王瑜眨眨眼睛,一脸八卦,“他挺关心你的呀。” 王鑫? 江知意愣了一秒,回道:“朋友吗,关心也挺正常。” “哦——”王瑜拖长尾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接着道:“下个月你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早点说我也好早点准备。” 这么早就问礼物? 江知意想了想回答:“暂时没有想法,要不放学我们去文具店看看。” “也行。”王瑜眼睛一亮,爽快道,“那你看上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 * 放学后两人来到文具店,看着花花绿绿的本子和笔,王瑜说:“我去买两根笔,你先自己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看好了叫我啊。” 江知意点头,独自在店里逛起来。 逛到最后面的礼品区,她注意到一个水晶球形状的八音盒。 水晶球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雪地中央是一颗落满雪的大树,在大树的旁边,坐着一只小熊。 很简单,却很有意境。 她盯得入神,没注意到王瑜已来到她身旁。 “你喜欢这个?”王瑜问。 “嗯?”江知意回神,点了下头,“挺漂亮的。” “三十块,也不贵。”王瑜看着标价牌道,“那等你生日我送你啊。” 江知意笑了:“好啊,那你生日时也要记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礼物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离开前江知意想起自己的笔也快没水了,又去挑了把笔芯。 结账时王瑜看到她的一把笔芯,惊讶道:“你买这么多?” “嗯,我习惯一次性多买点。” “你是为了狂刷题才买的吧,可恶,学霸都这么努力,我也得再买点!” 买完笔芯两人又一路去车站,各自坐公交车回家。 下车后江知意照旧在脑子里思考作业里的一道压轴题,走了几步,她忽然有种后背发麻的感觉,仿佛被某道目光盯上了一样。 她强装镇定地边走边用余光向后看。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有三个人在不停地看她。 其中一个看她的眼神尤其狠。 那人的左手受过伤,手上有一圈白色石膏,看起来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像社会上的不良混混。 江知意的心瞬间提起,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继续观察。 然后她发现,那三个人跟上来了。 不紧不慢,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如此走了一百米,江知意心一沉,终于确定。 她被跟踪了。 作者有话说: ---------------------- 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不用那么快申请红字,因为红字不像编推有字数要求 妈呀太好了,本来一直在焦虑下周因为调休只放一天假,怎么写得完2w字,这下好了,我可以先不申,等攒攒存稿再申 压力减轻,瞬间感觉我又行了 努力哄哄自己把1w5写完,然后就奖励自己去看鲍勃迪伦的电影 又看了一遍低俗小说,真的好佩服昆汀写台词的能力,太天才了 在字母站找到一个23小时的低俗小说拉片,谢谢,我将看爽…… 看好的拉片真的是一种享受,比有些剧情概括好多了 打算过段时间也写点喜欢的电影的观后感放在专栏,耶 ------------------ 啊啊啊我疯了,看了部电影,结局给我看傻了 前面主角一直在调查反派,我一直以为最后会揭发反派的阴谋,干倒反派 第16章 结果!主角中计被反派炸飞,反派还把锅全扣他头上了 这样一来主角不仅死了,还背了一身的骂名,结尾反派微微一笑,继续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我直接:?????? 惊呆了真的,我愿称之为惊骇结局[裂开][裂开][裂开] ------------------- 好久没开文,今天突然发现段评要主动开才行,我服了我一直以为是默认打开的 虽然我知道这文没人看但还是开一个段评吧 第11章 round 1 药 江知意强逼自己镇定下来。 不要慌,不要怕,一定要若无其事,假装没有发现。 她安慰着自己,不动声色过到右边的马路,混入人流躲进一家小商场里。 然后七拐八拐,从商场侧门出去。 最后又绕了个远路,仔细确认了一遍再无人跟踪,才走进楼门。 这只是第一天。 江知意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事件,但第二天下车再看到那三个人,她开始意识到这事的不同寻常了。 他们好像就是有目标地、冲着她来的。 她心里慌了一瞬,换了条路再一次甩掉了他们。 第三天,江知意开始不敢回家了。 或者说不敢按时回家。 他们能连续两天出现在车站附近,显然知道她的放学时间,也了解她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再按时坐车回去,她可没把握第三次甩掉他们。 她想了想,决定今天去养老院看奶奶拖一拖时间。 等晚上再回去……他们应该不至于还在等她。 她装好给奶奶的回信,坐车来到养老院,熟门熟路地在奶奶房门前停下。 距离上次来养老院又快一个月了。 奶奶坐在窗边,没找人聊天,也没出去散步,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落下来,显得老人背影尤为寂寞。 江知意心里一酸,上前轻声道:“奶奶。” 她笑:“我来看您了。” * 下午开完视频会议,贺凌舟打来电话:“晚上一起吃饭?这儿开了家新餐厅,来试试。” 傅延青看一眼腕表,见时间充裕,言简意赅道:“地址。” “等等啊,我马上给你发,我找找,在……” “宿主别!”系统突然冒头,声音焦急,“你之前收拾的那个混混又盯上江知意了,别去,你再不帮江知意她就有危险了!” 傅延青眉心一跳:“什么?” “就是之前偷江知意书包的混混,你把他手指踩断了还记得吗?他现在怀恨在心,找了人要去报复江知意!” “找到了!”贺凌舟还沉浸在晚上吃什么的话题中,“发给你了,看到没?” “我不去了。”傅延青说。 贺凌舟:“?” “有急事。”傅延青抓起车钥匙,撂下一句“改天再吃”就挂了电话。 被放鸽子的贺凌舟:“???” 见傅延青毫无准备直奔地下车库,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那边有整整三个人,你不会打算一对三吧?” “那不然?”傅延青冷冷道,“我倒是想带人,可惜能离开这儿的只有我一个。” “那……”系统憋出几个字,“宿主加油。” * 张永几人在车站后面蹲了半天也不见江知意回来,忍不住骂起脏话来。 “永哥,那小丫头片子不会发现咱们了吧?三天了,我怀疑咱们都被她耍了。” “操。”张永吐了口痰,“要不是不知道她家具体在哪栋楼,老子早就上门蹲点了。” 说来好笑,他之前以为盯到了那个女高中生具体住哪儿,结果上楼一看才发现搞错了。 她早就在某个时刻把他甩掉了。 狡猾成这样的小丫头片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张永说完斜睨两人:“你们到底盯住了没有?这都几点了,不会是她过去了你们没看到吧?” “不能啊永哥,每辆车我们都看了好几遍的。”一个挠挠头,回答道。 “几点了?” “快八点了。” “操!”张永踹了一脚垃圾桶,“又被她耍了,都这会儿了,今天又白等了。” “……”其余两人战战兢兢看着张永,不敢说话。 “愣着干什么,走啊,明天再来!”张永甩脸道。 两个兄弟赶紧跟上。 几人骂骂咧咧走在路边,一段路后准备横穿马路,一辆车恰好从后面加速冲了上来,毫无避让行人的意思。 漆黑的车擦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在他们正前方停下。 最前面的张永险些被车撞到,不禁破口大骂:“操,没长眼睛啊,撞到老子你赔得起吗?找……” “死”字卡在喉咙中,他看到驾驶座下来的男人,表情像见了鬼一样,目露惊恐。 之前这个男人是怎么漫不经心把他手指踩断的,他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他怎么又来了? 他不是好多天都不管那个高中生了吗? 傅延青关上车门,接着他的话冷冷反问:“找死?” 男人的眼神冰冷锐利,说完放慢语速,一字一字警告道:“敢打她的主意,你才是找死。” * 事实证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人被逼到穷途末路,疯起来也是不要命的。 傅延青虽然一挑三挑赢了,但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 后背挨了几下,脸上也有好几处明显的伤。 连袖口都被扯烂了。 他何曾这样狼狈过。 这副模样若是被贺凌舟看到,至少能笑他一个月。 傅延青扯了扯嘴角。 他擦擦嘴角的血,抬手看一眼腕表,九点多,江知意还没回来。 “宿主……”系统看着他这一身伤都揪心,“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处理伤口吧。麻烦解决了,江知意回来也不会遇到危险了。” “再等等。”傅延青淡声,“这身伤要是没被她看到,我不就亏了。” 系统:“……” 行吧行吧。 九点十分,一个背着书包的瘦弱身影终于出现。 学生和上班族都已回家,此刻的小区静悄悄的。 江知意注意着周围动静,经过小区中央的花坛时,她看到花坛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再一细看,那人好像也在看她。 而且身形有点像…… 傅延青? 江知意愣了愣,迟疑着走过去,发现果真是傅延青。 只是今天的傅延青有点不一样。 一贯干净的脸上多出不少伤口,眼眶旁,额头,鼻子,嘴角边,像被谁狠狠打了一顿一样。 虽然不应该,可江知意的第一反应是想笑。 惨是真的惨,滑稽也是真的滑稽。 她绷直嘴角,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道:“你怎么了?” 傅延青抬眼看她,颇有终于等到这句关心的感觉,他看她几眼,不答反问:“你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吗?” 江知意皱眉:“你知道?” “嗯。不过已经没事了,我帮你解决了。” 原来是为了帮她才被打成这样。 可是,他怎么知道有人跟踪她? 江知意眨了下眼睛,问:“你认识他们?” “你以为他手上的石膏怎么来的?” 江知意:“……”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 说罢又道:“那你赶紧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吧,谢谢你帮我解决麻烦,再见。” 她转身要走,傅延青不可思议地皱眉:“就这么走了?” 江知意回头:“那不然呢?” “我帮你解决麻烦受的伤,你不管管?” 江知意一脸惊讶:“我管什么?我又不会看病,要管你也应该找医生管。”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了?” 闻言,江知意又走回来,义正言辞道:“首先,是你把他的手弄成那样的,因为你惹了他,所以他来报复我。理论上来说,那个人的善后工作本就应该你来做,现在你因为处理不当受了伤,却把原因归结在我身上,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陷入奇异的安静。 男人眸色漆黑,所有的情绪都模糊在夜色中,辨不清究竟。 江知意仰头看他,不卑不亢,不落下风,半晌,男人轻笑一声:“伶牙俐齿。” 他的确没想过江知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承认她说的是对的,这件事本就是他处理不当,本就该由他来善后,只不过被她这样直言不讳地指出,他竟不觉得生气。 只觉得有意思。 江知意大方回应:“客气。” 话说到这程度,傅延青也不指望她会做什么了,干脆站起身,问道:“烧退了吗?” 江知意明显一愣。 反应几秒她才愣愣接道:“退了。” 第17章 “退了就好。”傅延青说,“那你早点回吧,我走了。” “等……等等。”她忽然道。 像下定决心一般,她追上来问道:“你急吗?不急的话能不能等等我?” “嗯?” “我有东西给你。” 竟然有东西给他? 傅延青自然不会拒绝,又安安静静在长椅上坐了十分钟。 等江知意再回来时,手上多出一个塑料袋。 她一股脑将塑料袋塞给他:“这是我在家找到的,酒精,纱布,外伤药,乱七八糟只要是有关的我都拿来了。”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你要是看不上这些药,扔了也没关系。” 她说完后退几步:“不管怎样,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再见。” 少女没有久留,很快跑远。 留下傅延青一个人看着一袋子药发愣。 * 被打这件事,没能瞒住贺凌舟三天。 虽然傅延青将所有行程都改在了家里,但只要贺凌舟有心,不愁找不到他。 譬如此刻,不速之客贺凌舟站在他家的客厅,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伤口,一脸新鲜和饶有兴趣。 一边看一边“啧啧啧”地感叹,颇有鉴赏艺术品的架势。 傅延青被看烦了,睨他一眼:“有病?看半天还看不够?” “再有病也没你有病啊。”贺凌舟半分也不生气,好笑道,“除了你主动受虐,我想不出有谁能把你打成这样。怎么,你那天说的急事就是去挨打?” “谁疯了去挨打?” “你啊。”贺凌舟还在幸灾乐祸,“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你这副模样呢,这波不亏。” “你今天是专程来这儿嘲笑我的?”傅延青冷冷道。 “那倒不是。”贺凌舟转身,自来熟地从柜中取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上,边喝边问,“那天你放我鸽子的事我还记着呢。” 原来是奔着蹭饭来的。 傅延青抬眼,爽快道:“行,之后两次我请。” “不不不。”贺凌舟晃了晃食指,“不是这事。” 他又给傅延青倒了一杯红酒,端过来递给他道:“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先是想送一个女人回家被拒绝,接着莫名其妙放我鸽子,等再见面时,”贺凌舟打量着他的伤,“你的脸就变成了这样。” 他说完一笑,接着道:“对了,那天你离开我还特意打听了下你去哪儿了,结果是没有人知道。” “傅延青,别告诉我那天晚上的急事也和那个女人有关。” “……” 傅延青接过红酒,摇晃着酒杯里的液体,半晌才吐出一句:“有关又怎样。” 这便是承认了。 贺凌舟睁大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他,身体都忍不住前倾几分:“不会吧你,你看上人家了?” “怎么可能。”傅延青一把推开贺凌舟的脸,淡声道,“我对她和喜欢无关。” 贺凌舟眯眼,满脸都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不喜欢还为了她被打成这样?等等,你是为了她被打的吧?你别告诉我是她把你打成这样的。” 傅延青:“……” 他无奈:“你脑子里一天都装的什么。” 怎么可能是她打的他? 他低头喝了口红酒,简短解释:“只是和她做笔交易。” “只要她帮我,我就能摆脱他。” 傅延青没说名字,贺凌舟却知道他说的是谁。 是他那个弟弟。 贺凌舟眼神微妙:“有把握?” 傅延青淡淡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喝完红酒,他对贺凌舟说起正事:“对了,你送礼物多,有经验,帮我挑个礼物。” “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 还是没忍住赶在第一天去看了鲍勃迪伦的电影 因为时间紧张所以我直接请假去看的- - 看完感觉一般,听歌不错 看到过半才猜到结局应该是纯民谣到民谣摇滚的转变 不是迪伦的粉,但也听过1965迪伦放下木吉他拿起电吉他这件大事 最后like a rolling stone响起的时候,确实有点感动想哭了 台下的人骂着滚下去,往台上狂扔东西,认为迪伦拿起电吉他是大逆不道,但迪伦依旧忘我地弹着吉他,唱他想唱的歌,做他想做的音乐,太酷了 顺便一提,like a rolling stone在滚石杂志评选的500伟大单曲中是第一 (第二是滚石的satisfaction,第三是列侬的imagine,我都好喜欢[可怜][可怜][可怜]) 第12章 round 1 teen spiri…… 高三的节奏总是特别快。 转眼来到月底,又要考试了。 王瑜咬着笔杆,一边焦虑一边刷题。 思考半天没思考出结果,她可怜兮兮地把练习册递过来:“我有道题不会,你帮我看看呗。” 江知意笑了下:“好啊。” 她接过题一看,发现跟前几天给王瑜讲的一道题几乎一模一样。 也不能说一模一样,但问题的本质和解题思路绝对是一样的。 江知意想了想,将前几天那道题又翻出来,和这道题一起,对比着讲了一遍。 只讲思路,不讲具体。 讲完后王瑜若有所思:“好像真是一样的。” “你别光刷题,有时候想通本质比刷题有用。只要这个解题思路你吃透,这个知识点你理解透,做一道题就能一通百通了。” 前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跟着王瑜一起听,听完佩服道:“不愧是学霸。” 王瑜还在沉思,闻言点头:“那我再想想。” 江知意笑着点头。 明天就要考试,她给王瑜多讲一点,王瑜就有希望多考一分。 作为同桌,她亲眼看着王瑜每天努力学习,自然希望她的付出能有回报。 三天后成绩下来,王瑜兴冲冲地和她分享:“天啊我在考场遇到前几天问你的那种题了,我按照你说的真的做对了,排名都上升了好几十呢!” “真的?太好了。”江知意也是真心为她高兴,“你下次肯定还能进步。” “嗯嗯!”王瑜眼睛亮晶晶的,说完成绩,又偷偷看一眼后门,确认老师不在,才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对了,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我提前给你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一点别的,你现在先别拆,回家再拆吧。” 江知意微感惊讶,接过礼物。 礼物用漂亮的包装纸和丝带做了装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心里一软,微笑道:“嗯,我回家再拆,谢谢。” 王瑜说得神秘,江知意也不免期待起这个礼物的内容。 回到家顾不上吃饭,第一件事便是拆王瑜给她的礼物。 礼物是个长方形的纸盒。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里面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天去文具店看到的水晶球,一样是一个五角星形状的玻璃瓶。 她拿起玻璃瓶,看到里面满满一瓶的幸运星。 盒子最底下是王瑜写的纸条: 【最好的同桌,生日快乐!提前送你生日礼物希望你不要介意~~~跟你做同桌真的很幸运,谢谢你每天给我讲题,折了点幸运星送给你,祝你每天都有好运,永远开心快乐!】 很简单的字句,看得江知意心里一暖,自然而然涌出感动的情绪。 那么多幸运星…… 真不知道她折了多久。 接着她又拿起水晶球,按下开关,轻灵的音乐在房间响起。 伴随着音乐,水晶球里的白色絮状物也被吹起。 一瞬间整个世界大雪纷飞。 江知意愣了一秒,看着水晶球笑了。 她拍照片给王瑜发完,又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 【提前的生日礼物,喜欢】 配图是大雪纷飞的水晶球。 她没发五角星的玻璃瓶,因为她觉得这是她和王瑜的小秘密。 发完朋友圈她就放下手机开始写作业。 直到晚上睡觉前才点开手机清消息。 清着清着她注意到一个头像。 蓝色的天,蓝色的海,海天一色,一望无际。 是傅延青。 微信名f下是一个红心。 红心再下显示时间,一分钟前。 傅延青给她点了个赞。 江知意呆了呆,她都差点忘了列表里还有傅延青了。 紧接着消息提示又多一条。 傅延青给她发来消息:【什么时候生日?】 江知意看着那条消息,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 她犹豫着打字,删删改改,还没发出去,傅延青又来新消息了。 f:【微信号zy1010,后面是你的生日?】 江知意:“……” 第18章 她得改一下微信号了。 f:【正好我也有礼物送你。】 f:【十号晚上,我在校门外等你。】 江知意盯着他发来的两条消息,久久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和她有熟到可以送生日礼物的地步吗? 她回复:【你不用送我礼物的。】 之后傅延青就不回了。 一直到生日那天。 十月十日,天气开始转冷。 早上江知意起床,特意看了眼手机的消息。 王瑜给她发了生日快乐,几个同学也给她点了系统自带的生日祝福。 除此之外就没有人了。 苏语琴没发,江淮平也没发。 意识到这个事实,江知意竟有一丝意料之中的感觉。 她垂下眼眸,不再多想,背着书包出门。 生日归生日,学校里的节奏一切如旧。 相熟一些的前桌后桌给她说了生日快乐,王鑫则给她送了支笔。 江知意笑着收下。 晚上临近放学的时候,江知意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傅延青给她发的消息。 他说今晚放学在学校外等她,后来他没回,不知是答应的意思,还是拒绝的意思? 说来她有一阵子没见他了。 不知道他的伤…… 七点放学,随着人流走出校门,江知意刻意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旁,身旁没有车,只有身上仍是熟悉的黑色西装。 他还是来了。 “诶江知意,你看对面,是不是你哥哥来了?”王瑜看向傅延青,“他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吧?” 江知意默了默,模棱两可地答:“应该吧。” “那你还不快去。”王瑜眨眨眼睛,“他肯定给你带生日礼物了。” “那……”江知意犹豫一番,点头,“那我今天就不和你去车站了。” “嗯嗯嗯,快去快去。”王瑜朝她挥手,“明天见。” 两人道别后,江知意过了马路,向傅延青走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男人手里拿了一个小纸袋,约莫就是他说的生日礼物。 她越走越近,傅延青终于抬眼看她。 他的伤都好了,脸上干净如初,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恢复得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放学了。”他说。 “嗯。”江知意停在他面前。 “十八岁生日?” “嗯。” 傅延青挑了挑眉,接着一笑,将纸袋递向她:“生日礼物。” 江知意看向纸袋,摇头:“你不用送我礼物的。” “先打开看看。”他仍保持着递礼物的姿势,坚持道。 江知意没法,只得接过纸袋打开。 礼物是一瓶香水。 香水装在盒子里,透过精致的瓶身,能看到里面几近透明的液体。 “香水?”江知意抬起头问。 这个礼物是不是太成熟了? 而且看包装,这香水一定很贵。 她肯定还不起。 “嗯。”傅延青向她走近,伸手从纸袋取出香水,喷了一点在自己手背上,“是不是我先闻过你才放心?” 他说完闻了下手背,接着将手伸向她鼻尖。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自然,等江知意反应过来时,男人的手已近在咫尺,淡淡柠檬香向她涌来。 清新自然,非常好闻。 他只喷了一点,余香却久久不散。 “这款香水的名字叫teen spirit。”傅延青说,“翻译过来,就是少年心气。” “女士香水,适合你用。” “选了柠檬香,我想你应该喜欢。” 江知意一怔,意外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柠檬香?” 傅延青笑了。 笑容在漆黑夜色下,显得朦胧又温柔。 “上次背你时,闻到了你洗发水的味道。” 话落,他拉回正题,问她:“这个生日礼物,喜欢吗?” 喜欢吗? 江知意承认,她喜欢。 喜欢它的味道,喜欢它的名字,也喜欢它设计出来的受众是女性。 teen spirit,少年心气,女士香水。 能在她十八岁生日这天送出这样的礼物,傅延青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他大概留意了很久,挑了很久,最后才定下这个。 江知意低头看看香水,又抬头看看傅延青,竟有种哽住了的感觉。 她不知道说什么。 而傅延青低眸静静看她,也不催促,只耐心等着她开口。 夜风从两人中间掠过,带起几片枯叶。 “这个香水……”江知意开口,“多少钱?” 傅延青颇为意外地挑眉。 “怎么,你要还钱给我?”他好笑道,“不用了,我不缺这点。既然喜欢,收着就是了。” “这点,是多少?”她继续问。 傅延青的笑意敛了几分。 他微微俯身,观察着她神色道:“真要还钱给我?这么见外?” “见外”这个词一出,江知意茫然几秒,反驳道:“我们也不熟吧。” “嗯,是不熟。”傅延青接上她的话道,“可你收下我的礼物,一来二去,总会熟的。” 江知意:“???” 见她皱眉,他又笑了,话锋一转道:“一瓶香水而已,真那么在乎,就还我一个生日礼物好了。” “你生日什么时候?” “下个月。”傅延青随口胡说道。 时间离得越近,她就越能记得这件事,越能对他的生日上心。 只要她对他上心,就够了。 谁知江知意摇头:“我没时间。” 傅延青:“……” 他发现她总能给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回答。 男人脸黑了黑,就听江知意继续说:“香水很贵的话,就算你问我要钱我也给不起。” “我是……”她面色犹豫,艰难启齿道,“我是想再买一瓶,不贵我就攒攒钱,很贵就算了。” 万一这瓶香水像傅延青的打火机袖扣一样,随随便便卖个几万十几万,她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买不起。 “我不是送你了吗?为什么要再买一瓶?”傅延青额头青筋跳了跳,开始头大,“你要还给我?” 结果江知意继续摇头。 她说:“我很喜欢,所以我想要两瓶。” 傅延青难得愣了一秒。 接着他笑了:“这么喜欢?” 江知意认真点头:“我想再买一瓶,所以你能告诉我这瓶香水在哪儿买,卖多少钱了吗?” “……”男人想到什么,唇角的笑淡去,缓缓道,“那个地方你不认识,公交车直达不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你去买。” 这句话说完,不出所料,他又在江知意眼里看到了微妙的警惕。 她还是在防着他。 即便这一个多月来他什么都没做,不断地帮她解决麻烦,还为她受了伤,她也还是在防着他。 傅延青的心沉了沉。 就在他以为她要拒绝时,江知意开口。 她说:“我想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终于写到这个香水了 灵感来源于nirvana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 当时柯本的女朋友用的一款女士香水就叫teen spirit,女朋友的闺蜜在墙上涂鸦写下smells like teen spirit,柯本看到这句话,因此用做了歌名 我真的超级喜欢少年心气这个翻译,也喜欢这个香水是女士香水 而且这首歌也确实好听,是涅槃最火的一首歌,在滚石杂志评选的500伟大单曲中排第9 ----------------------- 这应该是我第一本写到5w字还无人动心的小说 哈哈,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我很期待写到后面男主愿意为了女主去死的剧情 第13章 round 1 复数癖 那天晚上江知意回到家,和上次查药一样,查了一遍香水的信息。 不出所料,查出来的相关信息仍然是0。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一款叫“teen spirit”的香水。 她拿着香水瓶翻来覆去地看,毫无头绪。 为什么傅延青给她的东西总是查不到任何信息? 是他的阶层太高以至于普通群众接触不到这些,还是他给的东西根本就是假的,根本就是有问题的? 可是…… 她又实在喜欢这瓶香水。 她不敢多闻,怕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可那股柠檬香余韵悠长,直到现在都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让她念念不忘。 她对傅延青说想再买一瓶,一来是想看看他的东西究竟出自哪里,二来……是她真的想要一瓶属于自己的香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江知意也不例外——她有复数癖。 顾名思义,就是喜欢买复数。 第19章 无论是喜欢的笔、喜欢的衣服,还是喜欢的书,她都忍不住想买复数留存。 一次性买很多笔,就不怕厂家停产。 一次买好几件同样的衣服,就不怕以后穿脏穿旧的时候找不到同样喜欢的。 一次买几本一模一样的书,就不怕书泛黄磨损,以后没有崭新的书用来收藏。 江知意不喜欢唯一,她怕自己只有一个,那一个因为保存不当而烂了坏了,她就再也没有了。 就如今天的香水,假如她再买一瓶,有了复数,她就不怕傅延青反悔,不怕他要回去了。 纠结半晌,江知意给傅延青发消息。 xyz:【你真的可以带我去买香水吗?】 f:【不信?】 f:【什么时候有空,时间发给我。】 xyz:【过去要多久?】 f:【来回不超过2小时。】 那不算久,江知意心想。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xyz:【香水多少钱?】 f:【不记得了,我看一下。】 消息栏安静下去,江知意边写作业边等。 半小时后手机屏幕亮起。 f:【500,不贵。】 这个价格比江知意想得便宜很多。 五百,说便宜不便宜,说贵也不贵。 刚好是她这种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价格。 同时侧面说明了傅延青还没疯,没有莫名其妙送她十万八万的礼物。 五百块对他来说,应该跟她的五毛钱差不多吧。 这么想着,江知意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心来,问傅延青:【我们每周只放半天假,周天下午可以吗?】 傅延青回复:【1】 * 第二天去学校,王瑜一见她就按捺不住地问:“怎么样,昨天吃什么好吃的了,生日礼物呢,你哥哥送的什么?” “香水。”江知意微一犹豫,如实回答道。 “香水?”王瑜睁大眼睛,“好特别啊,像口红和高跟鞋一样,一下就有长大成人的感觉。”她用课本挡住脸,小声问,“什么样的香水,好闻吗?我能闻闻吗?” “那我明天悄悄带来。” “好啊好啊。”说完香水,王瑜接着道,“其实我一直对这些很感兴趣,可是老师家长都不让,总说你现在的重心是好好学习备战高考。”她说着叹气,语气却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幻想,“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等高考完我就学化妆和穿高跟鞋!” 她用手肘碰碰江知意:“要不要一起,学完互相给对方化?” 这种久远的事江知意倒是没想过。 但她知道王瑜做这些是为了释放个性。 学校总要求你刘海儿不许过眉毛,不许化妆,不许染发烫发,不许你做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压抑你的个性,让你的青春都与枯燥的题海和成绩排名绑定。 所以高考结束脱离学校的一刻,学生们才会迫不及待地体验那些从未体验过的东西,释放自己的个性,体验无数的可能性。 江知意对化妆兴趣不大,但她不想扫王瑜的兴,于是笑笑:“好啊。” “嘿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 时间无声地流逝,转眼来到周日。 在江知意的计划里,应该是她先回家吃饭,然后再出门找傅延青。 可当她走出校门,她发现男人已经在对面等她了。 还是老样子,身旁没车,一身严肃到不近人情的黑西装,手里夹着支烟,漫不经心地在等她。 她呆了一下,王瑜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咦,又是你哥哥,他来接你的吗?” 江知意:“……应该。” “你哥哥对你好好啊,这都第几次来接你了。”王瑜艳羡道,“你快去吧,我回家了啊。” “嗯,拜拜,路上小心。” 江知意挥挥手,向马路对面跑去。 见她过来,傅延青掐灭烟向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江知意首先开口。 “不是说好带你去买香水吗?”男人说着伸手,掂了掂她书包的重量,接着道,“书包给我提吧。” 这举动微妙又自然,江知意疑惑一瞬,后退道:“不用了,又不沉。” 她望了望四周,继续刚才的话题:“可你来得太早,我还没吃饭。” 她语气窘迫:“我饿了。” 心理上她很愿意请傅延青吃饭,毕竟他帮了她这么多。 可上一次请他吃饭,他都没动几下筷子。 他应该很看不上她的请客吧。 若按照傅延青的标准来,她又请不起。 江知意一时为难,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明明说好的下午,他怎么现在就来了? 让她请客也不是,不请也不是。 “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吧。”傅延青淡淡一笑,“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江知意疯狂摇头:“不去,去不起。” 开玩笑,傅延青吃饭的地方用屁股想都知道有多贵。 要是傅延青请她,她又被迫欠他一次人情; 可要她请傅延青,她又没那么多钱。 怎么去?拿头去。 “不贵的。”傅延青解释,“比你的香水便宜多了。” “而且。”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说,“你不打算请我吃一次饭吗?” ……嗯,确实,她是该请他吃饭。 用一顿饭还他的人情,不过分。 想通之后,江知意点头:“不超过五百?好吧,我去。” 听她着重确认了一遍“不超过五百”,傅延青忍不住笑了,应道:“是,不超过五百。” 来到车前,江知意像上次一样问他能不能开窗。 傅延青点了头,心里却在想,是不是等某一日她不再要求开窗,他才算得到了她的信任? * 开车去吃饭的路上,经过某一个节点,江知意又一次感受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从她身体里穿过。 她望向窗外,发现上次有这种感觉的也是这个地方。 ……奇怪,这个地方有问题? 但车开得太快,没等她细看,那个地方就被落在车后看不见了。 江知意压下疑惑,决定等傅延青送她回去的时候再好好看。 开到吃饭的地方用了二十分钟。 这是一个十分雅致的地方。 雅致到江知意庆幸今天是周日,她不用穿着校服来这里。 推门进去,俨然一副绿竹小桥流水的画面。 门口挂着风铃,随着门被推开,风铃便叮铃叮铃地响起来。 四周暗香浮动,江知意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清淡好闻,似竹香,又似雨后的青草香。 店员看到他们进来,像早有准备一样地迎上来。 他们露出得体的微笑,微微弯腰道:“傅先生,这边请。” 傅延青略一点头。 江知意觉得他这一点头特别有腔调。 无比自然,无比从容,有种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高贵感。 似乎他就应该被人这么恭而敬之地对待。 她跟在他后面,悄悄打量起周围环境。 除了绿竹,店内还有几颗老树的假景,虽是假景,却做到了几乎以假乱真的地步。 树干极粗极壮,苍劲有力,有风霜之感,顺着树干往上看,只能看到繁茂枝叶,一眼望不见顶。 再往前,走上小桥,江知意注意到桥下的水里竟然有鱼。 流水清澈,几尾红鱼在里面游动,像画一般诗意。 江知意忍不住惊叹,这家店的细节实在用心,光进门这短短几步路,她就已经对这家店生出了好感。 下了桥没走几步便来到包间。 包间内很宽敞,里面的两人座靠着一扇六边形的窗,从窗户往外望,能看到大片竹林和一条石子路,幽静无人,当真是将古朴与风雅做到了极致。 两人坐下,傅延青首先开口:“有什么忌口吗?” 江知意:“没有。” “那就按之前的菜式上吧。”傅延青看向服务员道。 江知意一懵:“我不用看菜单吗?” 男人一抬眼,慢悠悠道:“请我吃饭,不该我来挑吗?” ……也是。 菜很快上齐,一共六样,每份量都不大。 动筷子前,江知意默默估算,只有六样,应该不会太贵。 六道菜中,江知意第一眼注意的是一个绿菜。 那菜很特别,上面有一层像水珠又像冰霜的东西,和千岛酱绊在一起做凉菜,一口咬下去像水一样化开,清爽又特别。 她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一时觉得新鲜。 见她连夹了几筷子同样的菜,傅延青问:“喜欢吃这个?” 江知意点头:“这个菜叫什么?” “冰草。”傅延青说。 冰草?果然没听说过。 江知意记下这个名字,又尝起别的。 第20章 除了冰草这道凉菜,剩下的菜都很家常,看不出昂贵和特别之处。 可江知意吃下去,才知道把家常做到极致是什么感觉。 譬如那道辣椒炒肉。 可以说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辣椒炒肉,无论是肉质还是炒的火候,无论是佐料还是口感。 同样是辣椒炒肉,吃过这家店以后她才知道从前吃的那些有多黯然失色。 能把家常菜做到这种地步,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等两人吃完,服务员拿来账单,看到上面的数字,江知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179,比她想象的还便宜一些。 对面的傅延青看着她,眼里似乎有笑意,他轻抬下巴,说:“请客吧。” 江知意点头,爽快付了账单。 这顿饭请完,江知意心里好受不少。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总觉得亏欠的东西某一天会以百倍的方式向她讨回来。 现在傅延青带她还了一点,无论如何,这是个好现象。 “吃好了吗?好了就走吧,我带你去卖香水的地方。” “嗯,好了。” 离开的时候,傅延青拿起手机,看到上面弹出一条提示框。 ——您尾号1486卡10月15日13:08分支出1790元,余额113,158,376.55元。【光华银行】 他毫不在意地一笑,随手将短信删除,迈步跟上了江知意。 * 卖香水的地方在一个购物商场里。 江知意不懂商场的档次,但看地下停车场和电梯的装修,这应该是一个非常高端的商场。 电梯里有导购牌,江知意看着眼花缭乱的外文字母,直觉应该都是奢牌。 ……等等,奢牌也会卖500的香水吗? 电梯停在三层,视线开朗后,她看着宽阔的商场和来往的人群,拘谨又不安。 商场人不多,但他们的穿着气质看起来和傅延青一样,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看起来非富即贵。 她在这里格格不入,好像误入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她的世界。 男人看出她的紧张,淡声道:“跟好我。” 江知意只好点头。 其实从电梯门打开那一刻她就有点后悔了,她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该来这种地方。 可是买香水这件事又是她主动提的。 ……算了,来都来了。 傅延青带她径直走向一家专柜,对着店员直截了当道:“teen spirit,再拿一瓶。” “好的傅先生,您稍等。”店员说着转身,从玻璃柜里拿出一瓶香水开始打包。 趁店员打包的工夫,江知意默默看了几眼玻璃柜的标签。 标签写了香水名、产地、前中调的味道和价格。 她特地看了teen spirit的价格,上面写着500,傅延青真的没骗她。 除了teen spirit,旁边几款香水的价也差不多,400,500,550。 这种高端商场里竟然有这么便宜的香水店,江知意觉得很神奇。 也不知道傅延青怎么找到的。 “江知意。”傅延青叫她,“过来付钱。” “啊?”江知意回神应道,“来了。” 结完账,店员将打包好的香水和小票一起递给她:“女士,您的香水。” “谢谢。”江知意接过香水。 香水的打包和傅延青送她的那个一模一样,看来他真的只是随手买了个礼物送她。 她暗暗松了口气。 装好香水从专柜离开,刚走几步,后面就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嗯?傅大总裁?” 江知意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傅延青。 直到傅延青皱眉转身,她才后知后觉“傅大总裁”指的是傅延青。 她跟着转过去,看到一个神情似笑非笑的男人走来。 男人原本在看傅延青,这时才注意到傅延青身边的她。 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换可谓十分精彩。 惊讶,疑惑,茫然,迟疑。 贺凌舟看看傅延青,看看江知意,看看傅延青,又看看江知意。 最后他看回傅延青:“她是?” 作者有话说: ---------------------- 肖申克的救赎小说好好看,看到停不下来,上一次这么如饥似渴地看小说还是金庸的笑傲江湖 和电影有些区别,但都很好看 五一打算写写电影和小说的不同 今天看到一句喜欢的话:古老的谚语“a 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滚石不生苔藓,一直翻滚,一直新鲜,一直在路上。 欧美那边真的好喜欢滚石这个意象诶 当我又小又蠢的时候,曾以为滚石杂志(rolling stone)、滚石乐队(the rolling stones)和迪伦单曲like a rolling stone有啥联系,后来才知道没半毛钱关系,纯纯是他们喜欢滚石的意象 哎呀迪伦的like a rolling stone太好听了,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些滚人,就算下面全是嘘声,也要头铁继续表演,无惧那些负面的声音,一心只做自己想做的音乐,太强了 ---------------------- 冰草是我在成都吃到的,只吃过一次,但是非常特别,让我记忆深刻,查了半天才查出来它叫什么 如果有觉得这个东西不特别的,那就当是这篇文里的私设吧 辣椒炒肉也是,嗯,我在北京吃过一家辣椒炒肉,真的就是过去二十多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辣椒炒肉,隔了很久后我去吃第二次,还是觉得好吃得要命,不是我的记忆美化,自从吃过那家辣椒炒肉后,其他辣椒炒肉都在我心里变得好普…… 第14章 round 1 朋友 江知意猜他应该是傅延青的好友。 虽然他叫的是“傅大总裁”, 但语气却十分熟稔,一听就是多年相识。 他问她是谁,江知意也很好奇傅延青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朋友。”傅延青这样回答。 话音落下, 不止贺凌舟傻了, 江知意也愣了。 朋友? 傅延青在要好的朋友面前说她是朋友? 他们究竟哪一点像朋友。 贺凌舟:“???” 他茫然地将他们两人看来看去, 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傅延青:“还有事?没事我们走了。” 贺凌舟还在头脑风暴, 闻言反应迟钝道:“啊?哦……没事。” 似乎觉得贺凌舟的表情十分有趣,傅延青笑了一声, 转身对她道:“走了。” 江知意回神,连忙跟上。 期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贺凌舟仍站在原地, 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她真的越来越看不透傅延青了。 两人上车,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江知意忍不住问:“你刚才怎么说我们是朋友?” 男人发动好车, 闻言手一顿,转过头来看她:“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四目相对,他看她的眼神竟然很认真。 似在很认真地请教她这个问题,很认真地准备听取她的意见。 很难想象,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傅大总裁”身上。 江知意愣了一瞬,不自然地错开他的目光, 看向方向盘。 “……什么关系也不是,至少不是朋友。” 她说不上来他们的关系算什么, 可她知道朋友之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坦诚相待。 傅延青对她既不坦诚也不真心, 自然就算不上什么朋友。 “是吗。”傅延青听到这样直白的话也不恼, 轻轻弯了下唇道,“我还以为这几次下来我们算朋友了呢。” 他接着道:“你喜欢正式一点?” “什么?” “你喜欢正式一点,那我就正式一点问你。”傅延青直视着她, “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江知意:“……” 她觉得莫名其妙,撇过头道:“为什么非要和我做朋友?我们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能做朋友了?” 傅延青步步追问,江知意一噎,沉默片刻道:“朋友之间,要么高山流水灵魂共振,要么坦诚相待,真心换真心,你是哪一个?” “坦诚相待。”傅延青毫不犹豫。 江知意的心瞬间漏跳一拍。 “你觉得我接近你是莫名其妙?我不是说过了,你有些地方很像过去的我,我帮你,就像帮过去的我。至于后来……”他话锋一转,慢慢道,“江知意,你很特别。” 江知意沉默。 她望着空旷的地下车库出神,好半晌才问:“什么地方,像过去的你?” 傅延青却不答反问:“你发烧那天,家里人为什么不来接你?” 这句话几乎瞬间让江知意的心刺痛了一下。 苏语琴说过的话好像还在耳边,一字一字,尖锐又薄情。 她咬了下嘴唇,竭力维持脸上的平静,若无其事道:“我妈妈在上班,她工作很辛苦,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没告诉她。” 第21章 “爸爸呢?” “爸爸也一样。” 两个问题回答完,车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江知意不说话,傅延青也不说话。 半晌后他轻笑一声,笑得意味不明:“你倒是很会为他们着想。” 江知意继续沉默。 她不答,他也不再追问。 车缓缓动了起来,驶出了地下车库。 江知意摇下车窗,看到回程的路和来时一模一样,心里微安。 拐过几个弯,车逐渐逼近那个怪异的地方。 江知意打起精神准备细看,傅延青突然开口。 “我上学时生病也没有家人接。” 平静又毫无波澜的一句话,江知意却一愣,几乎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傅延青。 窗外的风掠过,卷起她的长发,呼啸声中,冰凉的东西穿过她的身体。 男人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平静,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江知意却无法忽视这句话。 “什么意思?”她问。 “字面意思。”傅延青继续,“一个死了,一个喜欢私生子,所以他们都不来接我。” “后来呢?” 傅延青却只笑不说话。 他目视着前方没有看她,唇角笑容极淡,似陷入了回忆。 后来,大概是个不好的结果吧。 傅延青没说,但江知意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一打断,江知意也就彻底错过了那个奇怪的地方。 她再看向窗外,已经接近她从小长大的熟悉区域了。 十分钟后,车照旧停在离江知意家里还有一站路的地方。 江知意抱起书包准备下车,身侧的男人蓦地开口:“所以看到你发着烧病恹恹站在校门口时,我没办法拒绝你。” * 傅延青再回去时,不出所料看到了门口蹲守他的贺凌舟。 “送她回家了?”贺凌舟表情微妙。 “嗯。”傅延青上前,拇指按上指纹锁,识别成功后,门锁响起一声提示音。 他走进去,贺凌舟自觉跟上。 “你之前说起的女人,不会就是今天这个女……”想起江知意的样子,贺凌舟改口,“女孩吧?” 傅延青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闻言斜睨他一眼:“怎么?” “你喜欢这样的?”贺凌舟拧眉,表情愈发微妙。 “想太多。” “那你为人家费那么多心思干嘛?她手里拿的香水我可看见了,rj的,就算是你,没个六位数也下不来。”贺凌舟喋喋不休,“这就算了,重点是我去rj的店里,店员竟然按照你的意思把所有标签重打了一遍,三百,五百,我看到那数字都怀疑是我瞎了。” 傅延青懒得解释,一言不发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我也要。”贺凌舟看到红酒,立刻自来熟地取了杯子上前。 “我说,那女孩才多大,一脸学生气,看着还没上大学吧?”趁傅延青给他倒酒的功夫,贺凌舟继续,“十七,十八?高中生?” 他越说越痛心,满脸都是“我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最后用一句话总结:“傅延青,你禽兽啊!” 傅延青:“……” 他倒酒的动作一顿,接着收起酒瓶,慢条斯理道:“看来还是不想喝。” 贺凌舟:“……”他赶紧换了表情,“别别别,想喝想喝,倒上倒上。” “不是说我禽兽吗?这会儿知道找禽兽讨酒了?”傅延青淡淡撇他一眼。 “这……”贺凌舟表情纠结,“那你也不能让我昧着良心……” 傅延青眯起眼睛,就着红酒欣赏起贺凌舟的表情。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贺凌舟美滋滋拿过酒给自己倒上。 等他倒完,傅延青慢吞吞开口。 “你想多了,我对她没意思。” “哦——?”贺凌舟拖长音调反问。 傅延青低眸,静了片刻才道:“她再怎么样,也比傅呈远骑到我头上好。” 听到“傅呈远”这个名字,贺凌舟的玩笑神色瞬间淡了下去。 他清楚傅延青有多么不喜欢这个弟弟,也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能开玩笑,什么时候不能。 “猜猜他最近干了什么。”傅延青放下酒杯。 贺凌舟没说话,不由自主屏起了呼吸。 “他说他不要家里的公司,他要自己创业。” “自己创业?”贺凌舟嘴角抽了抽,“他真能完全脱离傅氏集团,白手起家?” “就算他肯,他那个亲爹也不肯。”傅延青的眼神慢慢冷下来,“他怎么舍得傅呈远从零开始。” 那不就是要从傅氏集团和傅延青身上吸血了? 贺凌舟这样想,却不敢这样说。 所谓吸血鬼,就是吸取榨干别人的资源,来使自己膨胀。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傅延青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笑,“他们喜欢玩父子情深就随他们去,我没兴趣陪他们玩。” “那你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当然不。” 但具体怎么个“不”法,傅延青没说。 他说完这句便挥了挥手,脸上多出一点疲惫之色:“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贺凌舟欲言又止半天,只得离开。 窗外的夕阳落了进来,傅延青抬头想到什么,向阳台走去。 那里种满了他的花,他推开门,正看到那些花迎着晚风轻轻飘扬。 霞光绚烂,霞光下的花也被渡上一层瑰丽色彩,美得惊心动魄。 他轻轻蹲下,伸手停在枝叶附近,终究没有触碰。 有时候他也会羡慕这些花。 这样蓬勃而有生命力。 不像他,只是一个傀儡和工具。 而唯一能让他摆脱这种生活的人,是江知意。 傅延青想起第一次听到系统声音的时候。 彼时他隐隐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不对劲儿,发现了一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事,正一个人坐在湖边沉思,系统的声音就那样跳入了他脑海。 系统说:“你好宿主,我是系统xa3211,现在来为你发布任务……” 那声音轻快又活泼,说着远超出他认知的东西。 傅延青的眼皮跳了又跳。 他在那一天知道了他的世界源自一本书,也在那一天知道了“江知意”这个名字。 “明白吗宿主,你要获得江知意的好感度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多少好感度?”傅延青问。 “一百。” 一百,傅延青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数字。 怎样才能获得一百的好感度? 认识江知意的第45天,傅延青再度思考起这个问题。 * 江知意拿着香水回家,脑子里还是傅延青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看到你发着烧病恹恹站在校门口时,我没办法拒绝你。” 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轻到下一秒就被街上的噪音淹没。 她眨了下眼睛,思绪慢到几乎静止。她机械地点了下头,机械地打开车门下车,直到车开远消失在她视线中,她才意识到忘了跟他说谢谢。 ——谢谢他带她去买香水,谢谢他送她回家。 如果傅延青说的是真的,那从逻辑上来讲,他的理由有一定的合理性。 可是,她敢赌所谓的真假吗,江知意问自己。 当然不敢。 除非她亲眼所见,否则她绝不可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陌生人。 傅延青帮了她,她可以在安全距离适当地请他吃饭,还他礼物。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想到此,江知意打开手机看了下余额,决定再给傅延青买一件礼物。 就,200以内好了。 * “你要给你哥哥买礼物?”正是早读时间,老师坐在讲台上写教案,王瑜看一眼老师,用书挡住脸,小声道,“他刚送完你你就接着送,不会是还他礼物吧?你们兄妹之间这么客气?” “不是,是生日礼物。” 这么说王瑜就懂了,她眨眨眼:“我想想,既然他是你哥哥,那他肯定不在意价钱,要不然你亲手做一件礼物送他呢?” “不行。”江知意摇头,“每天作业都写不完,哪有时间做礼物。我想的是给他买点什么,最好是消耗品,二百左右,你有推荐吗?” “消耗品?为什么?” “因为……”江知意犹豫了下,“他用的东西都比较贵,我没那么多钱,买了他也用不上,不如消耗品,随手就用了。” “对哦!”王瑜恍然大悟,“那你给他买吃的吧,有一家巧克力饼干特别好吃,网上很火的,就是这个……”她说着撕了张便签纸开始写名字,“白色恋人,薄饼干夹白巧克力,我吃过一次,超好吃。” 白色恋人?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没记错的话是一款日本巧克力。 第22章 江知意接过纸条,点点头:“好,我回去看看。” 晚上回家,江知意用手机查了下“白色恋人”,发现确实适合用来送礼。 一盒158元,内含24块巧克力夹心饼干。 包装美丽,价格也美丽。 既不会显得廉价,也不会让她负担不起。 至于包装上的名字…… 应该没事。 这款饼干在网上很火,各种各样的人都买来送礼或自己吃,没人规定只有恋人才能吃。 打定主意后,江知意给傅延青发消息。 xyz:【你喜欢吃巧克力吗?白巧克力。】 她没指望傅延青秒回,放下手机开始写作业。 直到中途起来喝水,才发现傅延青一个小时前就回了消息。 f:【喜欢。】 他什么都没问,只回答了喜欢,江知意心里微安。 喜欢就好。 xyz:【那你周日有空吗?我有礼物想给你。】 傅延青秒回:【好,老时间。】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江知意彻底放心,手机切换到购物app,下单了一盒白色恋人。 * 周日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飘枫叶了。 天气越来越冷,江知意出门的时候给自己加了条围巾。 中午她特地给王瑜打了招呼,背着书包一个人先走一步。 出校门后,果然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傅延青。 男人今天在西装外面加了件黑风衣,越发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斐然,即便远远一段距离看不清他的脸,也无端让人觉得英俊,让周围的景都沦为他的陪衬。 江知意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取出“白色恋人”,小跑着过了马路。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傅延青抬起头。 男人长睫漆黑,黑眸如墨般深浓,这样看向她时,有种异样的认真。 一个眼神就隐隐表达出他在等她的礼物。 “傅……”江知意开口,却在第一个字就卡住。 她突然觉得,这样对他直呼其名好像不太礼貌。 其一,他比她大,其二,那天遇到的男人叫他“傅大总裁”。 无论年龄身份地位,还是他帮过她,她好像都不应该直呼其名。 她迟迟未说完,落在傅延青眼里俨然成了另一个意思。 “傅?”他重复,接着好笑道,“你不会忘了我叫什么吧?” “不是。”江知意连忙摇头,“我记得。” “那我叫什么?” “……”江知意只好道,“傅延青……先生。” 听到最后两个字,傅延青挑眉:“先生?我那天好像不是这么教你的。” 他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是说了吗,我叫傅延青,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不用加称呼。” “可是这样不礼貌。” 男人忍不住笑了:“礼不礼貌是由被称呼者来决定的,只要我不觉得不礼貌,你怎么叫都可以。”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再叫一遍我名字听听。” “……”她酝酿几遍,开口,“傅延青。” “嗯。”傅延青应道,“我的礼物呢。” 说到礼物,江知意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手上的巧克力递给他:“在这儿。” 巧克力的盒子是蓝白配色,上面系了漂亮的丝带,因为太过精致,江知意没敢拆,收到后就原封不动装进了书包。 她第一次买这么贵的巧克力,自然希望傅延青能喜欢,可傅延青看着这盒巧克力,却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几秒后,气氛渐渐尴尬,江知意心里紧了紧,不解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可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说喜欢呀。” 这句话后男人终于回神,伸手接过。 他看着上面的字,轻念出声:“白色恋人?” 江知意这才恍然大悟他在想什么。 一定是他平时不接触这种东西,没听说过这个牌子,所以看到名字误会了。 她连忙解释:“只是品牌名,在我们这里很火的,大家都买来送人,所以我也买来给你尝尝,当做你帮我的谢礼。” 傅延青将盒子正反面看了又看,说:“原来如此。白色恋人,挺有趣的。” 他拆开包装,露出里面独立包装的24块饼干,随口问道:“好吃吗?” “不知道,我同桌说很好吃。” 别说吃了,就连盒子里的包装她都是第一次见到。 男人拆了一包正准备吃,闻言手一顿,反问:“不知道?没吃过的东西就给我吃?” 江知意以为他在嫌弃,有些急,反驳道:“因为我不会给自己买这么贵的饼干啊,大家都说好吃,你尝一下再嫌弃也不迟啊。” 傅延青抬头看过来,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说我嫌弃了?”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什么好东西,不用都紧着我,自己不舍得吃。”他将拆开的饼干递到她嘴边,“有福同享,你也尝尝。” 话音落下的同时,饼干和白巧克力的香气也扑向她鼻尖。 江知意下意识咬了一口,饼干、牛奶和巧克力三种味道同时在她口中化开。 非常好吃。 口感细腻,甜而不腻,吃了还想再吃。 一抬头,傅延青正看着她,眼睛像在笑,眸光里有隐隐的温柔:“好吃吗?” 江知意捂住嘴,连连点头。 “看来你品味不错。”傅延青说着,将剩下半块放进她手心,接着又数了11块饼干给她,“一人一半。” 江知意咽下饼干,又摇头:“不用,这些都是你的,本来就是我买给你的礼物。” “是吗。既然是我的礼物,不应该我来决定它的去处吗?”他又笑了,“分那么清做什么,下次我送你什么,也一人一半就好了。给你装书包?” 江知意只好点头。 装完饼干,傅延青才拆开一包自己尝。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慢条斯理,赏心悦目,极有腔调。 江知意看着他吃完一块,期待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男人微微一笑,“谢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 作者有话说:补一下好感度的设定,并不只局限于爱情。 换言之她对谁都可能有好感度,比如对王瑜,对老师。 最近在听the kinks的《waterloo sunset》和blur的《song 2》,前者好美,后者好洗脑 戴阿邦说着song2只是随便写的,但这么抓耳的旋律不火才怪啊 帅而自知的戴阿邦:如果我长得像水桶一样,人们就能多关心我的作品了 因为太帅还经常被隔壁的咖喱格蛐蛐 the kinks作为一支英国乐队刚去美国发展事业就被美国ban了四年,前几天看到有人说他们是美国劣迹艺人真的笑死我了 ------------- 看了blur的《go out》mv,笑得我好崩溃 一个英国乐队,写的英文歌,mv是繁体中文字幕教你做冰淇淋,还有一个蛋黄头在歌词上跳来跳去 抽象成这样,不愧是blur 他们还有一首歌的mv是中国老大爷做健美操,果然没有最抽象,只有更抽象 第15章 round 1 养老院 傅延青吃完将包装盒盖上, 问她:“送你回家?” 江知意摇头:“我要去看奶奶。” “差不多。”他轻抬下巴示意,“车在前面,我送你。” 他说罢先行一步, 江知意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背好书包跟了上去。 养老院是他们第二次相见的地方, 傅延青去过, 无需她开口男人也能找到地方。 一路沉默,快到养老院时, 傅延青忽然问道:“养老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家里怎么会把老人送来这种地方?” 江知意心跳一慢,抓着书包带子的手不由用力几分。 原来是个人都知道养老院不是好地方。 苏语琴怎么就不知道呢? 她总说养老院好, 有人照顾,有老人一起作伴, 可江知意知道她只是怕麻烦。 怕麻烦, 所以才把奶奶丢在这里。 江知意压下那股情绪,勉强笑道:“不知道。” 她不想多提的意味明显,傅延青识趣地不再追问。 车停在正门前,江知意打开车门下车,朝傅延青道别:“谢谢你送我过来,再见。” 傅延青没应, 目光缓慢从她脸上移到书包上,弯了弯唇:“记得看好书包。” 否则丢了他还得帮她去找。 江知意显然也想起上次丢书包的事, 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抓紧书包带子, 匆匆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养老院。 穿过最前面的空地和走廊,江知意来到奶奶房间。 刚过午饭时间, 隔壁床的老人在午睡,奶奶则坐在窗边给自己削苹果。 她轻手轻脚走进去,在奶奶面前停下,轻声道:“奶奶。” 第23章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陌生。 她笑了笑,语气和蔼:“小姑娘,你找谁?” 江知意心里一凉。 老年痴呆就是如此,记忆力越来越差,前段时间还能记得她是常来看她的小姑娘,今天就看她如陌生人。 奶奶又把她忘了。 她怔了几秒才开口:“奶奶,你不记得我了吗?” 老人费力想了想,困惑又歉疚地看她:“我们见过吗?唉,怪我,奶奶记性不好,可能是忘了。” 江知意:“……” 她听得心里难受,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努力换上轻松的笑容说:“见过,奶奶,上周我来看周奶奶时,还帮您剥了几个橘子呢。” “这样啊……”奶奶茫然地点头,接着又笑,“那你今天也来找周奶奶吗?她不在,她儿子带她出去散步了。” “不要紧,我看过周奶奶了。”江知意忍着心酸,俯下身道,“外面阳光很好,奶奶,要不我陪您散散步吧,陪您走走我就回家了。” 奶奶看了眼她身后的书包,犹豫道:“不会耽误你吧?没事,你要是忙就先回吧,我在这儿什么时候都有人陪。” “不忙奶奶,来,我扶您起来。” 老人露出笑容,一遍遍说着“不麻烦你吧”,江知意便一遍遍回“不麻烦。” 奶奶怕麻烦和耽误别人,可她也是真的开心有人陪。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散步,走累了就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晚秋的风拂过脸颊,凉凉的,很舒适。 再穿过走廊来到大楼前的空地,是一片活动区域。 有老人做运动的健身区,也有老人下棋闲聊的娱乐区。 江知意打算带奶奶绕一圈就回家,却不想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傅延青。 他竟然没走。 他坐在最靠边的长椅上,独自一人,沉默地望着空地上的老人们。 他似乎什么都看,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一副透过他们在想事情的样子。 他在做什么? 江知意疑惑几秒,收回目光。 傅延青看起来有心事,她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健身区的健身器材和公园里的类似,大多温和,拉手环的,扭腰的,打乒乓球的,几乎什么都有。 绕着最外围走了半圈,来到娱乐区。 这儿的老人多在闲聊和下棋,偶尔几个落单的,会一个人坐在边上看书。 闲聊和下棋的都自成一堆,其中最热闹的当属中间几桌下棋的。 最里面坐着两个执棋的,周围一圈都是背着手围观的。 偶尔有人指点江山,说着该下这里,该下那里,等下到精彩之处,众人便会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喝彩声。 江知意好奇瞥了一眼,看到他们下的是象棋。 奶奶跟着她看,同样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两人凑在外围看了一会儿,一个人停在她们身边。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角黑色风衣,江知意慢慢抬头,看到了傅延青的脸。 视线相撞后,男人微微弯唇,接着单膝蹲下——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奶奶。 他仰起头,神色温柔而有耐心:“奶奶,您看了这么久,是不是也想下?想下的话我陪您。” 这个举动远远超出江知意的预料,她愣在原地,倒是奶奶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随便看看,我下不来的。” “试试也没关系。”傅延青微笑。 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的确好看。 比起不笑时的冷淡模样,他笑时会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似冰雪消融,不由让人生出亲近之心。 几句话下来奶奶被他打动,坐在旁边的空桌上拿起了棋子。 她不太会下,傅延青便陪她下最简单的五子棋。 江知意坐在奶奶旁边,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 老年痴呆不止记忆力退化,还有思维能力和认知能力的退化。 傅延青不知道奶奶的病,她怕他会因为奶奶的反应迟钝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老人在养老院待久了,没有亲人照顾,无依无靠,约莫最怕的就是别人的不耐烦——她会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如果……如果傅延青敢对奶奶不耐烦,她一定对他翻脸。 可是出乎意料,从头至尾,傅延青都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神色。 简简单单一盘五子棋下了二十分钟,奶奶多次看着棋盘发呆,他也不催促,就那样默默等着,直至奶奶放下棋子。 耐心到不可思议。 江知意的心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变得柔软。 她静静看着两人下棋,秋风吹过脸颊,心里有种久违的宁静。 阳光温柔,岁月静好。 一局结束后后奶奶觉得不好意思,下得又烂又浪费时间,便说要回去。 江知意连忙站起,主动道:“奶奶我送你。”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傅延青,男人也在看她。 两人的眼神中都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有话想对傅延青说,看来傅延青也是。 目光交汇间,两人达成了共识。 将奶奶送回房间再出来,傅延青果然还在原地等她。 江知意走上前,第一次用最大的诚意和他说话:“刚才谢谢你陪我奶奶下棋。” 男人点头,示意让她坐。 “会下象棋吗?”他问。 “会一点。” “下一盘试试。” 江知意依言摆好棋子。 棋局开始,没走几步傅延青就看出她的稚嫩,不由问道:“自己学的吗?” “不是,我爸爸教我的。” 难得和人提起江淮平,江知意心里一阵恍惚。 很小的时候,江淮平每次回家还会陪她玩。 他就是在那时教她下象棋的。 那时的江淮平也称得上是个耐心的慈父,他教她规则,教她技巧,教她入门。 可惜她年幼,象棋学得一知半解,多年过去她忘记大半,几乎只记得棋子行走的规则了。 傅延青吃掉她几个子,闻言笑了笑,继续问:“和你爸爸关系很好?” 江知意抿唇,否认道:“一般。” 或许小时候是的,可他现在已经很久没关心过她了。 他和苏语琴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去学校见老师。 “这样。”傅延青不再追问。 江知意想了想,主动问起另一个话题:“你呢,你怎么还在养老院?我以为我下车后你就走了。” “随便看看。”他淡淡解释,“你说你奶奶在这里,我还以为这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优点,结果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哪里好。” 原来他之前是在看这个。 江知意勉强笑了笑:“我也觉得这里不好,可大人的事我管不了。” 说话间,手下的局势变了又变,朝着有利于她的方向发展。 她不由弯唇。 “那就多来陪陪她。”傅延青接道。 “嗯,我知道。” 五分钟后,傅延青连吃她三子,棋局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江知意看了几遍剩下的棋子,颓然收手:“我输了。” 观棋知心,这局下得简单,却也能品出几分傅延青的耐心。 他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 无论他手下显颓势还是优势,他都能保持不动声色,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初时江知意觉得她占优势是她下得好,可现在她觉得,那或许只是傅延青用来引诱她的陷阱罢了。 他有足够的耐心引她一步步入局。 想到此,江知意不由起了层鸡皮疙瘩,暗叹不愧是玩商战的人,心思深沉,不是她能玩得过的。 她认输,傅延青只是弯了弯唇:“多练练就好了。” 江知意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站起来道:“我要回家了。” “嗯,再见。”这次傅延青没再提送她的事。 等江知意离开,傅延青又在桌旁默默坐了许久。 久到系统都忍不住跳出来问:“宿主,你怎么了?” 傅延青看着远处的老人,回答:“没什么。” 两个月以来,他从未在江知意身边见过她的父母。 唯有一个老人在身边,还是得了老年痴呆被丢在养老院的。 她的家庭,或许比他想的还要糟。 * 那天之后江知意没有再找过傅延青。 请吃饭加送礼物,她自认为已经还得差不多,如无必要,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再联系他。 傅延青问她愿不愿意做朋友时,她沉默,她知道他那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找她做朋友。 在不确定他的真实目的前,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开始翻修操场。 江知意和王瑜课间上厕所时看到施工人员,不由奇怪,学校多少年没有翻新过校内设施了,怎么突然对操场下手了? 第24章 回到教室,果不其然也有人发出同样的疑问,还有人哀嚎:“苍天啊,怎么每次都是快毕业学校才修东西,我们不配吗!” 有人哀嚎自然就有人接话:“忍忍吧,好事儿永远都轮不到咱们,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吗?” 几句话间他们就闹成一团,话题逐渐偏离。 江知意跟着笑了,笑过之后又皱眉,想起一件事。 九月的时候,她曾在副校长办公室门口见过傅延青。 那时副校长对傅延青礼貌又和善,现在想来…… 操场翻新该不会和傅延青有关吧? 对了,他第一次来学校是办的什么事? 江知意想了几秒,果断放弃。 如果傅延青想让她知道,那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如果傅延青不想让她知道,那她想也没用。 “江知意。”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王鑫拿着练习册走过来。 “你现在忙吗?能不能帮我看下这道题?”他挠了下头,“我算了几遍都不对,实在算不动了。” “不忙,我看看。” 江知意低头看题,几秒后她拿着笔在一个公式下划了条线,说:“这步错了。” “啊?”王鑫凑过来,开始听她讲。 讲完后他恍然大悟:“哦我懂了!原来如此!”他简单记了两笔,边记边对江知意说,“你成绩这么好,有没有想过以后上哪个大学?” 这事江知意还真没想过。 她摇头:“没有,到时候再看吧,现在连能考多少分都说不准呢。” “别人不一定,但你肯定能上江北大学。” 他说得笃定,江知意一愣。 江北大学是江北市最好的大学,在全国都是第一档的存在。 而他们的高中在江北只能说中等偏上,算不上拔尖,每年运气好了能出几个上江北大学的,运气不好就一个都没有。 虽然她从高二起就是年级第一,但能不能上江北大学,还是得看最终发挥。 江北大学啊…… 在江北市长大的孩子,哪个不向往上江北大学呢? 她心里一恍惚,回神笑笑:“谢谢,我努力。” 王鑫看着她的笑容,眼神微一闪躲,磕绊道:“谢什么。” 他拿起练习册,小声道:“我也能上江北大学就好了。” 江知意才发现他还有这样的志向,不由鼓励道:“可以的,只要你好好努力,一定可以的。” 这几次考试他都稳定在年级前十,属于分数线上下徘徊的那类人,只要他努力,江知意觉得他完全有机会上江北大学。 王鑫笑了笑,转身回到座位上。 一旁低头写题的王瑜见王鑫走了,意味深长道:“他想和你上同一个大学啊……” “啊?没有吧,他只是单纯想上江北大学吧?”江知意不解。 “你看不出来吗?他对你……” “什么?” 话音落下,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好了好了先上课,有空再说。” 王瑜说得没头没尾,江知意不由多看了一眼王鑫。 他刚刚拿出课本,正在和同桌拌嘴。 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不同。 他对她怎么? “老师来了!”王瑜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她。 江知意回神,连忙翻开老师要讲的卷子。 * 高三的生活枯燥又一成不变,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 转眼来到十一月底。 傅延青已经一个月没有找过她了。 这一个月她的生活太过平静,平静到仿佛前两个月和傅延青的相处像一场梦。 她短暂地进入过他的生活,然后又抽离。 偶尔夜深人静写完作业,她会想起他。 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就摇摇头,强迫自己上床睡觉。 月底考完试,江知意照旧在一个周日下午去看奶奶。 她来到房间,发现奶奶不在。 隔壁床的老人认识她,主动问道:“又来看你奶奶啊?她不在,她和人下棋去了。” 下棋? 江知意愣了愣。 她道完谢,背着书包向娱乐区跑去。 那里一如既往很热闹,老人们三三两两围在桌边看人下棋。 江知意眼尖,扫了一眼就找见奶奶在哪里。 只是看见奶奶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看到了奶奶对面的人。 男人一身讲究的西装配风衣,风衣领子高高竖起,黑压压一片,看起来冷淡又不可接近,在一众老年人中如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傅延青。”江知意喃喃。 竟然是傅延青。 一个月不见,她想过几次他还会不会出现,在哪里出现。 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他会在这里出现。 ----------------------- 作者有话说:作者忘了申榜。。只好下周再申了,不出意外接下来一周更7000,再后面一周更20000 之前看过好几遍阿甘正传,情绪一直很平静 没想到闲来无事重温一遍,看到最后竟然大哭 最后15分钟我从头哭到尾,哭到停不下来 太魔幻了 写了阿甘正传的影评放在专栏,感兴趣的可以去看,欢迎和我交流讨论 -------------- 睡前看电影,有钱的男主说出去散散步,下一秒镜头就变成了一架飞机 飞机上只坐了2个人 我:[问号][问号][问号]这就是有钱人的散步吗 第16章 round 1 目的 江知意僵硬地走过去。 傅延青远远看到她, 点了下头。 她从后面走过去,停在奶奶身边:“奶奶。” 奶奶正看着棋盘发呆,第一下没听到, 还是傅延青提醒她, 她才缓缓抬头看江知意。 老人困惑地眯起眼睛, 看她几秒才问:“你是……之前陪我散步的小姑娘?” 见奶奶还记得她一些, 江知意赶紧点头:“是我,奶奶。” “喔, 你找谁呀?找小傅吗?”奶奶接着问。 对面的男人闻言,淡淡抬起眼看她。 小傅? 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江知意着实愣了一下。 她都没让奶奶记住她姓什么呢, 傅延青竟然让奶奶记住了他姓傅。 他到底来了多少次? 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他竟然任由奶奶叫他小傅? “我……”江知意脑子里乱成一团, 鬼使神差地接道, “我找小……” “傅”字差一点就要说出口,她紧急刹车改口:“对,我找他。” 被指名的傅延青抬起头,眼神像在说她大胆,可他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又仿佛是纵容。 “那你们聊,你们的事要紧。”奶奶说着站起来, “我这就回去了。” “奶奶。”傅延青终于开口, 跟着站起来, “不要紧,我先送您回去。” 江知意顿时涌起古怪的感觉。 明明是她的奶奶,她还没说话, 傅延青怎么比她还主动? 奶奶倒是一点不介意,眉开眼笑,习惯性问道:“不耽误你们吧?” “不耽误。”傅延青弯唇,同时看向她,示意她接话。 “不耽误。”江知意跟上,从另一边扶住奶奶,“我跟你们一起。” 送奶奶回到房间,两人终于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们默契地走远了些,在长廊上挑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江知意缓缓开口:“你怎么……” 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陪奶奶下棋? 怎么会和奶奶这么亲近? 这会儿正是午后。 远处的天高远通透,一碧如洗,他望着天慢慢回道:“我人好。” 人好?江知意才不信。 她接着问:“是因为我吗?” 傅延青沉默。 廊下安静极了,偶尔才有风吹动枯叶的声音。 “你为什么……”江知意忍不住了,直截了当道,“为什么这么帮我?” 若说前几次是巧合,是傅延青随手一帮,那这次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了。 他是真的在有意识地对她好,有意识地帮她。 奶奶是她的软肋,傅延青这样照顾奶奶,于她而言几乎是子弹正中眉心。 她怎么能视而不见? “帮你?”男人笑了笑,转过来看她,“未必吧,陪老人家下棋而已,怎么就成了帮你?” “因为奶奶对我很重要。”江知意咬唇,“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对你很重要,所以呢?这里这么多主动照顾老人的志愿者,我就不能是其中一员了?你奶奶无人照顾,我日行一善发发善心很奇怪吗?” “傅……傅延青。”第二次叫他的名字,江知意还是不习惯,卡顿了一下才继续,“我在认真和你说话。”她强调,“我不喜欢这样。” 傅延青眉梢一扬,微微疑惑。 第25章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你这样自顾自地帮我,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你每次帮我,我都要想着怎么还你,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道德绑架。”江知意直视着他,“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做了?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你每次出现,我都要费力想你有什么目的,你想要什么,我要怎么和你两不相欠。”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字又问一遍:“你到底想要什么?” 坦白说,这是她对傅延青说话最不客气的一次。 或许是因为牵扯到了奶奶,或许是因为疲惫,又或许是因为害怕,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 傅延青有钱有时间,想玩就玩,想走就走,她不一样。 她玩不起。 可这样不客气的话说出,男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他神色不变,慢慢说道:“还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你还了?” “那你做这么多总有个目的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步步追问,他依旧从容不迫。 静静看了她片刻,傅延青道:“我没有什么目的。” “我不……” “信”字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他淡淡一笑:“私心倒是有一个。” 这回轮到江知意问“什么”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眸看她,眼神有股异样的认真,片刻后才问:“你真想知道吗?” “你说。” “在这儿不行,得换个地方。”傅延青说完站起身,“正好我有礼物给你,放在公司了,你跟我去取我就告诉你。” 他轻轻挑眉:“怎么样,去吗?” 去?不去? 江知意仰头怔怔看他,脑子里已头脑风暴了无数种可能性。 什么理由要去他公司才能说? 还有,他怎么又给她准备了礼物? 这一去……会不会是鸿门宴? 江知意思索片刻,决定先给一个折中的回答:“我想一下吧,我去跟奶奶说再见,回来再告诉你答案。” 这个反应傅延青并不意外。 她一向谨慎,他已经习惯。 “好。”傅延青点头,“你去吧。” * 折回奶奶房间时,奶奶正在往铁盒里装糖。 里面花花绿绿,已经装了大半。 听到脚步声,奶奶匆忙盖上铁盒,塞进枕头下,心虚般地将头发拢到耳后,这才抬头看她。 看清她是谁后,奶奶露出惊讶神色:“小姑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找小傅吗?” “我……我有个东西掉了,回来找找。”江知意随口编了个理由。 “什么东西?” “一个钥匙扣。” “那赶紧找找,看是不是掉在这儿了。”奶奶说着弯下腰。 她年龄大了,弯腰有些吃力,但听说她丢了东西,还是好心肠地帮她找起来。 即便在她的视角,她只是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 江知意鼻尖一酸,赶紧上前扶住老人:“奶奶,您坐着休息吧,我来找。” 扶奶奶在床边坐好,她低下头装出一副找东西的模样。 她边找边问:“奶奶,您和他怎么认识的呀?” “谁?小傅?”提起傅延青,奶奶笑眯眯道,“他总来陪我下棋,下完棋还主动陪我说话散步,有时给我削水果,有时给我读报纸,这么热心的孩子,这里可不多见。” 热心…… 江知意才不信傅延青会有这么热心。 可他做的那些事又都是实实在在为奶奶好的。 不管怎样,他都替她做了很多她没时间做的事。 江知意心里一动,随手将一个钥匙扣丢在地上,说道:“找到了。” 她将钥匙扣捡起来:“奶奶,找到了。” 老人为她松口气,笑着道:“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江知意将钥匙扣装好站起来,看着奶奶认真道:“奶奶,我以后也常来看你。” “诶……”奶奶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接着又有晶莹的东西在眼睛里闪烁,她笑着说,“好好好,有空来看奶奶,你和小傅一样,都是好孩子。” 跟奶奶说完再见,走出房间,正好在走廊遇到熟悉的工作人员。 “姐姐。”江知意叫住她。 工作人员听到声音停下来,看到是她,眉眼弯弯露出笑容:“知意,是你呀,来看你奶奶吗?” “嗯。”江知意点头,接着追问,“姐姐,最近还有别人看过我奶奶吗?” “有啊!”工作人员眼睛亮了亮,“还是个帅哥呢,气质特别好。一开始我们不认识他,还以为他找你奶奶有什么事,问了才知道是志愿者。” “他最近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待一个小时,有时待两三个小时,陪你奶奶说话散步,下棋读报。” 她说完笑眯眯道:“对了,你们认识吗?” “……认识。” “哎呀,难怪,我就说他只陪你奶奶,肯定是认识你。”工作人员好奇道,“他是你们家哪个远房亲戚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不是,只是朋友。” “这样啊。”工作人员笑着补充,“多亏他了,你奶奶最近心情特别好,连带着对我们都爱笑爱说话了。” 这话不用她说江知意也能看出来。 仅仅隔了一个月,奶奶就变得肉眼可见的开心。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江知意哽了哽。 工作人员还要忙,见她没什么大事,匆匆说了两句便离开。 江知意捏紧书包带子,心情沉重地往回走。 傅延青做了这么多……明明刚才就可以告诉她,为什么不说? 做好事不留名吗? 要不是她问过奶奶和工作人员,恐怕她真的会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来玩了几次。 慢吞吞走回廊下时,傅延青正靠在廊柱上吹风。 他闭着眼,神情宁静,似享受。 十一月末的风带着寒冷肃杀之意,刮在脸上有微微的刺痛。 可他却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她迟疑地挪过去,脚下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男人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她。 “考虑好了吗?”他问。 “你最近经常来这里吗?”江知意忍不住问。 “经常?”他淡淡一笑,“还好吧,偶尔几次而已。” “几次?” 她执着追问,傅延青愣了一下,接着认真想了想,回答:“忘了。” 到这一步,江知意已经确认他就是不想说。 工作人员说他几乎天天来,作为当事人,傅延青怎么可能不记得? 江知意低叹一口气,终于认命。 好吧,她确实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她确实想知道他的目的,或者说,他的私心。 傅延青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应该不至于只是想害她。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么想着,江知意点头:“好吧,你刚才说的我考虑好了,我去。” * 数不清是第几次坐傅延青的车。 上车后她没有问他就熟练地打开车窗,男人看她一眼,没有多说。 这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默契。 车一路如履平地,快到那个奇怪的地方时,江知意不由屏住呼吸。 十米,五米,一米。 下一瞬,冰凉无形的东西从她身体里穿过。 她睁大眼睛,舍不得放过窗外任何一处细节,可她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哪里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车飞速前行,很快将那个地方甩在后面。 江知意呆呆愣了几秒,转过头问傅延青:“你刚才有没有觉得一下子很冷?” “冷?想关窗了?” “不是,就那一下,像冰从身体里穿过一样。” 按理来说那一下后她会下意识发抖打颤,可是没有。 仿佛只有穿过的瞬间她才能感觉到那东西是冰的。 一闪而逝,快得像某种幻觉。 他微微蹙眉:“没有。” 难道真是幻觉? 不,不对,一次两次是巧合,每次都这样,那就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江知意不再追问,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座望不见顶的写字楼下。 巨大的玻璃幕墙犹如一面光滑的镜子,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高级又优雅。 傅延青还没下车,旋转门前的保安已经主动迎上来为他开车门。 保安伸手挡在车顶和他的头之间,傅延青下车,随手将钥匙递给保安。 江知意没见过这种场面,看得呆了呆,第一次对“傅大总裁”这个身份多出些实感。 一愣神的功夫,傅延青已来到她这侧,为她打开车门,手挡在车顶和她的头之间。 ——和刚才保安为他做的一模一样。 第26章 “书包先放车上,等下就送你回去。”傅延青说。 江知意点头,放下书包下了车。 “跟紧我。”他说着转身,向写字楼内走去。 江知意赶紧跟上。 傅延青一路向里走,每到一个门前都有人主动为他开门,他们弯腰站在门边,恭恭敬敬叫他“傅总”。 写字楼内装修精致,低调又奢华,地板干净得可以反光,江知意踩在上面,忍不住生出负罪感。 要做到这种程度,清洁费都得不少吧…… 路过前台时,有人抬起头道:“傅总,有您的包裹。” 前台工作人员说着从后面拿出一大束百合花,快步向他们走来。 “傅总,您的花。” 那束花很大,几乎遮去了工作人员的上半身,当她在傅延青面前停下时,百合花也几乎占据了江知意的整个视线。 非常漂亮的百合。 几十朵扎在一起,坠着露珠,细闻还有淡淡百合香。 江知意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花,不由好奇。 傅延青要这些花干什么? 还是说,这是有人送他的? 疑惑间,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帮我拿一下。” 眼前的百合花转了个方向,向她递来。 江知意:“啊?” “……”傅延青无奈,又重复一遍,“江知意,帮我拿一下。” “……哦哦。”江知意手忙脚乱地接过。 抱好百合,傅延青带着她向电梯走去。 电梯约有十几个,最外面的是员工所用,不时有人进出。里面几个无人使用,相比之下就显得安静许多。 傅延青带她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 等电梯门合上,两人重新处于安静的空间,江知意忍不住问:“这是你买的花吗?要送人?” “嗯。”傅延青应了一声,说,“送你的。” 江知意:“……?”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愣愣看向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送我?为什么?” “等下就知道了。” “叮——”话音落下的同时,电梯到了。 傅延青迈步,江知意继续跟上。 入目是宽阔的走道、柔软的厚地毯和清透明亮的落地窗。 从落地窗往下望,车辆行人都渺小得像一个点。 这里是多少层来着? 好像是三十多层。 江知意一阵眩晕,赶紧收回目光。 穿过长长的走廊,傅延青带着她在一间办公室外停下。 就在他停下的一瞬间,旁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人,用钥匙帮他开了门。 那人同样一身西装,可和傅延青对比起来……就好像哪儿差了点。 好像比傅延青矮了一截似的。 门开了,傅延青走进去。 他边脱风衣边对她道:“你先坐,等我一下,我有点事处理,五分钟就回来。” “噢,好。”江知意拘谨地扫视一圈办公室,抱着花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喝点水吧女士。”开门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倒好了茶水,帮她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您的花可以先放在一边,没关系的。”他微笑着提醒。 “噢、好的。”她后知后觉抱着花的自己像个傻子,连忙将花放在一边。 纸杯里的水热气腾腾,江知意伸手去拿,却被经过茶几的傅延青抢了先。 他将纸杯塞回助理手里,表情语气透出不悦:“别给她用这个。” 江知意:“……” 别、给、她、用、这、个。 她懵了懵,下意识觉得傅延青是在指责助理多管闲事给她倒水,但接着,傅延青继续说。 ——“用我柜子里那套。” 一分钟后,看着新端上来的杯子,江知意有点说不出话。 比起之前的纸杯,这套杯子简直是,贵得多,也好看得多。 蓝白渐变,似青云出岫,缥缈又静谧,空灵又幽深。 只是这样看着,都有一种心灵被震撼的感觉。 她出神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拿起。 茶杯光滑无比,触手生温,似某种玉石制成,哪怕是不懂设计和工艺的人,也能凭这份质感猜出它的昂贵程度。 真有钱,江知意想。 招呼客人的茶具都如此昂贵,更不用说他自己的了。 她慢慢喝了两口茶,品不出什么,又将茶杯放回去。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接近门口时,门被一把推开。 江知意抬起头,看到一个画着精致妆容、身穿ol职业装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两个蓝色文件夹,在看到办公室里竟然有人时,明显一愣。 江知意局促地站起来:“你找……” 门外的助理追进来,一脸尴尬:“郝总监,傅总说让您在外面等。” 郝总监? 原来是找傅延青的。 可助理说完,被叫做“郝总监”的女人却一动不动。 她盯着她,皱起眉。 两秒后,她视线扫过百合花和桌上的茶具,眼神一变。 “这是傅总的东西,谁让你乱动的?!” “是傅总让她用的。”助理上前一步,替她回答道。 他手一伸,挡在她和郝总监之间:“郝总监,傅总说让您在外面等。” 闻言,女人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助理。 她微微勾唇,毫不退让:“不用,我就在这儿等。” 说罢又刻意看了她一眼。 仿佛在说,她一个外人都可以在傅延青的办公室等,凭什么她不能? 女人的笑容里带着自信和挑衅,助理见状也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回道:“您想好怎么跟傅总说就行。” 短短几句话,江知意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她抿了下唇,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郝总监坚持在办公室里等,助理自然不可能让她们两人独处一室,干脆也留下。 一时之间,气氛有种诡异的沉默。 女人环视一圈办公室,自来熟地将文件放在一边,接着取出一瓶香水。 她举起香水对着前方的空气喷了两下,而后上前,转了半圈——空气里的香水便尽数均匀地落在她身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自然,看得江知意睁大了眼睛。 原来香水还可以这么喷。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女人喷完香水看过来,疑惑道:“怎么了?” 江知意回神,赶紧摇头:“没怎么。” 五分钟就在这样的小插曲中过去。 很快,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半掩的门被推开,是傅延青回来了。 郝总监动作最快,立刻站起来拿着文件夹上前:“傅总……” 然而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就断在口中。 江知意跟着站起来,看到门口的傅延青脸色沉得可怕。 他一个字都没说,一个眼神就让郝总监闭了嘴。 女人僵在原地,江知意从后面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在心里猜——她现在的脸色应该很勉强。 傅延青目光越过郝总监,在她和助理身上顿了一下,最后看回郝总监,声音冷冷:“谁让你进来的?” “傅总,我……” “出去。”傅延青直接打断。 郝总监:“……” 她肩膀一颤,似是觉得没面子,点了下头,很快从傅延青身侧离开。 助理紧跟着上前:“傅总,我已经提醒过她,是她坚持要在这里等。” 傅延青冷笑一声,不知在笑谁:“后面再有人找我,一律让他们在外面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谁敢进来,直接叫保安。” “好的傅总。” “你先出去,我这会儿有事。” 助理依言走出去,为他们带上了门。 办公室恢复安静。 江知意站在沙发前怔怔看着傅延青,坦白说,她有点怕这样的傅延青。 刚才他脸色沉下来,不止吓到了郝总监,也吓到了她。 她和傅延青认识几个月以来,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在面对她时,他的表情要温和得多。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另一面。 傅延青从办公桌后的抽屉里取了样东西出来,抬头看到她还站着,不由笑了一下,笑容无奈:“怎么站着?坐。” 男人的表情已恢复成她熟悉的样子,但经过刚才那一幕,江知意还心有余悸,愣愣地听他话坐了回去。 傅延青走过来,跟着坐到她身边。 身侧的沙发陷下去一些,江知意全身僵硬地转头看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不自然:“你不是说,要告诉我……” “一会儿不见,怎么变紧张了?”男人观察着她神色,“是我刚才吓到你了?” 第27章 江知意:“……” 没等她回答,傅延青继续:“不用紧张,你和她不一样。” 潜台词是,他不会用刚才对郝总监的态度对她。 可是,为什么? 就因为郝总监是他的员工,而她不是? “花你闻了吗?喜欢吗?”男人又问。 “啊?”被他这么一提醒,江知意立刻转头看了下花,看完转回来道,“好闻,但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傅延青却只笑不回答。 他将里的东西递给她:“还有这个,也是送你的。” 东西放进她手心,江知意才看清是一盒巧克力。 极简的包装设计,分明没有什么复杂之处,但就是有一种很上档次的感觉。 就像他的茶杯一样,不需要问,拿在手里一掂就可知价值不菲。 “本来该按上次说好的一人一半,但这是特殊的礼物,就下次再分吧。”男人在耳边继续说道。 江知意看看巧克力,又看看花,再看看巧克力。 她嘴唇动了下,无措开口:“为什么送我这些?” “因为……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私心吗?” 男人声音放轻了些,落在她耳中多出几分温柔的意味。 “江知意,看着我。” 江知意抬头看他。 他坐的位置极有分寸,远一分太疏离,近一分太暧昧,刚刚好是这样合适的距离。 她看着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看到他的脸。 是俊美而有冲击力的长相。 五官立体,骨相优越,完美到几乎挑不出错。 他的薄唇一开一合,说了四个字。 似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江知意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她听到自己问。 脑子里的嗡嗡声弱了一些,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回能听清了。 他说—— “我喜欢你。” 这还没完,还有下一句。 傅延青继续:“我想追你。” ----------------------- 作者有话说:我的女主,是绝对绝对不会因为男主对她好就喜欢上他的 ---------- 是这样的,周末去朋友家玩,薅了把吉他过来 他说是大学毕业那会儿收拾宿舍没人要的,在他们那儿也放了好几年,正好我想学吉他,就给我了(男生宿舍薅吉他真的太容易了) 于是我最近在新手学吉他中,每天下班除了码字还要练吉他 有一说一,练吉他的正反馈可比写小说的正反馈来得容易多了,我连无人问津的码字都能坚持下来,吉他还有什么坚持不下来的! ---------- 今天突然在字母站刷到一个视频 97年绿日开演唱会,主唱比利乔看到台下有个男观众在骚扰女观众,当场开喷,说“要不你来台上,和我打一架” 以下原话: hey why don't you come here come here,you wanna come up here and fight i'll fight you right now come on get up on the stage let's fucking fight then i gonna come down 骂了几句后把吉他一扔,一个助跑从台上跳下去,和那个男观众打起来了 打完后回到台上,若无其事继续唱下一首歌[笑哭] 我:我真的……啊啊啊啊这太摇滚了,你们滚人真的好自由不羁…… 真·和观众“打成一片” 有一说一最近在听绿日的《youngblood》,这个乐队的歌都好少年气 第17章 round 1 拒绝 江知意腾地一下站起来, 后退几步,眼里流露出惊恐。 “我喜欢你”和“我想追你”,本该是含情脉脉甜蜜温柔的八个字, 可由傅延青说出, 落进她耳里, 她只觉得恐怖。 傅延青喜欢她? 她绝对不信。 从一开始他就是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 她冷眼旁观,原本不想多问, 可他牵扯进了奶奶。 于是她忍不住问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结果他竟然说喜欢她。 怎么可能。 傅延青是什么样的人? 钱、权、颜样样不缺, 只要他想,很多人会喜欢他。 像她这样普普通通的学生, 他有什么理由喜欢她? 他一定是在玩她。 他一定是为了她身上的某样东西。 至于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江知意不在乎了。 她现在只想立刻逃离傅延青。 之前和傅延青下棋时她就看出他心思深沉,极有耐性,何况两人又差着年龄、阅历和见识。 真玩起来,她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她猛地站起来,反应剧烈,傅延青也因为她的反应而一怔, 接着看向她,眼里露出一丝少见的茫然。 江知意嘴唇颤了颤, 忍着害怕, 勉强挤出一丝声音:“我要回家了。你把书包还给我, 我要回家了。” 男人眼里茫然更甚,大抵是她的反应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安静几秒他才做出反应:“你怎么了?” “没怎么, 我要回家了。”她不想也不敢在傅延青面前露怯,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说,“明天要考试,我得赶紧回家复习了。” 傅延青:“……” 他微微蹙眉,看着她道:“你在怕我?我不是说喜欢你?怎么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样子。” 江知意摇头:“不,你不喜欢。” 傅延青:“……” 短暂的静默后,他好笑道:“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拒绝了我的表白,还不许我追你?” “追”这个字再一次从傅延青口中说出,江知意心里一阵别扭。 追什么,什么追。 他连自己的感情喜好都能当工具使用,当真是……可怕。 她再次摇头,声音艰涩道:“傅延青,别玩我了可以吗?” 男人嘴角的笑一滞,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愿意说,可以说来听听,我会考虑给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只是,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可以吗?” 傅延青沉默看她。 他脸上的笑意都不见了,这样子看她的时候,便自然而然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感。 被这样义正言辞地拒绝,面对这样划清界限的话,他好似也不伤心,只眯起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看她。 江知意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她急着离开,不得不出声提醒:“我的书包?” 书包在他的车上,下车的时候她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没有拿,此刻她开始后悔了。 就不应该把东西放他车上的。 她哪里能想到他会用一个更荒唐的理由来回答她的问题? 傅延青终于停止看她,低眸笑了一下,像是自嘲:“我带你去拿。” 临走的时候,看到她两手空空地跟上来,傅延青不禁提醒:“你的花和巧克力。” “不要了,你留着吧。” “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哪有我再留下的道理?” “……”江知意仰头看他,“是吗?既然是我的,那我就有权如何处理吧?帮我扔了吧,谢谢。” 傅延青:“……” 坐电梯下到一楼,来到车旁,傅延青主动为她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知意弯腰取出书包,顺手关上车门,“我自己回。” “你认识路?” “来的时候记住了。”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就算找不到公交地铁,走回去也要不了多久。 江知意背好书包,最后看傅延青一眼:“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和我奶奶了。” 她转身,男人却在身后叫她:“江知意。” 她站着不动,傅延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天的事是我吓到你了,我给你时间,你静一静吧。”那声音一顿,接着道,“过段时间我再找你。” 江知意听完没有回答,一刻都不停留地大步离开。 等她走远,系统跳出来道:“宿主,玩脱了吧。” 它又同情又好笑:“第一次被人拒绝的滋味儿怎么样?” 傅延青取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道:“出乎意料。” 何止是出乎意料。 饶是他预估好了各种反应,也没想到江知意是这样的回答。 他说喜欢她,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不是膨胀,而是害怕。 她竟然还在害怕他。 他有那么可怕吗? 第一次对女人说出那几个字,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傅延青都想笑自己。 “那下一步呢,宿主打算怎么办?”系统接着问。 “给她点时间吧。”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这是他的世界,江知意一个人难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得看着她安全到家。 第28章 他绕到车的另一侧准备上车,电话响了。 助理问他:“傅总,郝总监还在等您,说有文件要您过目。” “嗯。”傅延青随口应了一声,“让她等着,我半个小时后回来。” “好的。” 对他不客气的人,他自然也没必要客气待之。 她早就暗地里站了傅呈远的队,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连他的办公室都敢随便擅闯,真以为他是吃素的吗? 傅延青冷笑一声,用力掐灭了手中的烟。 * 江知意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仔细观察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地方。 结果显示相关信息为零。 和傅延青的药和香水一样,相关信息为零。 真是见鬼了! 为什么所有和傅延青有关的东西都搜索不出结果? 难道他真的能只手遮天,能屏蔽和他有关的一切信息? 江知意怔怔看了会儿眼前的景象,摇摇头。 算了,不关她的事。 他那么深不可测,果然远离他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不再多想,继续向前走。 经过某一个点时,冰冰凉凉穿透身体的感觉又来了。 江知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所见之处还是一切正常。 …… 她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了。 * 远处,傅延青坐在车里,看着江知意在交界之处左看右看,不由觉得有趣。 所谓交界之处,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地方。 她的世界只有他能去,反之,他的世界也只有她能来。 经过交界之处时,身体会有被冰凉之物穿过的感觉。 江知意大约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每次都注意这个地方,才会在那里看来看去。 他看着江知意在那里研究了十分钟都没有要走的意思,问系统:“她会发现那儿的异常吗?” “不会,人没那么容易想到超出认知的东西。” “如果我告诉她呢?” “不可以。”系统语气严肃,“宿主绝对不可以透露任何关于两个世界的事,如果宿主明知故犯,将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譬如生命,譬如自由。 “如果,她自己发现了呢?”傅延青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江知意,缓缓问道。 她是个聪明谨慎又细心的姑娘,如果有一天她自己发现了呢? 那时他要不要承认? “不要承认。”系统一盆冷水浇下来,“江知意发现是江知意的事,宿主只需管好自己。” “……”胸口突然一阵气闷,似下一秒就要窒息,傅延青觉得压抑,不由打开车窗。 寒风灌进来,他吹了片刻才理智回笼,恢复平静:“知道了。” * 江知意回家的时候,意外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苏语琴。 包和行李箱堆在她脚边,她皱着眉,正在用手机和人发消息。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过来。 江知意没想到苏语琴会突然回来,愣了愣才道:“……妈妈。” 苏语琴看到她,半分见到女儿的喜悦都没有,第一件事就是拧起眉质问:“我正找你呢,锁怎么回事?为什么钥匙打不开?” 江知意:“……” 她后知后觉想起换锁的事。 她本该第一时间告诉苏语琴的,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学习任务繁重,加之苏语琴不在家,她便一忘再忘,忘到了现在。 她连忙解释:“刚开学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一次钥匙,我怕家里丢东西才把锁换了。” “换锁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苏语琴劈头盖脸地追问,“还有,你连房子证件都没有,怎么换的锁?” 她声音越来越大,江知意好不容易见到母亲的心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垂下头,平静回答:“是物业阿姨帮我作证的。” 苏语琴一噎,楼道安静下来。 半晌后她道:“行吧,新钥匙给我。” 江知意取出钥匙给她。 进门后苏语琴将包和行李箱在地板上摊开,开始收拾东西。 从衣服到护肤品,从日用品到大小证件,她收拾得专注,看起来也没有和她搭话的意思,江知意沉默片刻,背着书包走进自己的卧室。 今天周日,距离中午十二点放学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她这么晚回来,苏语琴也没问问她去了哪里。 江知意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习惯就好。 在房间写了一下午作业,七点的时候,苏语琴敲门叫她:“知意,来吃饭。” “来了。”江知意放下笔走出去。 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米饭和菜,仔细一看,竟然是苏语琴亲手做的。 她奔波半日,回家又忙着收拾,按理说应该累到没力气做饭,可她竟然主动给她做饭。 在江知意的印象里,苏语琴已经很久没给她做过饭了。 她心里一软,走过去坐下。 饭菜香还是熟悉的味道,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苏语琴开口道:“之前给你的钱,还剩多少?” “五千多。”江知意回忆了一下微信余额,说了个大概。 “行,你先用着,不够了再问我要。” 江知意张了张嘴,微感意外。 虽然从小到大苏语琴没缺过她钱,基本她要就会给,但像今天这么爽快大方,还是头一次。 或许,是因为她高三,买学习资料的钱不能吝啬? 想到这儿,江知意点点头:“好。” “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苏语琴说,“你生活费的事,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上大学前还是我管,等大一开学,你爸会固定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直到你毕业。” “……”碗中的饭一下子变得味同嚼蜡,江知意突然为自己刚才的感动感到可笑。 原来如此。 难怪苏语琴主动给她做饭。 原来是将她的抚养问题都安排好了。 她低眸咽下米饭,平静道:“哦。” “你觉得可以吗?”苏语琴问。 江知意点头:“可以。” 她能有什么选择?摆在她面前的不就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吗? “嗯,那就赶快吃饭吧,吃完回去学习。” 苏语琴松了口气,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几分。 江知意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逐渐用力。 蓦地,她抬起头问:“妈妈,你最近能来接我吗?冬天天黑得早,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苏语琴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但她才说完生活费的事,此刻面对这个小要求,拒绝的话就变得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江知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在提出一个有利于自己的要求后,往往会产生补偿心理。 为了自己的心理安慰,接下来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他们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答应和满足。 苏语琴也不例外。 江知意就在赌,赌苏语琴会答应。 果然,苏语琴思考几秒,点头道:“行,我有空就去接你。” 得到苏语琴的肯定答复,江知意松了口气。 也挺好的。 虽然苏语琴只在乎抚养费的问题,但托这个问题的福,她间接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只要苏语琴每天来接她,她就不怕遇到傅延青了。 只要想办法躲开傅延青,久而久之,他总会有放弃的一天。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江知意的心轻快几分,她飞快吃完饭,笑着对苏语琴说:“那我去写作业了。” 写完作业又是深夜。 江知意洗完澡出来,不经意间看到书桌上的teen spirit。 不是傅延青送的那瓶,是她自己买的那瓶。 她看着香水,脑子里一闪而过白天那个女总监喷香水的模样。 他们那个阶层的人,好东西见得太多,用香水就和她用花露水一样自然,举手投足都带着骨子里熏陶出的气质。 江知意回忆起她喷香水的动作,心生羡慕,情不自禁拿起自己的那瓶往空气中一喷,然后伸手—— 微凉的液体如细雨般落在她手臂上。 她收手试闻,柠檬香的味道轻轻散开,均匀萦绕在鼻尖,不浓不淡,刚刚好。 她满足地笑了下,用纸擦去香水,收好香水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上了床。 * 那天过后,江知意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傅延青。 她不确定傅延青是在给她时间冷静,还是他看到了苏语琴,以至于生出退意。 但不管怎么说,他不再出现,这很好。 他们就该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 第29章 十二月底的时候,街上有了节日的气氛。 商家用红绿圣诞色做装点,趁势开始了节日营销。 圣诞节前夕,江知意背着书包刚在座位上坐下,王鑫就走过来发苹果。 他先给王瑜:“平安夜记得吃苹果啊。” 王瑜正在吃早点,闻言笑着抬头:“哇,这么好,还有苹果。” 王鑫一仰下巴:“那当然。” 接着他又取出一个苹果放在她桌上:“江知意,这是你的。” 红色的苹果外是一个半透明的纸盒,纸盒上则用丝带系了一个漂亮的结,精致又养眼,看了就让人心情变好。 江知意笑笑:“谢谢。” “不用不用。”王鑫连忙摆手,“苹果才值几个钱,平安夜凑个热闹嘛,不然高三都要无聊死了。” 他说完转身,继续向下一桌发苹果。 “真大方啊。”王瑜感慨,“听说他带了好多苹果,给玩得好的都发了。” “那我们下次也带点零食给他分吧。” “好啊。哦对了!”王瑜想起什么,“我听说最近有人对王三金表白了,你怎么看?” “看什么?”江知意好笑道,“我能有什么看法?” “真没想法?”王瑜突然凑近看她,似乎想通过她的表情看出些什么。 “没有。” “……害。”实在看不出东西,王瑜又坐回去,“那没事了。” 江知意:“……?” 她忍不住道:“说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你想要我有什么看法呀?” “我才不说呢。”王瑜拿书挡住自己的脸,拒绝与她对视,“别看我别看我,你真想知道就自己问王三金去。” 江知意:“……” 她才不问呢。 莫名其妙问这种问题算什么? 晚上放学,苏语琴已经在校门外等她了。 这段时间她信守诺言,常来接她,王瑜已经见怪不怪。 和王瑜道别奔向苏语琴时,江知意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十二月的风寒冷凄清,那道目光却好似比寒风更冷。 她心里一颤,下意识往马路对面看去。 果然,男人一身黑色大衣,正倚在树旁看她。 隔着一条马路,她其实看不清他的神情,可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莫名觉得心虚和冷。 江知意定了定神,不再看他,若无其事移开目光,向苏语琴走去。 有苏语琴在呢。 她不怕。 另一边,傅延青看到江知意无视他离开,视他如陌生人,脸色沉了沉。 她出来的时候,他很清楚地看到她手上有个系着丝带的漂亮礼盒,她拿在手上,小心翼翼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一个苹果也值得高兴成那个样子? 他送了她那么多礼物,哪个不比苹果昂贵用心,怎么不见她高兴? 这样想着,傅延青取出手机,打字给江知意。 f:【喜欢吃苹果?】 他按下发送键准备继续打字,却见聊天界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感叹号下是一条官方提示: 【xyz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通过后才能聊天。】 跟着是一条蓝色指令:【发送朋友验证】。 傅延青:……? 系统也看见了这条提示,惊讶出声,声音透着新鲜:“呀,宿主,她把你删了。” ----------------------- 作者有话说:“她是个聪明谨慎又细心的姑娘” 请品男主对女主的印象,他已经对她有微妙的好感了 男主对女主的感情线应该算不快不慢,但女主对男主的会非常慢,等男主爱得不要不要的时候,女主可能只是好感 --------- 每天下班回家先练一小时吉他,练到手疼刚好过来码字写小说 安慰自己练出茧子就好了 ----------- 又是练完吉他码字的一天,手指疼得码字的时候都在隐隐作痛[化了] 有一说一字母站还是太全面了,看番看电影看美剧,看摇滚live看采访听歌,电影拉片,吉他教学,应有尽有…… 我真的是字母站重度用户,6级会员很多年,年度大会员也续到了2028年(对,没看错,就是3年后) 如果手机上只能留下一个app玩,那我的选择一定是字母站 第18章 round 1 原点 红色感叹号过于刺目, 傅延青不能相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意思? 她把他删了? 他没惹她吧? 系统同情道:“你又把她吓跑了。” 傅延青:“……吓跑?” “那次表白啊,你说你喜欢她,当场就把人家吓跑了, 你心里没数?” 傅延青脸色难看, 系统还在添油加火:“这下别说好感度了, 她不讨厌你就不错了。宿主,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的任务进度有点危险啊。” 傅延青盯着手机, 没有回话。 就因为一次表白,她就把他删了,还避他如蛇蝎? 他的表白有那么可怕? 该说她看不上他, 还是她讨厌他? 被拒绝到这个程度,内心的骄傲已不允许他再停留。 胸口起伏几下, 他闭了闭眼, 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车速飙到最高,引擎声在耳边咆哮,系统尖叫道:“慢点,慢点,宿主你看路!” 傅延青充耳不闻, 一路超车。 慢慢地系统回过味来,人家就是车技好, 人家就是不怕! 之所以开这么快, 大抵就是想飙车发泄情绪吧。 也难怪, 他在表白前肯定没想到会是这种效果。 眼看任务陷入僵局,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好感度又掉回去,他不难受才怪。 系统同情地叹了口气。 飙车一路到家, 打开门的一刻,傅延青的情绪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扔了外套在椅子上,走到沙发前坐下,用手撑住头,开始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坦白说,表白的方法是贺凌舟教给他的。 贺凌舟此人,表面看着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实则内心有个深爱多年的白月光。 很多年前他对白月光一见钟情,锲而不舍地追了好多年。 起初他完全不是白月光的菜,从外貌到性格,白月光明确说过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可滴水穿石,他用了无数方法,最后竟真的追到了她。 那时傅延青问他,怎样获得一个女孩的好感,贺凌舟便答,追她。 他对着他开始长篇大论地分析,拿自己的实战经验举例,说了很多,但中心意思只有一个:人会更容易喜欢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同样条件的人站在她面前,一个喜欢她,一个不喜欢,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她会倾向于喜欢自己的那个人。 贺凌舟说,想追就大胆追啊,不丢人! 傅延青皱眉看他,虽然对他的理论持怀疑态度,但考虑到他的结果,他还是决定试试。 然后,他就被江知意删好友了。 想到此,男人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怎么就昏了头,相信贺凌舟的方法了?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正是给他出主意的贺某人。 傅延青按了按额角,耐着性子接起:“说。” “出来吃饭?” “没心情。” “呦,谁又惹你了?你那个弟弟又作妖了?” “不是他。” “那是谁?”电话里传来电梯的提示音,接着脚步声响起,“是那个女孩?”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贺凌舟在电话里说:“开门。” 傅延青黑着脸去开门:“人到了还打电话,有病?” “这不是给你准备出门的缓冲时间吗?”贺凌舟挂断电话,耸耸肩道,“谁知道这么巧,遇上你心情不好。” “我不吃了,你自己随意。”傅延青转身坐回沙发上。 “到底什么情况啊,我说,说来听听呗,你说了我才好给你出主意啊?”贺凌舟跟着他走过来,大咧咧地在他对面的茶几上坐下。 傅延青冷笑一声:“就你那馊主意?” “馊主意?”贺凌舟不服,“你就说我成没成功吧?等等,该不会——”他眯起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表白被拒了吧?” 傅延青:“……” 何止被拒。 他没否认,贺凌舟一脸痛心道:“被拒绝而已,这有什么,你看你就是这点不如我,被拒了就继续追啊!” 傅延青轻抬眼皮:“骚扰人家?” “骚扰?”贺凌舟忍不住笑了,“我说,你能不能照照镜子,就你这条件,起点比我高太多了好吧?” “什么条件?外表?钱?还是权势?” “都有啊,人一辈子不就图这几样?你坚持追她,以你的条件,我不信她不动心。” 第30章 “歪理。”傅延青冷冷道,“这些东西跟她对我有没有好感有什么关系?有的人就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你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不存在?” 贺凌舟对怼得说不出话,张嘴想反驳,却半晌没声音。 他摇摇头,摊手道:“行吧,你有理,那你别听我的,自己慢慢追去。” “不追了。”傅延青说。 “啊?”贺凌舟纳闷,“这么快就放弃了?这不像你啊?还是说你对人家只是玩玩?” “不是。”傅延青低眸沉思,“我要静一段时间。” 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他和江知意的关系。 “哦——静一段时间,思考出策略,接着追是吧?”贺凌舟忍不住揶揄,“前段时间还说不喜欢人家,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想办法追人家了,没想到啊。” 话音刚落,傅延青一顿,猛地看他:“我没说我喜欢她。” 贺凌舟:“呵呵。” 他一副看破的样子,说:“嘴硬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喜欢人家还追人家,你是侮辱我的智商还是侮辱我的眼力?问你是不是玩人家,你说不是,问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你还说不是,你当我傻啊?” “再说了。”贺凌舟意味深长道,“你口口声声不喜欢人家,结果人家一拒绝你你就连饭也吃不下了,你说这叫什么?” “……你想太多。” “不是我想太多。”贺凌舟忽然凑近,“这么多年你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表白这种事情,只要你不想,谁还能逼得了你?” “傅延青,问问自己,现在让你对郝琦表白,你去吗?现在从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女人让你表白,你肯吗?” “你听了我的话去追人家,你敢说对人家一点想法都没有?” 傅延青脸色沉下去,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够了啊,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贺凌舟站起来,好脾气道,“算我有良心,想吃什么,回来给你带。” * 凌晨一点,傅延青仍没有睡意。 他来到阳台给花浇水,浇着浇着想到江知意,又停下来。 距离傍晚见到江知意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他现在平静下来,依然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那时江知意装没看见他,还把他删了,他为什么这么……烦躁? 他甚至都不知道江知意什么时候删的他。 他在烦躁什么? 烦躁时间快过半了,任务却毫无进展,还是烦躁江知意装不认识他? 她怎么就那么…… 怎么就那么看不上他。 也就是在此时,傅延青意识到,他这辈子最大的两次挫败,都是栽在江知意身上。 上一次是江知意路过装不认识他,这次还是。 兜兜转转,他好像在原地踏步,做了这么多,她还是对他避之不及。 他到底差在哪里呢?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轻柔得像一块薄纱,他借着月色浇完花,在原地坐下,又想起贺凌舟对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让他对郝琦表白他去吗? 他不去。 ——从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女人让他表白他肯吗? 他不肯。 那为什么对江知意就肯了? 为什么对江知意就说得出口了? 是啊,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贺凌舟问他,敢说对人家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什么想法?他应该有什么想法? 男人支起额头,第一次对任务感到一筹莫展。 他用了各种办法帮她,对她好,可她就像只刺猬,只要察觉不对就立刻竖起满身的刺,叫人接近不得。 现在他和她的关系又回到原点了,他该怎么继续? * 那天之后,傅延青的确冷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系统都觉得不安,主动问他:“宿主,你怎么了?你已经一个月没找江知意了,这样下去任务怎么办?” “没怎么。”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有些东西还没想明白。” “什么东西?” 傅延青却不说话了。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翻看起文件。 系统不安更甚,觉得傅延青这样的状态非常危险,忍不住问:“你要放弃任务了吗?” 他不是特别想要自由吗?怎么一被拒绝就开始摆烂了? 不要啊!他要是摆烂它不就白忙活了吗? “没有。”男人眉眼淡淡,看不出情绪,“想明白后我会去找她。” 系统松一口气,小声提醒:“那……你注意时间。” 任务期限是一年,现在是一月末,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系统放了心,默默闭上了嘴。 傅延青翻了几个文件,潦草签下自己的名字,起身走向落地窗。 其实,系统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虽然没再找过江知意,可这一个月来他还是隔三岔五地去养老院。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每次去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江知意可能出现的时间。 贺凌舟的方法他不会再用,只是她删他删得那么干脆果决,下一次再见,他该用什么理由接近她才好? 男人的眉越皱越深,第一次觉得他错了。 见到江知意的第一眼,他觉得她没什么特别,攻略她一定是件很容易的事。 可时至今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让他意识到,她远比他想象得难攻略,也远比他想象得特别。 脑海里浮现出女孩的模样。 她抱着书包坐在他的副驾上,窗外的风吹得她脸颊发紫,但她毫不在意,只是专心记路。 无论去哪儿,只要她上了他的车,她就一直在记路。 想到这儿,傅延青忍不住笑了。 这行为其实很不礼貌,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对她生不起气来。 反而欣赏她。 欣赏她的警觉,欣赏她永远给自己留退路,欣赏她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也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 傅延青两个月没有出现,江知意非常高兴。 大概是在她身上图不到什么,终于放弃了吧。 生活恢复成之前的平静,江知意觉得特别安心。 高三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地做题写卷子,连放假都只有吝啬的半天。 她还是坚持着考完试就去看奶奶,给奶奶讲她的成绩。 一学期大大小小的考试下来,她一直稳定第一。 这期间苏语琴也去过几次养老院。 她对照顾奶奶这事一向冷淡,面无表情地整理好奶奶的衣服,又面无表情地给她放下一些新的。 奶奶看她冷着脸,不敢多说话,只能呐呐看着她整理。 江知意在一旁看得心酸,主动拉起奶奶的手说给她削水果。 奶奶这才笑了。 今年的除夕在一月底,高一高二在月中就放了寒假,只有高三坚守到除夕前一天。 放学铃声响起的一刻,整个高三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终于放假了! 大家收拾好书包,嘻嘻哈哈地说着新年快乐,明年再见。 知道苏语琴最近都来接她,出校门的路上王瑜就开始依依不舍:“放假了,好几天都见不到你了,啊啊啊你要记得给我发消息。” “当然。”江知意笑笑。 “江知意!”后面有人喊她。 两人回头,看到王鑫和李博勾肩搭背地走过来,李博的胳膊下还抱着一个篮球。 “你俩跑那么快,新年快乐都没来得及说呢。”李博先开口。 “只给江知意说,不给我说?”王瑜插话打趣。 “说说说,都说,你俩新年快乐啊,除夕晚上班群里发红包,记得来抢。”王鑫接道。 “红包?好啊好啊。”王瑜说完看向她,“你也来吧?” “好啊。”江知意笑着点头,说完看到李博的篮球,问道,“你们要去打篮球?” “bingo,猜中了。”李博打了个响指,“天天上学天天上学,我球技都生疏了,这不得趁着放假赶紧玩几把。” 他说完看一眼手机,“呀”了一声:“晚了晚了,我们得赶紧去了,都跟人约好了,先走了啊。” 说完就拽着王鑫开始跑。 被拽住的王鑫回头看她,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江知意,新年快乐!”顿了一下又补充,“王瑜你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知意笑着回了一句。 一转头,王瑜看着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又怎么了?”江知意好笑。 “没怎么,感慨一下某人的小心思而已。”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校门口。 苏语琴走过来,王瑜不舍地又拉了一下她的手道:“好啦,新年快乐,明年见。” 第31章 “明年见。” 开车回家的路上,苏语琴问她:“明天除夕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又做? 江知意想起上次苏语琴借着吃饭说生活费的事。 她抿了下唇问:“什么都可以吗?” “能买到菜就行,买不到我也没办法做。” “那就……土豆烧肉和虾吧。” “就知道还是这些。”苏语琴笑了一下,“今天去超市我都买好了,明天就给你做。”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言辞之间透出一种对她的喜好十分了解的意思,江知意愣了愣,心又忍不住一软。 其实苏语琴对她也没有那么差。 至少她还记得她的喜好,会给她做年夜饭,会陪她过年。 哪怕只有她们两个人。 * 除夕这天,江知意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洗漱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 她穿着拖鞋走到厨房时,苏语琴正在切土豆。 “醒了?”苏语琴看她一眼,继续低头切菜,“刷牙洗脸了没?” “洗了。”江知意应了一声走上前,“妈妈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吧。”苏语琴摆手,“想学习呢就去看书,不想学习就看看电视自己玩一会儿,今天除夕,少学一天不要紧。” 她被推出厨房,不知怎的,有点微妙的高兴。 这种什么心也不用操、被苏语琴照顾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看手机,又看看电视,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半年的时间都是两眼一睁就学习刷卷子,猛地闲下来,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那等高考完放长假,她岂不是会更不习惯? 到时候做点什么好呢? 好像王瑜说过要一起学化妆? 这么想着,江知意打开微信。 王瑜的消息第一个跳出来,她一大早就给她发了新年快乐,后面还跟了一串祝福语和表情。 江知意回完接着往下扫。 第二个是李博,第三个是王鑫,第四个是…… 一溜下来都是同学给她发的新年祝福。 祝福消息中夹着他们的班级群聊。 或许是因为过年,群里不用讨论学习,气氛比往日轻松了不少,很快就聊到了99+。 红包一个接一个,谁抢了最多就要给大家再发一个。 江知意翻了一会儿,忍不住笑。 没多久王瑜的消息又弹出来:“起床了?我这儿在帮家里做年夜饭呢,你呢,你们家今天吃什么?” 接着她拍了张照片过来,看得出菜式很多,家里吃年夜饭的人也很多。 江知意回了几个菜名,说:“我家就我和我妈两个人,吃不了太多。” “啊……”她似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没事,够吃不浪费就行。” 和王瑜聊了几句,午饭就做好了。 因为重头戏在晚上,所以中午吃得比较简单。 吃过午饭,苏语琴带着她贴对联和福字,贴完又带她去养老院看奶奶。 要过年了,养老院也不甘落后,到处贴满了对联和福字,摆满了花生瓜子各种小吃,老人的脸上喜气洋洋,比以往热闹了不少。 她们到的时候,奶奶正和别的几个老人一起做手工,苏语琴跟她说了几句话,给她放了点东西和新衣服便带着江知意离开。 江知意不舍地回头,想再跟奶奶说几句话,但看到奶奶脸上的笑,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正玩得开心,过几天再来陪她说话也是一样的。 时间渐渐来到傍晚。 五点多的时候,江淮平给她发了消息。 【知意,爸爸这边太忙了走不开,过年你和你妈妈过吧?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表情][表情]高三任务重,记得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消息下面,是一条1000元的转账。 她无言盯了会儿,收下转账,回了句【谢谢爸爸】。 消息发出后她又等了一会儿,江淮平没有再回复。 大概在他心里,“谢谢爸爸”就已经是结束对话了吧。 江知意笑了笑,平静切出对话框。 七点,年夜饭端上桌。 除了她说的土豆烧肉和虾,还有两道凉菜和一道排骨汤。 仔细一看,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太久没见过苏语琴对她这么上心,江知意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碗筷都摆好后,苏语琴低头对着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对她说:“给你发了压岁钱,记得收。” 江知意点开手机一看,也是1000元转账。 虽然比红包装现金的方式潦草了些,但苏语琴还记得,江知意就有点高兴。 “谢谢妈妈。”她说。 “谢什么。”苏语琴笑了下,笑容中带着点浅浅的温柔,“赶紧吃吧。” 年夜饭吃得很安静,电视机里放着春晚,两人默默地吃,默默地看春晚,偶尔才交流几句。 安静得几乎没有年味儿。 江知意几次想找话题,却不知说什么。 吃到一半,苏语琴电话响了。 她急匆匆站起来接,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几句话后她挂断电话,走到玄关边取衣服边对她说:“知意,妈妈出去一下,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早点休息,记得把门锁好。” “妈妈,我……”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急事给我打电话。”苏语琴打断她,换好衣服拿起包就出门了。 门被关上,发出重重的一声。 震得江知意心里一抖。 她呆呆看着玄关,半晌都没有缓过神。 “砰!” 窗外有人开始放烟花了。 巨大的烟花升上夜空,半边天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年夜饭,突然明白苏语琴为什么给她做这么多菜了。 就像上次回家给她做饭一样。 都是对她的补偿。 她接完电话那么快就出门,显然是早就约好。 她去见谁呢? 比她还重要吗? 苏语琴临走的时候说困了就先睡,记得把门锁好,看样子她要很晚才回来了。 ……她还是让她一个人过除夕了。 ----------------------- 作者有话说:呀之前忘了说了 强调一下,贺凌舟说的全都是他个人视角,非作者视角和上帝视角 在他的视角他只能那么想 目前男主还没动心,但他已经对女主有好感了 【——他也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么看男女主是一类人呢!强者就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身份调换,江知意是书里的角色,那她也一定会努力摆脱这种命运的。 ----------------- 谁懂呢,练吉他练得上班敲键盘都指尖疼,害我只能右手打字 还好我小学就开始玩网游,练就一身盲打速度 说到网游,我有个没用的技能 就是扫一眼数字有几位数,就能立刻知道最大单位是多少,不用“个十百千万”这样数 比如六位数我看一眼就知道是几十万,九位数看一眼就知道是亿开头 因为那个网游里的游戏币,每个单位都有不同的颜色,而且三个数字一个逗号这样隔开,7位数百万就是紫色,8位数千万就是黄色,9位数亿就是红色 [化了][化了][化了]真是没用的技能又增加了 第19章 round 1 新年 灯光亮起, 舞台上刚结束一场音乐剧。 演员们拉着手并成一排,开始鞠躬谢幕。 贺凌舟和傅延青从二楼离开,路上贺凌舟问:“这场怎么样?” 傅延青:“不怎么样。” 编排烂, 齐舞松散, 个别乐器加得意义不明, 更有演员一到悲伤戏份就表情崩坏。 “确实, 这场排得不太行。”贺凌舟赞同完又自我安慰道,“但再烂也比在家受那些人的气好吧。” 那些人自然指的是贺家人。 贺家除夕晚宴规矩多, 大小亲戚要坐一桌,每逢这个时候贺凌舟都十分头大,总要找机会提前走, 用他的话来说,他最讨厌应付这些人。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 大家都有个心照不宣的说法。 所谓的逢年过节联络感情, 其实就是那些亲戚过来看你死没死。 堪称每年的例行检查。 你死了,他们就像饿虎扑食一样来分你的蛋糕。 你没死,他们就明年再来。 贺凌舟提前离席,知道傅延青也讨厌回傅家,便拉他出来看音乐剧。 结果音乐剧也不尽人意。 “算了,打发时间的东西, 随便看看得了。吃饭去?”贺凌舟取出车钥匙,挂在指尖转了几圈。 “走吧。” 傅延青话音落下, 两人正好走到剧院门口, 一旁的工作人员及时上前, 为他们打开大门。 第32章 外面在飘雪。 不知什么时候下的雪,这会儿已经落了薄薄一层了。 “呦,下雪了!”贺凌舟惊叹。 江市是个很少下雪的地方, 不想今年刚好在除夕夜落了雪。 漫天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给路灯笼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一眼望去,天地皆白。 世界无声,万籁俱寂,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不见。 几人默契地站在原地赏雪,谁都没有开口破坏。 傅延青看了片刻,忽而出神地想,江知意那边下雪了吗? * “快看窗外,下雪了!” 晚上九点多,班群里不知谁起了头,大家一句接一句地开始说下雪了。 就连王瑜也给她私发了消息,让她看窗外。 江北市今年气温偏暖,冬天都要过去了还没下雪,没想到赶在年末,初雪终于来了。 江北市长大的孩子没有人可以对雪无动于衷,江知意也不例外,她愣了愣,放下手机奔到窗边。 真的下雪了。 温柔的小雪轻轻飘落,在烟火的照耀下美得那么圣洁,白得那么干净。 她伸出手,试图去接雪。 冰凉的雪花落在她指腹,在过高的体温下很快化成水。 江知意收回手,看着指尖的水迹,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惊喜。 下雪了。 好漂亮。 群里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这场雪,群消息提示响个不停。 江知意翻了几下,放下手机不再理会。 雪越下越大,不过半个小时,屋顶和地面就落了一层白色。 一个小时后,江知意换好外套戴上围巾出了门。 外面已经变成鹅毛大雪。 地面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江知意裹紧围巾,将手揣进兜里,向小区中心的花坛空地走去。 许是因为除夕夜,人人都在家团聚看春晚,没什么人出来,她走了一路一个人都没遇到。 快要走到时,她脚步倏地一顿,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是一个人。 男人的黑发上落了些雪花,一身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远远的看不清他脸和表情,只能看到他低眸沉思,哀伤温柔得像一幅画。 是傅延青。 坦白说,趁他还没看到她,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动,就那样怔怔看着他。 傅延青站的地方……其实她有印象。 彼时她被跟踪,磨磨蹭蹭很晚才回家,傅延青就坐在那里,抬头对她说,麻烦他已经帮她解决了。 而望向她的那张脸,还带着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 很快,男人察觉到身后有人,慢慢转过身。 看到是她后,他微微惊讶,接着笑了:“巧?” 江知意抿了抿唇,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今天除夕,他不陪家人和朋友,怎么来这儿了? “没事做,我们那边下雪了,来看看你们这边有没有下。”傅延青说。 “来找我吗?” 他摇头:“你把我删了,我怎么找你。” 提到“删人”,江知意有一瞬的心虚。 但看他早就知道这事还不怎么生气的样子,她的胆子又大了些。 她别过头道:“不是找我的,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想试试能不能偶遇你。”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握在掌心,“如果遇到了,那就是我们有缘。” “……”江知意无语,“你信这个?” 傅延青却不答了。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反问道:“还在生我气吗?” “生什么气?” “不生气怎么把我删了。” 江知意愣了愣,摇头:“我没生你气,我只是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绝交?”话说到这个地步,傅延青竟然还不生气,只淡淡而笑,“为什么?我要是不想绝交呢?” 江知意:“……” 哪儿来的绝交,他们根本连朋友都不是。 “江知意。”他继续,“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说不见面就不见面,说删好友就删好友,你连一个证明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他盯着她,缓缓问道:“你觉得我对你有所图,我会利用你,是吗?” 江知意没想过他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事已至此,她干脆深吸一口气,坦率承认道:“是,我不相信你。” “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怎样都不会相信你。” 一问一答,他问得执着,她答得也干脆。 少女看着他不闪不避,丝毫不落下风。 风势弱了些,天上的雪越飘越缓。 “时间也不行吗?”傅延青接着问。 “时间?可以啊,十年。”江知意张口就来,“你能在我身边待十年我就相信你。” 她随口说了个夸张的数字,根本就没想过傅延青会答应。 十年,一个人能有多少十年? 十年里又会有多少人相遇再分离? 她不信傅延青,怎样都不信,可如果是十年陪伴,她倒是可以考虑相信他。 她做好了傅延青知难而退的准备,却不料他说好。 傅延青:“好,十年。” 江知意:“???” “现在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了吗?”傅延青问。 江知意歪头,不解地看他。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说话太不客气了,可他却连眼神都不曾变一下。 算起来他们认识也有五个月了。 究竟是什么,能让他在她身上耗这么久? 她看不懂他,躲不开他,可她也不想这么轻易答应他。 江知意垂眸想了想,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弯了弯唇:“说。” “高考前都别再来找我了,行吗?我想专心学习准备高考。可能你不懂,但高考对我来说很重要,有什么事,高考后再说。” 如果他说的十年是真的,或者说他真的有耐心陪她周旋几年,那这几个月对他来说一定不算什么。 如果他不答应,那正好说明他是装的。 江知意仰头看他,等着他的答案。 “好。”结果他这么说。 语气轻飘飘的,答应得十分轻易,就像在说“我们去吃饭”一样。 江知意不由睁大眼睛。 “很惊讶?”傅延青好笑,“不是你自己提的要求吗?我答应了你还不开心?” 江知意一顿,回过神来:“没有,开心。” 一阵静默。 片刻后,男人主动挑起话题:“今天除夕,怎么一个人出来瞎逛?” “下雪了,出来看看。”说罢她反问,“你呢,你不也是除夕一个人出来瞎逛?你怎么不回家?” “傅家有人在演父子情深,我不想当电灯泡。”傅延青回答。 他说得很平静,江知意却电光石火地想起几个月前他说的一句话。 ——“一个死了,一个喜欢私生子,所以他们都不来接我。” 所以他说的“一个喜欢私生子”就是这个意思吗? 很微妙的,江知意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苏语琴和江淮平没有私生子,可他们对她的态度,跟有私生子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她在谁那里都不是最重要的选择。 她抿了抿唇,“哦”了一声。 她反应平淡,傅延青也不介意,像是根本没觉得刚才提到的算是个事,他开口问起别的:“很晚了,要回去吗?” 江知意摇头:“再待一会儿,等会儿零点有烟花。” “烟花?”他取出一支烟点燃,“介意我留下来一起看吗?” 烟草味在空气中散开,江知意皱眉,嫌弃地后退几步:“随便。” 男人注意到她的表情,看看手里的烟,问她:“不喜欢我抽烟?” 他利索地掐灭:“那不抽了。” 江知意愣住:“我可没说让你掐,我不喜欢是我的事,你抽是你的事。” “但你不是好不容易给了我一次机会吗?我总得好好表现一下。”他随手将烟扔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取出一盒糖递向她,“吃糖吗?” 江知意摇头。 “是你喜欢的柠檬味。” 江知意还是摇头。 “戒心这么重?”傅延青轻笑,“那我吃了。”他说着取了两颗糖放进嘴里。 吃完糖两人又安静下来,江知意不想这么傻站着,主动提出走走。 傅延青同意了。 路上他问:“你家里人怎么不陪你下来?他们放心你一个人?” “放心。”江知意说,“我从小在这儿长大,邻里之间都认识,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你回去晚他们也不担心?” “就在小区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33章 她答得面不改色,傅延青一时无言。 她总是这样。 防备心重到一点脆弱也不肯暴露,仿佛暴露了,就会有人对准她的弱点伤害她一样。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知道她家在哪儿。 他也知道她家黑漆漆一片,一盏灯都没亮。 什么情况下家里会一盏灯都没有? 当然是没有人。 江知意家里没有人,连父母也不在,她自然不必担心有人说她,有人不放心她。 男人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今天除夕,去看你奶奶了吗?” “看了,她精神很好,在和别人做手工。”提起奶奶,江知意的神情和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你很喜欢她?” “当然。”江知意点头,“我小时候妈妈工作忙,都是奶奶照顾我的,连我的名字也是奶奶取的。” “为什么是你奶奶取,不是你父母取?” “……”她好像想起什么,神情低落下去,声音低低,“本来也不该我奶奶取,是我另一个奶奶——就是我爸爸的妈妈,她嫌我是女孩不要我,才变成我奶奶取的。准确地说,我应该叫我奶奶姥姥或者外婆,可我习惯这么叫了。” “不要你?” “嗯。”少女将围巾向上拉了拉,声音变得闷闷的,“很奇怪吗,他们都想要男孩,看到我是女孩自然就不会管我了。” 连江淮平也是。 起初对她还不错,后来渐渐地也不怎么管她了。 嘴上说得好听,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爸爸,实则也没为她做过什么,付出过什么,只会不痛不痒地给她些钱。 就如今晚。 都到傍晚了他才想起来说一句“你和你妈妈过吧”。 ……那不然呢,难道还去和他过? 雪花仍在静静地飘,分明一切如常,傅延青却有种空气变稀薄了的感觉。 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很奇怪。”傅延青蹙眉,“以性别论高下,很蠢,很幼稚。” 江知意怔了怔,停下来看他:“你真这么想?” “那不然?”男人的眉眼被路灯映出温暖的色彩,看起来有种异样的温柔,“你不是第一吗?你们学校那么多男的不也没考过你吗?” 提到学习,江知意不免有一瞬的骄傲。 她笑了:“对,他们都不如我。” 这句话说完,江知意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些,她发现傅延青这个人说话还挺好听的。 她抿着唇开心了一会儿,头顶忽然一重。 傅延青伸手,替她拍掉了头顶的雪。 江知意愣了愣,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她知道他只是在帮她拍雪,可刚才的动作,简直就像摸头一样。 长这么大她只被苏语琴和奶奶摸过头,异性……还是第一次。 她抖了抖头上的雪,抬头问他:“你干什么?” “有雪。”他说着伸手往自己头顶也拂了一把,“顺手就拍了。” 他说顺手,她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身高差距摆在那儿,确实是一顺手的事。 两人接着走,转眼绕了小区大半圈。 傅延青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50了。 远处的烟花又开始燃放,零零散散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给零点的新年造势。 时间快到了,两人索性停下来,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等着看烟花。 最安静的时候,江知意忽然扭头,问起那个她想问又没问的问题:“你这样的人,除夕夜也会没地方去吗?” “我这样的人?”傅延青反问,“我什么样的人?” “就是……有钱人啊,只要你想,应该会有很多人簇拥在你周围吧,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应该都信手拈来吧。”她想了想,迟疑着回答。 “是吗?”傅延青淡淡一笑,“你太天真了。” 天真? 她说的不对吗? 江知意正疑惑,就听傅延青继续说:“因利而聚,也会因利而散。你以为他们不定时的聚会是为了讨好你,其实他们只是看你死没死。” ……? 死没死? “他们靠近我,或多或少有所图,但你不一样。”男人看向她,一字一字,“江知意,你什么都不图。” 砰! 一声巨响。 零点到了,烟花炸开。 无数烟花升上夜空,迸发出鲜亮璀璨的色彩,照亮男人的脸庞。 燃尽的烟花尾巴如流星一般坠下,又被下一轮烟花的光亮吞没。 傅延青看着她的脸,薄唇一张一合,说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 作者有话说:给你们复习: 【显然,“摸头”这种事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他还是不能接受对一个根本不熟、没说过几句话的女人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 就算是他的攻略对象也不行。】 这章男主答应了女主高考前都不会再找她,那大概还有2个剧情就可以写到高考了(不过这2个剧情可能比较长,因为蛮重要的) --------------------------------- 练吉他一周神奇地发现手没那么疼了,只要会按一两个和弦,后面的就都按得下去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变硬了可以说吗? 坦白说最近一直在左右脑互博,因为以前的书v后我都是日三写完的,但现在晋江频道内榜单废了,我找不到任何涨收藏的逻辑(这已经不是文质量的问题了),写了快10w字首点才140,超级好笑,都在想要不要砸几千霸王头铁入v了 但是又觉得几千块干什么不好 另一层原因吧,我也确实觉得这本书写太慢了,不想把战线拉这么长,砸霸王入v逼自己一把还能早点完结 总之就是左右脑每天互博,暂未付出行动 可能等我哪天受刺激了就去砸霸王入v了吧,晋江你真的把我害惨了 第20章 round 1 钱 那晚烟火落幕, 傅延青跟她道别:“我答应你,高考前都不再打扰你,好好备考, 考试加油。” 江知意愣愣点了下头, 看着傅延青走远才转身。 回家打开门, 不出所料, 苏语琴还没回来。 这个时候,苏语琴在和谁过新年呢? 江知意麻木地想了一会儿, 脱下外套去洗漱。 收拾完躺在床上,她想起傅延青说的一句话。 ——“但你不一样。江知意,你什么都不图。” 是这样吗? 因为她什么都不图, 所以他反而感到安心,反而对她另眼相待, 反而会在她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脑子里闪过很多傅延青对她说的话, 她越想越乱,干脆放弃。 离高考还有四个月,现在只有高考才是唯一大事。 其他的,再说。 眼皮开始打架,江知意慢慢闭上眼。 睡得迷迷糊糊时,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接着门被打开, 有人进来了。 “知意,睡了吗?”苏语琴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 大概是怕吵醒她,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 江知意没吭声, 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光在黑暗中亮起, 上面显示1点58。 这么晚,她终于回来了。 苏语琴没得到回应,以为她睡了, 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江知意翻了个身,睁着眼睛怔怔看着天花板,半晌才重新入睡。 * 江知意转身离开的时候,傅延青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里离她家太近了,她怕家里的位置被他盯上,一定要看着他走远才肯放心回家。 还是这么不相信他啊。 傅延青轻笑一声,继续向自己的车走去。 系统急得不行,跳出来问:“宿主,你为什么答应她高考后再见?你疯了吗,那时离任务结束只剩三个月了啊!” “三个月又怎样。”傅延青嗓音平静,“我改主意了。” “???”系统紧张,“什么意思,你要放弃任务了?” “不是。”他走到车旁,取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才慢吞吞道,“不是说,任务有一次失败的机会吗?” 一句反问就让系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第一次,专心准备第二次?” 傅延青“嗯”了一声:“算是。”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第一次攻略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别说100的好感度了,现在连50都是个坎。 既然如此,不如把战线拉长,以两年为期限。 第一次失败不要紧,只要第二次成功就可以了。 不再拘泥于一年的任务期限,许多事都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他看出来了,想攻略江知意,首先得等她高考完。 第34章 她一心学习,这时候做什么都是浪费时间,逼得紧了还可能有反效果,不如给她时间,让她专心备考。 至少能博一个好印象。 他这样孤注一掷,将所有的成败都押在第二次,系统忍不住咋舌。 大多数人面对这种情况,只会将失败的机会当做保底,尽力一次过,不到最后不放弃。 偏偏傅延青不一样。 他看的不是眼前,而是全局。 不愧是傅总。 有魄力。 男人慢条斯理地在车旁抽完一支烟,拉开车门,飞驰而去。 * 高三的春节只放三天,初一江知意睡了个懒觉,爬起来写了一天作业,初二则去养老院看了奶奶。 到奶奶房间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奶奶躲躲闪闪在藏什么东西。 见她来,奶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拍拍枕头,抖抖被子,装出一副收拾床铺的样子,边收拾边问她:“小姑娘,你找谁呀?” 语气客气陌生,又不记得她是谁了。 尽管理智上已经接受这种结果,可每次看到奶奶茫然的眼神,江知意还是觉得心里一酸。 她忍住难过,走上前道:“奶奶,我们学校组织了志愿者活动,今天放寒假,我来陪您说说话。” “志愿者……”奶奶念了几遍,大脑才反应过来意思,“哦,志愿者,我记得,是有这么个事。” 养老院常有学生和社会人士来当志愿者照顾老人,奶奶不疑有他,很快相信。 只是说话期间,她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像有心事。 “奶奶,您怎么了?从我刚才进来您就怪怪的,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奶奶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是吗? 江知意想起刚到门口时,奶奶好像往床底藏了个东西。 难道和那个东西有关? 她这么紧张,是不是怕她发现那个东西,怕她打那个东西的主意? 想到此,江知意站起身:“好吧奶奶,时间不早了,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您。” “诶,好好好,下次再来看奶奶。”老人挤出笑容,连连点头,“路上慢点啊。” 江知意笑着应好,转身离开。 奶奶心里藏着事,再待下去也是给她压力,不如下次再来。 床上的老人见女孩离开,匆匆忙忙关上门,跪在床边取出一个鞋盒。 她打开鞋盒,拆开一层又一层的报纸,翻开里面的碎花布,看到钱还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沓皱巴巴的现金,四角卷了边,破烂发旧,像经手过很多次、被人使用过很多次了。 现金大部分是百元钞,只有小部分面额不等的零钱。 她点了一遍金额,将钱原样放回,再看一遍周围没有人,这才放心上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短暂的三天假期后,高三生开始返校上课。 三天不见,同学之间却仿佛过了三年一样,每个人都有无数的事要分享。 大到新年走了多少亲戚,吃了多少好吃的,小到每天喝了几次水。 江知意也不例外,刚放下书包王瑜就凑过来:“快看快看,这是我除夕拍的烟花,还有雪,那么大的雪我以为能落一阵子呢,结果昨天就化干净了……” 听到“雪”和“烟花”的字眼,前桌也转过来兴致勃勃地加入话题。 还有人拿着作业过来问题:“学霸,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题……” 一时之间她周围聚满了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各说各话。 也是在此刻,她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年味儿。 一种热闹又细碎的幸福。 就这样补课到初十,晚上江知意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堆了一地的行李。 苏语琴在收拾衣服,听到她回来头都没抬,语气随意地通知她:“知意,妈妈又要出差一段时间,钱不够了告诉我,有急事找你爸。” 江知意:“……” 她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说话,苏语琴好像也不关心,仍在收拾行李,似乎她回不回答都对她不重要。 只要她通知到,她的任务就算完了。 又要出差啊。 恐怕出差是假,借口不想管她才是真吧。 一瞬间,江知意捏紧书包带子,克制着情绪,挤出一个字道:“哦。” 第二天再回家,果不其然,苏语琴已经走了。 家里又变得冷冷清清,只剩她一个人了。 江知意都想笑了。 散养到这个地步,恐怕整个学校都找不出来几个吧。 她撑着头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担心没人接她的话,傅延青会不会重新出现打扰她。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两个月,江知意终于迟疑地相信,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在跟她承诺高考前都不会再打扰她。 ……算他是个守信的人。 进入到四月,天气开始慢慢变热。 这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校方和老师还在给大家动员打气,强调最后几个月的坚持。 百日誓师,往届优秀毕业生来传授经验,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剩最后的五十来天,鸡血也打不动了,不止学生,连老师也陷入了疲态。 毕竟他们也是陪着学生一起挑灯夜战熬过来的。 最后时刻,学校和老师管得越来越松,许多事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譬如自习课换座位学习,不好好穿校服,头发长度不符合规定…… 仿佛自由的大门已经对他们打开了半扇,只待高考。 有时最后一节课讲完错题,离放学还有几分钟,老师就会找几个大学的宣传片给大家放,以此鼓励大家别泄气。 其中以江北大学的宣传片最漂亮。 不止校园本身,还有拍摄的手法,配的bgm,画面的衔接,整段视频的结构框架。 江知意看得入神,忍不住期待,江北大学啊…… 要是她能上江北大学就好了。 * “呀,您怎么吐血了呀?”工作人员进房间收拾换洗床单的时候,正好撞见老人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着,殷红的血顺着手帕边滴落,一滴一滴落进老人的袖子里。 她急忙走上前问:“怎么回事,这么严重您怎么不告诉我们呀?” 老人止住咳嗽,全身因为虚弱轻轻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见我的联系人,我有事和她说。” “可以的可以的,您联系人叫什么,我去帮您打电话。” “苏语琴。”老人缓缓说。 * 清明节过后的第一天,江知意回家看到了苏语琴的行李箱。 她脱了鞋往里走,意外道:“妈妈,你回来了?” “有点事。”苏语琴正在抽屉里拿证件。 身份证,户口本,几个重要证件往包里一装她就急匆匆站起来往出走:“晚饭你自己吃,我出去一趟,把门锁好别乱跑。” “妈妈你拿户口本干什么?你去哪儿?” “好了不该操心的少操心,赶紧吃饭写作业。”话音落下的同时,门也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是高跟鞋在门外远去的声音。 江知意迷惑地眨了下眼,目露茫然。 这么晚回来又这么急,她去做什么? * “奶奶您看,这是您女儿,和证件照上长得一模一样,苏、语、琴,错不了的。”工作人员指着身份证上的照片耐心解释。 老人看看身份证,又看看面前的女人,迟疑问道:“你真是语琴吗?” 苏语琴无奈,上前一步道:“妈,真的是我。” 老人的眼里还是一片陌生。 她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个女人是不是苏语琴,可工作人员和证件都在告诉她,是的,这个女人就是苏语琴,就是她的女儿。 老人犹豫了一会儿,选择相信,轻轻开口:“知意呢,我想见见知意。” “妈,你怎么又忘了,知意在准备高考呢,很忙的,剩五十多天就要考试了,现在就别打扰她了,有什么事等高考完再说不行吗?” “……奥。”她应了声,眼神难掩失望。 “您不是说有事找我?”苏语琴提醒,“很重要的事?” 老人目光呆滞地看了她一会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的嘴像鱼吐泡泡一样一张一合。 她想笑,可看到苏语琴冷着的脸,又不敢笑了。 “妈,您到底有没有事找我?”苏语琴语气添了些不耐。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有,有。” 她突然下床跪在地上,把工作人员和苏语琴都吓了一跳,纷纷来扶她。 “奶奶你小心!” “在这儿呢。”老人从床底下捞出鞋盒,献宝一样地递给苏语琴,“这个给你。” 第35章 不知怎的,她的手开始颤抖,声音开始颤抖:“帮我给知意,一定要帮我给知意。” 鞋盒在床底下放得久了,落了一层薄灰,苏语琴嫌弃上面的灰,没有接过,只愕然开口:“这是什么?” “老人家的重要东西吧。”工作人员看到鞋盒,想起什么,“经常看到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鞋盒不让别人碰。有人问她里面是什么,她也不说话。” “……是我给知意攒的钱,语琴,上大学很贵吧?是不是要花好多钱?我给她攒好了,攒了好多好多,你看看。”一向眼神浑浊的老人说起江知意时,竟也少见地带了几分明亮。 像蒙尘的明珠擦去灰尘,露出期待又憧憬的光。 “知意学习好,我知道,她将来肯定要上大学的,你看,我给她把钱攒好了。”老人又重复一遍,絮絮叨叨说着同样的话。 苏语琴和工作人员都微微愣住,都没想到老人在记忆混乱总记不住事的情况下,能给江知意攒这么多钱。 这一下苏语琴没再嫌弃鞋盒的灰,伸手接过。 报纸和碎花布都被翻开后,一沓旧得发毛的钱出现在她面前。 确实是攒了很久的钱。 苏语琴粗略一看就知道有小几千,以老人在养老院的生活……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攒下来的。 苏语琴盖上鞋盒,点头:“您放心吧,我一定交给知意。” 老人这才咧嘴笑了。 简单又交代了几句老人的日常起居后,苏语琴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后,工作人员见四下无人,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我们这次叫您过来也是为了谈谈老人家的身体情况。” 谈话包括老人的咳血,包括养老院无法照顾重病的老人,包括建议带老人去检查治疗的问题。 最后工作人员总结:“苏女士,我们的工作人员不止一次看到老人家咳血,依院方看,老人的身体可能已经出现严重的问题了,要是老人在养老院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办法承担后果。您还是早点带老人回家看病治疗吧。” 话里话外都是不想担责,劝苏语琴带老人出院。 苏语琴一言不发地听完,面色渐渐凝重,她闭了闭眼,脸上出现一点疲态,说:“好,我明天来办出院手续。” * 开车回小区后,苏语琴没急着下车,先打开鞋盒数了一遍钱。 零零散散,加起来2900多,差一点到3000。 还不够大学一年的学费。 可想到老人省吃俭用的样子,苏语琴不禁叹了口气。 想到接下来住院要花的钱,她心里涌出深深的疲累。 她一个人,哪能撑得起这么多事呢…… 半个小时后,苏语琴下了车,抱着鞋盒上楼回家。 家里的灯还亮着,听到声音,江知意踩着拖鞋从卧室出来。 “妈妈?” 她手里拿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笔,许是看出她脸色不好,江知意不安地开口:“出什么事了吗?” “……” 手里的鞋盒突然似有千斤重,压得苏语琴喘不过气来,她哽了哽,笑着道:“没事。” 苏语琴放下鞋盒开始换鞋,边换边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江知意说,“每次都是第一。” “是吗。”苏语琴继续,“老师有没有说你能上什么大学?” “除了江北大学,其他的随便上,江北大学……”江知意认真想了想,“不好说。学校每年能上江北大学的人数都不稳定,有时能上好几个,有时一个也没有。” “这样。”苏语琴若有所思地点头。 “妈妈。”江知意又叫她,注意力渐渐放到那个鞋盒上,“鞋盒里是什么?” 苏语琴换鞋的动作一顿。 但只是一瞬,她又神色如常地接上之前的动作。 “没什么。”她说。 ----------------------- 作者有话说:不要紧小傅,你第二次也会失败的 ----------- 和朋友见面,他看一眼就说我的手指变硬了,我大惊说这能看出来吗,他说能看出来 一看就是回去认真练了 我:好吧。 最后我们还提到,学弦类乐器的人,手好不好看不知道,但肯定是硬的[化了] ----------- 在字母站发现有人剪脱水版的火影战斗 于是我看了好几天看得停不下来…… 有一说一火影海贼前期是真好看,后期就 第21章 round 1 你的心乱了 傅延青时隔半个月再去养老院的时候, 发现原先的床位上坐了个陌生的老人。 她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笑着和旁边的人聊天。 傅延青不禁皱眉,走上前问:“你们换床位了吗?这儿原来的老人呢?” “没换呀?”隔壁床的奶奶接话, 接着看到他的脸, 认出他是谁后笑了, “是你呀, 来找江奶奶吧,她前几天就出院啦。” “出院?” “对, 生了病,被女儿接回家看病去了。” 生病? 傅延青心里蓦然有不好的预感,转身就走。 路上他问系统:“人在哪儿?家还是医院?” “医院。”系统迅速定位, “市二院住院部,8323。” 傅延青“嗯”了声, 大步上车, 踩下油门。 车冲了出去。 半小时后,车在市二院附近停下。 里面的停车位都被占满,傅延青只好就近停车,步行进去。 来医院的路上,傅延青想了几种进入病房的方法,可真的走到住院部, 他才发现用不上。 他的私人病房私密性极高,要经过几道登记问话和几个门锁密码才能进入。 而这里显然不用。 普通病房没有任何私密性, 随随便便就能进入住院大楼, 坐电梯到8楼, 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到了8323房间。 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靠门的病人在看书, 见他进来,抬头看他一眼,复又低头继续看书。 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似乎他是谁、他来找谁、他来干什么,都和她无关。 傅延青放轻脚步,走到中间的病床旁。 江知意的奶奶在睡觉。 她闭着眼,脸颊微微凹陷,较之半个月前瘦了不少。 不止瘦,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像垮了一样,油尽灯枯,毫无生气。 傅延青的眉越皱越深。 他记得半个月前老人还没有这么严重,只是捂嘴咳嗽的次数多了些,没想到才半个月,就…… 奶奶病成这样,江知意知道吗? “不知道。”系统告诉他,“她每个月月末才去一次养老院,现在月初,她妈妈又没告诉她,她怎么可能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 “怕影响学习喽。”系统说,“剩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你不会不知道高考对他们的重要性吧?” “……” 傅延青没有回答,转而将目光放在床头的病历上。 他翻开病历,上面是医生龙飞凤舞的字。 男人一目十行,看完病历放回原位,安静离开了病房。 系统也看到了那堆字,它还没看懂就见傅延青翻向了下一页,如此几次,等傅延青转身离开,它终于忍不住问:“你看得懂?” 傅延青:“看不懂。” “那你还翻那么快?” “记完了就翻下一页,怎么?” 系统:“???” 它摸不着头脑,继续问:“你记这些干嘛?” “回去问私人医生。”傅延青说,“都是简写别名、英文和拉丁文,他看得懂。” 系统:“……哦,好吧。” 傅延青下楼,开着车直奔私人医生工作的地方。 刷卡输密码,几道门后,周医生已站在门口处等他:“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是有份病历要让你看。”傅延青径直走向办公室,周医生紧随其后。 “什么病历?” “我写给你。”傅延青拉开椅子坐下,提笔就写。 他写得很快,笔迹大气利落,写到第三页时,周医生纳闷:“这么多,你怎么不拍下来给我看?这是机密?” 写字的笔倏地一顿,男人愣了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下一秒他落笔继续,语气淡淡道:“走得急,忘了。” 周医生:“???” 他忍不住调侃:“难得,第一次见傅总忘事。关心则乱,这份病历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吗? 间接来说,也算。 傅延青没否认,周医生点头:“行,傅总都说重要了,那我怎么说也得尽一百二十分的力。” 四页病历写好,周医生接过,越看越眉头紧锁。 他经验丰富,对各种病症都游刃有余,鲜少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 第36章 傅延青看他神色不对,出声问道:“病情怎么样?” 周医生手一抖,语气迟疑地问道:“你要救这个人吗?” 多年相处,即便他话没说完,傅延青也知道他潜台词是什么意思。 傅延青心一沉:“落不到你头上,你只管说病情,说实话。” 周医生如释重负,但看着傅延青凝重的脸色,仍不敢太放松,小心翼翼回答:“胃癌晚期,就这几天了。” * 走出大楼时,傅延青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坐进车里,像定住了一般,许久都没有动作。 系统看不下去,幽幽出声:“宿主,你的心乱了。” 男人依旧沉默。 “宿主在想江知意她妈妈会不会告诉江知意她奶奶的事?”傅延青不说话,系统便自问自答,“想这个做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如果她妈妈不告诉她呢?”傅延青冷不丁出声。 “不告诉就不告诉啊,那不也是为了她高考着想?”系统奇怪,“你不会要多事吧?” 系统语气变得严肃:“别,千万别,你答应了江知意不打扰她,现在去找她肯定会影响她对你的好感度;再者,不管她来不来得及见奶奶最后一面,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多事告诉她,说不定还会影响她考试,宿主,你想清楚。” 它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冷静理性,它以为傅延青会被它说服,可傅延青反问:“谁说她知道奶奶的事就会影响考试了?” 系统:“?” “你太小看第一的含金量了。” 系统:“???” 眼看车子已经发动,引擎声在耳边作响,系统大惊:“你真要去找她?你相信她不会被影响?” “我相信。”傅延青毫不犹豫。 sf812一个漂亮的转弯,向来时的方向驶去。 有些事情,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 错过就是错过,永远都没有弥补的机会。 系统说他的心乱了。 是,他承认。 这是他第一次,纯粹地希望江知意不要错过什么。 不要错过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彼此初秋,他对江知意一无所知,对她说要是有题不会,他可以教她。 而江知意看着他,眨了下眼,回答说——“我是第一,不用教。” 少女的眼里映出自信的光。 除了自信,还有不屈居于他人之下的傲气。 奶奶对江知意有多重要,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想让江知意有任何可能错过重要的人,同时,他也相信江知意不会被影响。 有这样耀眼自信和傲气的人,不会放任自己沉溺于悲痛中,不会放任自己颓废。 她现在是年级第一,高考也会是。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 学校翻新的操场在二月初就已经施工完毕,从三月初开始,经常有学生抱着球去操场上见缝插针地玩几把——运球,三步上篮,然后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旁边有驻足观看的女生,也有路过顺便撇两眼的。 江知意和王瑜就属于后者。 “你看,果然到下一届就什么都有了,他们有新操场,我们连体育课都没有!”王瑜看着一群打篮球的男生,忿忿不平道。 江知意:“好啦,等上大学体育课就还给你了,到时肯定没有老师抢。” “啊——”王瑜发出有气无力的一声,挽着江知意手臂,几乎瘫在她身上,“什么时候高考呀,我快坚持不住了。” “快了快了,就快了。”江知意扶着她上楼梯,安慰道。 回到教室还没坐下,班长就火急火燎地冲上来:“江知意,班主任找你,让你回来就赶紧去办公室找他!” 班主任找她? 江知意意外,但也没多想,匆匆向老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班主任正在倒水,远远看见她,招了招手道:“来,快来。” 江知意小跑着过去。 班主任喝完水放下杯子,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他看了眼一窝蜂涌向教室的学生,问道:“咱们班这节什么课?是不是自习?” “是自习,老师。” “奥,那就没事。”班主任站起来,“副校长找你,耽误你一点自习时间,没事吧?” 副校长找她? 江知意更意外了。 副校长这个级别一般不会和学生有直接接触,即便她是年级第一,也只能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和全校学生一起见一见他。 他怎么会点名找她呢? 江知意思绪飞转,最后,她点头道:“没事,老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让副校长出面,一定非同小可。 “行,跟我来吧。” 班主任带着她来到一楼,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副校长在里面说。 班主任带着她推门而入,江知意跟在身后不敢乱看,乖乖低下头。 “张校长,这就是我们班的江知意。”班主任侧身半步,露出身后的江知意,“您看您是和她单独聊还是?” “那得看傅先生了,是傅先生说想见见她。” 傅先生? 这个姓不算常见,江知意下意识想到傅延青,猛地抬起头。 ——结果就是傅延青。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正面色凝重地看她。 后面班主任和副校长又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傅延青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又来找她。 “江知意,校长问你话呢?”班主任的声音由远及近,将她的思绪拉回眼前。 “啊?什么?”江知意愣愣问道。 “问你跟傅先生聊聊,晚点再回去上自习行不行?” “聊什么?”江知意呆呆问。 “你刚才没听啊?”班主任无奈,“傅先生有个妹妹今年也高三,学习成绩上不去,想听你聊聊学习方法。” 江知意:“……” 见鬼的妹妹。 但她人已经被班主任和副校长架在这儿了,这时候拒绝也不好看,只好道:“……行。” 之后门被关上,副校长带着班主任离开,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 江知意咬了下唇,一大堆的疑问还在思考如何开口,男人已来到她面前,先一步道:“你奶奶病了。”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傅延青飞快继续:“你妈妈接她出了养老院,现在在医院,病得很重,你知道吗?” 江知意茫然看他:“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奶奶病了,病得很重?她上个月末才看过奶奶,奶奶在养老院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了? 他是不是又在耍花招骗她了? “市二院住院部,8323,你去看了就知道。”傅延青低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把我删了,我没办法给你发消息,这是我能最快找到你的方法。” “我没想打扰你,这次是迫不得已,江知意,你奶奶真的病得很重。” “你胡说。”江知意瞳仁颤了颤,后退一步。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可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像要冲破胸腔一样? 她在害怕吗? “没有胡说,江知意,我保证我没有骗你。”男人冷静道,“你想现在去看奶奶,我可以帮你请假;你想放学再去,我可以等你然后送你去;你不相信我,想放学自己一个人去……” 他一顿:“我也没有异议。总之,话我带到了,剩下的你可以自行判断。” 江知意直直盯着他,一言不发。 傅延青也不再多说,陪她一起沉默。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安静,半晌,江知意硬邦邦开口:“我回教室了。” 傅延青:“……” 他看向别处,克制着吸一口气,应道:“好。”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她很快离开。 傅延青静立片刻,抬头看向江知意离开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他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那种被江知意警惕和不信任的感觉。 * 江知意走出办公室,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她的心砰砰跳着,脑子里还是奶奶的事。 傅延青说的是真的吗? 他怎么知道? 还是他在骗她? 可他没道理撒这么低级的谎。 江知意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养老院的一个工作人员发了条短信。 她从前常去养老院,和几个工作人员见得多了,便留了联系方式,好让她们在奶奶有事时能找到她。 短信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有回复。 【你奶奶被你妈妈接出院了呀,就前几天的事,你不知道吗?】 被苏语琴接出院了? 算算时间,刚好是她出差回来的那几天。 第37章 江知意心一沉,对傅延青说的已经相信大半。 她接着发短信问苏语琴,半晌没有回复。 江知意将手机装回口袋,向教室走去。 她想好了。 无论苏语琴回不回、回什么,她都要去市二院8323看一眼。 那里每天来往无数,大庭广众,傅延青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撒谎。 只有奶奶,只有奶奶她不敢冒万分之一的险。 她一定要亲眼确认。 忐忑地上完最后两节课,捱到七点放学,江知意和王瑜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出校门的路上她看了眼手机,发现苏语琴回了。 苏语琴:【谁告诉你的?你去养老院了?】 寥寥几个字,就已然证明傅延青说的是真的。 奶奶真的病了。 她没精力再回苏语琴,出校门打了辆车,直奔市二院。 她走得急,自然也就没注意学校对面停着一辆她坐过无数次的sf812。 傅延青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江知意挡了辆车离开。 系统直叹气:“看吧,早就跟你说不要等了。” 浪费这么多时间,白等这么久。 周围的学生嘻嘻哈哈地走过,不时有人因为车的豪气多看几眼。 这么明显的车,偏偏只有江知意没看到。 他特地将车开到学校对面,就是为了她能一眼看到。 可她…… 她从心底里就没打算找他帮忙。 男人垂眸,“嗯”了声:“回吧。” 最近事情多,傅呈远的大动作一个接一个,几乎是明着同他抢资源,几乎是将“再创一个傅氏”写在脸上了。 而他们共同的爹会偏向谁,答案不言而喻。 说来可笑,他不止要应付傅呈远,还要防着那个爹。 书里的时间线是一年,他和傅呈远的种种争斗也会在最后几个月有个结果。 他确实也没精力分给江知意了。 既然她知道了,那就……够了。 * 住院部大楼意外得好进,江知意一路无阻,找到了8323病房。 房间的门半掩着,她轻轻推开,一眼就看到躺在中间床位的奶奶。 江知意走上前。 奶奶正在睡觉。 银色的发丝垂下,落在她凹陷的脸颊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轻轻蹙着,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同时,她口中还喃喃不停,发出呓语。 江知意凑近去听,听清楚的一瞬间,眼眶蓦地一热。 奶奶说的是“知意。” 知意,知意,知意。 要有多爱,才能在意识模糊时还念念不忘? 她忍住想哭的冲动,握上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轻声道:“奶奶,我在呢,知意在呢。” 奶奶睁开眼睛。 她睡得浅,听到动静便醒了过来,说是醒,眼睛却挣得很费力。 她半睁着眼,努力在一片虚影中辨认她:“知意?” “奶奶,是我。” “真的是知意吗?”奶奶又问。 “真的,奶奶,我来看你了,你哪儿不舒服吗?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奶奶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她连忙捂住嘴,等缓一些才咧嘴,“没有,我没事,都是语琴大惊小怪。” “可是……”江知意盯着奶奶指缝中渗出的血,终于意识到她的病其实早有迹象。 只是她不说,他们就都以为她没事。 江知意的心一阵抽痛:“奶奶……” “真的没事。”这种时候奶奶还在笑,她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到身后,问她,“我给你攒的上大学的钱,你收好了吗?” 钱? 什么钱? 江知意不知道奶奶说的钱是什么,但她不想让奶奶担心,便笑着道:“嗯,收好了,放心吧。” “那就好。”奶奶闭上眼睛,“那就好。” “奶奶?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是……”奶奶声音越来越低,“知意,让奶奶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好。”江知意连忙答应,“奶奶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 她关上病房门离开,老人躺在床上,听着渐远的脚步声,脸上露出微笑。 是个好梦啊。 她梦到知意了。 * 关好病房门后,江知意转身,意外在走廊看见一个人。 ——提着水壶向这边走的苏语琴。 四目相对,看见她后,苏语琴微微一愣,接着快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短信也不回,到底谁告诉你奶奶的事的?你去过养老院了?” 江知意盯着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直接问道:“奶奶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苏语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勉强笑道,“不就是一点小病,我带她出来看好就回去了。” “我可以找医生问的,再不然还有病历,一看便知。”江知意厌烦了这样的打太极,干脆挑明,“为什么不告诉我奶奶病了?那天你拿回去的鞋盒是什么?是奶奶给我的东西吗?” 苏语琴的笑僵住。 走廊上不时有人经过,她不想堵在门口,也不想被人围观,咬了咬牙,带着江知意到楼梯间开口道:“为什么?还能有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高考着想?最后一个多月了,你要是知道奶奶在医院,你能保证你不分心,你能保证不影响考试?” “为什么不能?”江知意冷冷反问。 苏语琴被呛了一下,继而提高声音:“你说得轻巧,你知道你奶奶给你留了什么吗?你上大学的钱!全是零钱旧钱,你要是没考好上不了大学,我拿什么跟她交代!” “你奶奶没上过大学,我也没有,她这辈子就希望咱家出个大学生,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你怪我不告诉你奶奶的事,行,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江知意,你告诉我我拿什么赌?” “为了一场考试,你就不让我知道奶奶的病,甚至打算让我错过奶奶的最后一面?”江知意喉头发紧,握成拳的手轻轻颤抖着,“别小看我了!就算我每天来医院看奶奶,他们也超不过我,考不了第一!” 苏语琴大概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模样,傲气,自信,锋芒尽露。 她怔了几秒,别过头道:“行,随你吧,你要来就来,我不管你。” 不管她——苏语琴不管她的次数还少吗? 江知意扯了扯嘴角,背上书包毫不犹豫离开。 ----------------------- 作者有话说:以前的小傅对女主好,目的性居多,纯粹性很少,大概从这里开始,纯粹性会逐渐升高,直到目的性清零 为什么不喜欢那种感觉呢,因为他在意了 ---------- 可能是我火影刷多了,字母站开始给我推送火影的剧情分析了 嗯……我真的很喜欢看这种东西,看各种人分析一部作品的剧情结构,节奏,铺垫,细节,人物塑造 就像我以前会把一部电影看40遍就为了研究我为什么喜欢那部电影() 要不怎么说entp的核心是解构性和好奇心呢 第22章 round 1 加回来 苏语琴提的水壶是接了热水给奶奶擦身上用的。 江知意留下来帮了会儿忙, 十点才从住院部出来。 过程中她和苏语琴一句话都没说,直到最后要走时苏语琴才说,她要在医院陪夜, 晚上不回去了, 鞋盒在卧室。 江知意听完没说话, 面无表情走进电梯。 从大楼出来, 傍晚还很热闹的医院安静了不少。 天上繁星闪烁,晚风沁凉。 糟糕到极点的心情终于被抚平几分。 虽然和苏语琴吵了一架, 但总算没错过什么。 而这一切都得感谢…… 她想到傅延青,结果就仿佛命运之神降临一般,他出现在她眼前。 这么……巧。 男人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 看到她过来,站起来问:“怎么样, 见到你奶奶了吧。” 很意外的,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外套,只剩里面的衬衫和领带,相比平时的体面和贵气,此刻的他看起来异常疲惫,一身风尘仆仆,像是赶着来见她一样。 虽是疲惫, 抬眼却很温柔。 背景是广袤的星空,他的眉眼映在夜色里, 连声音都是疲惫又温柔的。 想到白天在办公室对傅延青说的话, 江知意心里一哽。 她那时候对他……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明明他是来帮她的, 可她却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 她上前几步,歉疚道:“白天的事,谢谢你。” 傅延青微微惊讶, 接着一笑:“不客气。” “那你来这儿是……”江知意接着问。 “大晚上的,担心你像上次一样被人盯上,来看看你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他低眸看她,“没想打扰你的,只是在这儿等等看,如果你和你妈妈一起下来,我就不上前了。” 第38章 “……”听他反反复复强调“没想打扰她”,江知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她摇头,“不算打扰,之前是我说话太重了。无论如何,谢谢你来告诉我奶奶的事。” 傅延青弯唇:“听到了,不用谢那么多遍。” 他问:“那你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江知意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谢谢。” 这便是同意了。 傅延青也笑了:“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路上江知意问起她好奇很久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病了?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副校长办公室,还让副校长对你那么客气?” 傅延青:“去养老院没见你奶奶,问工作人员问的。至于第二个问题——”他不答反问,“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翻修或者新建?” “你怎么知道学校最近……”下意识接完,江知意反应过来,“和你有关?” “嗯。”他轻描淡写道,“我的钱。” 江知意:“……” 她现在知道副校长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了。 仔细回想,其实去年秋天她就在副校长办公室门口见过他了,所以那时,他是去谈钱的? 一直以来他去学校的理由,莫非都是这个? “你捐的?” “我捐的。” ……好吧。 有钱人对自己的钱还真是随便啊。 就这样来到sf812车旁,江知意熟练地上车系好安全带,打开车窗。 傅延青的目光在车窗上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市二院离家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傅延青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江知意说完再见下了车。 月色下,背着书包的身影越走越远,傅延青垂眼,正要掉头,空旷的夜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江知意去而复返,小跑回车旁,对着摇下车窗的他说:“傅延青,我们把微信加回来吧。” 她气喘吁吁:“抱歉之前删了你,你还愿意加回来吗?” * 夜凉如水。 回去的路上,傅延青将车开得很慢。 他打开车窗,风徐徐吹进来。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几分,他却只是微笑。 系统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宿主,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不就是加了个微信吗? 离最终任务还差得远,至于这么高兴吗? 宿主也太沉不住气了。 “高兴?”傅延青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随意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 系统:“哪只眼睛都看到了。” 傅延青:“……” 他不由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唇角微扬,因为这点上扬的弧度,整个面部线条都显得柔和起来,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是他? 傅延青微怔,电光石火地,脑海里闪过江知意的脸。 隔着一道车门,她站在车旁低头看他,眼神清澈干净,漂亮得惊人。 漫天繁星都无法相较。 “……宿主。”一道聒噪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段了回忆的画面,系统说,“能不能稳重一点?能不能不要这么沉不住气?一个微信代表不了什么,要不是你把人家吓着了,人家也不至于删你。” 傅延青:“……谁说我是因为这个高兴?” 系统:“哦?” 傅延青:“是因为风。” 系统:“……” 行吧。 将车开回停车位后,傅延青取出手机准备下车,却心念一动,打开了微信。 接着手指像失去控制一样,切换到江知意的账号界面。 他扫了一眼她的头像昵称,点进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空空如也,被设置了三天可见,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得返回。 到这一步,本该按灭手机下车回家,可傅延青不知怎么,盯着她的头像和昵称出了神。 江知意的头像是一只玩偶小熊,毛绒绒软乎乎,可爱得让人直想上手蹂躏。 至于昵称——她的昵称是xyz,正着看是数学中的坐标轴,反着看则藏了她名字的缩写zy。 双关吗? 傅延青忍不住弯唇。 可爱。 说来也巧,去年他刚认识江知意时,给自己留了个随时能见她的后路,往学校捐了点钱,后来他被她删了,他还以为那笔钱浪费了,用不上了,没想到阴差阳错,帮了她大忙。 无心插柳,大抵就是如此。 傅延青摇头轻笑,开门下车。 * 江知意回到家,按苏语琴所说找到了那个鞋盒。 鞋盒里的旧报纸是奶奶一点点攒的,碎花布也是奶奶最喜欢的样式,所有的东西都翻开后,一沓卷了毛边的旧钱出现在眼前。 都是钱。 好多钱。 都是奶奶一点一点攒下来给她上大学的钱。 她轻轻翻了几下,眼泪猝不及防滚落。 一滴一滴,越落越多。 ——“你知道你奶奶给你留了什么吗?你上大学的钱!” ——“她这辈子就希望咱家出个大学生,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 苏语琴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 不用她描述江知意也能想到奶奶是抱着什么样的期待说下这些话的。 奶奶年老痴呆,忘了很多事,也不记得她和苏语琴长什么样,但她心里一直记得“江知意”。 记得“江知意”是第一,记得给“江知意”攒上大学的钱,记得她爱“江知意”。 江知意捂住脸,慢慢哽咽出声。 她一定会考上江北大学的。 决不辜负奶奶的心意。 * 奶奶得的是胃癌,到了晚期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医生也曾委婉地表示,可能就是这段时间了,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苏语琴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她,她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胃癌是怎么得的,江知意多少也能猜到。 饮食习惯不好,吃的东西也不好,加之她还要攒钱,就更舍不得给自己吃好东西。 这一年多她在养老院,举目无亲,工作人员再细心,也终究不是家里人,做不到真正的无微不至。 奶奶觉得孤单被抛弃,所以才连最初的不舒服都不愿告诉别人,生怕麻烦别人,生怕别人觉得她是累赘,也生怕看到他们异样的眼光。 说到底,奶奶都是去了养老院才会变成这样…… 江知意觉得后悔,后悔自己怎么没多陪陪奶奶,可一抬眼,看到苏语琴,心里又忍不住生出浅浅的怨怪。 苏语琴为什么要把奶奶送到养老院。 ……为什么。 * 因为奶奶的病,这几天放学江知意都是直奔医院,连作业也是在医院写。 离高考越来越近,老师越来越懒得检查作业,全靠自觉。 为了省时间照顾奶奶,江知意开始有选择性地写作业。 哪些题没必要做,哪些题值得做,她都勾得清清楚楚。 苏语琴有时和她一起在医院,有时回家休息。 偶尔到了晚上,隔壁床的病人出去,整个房间只剩她和奶奶,她会觉得格外安心。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她安安静静写作业,奶奶在一旁陪她。 第七日,奶奶难得精神好了一些,在她写作业的时候坐起一些,轻轻道:“知意?” 江知意立刻放下笔在奶奶床边坐下:“奶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 奶奶微笑着摇头。 前几日她总是没力气一般躺在床上,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只有少数时间会睁开眼睛发会儿呆。 像今天这么有精神还是第一次。 江知意没有多想,只觉得奶奶精神好了她就高兴,她指了指床头的东西道:“要不要吃个水果?或者别的,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您买。” 奶奶仍是摇头,嘴唇动了动,问她:“你是知意吗?” “是我,奶奶。”江知意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说道,“我是知意。” “奥……”奶奶笑了,笑得飘忽不定,像一抹一吹就散的云,或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她说:“是不是快考试了?” “是。”提到高考,江知意赶紧承诺,“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这一年我一直是第一,很厉害的,您放心吧……” “嗯。”奶奶粗糙的手在她脸上摸了摸,似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知意,乖。” 江知意忍不住笑了:“嗯,乖。” 奶奶满足地笑了。 下一秒,她的手重重垂下,床头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滴—— “奶奶?奶奶!!!” * 下雨了。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天气闷,教室里的气氛也闷闷的。 王瑜看着身旁的空座位,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第39章 江知意昨天请了一天假,不知道今天还请不请。 听说,她家里有人去世了。 这种时候,她应该很难过吧。 偏偏是在高考前一个月。 正想着,王鑫走过来问她:“王瑜,你知道江知意请了多久的假吗?她今天来吗?” 王瑜摇头:“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王鑫沉默,跟着叹一口气。 早读前五分钟,就在他们都以为江知意不会来时,江知意来了。 除了有些疲惫,她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等江知意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王瑜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你还好吧?” 江知意转过来头,浅浅一笑:“还好。” 她的笑容也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王瑜不放心,继续问:“真的没事?你家里的事这么突然,要不你再请几天假,调整调整心情?” 江知意摇头:“没事。”她神色温柔又坚定,“能陪在奶奶身边我就很满足了,而且我答应她了,一定考个好大学,最后一个月,我要更努力才行。” 要更努力地完成她的心愿,让奶奶在天上也能看到,她的知意很优秀,她的知意值得她骄傲。 王瑜愣了几秒,笑了:“嗯,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说完她对着斜后方的王鑫使了个眼色,点了下头,王鑫紧绷的眉眼这才松懈下去。 * 时间越来越快,转眼来到五月中,他们即将迎来最后一次模考。 考试当天,借着早读的时间,班主任站在台上说,最后一次模考是用来给大家建立信心的,题会出得简单些,而且这一次老师不批卷,不排名,只讲解,大家自己下去算分查漏补缺就好。 强调完考试注意事项,班主任手一挥:“好了,现在大家去自己的考场吧,好好考,考试加油。” 八点半,大家在自己的考场坐好,等待最后一场模考的开始。 九点,卷子发下来时,江知意微微蹙眉,觉得肚子有一点不舒服。 九点半,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伸手捂上肚子。 十点多,监考老师坐久了,决定站起来走走活动一下,结果刚下讲台就看到江知意脸色惨白,额际有冷汗渗出。 他连忙走过去问:“同学,你怎么了,同学?” 江知意握着笔,肚子已疼得翻江倒海,她看不进眼前的题,只觉得一阵眩晕,耳边好似有人在问她怎么了,一声接一声,焦急又担忧。 她费力抬起头,看到老师的脸,勉强挤出声音:“……老师,我肚子疼。” “呀!”监考老师替她着急,“肚子疼就别考了,赶紧找你班主任请假回家休息吧,你是几班的?是不是陈老师他们班的?” 江知意牙齿轻轻颤抖,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老师看她难受得厉害,急忙扶她起来:“走走走,我先带你去找班主任。” 两分钟后,班主任看着她问:“脸色这么差,要不还是回家休息吧,反正这次模考不计分,缺考也不影响什么。” 江知意艰难点了下头。 “那我给你批假,你找谁来接你?” “……” 那一瞬间,江知意大脑一片空白,竟然想不出有谁可以来接她。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肚子疼,只知道如果找苏语琴,苏语琴一定会说她矫情,说肚子疼有什么好请假的。 就像从前的每一次。 如果她不舒服,那一定是她不好好穿衣服,一定是她喝了生冷的东西,哪怕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就开始肚子疼,苏语琴也只会觉得她矫情。 ……她不会来接她的。 “你爸爸,你妈妈,你哥哥,你看他们谁有空来接你?”老师在她耳边继续问。 听到“哥哥”这个词,江知意反应了一瞬才想起说的是傅延青。 去年数学老师把电话给班主任,没想到他存下来了。 大脑混混沌沌乱成一片,江知意张了张嘴,鬼使神差答道:“……哥哥。” 班主任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不知说了什么,一分钟后,班主任放下手机道:“好了,你哥哥说他二十分钟后到,我先送你下去吧。” 他看了看表:“送你到门口我就要回来监考,让门房大爷陪你等吧,行吗?” 江知意点头。 班主任过来扶她,领她走了没两步,到楼梯口时,正好遇到上厕所回来的王鑫。 他看见王鑫赶紧叫他:“王鑫,来来来,你帮忙把江知意送到校门口吧,正好你成绩好,差这几分钟也不影响。” “来了老师。” 对着王鑫简单交代了几句,班主任便赶着回去监考。 留下的王鑫伸手,动作僵硬地扶她。 她肚子还在疼,王鑫不敢催她,陪她走得极慢,等挪到校门口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江知意勉强笑笑:“谢谢,你赶紧回去考试吧,我一个人等就行。” “不要紧。”王鑫脱口而出,“我陪你等一会儿吧,反正那些题我一会儿就写完了。” 他坚持,江知意没力气再跟他客气来客气去,只得随他。 静默片刻,王鑫轻轻开口:“其实我刚才不是出来上厕所的,我是……” 我是找个借口,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但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下一刻他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豪车停在校门口,接着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神情凝重,大步向他们走来,看着江知意问:“怎么了?” 王鑫剩下的所有话就那么堵在喉咙里。 这辆车他认识,李博天天吹,吹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而这个男人…… 是江知意的家属? 江知意仰头看他,声音微弱,有气无力:“能不能……送我回家?” 男人说好。 他蹲下将江知意背起,对他礼貌说了句“谢谢你送她下来”,就带她上了车。 王鑫全程都没有插上一句话,他傻在原地,直到车开走他才如梦初醒。 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是江知意的家属吗? 为什么他看江知意的眼神那么复杂奇怪? 不像家属,倒像是…… * “傅延青。”江知意看着窗外,用力挤出一句话,“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他平静道,“这是医院的路,我带你去看医生。” “……”她莫名其妙,“我没说让你带我去医院。” “疼成这样,还不打算看医生?”男人说着侧目看了她一眼。 冷汗涔涔,虚弱无力得站都站不住,偏偏还在勉强自己。 江知意:“只是肚子疼。” 傅延青却不再接话。 他像是无所谓她的回应,只专心开车,一路开得飞快,不到一分钟就超了两辆车。 “傅延青。”她疼得说话都快没力气了,“我不去医院,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傅延青还是不说话。 生理性的疼痛加上被忽视的恼怒,江知意气得连礼貌也顾不上了,口不择言道:“我后悔了,早知道你这么自作主张我绝对不会让老师给你打电话,傅延青,放我下车,我不会再找你了。” “晚了,你已经上车了。”男人淡淡开口,“有什么后悔,那也是下次的事。” 江知意:“……” 她气得想笑。 傅延青车技好,车速又飙到最高,12分钟后便将车停在了一栋大楼下。 江知意仰头看了眼大楼,觉得熟悉,仿佛从前来过。 他下了车来到她这一侧,背起她的同时用脚关上车门,主动解释:“你来过的,就是你发烧那次。” ……想起来了。 彼时他未经允许就带她来看医生,不曾想数月过去,他竟然又做了同样的事。 傅延青背着她走进去,一路刷卡输密码。 男人的背宽厚平稳,江知意沉默片刻问他:“为什么非要带我来看医生?” 傅延青脚步一顿,接着神色如常继续迈步:“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考试时肚子疼。都是考试,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高考肚子疼怎么办?” “不是说专心学习就为了高考吗?不是说高考对你很重要吗?”他打开最后一道门,淡声道,“我来带你一劳永逸。” ----------------------- 作者有话说:【首先重中之重,女主真的有个病,和上一段奶奶去世的剧情有承接。这个病取材于作者自己,我被这个病害过好多次,包括重要考试,但每次别人都会说我好脆弱,我好娇气,都是我不注意,直到大学毕业我才决定去好好看一次,然后才知道我真的有个病,而且这个病可以治,重点是它竟然可以治】 基友突然告诉我她要准备开文了,于是我为了卷她,立了个flag,接下来一周我要日更3000 我要每天晚上骚扰她让她来一起码字,果然有竞争才有动力,害我今天写嗨了写了4000 第40章 顺便跟基友聊了下晋江现在的流量,基本为0,她说已经做好完结30收藏的准备了 我说太好了,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顺带一提今天写到10w字了啊啊啊啊,对于我这样的短文选手,每次写到10w字我都觉得自己好厉害好厉害,那可是10w字六位数啊 ------------------- 高考那几天和同事聊天,才知道现在高考好像变3天了? 我一直以为2天没变过,直接一个大惊 那顺便说一下文里的设定吧,为了方便写,所以文里高考是2天,女主考的是300分的理综(作者只了解这种模式) 第23章 round 1 心防 周医生倚在办公桌旁, 看着傅延青问:“怎么这个点过来?” 他目光渐渐移至傅延青背上的江知意,问道:“她是?” “她不舒服,你看看怎么回事。”傅延青将江知意放下, 扶她坐在椅子上。 “是吗, 我看看。”周医生跟着坐下, 敛了笑意, 神色认真问她,“哪里不舒服?” 他问得很细, 从症状感受到平时习惯,最后做完几个小检查,周医生得出结论:“是肠粘膜的问题。” “肠粘膜?” 江知意正要问, 却不料傅延青比她更快一步。 “肠粘膜太薄,容易受刺激, 一刺激就肚子疼。”周医生解释, “除了客观的外部条件,精神心理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他落笔开始写药方,边写边问:“最近心情怎么样,有没有焦虑或压力过大?” 江知意:“……” 她没说话,脸色却白了几分。 周医生看她一眼,微笑着安抚:“没事, 能治好,别担心。” 他将写好的单子递给她:“给你开了几种加固肠粘膜的药, 先吃一个月, 三种一起吃, 记住了吗?” 江知意迟疑着接过病历单。 傅延青也低头扫了一眼,说:“那我先带她去病房,你抓好药后过来。” 周医生点头:“放心。” * 时隔八个月, 再一次来到傅延青的私人病房。 他扶她在床上坐下,说:“难受就躺一会儿。” 江知意只是摇头。 她捂着肚子曲起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轻轻颤抖着。 即使这样,她都没有喊过一声疼。 为什么不喊疼呢? 傅延青想问。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她,第一次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这么难受,他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 “江知意。”他说,“等下医生把药过来,你先吃一顿休息一会儿,晚点我再送你回家。” 江知意没回答。 少女将头埋在身体和腿的空隙间,防备性十足,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男人沉默,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起等周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晌后门被敲响,周医生说:“傅总,药取来了。” “进来。” 周医生推门而入。 他急匆匆地走过来,手里拿的除了药,还有喝药用的碗勺和热水。 “快,先给她吃一顿吧,这儿有止疼药,吃了就不疼了。”周医生将东西放在桌上,看向傅延青,“傅总?” 傅延青站起来:“嗯,放这儿吧,你不用管了,去忙吧。” “好好。”周医生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提醒,“记得赶紧吃啊。” 病房恢复安静后,傅延青走到桌前,用热水冲好药剂,然后端到她旁边:“吃药吧,我冲好了。” 江知意却没反应。 傅延青拍了拍她胳膊:“江知意?” “傅延青……”她低声喊他的名字,慢慢从臂弯里抬起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四目相对的一刻,他才发现她眼角多了道浅浅的泪痕。 她疼哭了。 可她竟然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 什么样的人会连哭都不发出声音呢? “为什么坚持带我来看医生,坚持让我吃药?”江知意看着他问。 “……” 她是个防备心极重的人,会如此问,大抵也是怕他下毒害她。 傅延青低头看向碗里的药,忽地问道:“还是不相信我?怕我在碗里下毒?那我陪你一起喝。” 说罢他转身要去拿另一只碗,袖子却被人轻轻拽住。 少女力气很轻,轻到他随便走两步就能挣开,可当她拽住他的那一刻,他便再也迈不出一步。 傅延青坐回来,问她:“怎么了?” “不是那个意思。”她收回轻轻颤抖的手,眼睛因为哭过,还带有一层朦胧的水光,“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 原来他在做无利可图的事吗? 傅延青默了默,反问:“那你呢,为什么疼成这样都不去医院,谁教你这么忍着的?” “我回答你,你就回答我吗?”江知意问。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有力气讨价还价,男人无奈:“可以。” 他将碗递到她嘴边:“不过既然你不担心我下毒,就先把药喝了吧,喝了就不疼了。” 微凉的碗口碰到她的唇,热腾腾的气冒上来,江知意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像下定决心一般,接过药喝下。 热水冲泡的药进了肚子,腹部立时有暖流流过的感觉。 她擦掉嘴角的药渍,没有看他,低头慢慢道:“因为我从小就是这样。” 只要不是严重的大病,像感冒发烧肚子疼这种小病,苏语琴从来都不会带她去医院,她只会在家里找药凑合着给她吃,末了还要说她,为什么这么娇气,为什么这么不注意。 只要她生病不舒服,苏语琴就必定会说是她自己不小心不注意,譬如睡觉不好好盖被子,譬如冬天不多穿衣服,譬如吃生冷油腻的东西。 哪怕以上种种她都没有做,苏语琴也会找理由说她,总之都是她的错。 “这种小病嚷嚷着去医院,我妈妈只会觉得我娇气,矫情。” “娇气?矫情?”傅延青重重重复这几个字眼,“所以去年你发烧,她才不去接你?” 江知意没有回应,傅延青的胸膛开始轻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的情绪,对江知意说道:“不是的,她说错了,这不是娇气和矫情。” 少女惊讶抬头看他。 “不舒服了就去找病因,人之常情,有什么错?不看医生怎么知道是简单的小病还是别的?刚才周医生的话你不也听到了,肠粘膜的问题是小病吗?” 江知意嘴唇翕动几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很少看到傅延青这样凝重严肃的模样。 以往他面对她总是温和带着淡淡微笑的样子,可彼时她知道,那层温和只是表象,她从未触及真实的他。 可今时今日,他的温和和微笑都消失了,谈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凶,她反而感受到了他的一点真心。 他好像在生气,漆黑的眸中压抑着怒气,脸色比上次在办公室面对郝总监时还要难看,但莫名的,她竟然不怕这样的他。 “江知意。”傅延青继续,“你还想好好高考吗?想就回去好好吃药,一日三顿,不许落下。” “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药,那就拿着刚才的病历单去找你信得过的医生,让他看有没有问题,让他帮你开药。” 顿了顿,他补充:“但我要说明一点,我的药才是最好的。” 江知意怔怔看他,猝不及防间,眼泪从眼眶滚落。 她匆忙低头捂住眼睛,声音难得带上一丝哽咽和哭腔:“你别看我,我不想在人前哭。” 大抵是他的话让她的委屈有了发泄口,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想哭过。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得到的忽视与敷衍。 骄傲如江知意,从不允许自己在人前暴露脆弱与软弱之处,可此刻她哭成这样,忍都忍不住,究竟是受了多少委屈呢? 傅延青心里发涩,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如她所说,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她的哽咽渐渐变成低声啜泣,像是要将许多年的委屈一齐发泄出来。 哭到最后,她的哭腔止住,轻轻道:“傅延青。” “嗯。”他应。 “刚才医生问我,最近有没有焦虑或压力过大,我没回答,其实我……” “和你奶奶有关。”傅延青平静接上。 短暂的安静后,江知意承认:“嗯。” 那天她亲眼看着奶奶倒下,疯了一般去叫医生,让他们救救奶奶,可一番操作后,他们只能无奈说:抱歉,我们尽力了。 她其实没有那么坚强的。 她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也会想在奶奶身边好好哭一场,可高考在即,她只能强撑着告诉自己,她要坚强,她要努力,她要完成奶奶的心愿。 她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 第41章 直到身体告诉她,她其实压力如山,她其实很难过。 所以在考场上,面对精神心理的压力和刺激,她的肚子才会骤痛不止。 江知意捂住眼睛:“我再也没机会和奶奶说话了。” 寥寥几个字就让傅延青接不上话。 所有的语言在生死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没事。”良久后他开口,“她那么爱你,你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她穿鞋下床,轻轻对他道:“谢谢。” 不止今天,还有帮她照顾奶奶,告知她奶奶病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谢谢他。 傅延青弯唇:“不客气。” “药很管用,我好多了,送我回家吧,行吗?” “好。”傅延青站起来,指着桌上的药道,“开的药要带走吗?” 他例行一问,做好了江知意拒绝的准备,可她看着他,点头:“好。” 他眉心一动,微微怔住。 “这次我相信你。”她说。 要从江知意的口中听到“相信”二字,是多难的一件事? 他花了九个月,才终于换来她的一次相信。 傅延青慢慢回神,而后笑了。 他似乎悟到一点要怎样对江知意了。 * 上车后,傅延青主动替她打开了车窗。 江知意看向窗外,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缓缓倒出停车位,傅延青说:“不用每次都说谢谢的。” “这是礼貌。”她坚持道,“而且除了谢谢,我还会还你其他谢礼。” 傅延青被她的固执打败,叹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关系的递进,在于亏欠。” “亏欠?”她不解。 “你永远客气,永远礼貌,永远想着还我东西,我们就永远只是陌生人。有时候糊涂一点,你来我往,关系反而能长久。你对我是这样,难道对你朋友也是这样吗?” 车开上正道,耳边有风掠过。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江知意问。 “你对我,可以不用那么客气的。”傅延青回答,“不用事事都说谢谢,事事都想着跟我两清,我们……” “我们什么?” “我们能不能,”他一顿,“不要只当陌生人了。” “……”江知意一愣,突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我喜欢你”。 不当陌生人,难道是当……? “那你想当什么?”半晌,她硬邦邦地问。 “看你,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决定就好,我没有异议。” “……”这就是以退为进吗? 不过既然说到这儿,她便认真地想了想和傅延青的关系。 其实他也没有可怕。 他们认识快一年,他从未对她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或许,她该给他个机会呢? 这么想着,江知意轻轻开口:“那我们,就做朋友试试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偷偷用余光瞥他,看到他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傅延青应道:“好。” 半小时后,车停在小区门口。 江知意道了别,背上书包准备下车,身后的男人忽然叫她。 “江知意。” 她转头:“怎么了?” “下次再有不舒服就告诉我,别忍着。”男人的眸色黑而沉静,温柔认真,“好好爱惜自己,高考加油。” 江知意很少从别人口中听到“爱惜自己”这样的字眼,以至于微微怔住,半晌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应。 她低头想了想道:“你最近忙吗?” “还好,抽得出时间。” “高考完第二天,6月9号,你能来找我吗?” “怎么?” “请你吃饭,行吗?顺便问你问题。” “什么问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又问一遍,“来吗?” 傅延青笑了:“来。” * 目送江知意离开后,系统啧啧感慨:“可以啊宿主,有进步。” 都能让江知意跟他做朋友还请他吃饭了。 “其实你这样的思路才是对的吧,获取好感度不一定非要她喜欢你,认可也行啊。”系统吐槽,“之前你朋友给你出的馊主意,看把她吓成什么样了,如果不是那次被删,你也不至于赌上两年。” “……” 傅延青调转车头,向公司的方向开去。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你看她今天对你的态度多好啊,只要你继续保持,慢慢让她认可你,明年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本来嘛,好感度就不只局限于喜欢,老师同学朋友亲人,她对大家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好感的……” 是吗?傅延青没回答,只在心里反问。 不过在此之前,他有另一条路想试试。 书里的描述写,傅呈远是男主,他拥有的一切最后都会拱手让于傅呈远,让傅呈远成为人生赢家,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受作者的操控,他没有自己的意识。 如果,他有了呢? 如果他不让呢? 他能不能改变书里的结局,能不能靠自己摆脱束缚? 系统只说攻略江知意可以摆脱束缚,但没说别的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 * 江知意回到家,把三种药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说明,倒水开始吃第一顿。 前两种还好,胶囊和药片,一口水带下去就完了。 唯独第三种。 因为是中药制成的小药丸,所以一开袋就有中药的味道溢出来。 那药苦得惊人,江知意闻到味儿的一瞬间差点反胃吐出来。 偏偏一包药有五六十粒小药丸。 她眼皮跳了跳,想一次多吃点尽快解决战斗,结果不行,一次放得太多,她会忍不住吐出来。 最后只能五六粒五六粒这样吃,一小包药硬是让她吃了十分钟。 她安慰自己,良药苦口。 这么苦的药,一定能治好她的病。 * 自从奶奶去世,苏语琴便忙起了奶奶的后事。 一天到晚几乎不在家,偶尔回家也是凌晨。 很多次她都想和苏语琴谈谈,可苏语琴挥挥手,一脸疲惫地说:“高考完再说。” 江知意只得咽下想说的话。 也行。 反正就剩十几天了。 在家休息好重新回到学校,很多人已经知道她考到一半就回家了。 关系亲近的同学见她来学校,会担忧地关心她身体。 同时很默契地,没有人提起她缺考的事。 越到高考前这种事就越敏感。 这次肚子疼,那高考呢? 如果肚子疼发生在高考,她该怎么办?她还能上什么大学? 虽然大家没有恶意,可这种事一旦提起,就仿佛带了不吉利的意味。 同学三年,大家不止是对手,还有同窗之谊。 没人真的希望高考有人考砸。 他们只是孜孜不倦地和她聊着各种闲话,问她题,夸赞她鼓励她。 王瑜,王鑫,李博,班长,前桌…… 最后十几天,江知意很高兴他们什么都没问。 他们用自己所能,做了一个同学和朋友能做的极限。 就连高三开学对她针锋相对的数学老师也把她叫到办公室,陪她聊了几句。 他没提缺考的事,只叮嘱了考试时不要紧张,不要有压力,如果实在有压力,可以睡前泡泡脚,用热水袋敷一敷肚子。 最后他说,去年的事,是他刚来不了解情况,现在经过一年的相处,他知道了,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高考好好考,加油。 他没有正式道歉,言语间却句句是对她的歉意和看好认可。 这对一个老师来说已经很难得。 江知意释怀地笑了,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离开。 离高考还有三天时,班主任宣布放假,最后几天大家可以自由复习,当然,学校的大门也会随时向大家敞开,有不懂不会的题,依然可以来学校问老师。 高中三年,他亲眼看着大家长大,从刚毕业的青涩初中生,到如今的18岁,他眼睛渐渐湿润,说:毕业快乐,高考加油。 那天下午的高三教室乱成一团。 有人鬼叫,有人扔书,仿佛提前开始庆祝高考后的日子。 大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天,兴致勃勃地分享起高考后的计划。 王瑜也问她:“8号下午考完,要不要一起去玩?班长组织了聚会,大家都去。” 江知意想了想:“好啊。” 她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和傅延青约了9号。 “好诶!”王瑜忍不住揽了下她的肩,兴奋道,“那就说定了,考完学校门口见。” 收拾完东西,两人抱着书并肩向校门口走去。 第42章 “江知意,王瑜!”王鑫从后面追上来,站在江知意这一侧问她们,“班长说考完一起去玩,你们去吗?” “去,我们俩都去。”王瑜回完问王鑫,“你呢?” “我也去。”他赶紧道。 “王三金,赶紧啊,在那儿干嘛呢。”远处有人喊,王鑫应了一声,看向她们道,“那我先走了,高考加油。” 说完他看向江知意,重复一遍:“高考加油。” “哎呀赶紧走吧,加油加油都加油。”王瑜催促。 江知意笑了笑,对着王鑫道:“嗯,高考加油,你也是。” * 又从傅呈远手中抢过一个大项目,傅延青最近的心情都肉眼可见地愉悦几分。 说来还得多谢郝总监。 多亏她,他才能把一些错误信息送到傅呈远那边。 这次之后,他正好彻底把她送走,发配到傅呈远那边。 不是喜欢站队吗? 那就去吧。 期间傅老爷子也插手过几次,不过都没有成功。 从他让位开始,傅氏就不是他的天下了。 贺凌舟坐在他对面,心情极好地转了半圈椅子:“看吧,我就说傅呈远不是你的对手,你以前谈项目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傅延青淡笑:“这次也得谢谢你。” “害。”贺凌舟一挥手,“跟我这么客气,要不是你,我也不能在贺家站稳脚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随口道:“对了,9号记得吃饭的事。” “什么?” “奇想的赵总啊。”贺凌舟提醒,“项目谈完了总得客气一下吧。” 傅延青一顿,随即道:“那天我有事,换一天吧。” “什么事?”贺凌舟狐疑,“刚才我还找助理确认过你那天没事的。” 傅延青言简意赅:“私事。” “……”贺凌舟顿悟,“又和那个谁有关?” 傅延青抬眼看他,没有否认。 “呦。”贺凌舟揶揄,“好久没听你提她了,还没放弃呢,你俩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 “还不错?”贺凌舟身体前倾几分,观察他的表情,“嗯,都会笑了,看来是真的不错。” 傅延青:“……” “不过最近咱们事情多,你可别为她主次不分。”贺凌舟提醒,“这段时间过了,你怎么找她都行。” 傅延青向后靠在椅背上,低眸沉思:“看情况吧,有空我就告诉她。” ----------------------- 作者有话说:一直特别想写这段,因为我想表达“请爱惜自己” 不要因为是小病就不在意,不舒服了就去看,没什么矫情的 别管别人怎么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自己爱惜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除此之外想表达的东西还有很多,后面我慢慢写 第24章 round 1 高考 高考当天, 江知意摸了摸肚子,感觉一切良好。 不用去问医生,她也能感受到肠粘膜比以前强壮了。 从前她时不时就肚子疼, 因为反应轻微, 便没放在心上。 如今吃了大半个月的药, 她不得不承认, 傅延青的药挺管用。 她再也没有不舒服过。 江知意信心满满地上了考场。 从容不迫地写完四张卷子后,高考结束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江知意轻轻舒了口气。 结束了。 还好,没出意外。 一切都顺利地结束了。 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同学已经三三两两聚在门口了。 王瑜看见她赶紧招手:“江知意, 这儿!” 江知意走过去。 很奇妙,和以往任何一次考试都不同, 这次没人对答案, 没人讨论刚才的考试题,所有人都在聊一会儿吃什么,暑假去哪儿玩。 偶尔有人提起,也被迅速制止:“够了啊!想对答案明天早上自己买报纸去,考都考完了,别影响大家心情!” 江知意听了一会儿, 忍不住笑。 这才有点毕业快乐的样子。 一帮人最终决定热热闹闹地去吃火锅,吃完火锅再去唱k。 唱k的时候, 班上其他女生坐过来问她和王瑜:“你们暑假有什么打算?” “学化妆呀!”王瑜一脸兴奋, “还有买高跟鞋, 我俩约好很久了。” “真的?”女生们围上来,“我们也是,你们打算买什么牌子呀, 有推荐吗?” “有啊有啊。”王瑜取出手机给她们看,顺便聊起来。 江知意不懂化妆,插不上话,正好苏语琴打来电话,她便打了个招呼向包间外走去。 “妈妈。” “考完了吗?怎么还不回家?”苏语琴问。 “我在外面,和同学一起。”江知意捂住另一只耳朵,好让自己听得清楚些,“怎么了?” “你不是一直问你奶奶的事吗?回来我跟你说吧。” 苏语琴一句话就让她收了玩心。 江知意回到包间对王瑜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王瑜抬头愣了一下,但见她神色焦急,便呆呆点头,“好吧,拜拜。” 江知意离开没多久,几个女生也和她结束话题,跑到另一边去点歌。 一旁的王鑫终于逮到没人的机会,凑上来问她:“王瑜,江知意呢,怎么好久没见她。” “她回家了啊。”王瑜眨眨眼睛,忽然道,“怎么,打算表白?” 王鑫立刻睁大眼睛:“你……!” “我什么,那么明显,以为谁看不出来啊?” 王鑫泄了气:“那你告诉她了吗?” “没有。”王瑜斩钉截铁,“放心,我从不替别人说多余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王鑫拍着胸脯松一口气。 王瑜好奇:“喜欢就去表白啊,都高考完了还犹豫什么?” “我……”王鑫摇头,“算了,我再想想。” 因为她太优秀,他在犹豫他能不能和她上同一个大学。 * 回到家,一眼就看到苏语琴撑着头坐在沙发边,一脸憔悴。 江知意换鞋走过去:“妈妈。” “坐吧。”苏语琴平静道,“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发挥正常。” 苏语琴淡淡一笑:“那就好,总算让你奶奶放心了。” “妈妈。”江知意心里忐忑,“你不是说,要跟我说奶奶的事吗?” “……”苏语琴叹了口气,答非所问道,“我好累。” “是不是因为奶奶的后事?我可以帮……” “不是,是因为你。”苏语琴放下手,抬眼看她,“知意,你去找你爸吧。当初离婚我们说好了,我只管你到高考,现在考完了,你去找你爸吧。” 江知意露出惊愕的表情。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我很累,最近也缺钱,你去找你爸能让我省心些。”苏语琴转过来,面向她,“你奶奶的住院费,医药费,丧葬费,全都是钱,我实在没精力再管你。” “……”江知意说,“差很多吗,我这里还有一点,可以都给你。” “你那点只能算杯水车薪,再说,要你的钱,我成什么人了?”苏语琴说完话锋一转,反问道,“还是说你不想去你爸那儿?” “……” 这还用问吗? 她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乍然搬到江淮平那边,怎么可能习惯? 况且她和江淮平一年只见几次,本质上他们都算不上熟。 “江知意。”她不说话,苏语琴继续,“我养了你十八年快十九年了,义务早就够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可以过得更好更轻松?你就不能体谅我一点,让我别操心吗?” 她的话尖锐又露骨,刺得江知意心里一痛。 苏语琴竟然说如果没有她,她会过得更好更轻松。 她不想要她了吗? 江知意嘴唇颤了颤:“我不用你操心的,我在这里影响不到你。” 苏语琴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她说:“算了,跟你说实话吧,我的钱不够,最近打算把这个房子租出去。这也是为了你奶奶,明白吗?” …… 明白了。 她低下头:“把房子租出去,奶奶的丧葬费是不是就够了?” “差不多。”苏语琴声音疲惫,“我打算带她回老家,埋在老家的树下。这几天你收拾一下东西,什么时候搬走跟我说一声。” “我不能一起回老家吗?” “你跟我一起回去,哪还有时间收拾东西?之后我还要带人来看房,时间很紧,奶奶就在老家,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非得急这一时吗?” 人生很多事就是来得如此突然。 无论是搬家,还是奶奶的去世。 江知意闭眼笑了笑,自嘲道:“好。” 第43章 “我明天就搬。” * 那天晚上她给江淮平打了个电话,对面很久才接起。 “喂?知意吗,怎么了?” “爸爸。”江知意叫了一声,手因为紧张,不自觉握紧手机,“我可以去你那儿住一段时间吗?不会很久,住到开学就……” “住我这儿?”江淮平惊讶,接着棘手道,“你现在长大了,住我这儿不太方便吧?你妈呢?” “她说要把房子租出去,而且……”江知意顿了一下,接着说,“她说你们说好了,她只管我到高考。” 言下之意,按照他俩的约定,苏语琴不会再管她了,如果江淮平也不管她,她就没地方去了。 “这……”江淮平为难,接着听筒里传来隐隐约约女人的声音。 女人语气亲昵熟稔,问江淮平:“淮平,谁啊?” 江淮平便将手机拿远一些,压低声音回她:“知意,我女儿。”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江知意便听不清了。 只能听到两人一来一回,偶尔女人的声音会变得激动。 她握着手机发呆,心里有种麻木的悲伤。 好像自己是一只孤魂野鬼。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平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喂,知意,我和你阿姨商量好了,你先来吧,地址我等下发你。” ……阿姨。 江知意懂了,但她没多说,应了声好便挂断电话。 决定好去处,江知意开始收拾行李。 书不带,衣服只带一些还会穿的,剩下零零碎碎的她都看着带了点。 整理到最后,她看向抽屉里的香水。 两瓶teen spirit,一瓶是傅延青送的,一瓶是她自己买的。 她上前拿起,怔怔看了会儿,才想起明天和傅延青见面的事。 见面和搬家,想来想去还是搬家麻烦点,她不想让傅延青等,拿出手机给傅延青发消息。 xyz:【明天早上你有空吗?10点多11点多,我可以请你吃午饭。】 傅延青片刻后回复。 f:【好。】 * 江知意第二天醒来,苏语琴已经出门了。 她摸出手机,看到王瑜发消息问她:【滴滴滴滴滴滴,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学化妆?我家或者你家,再或者外面约个地方,我都可以,看你。】 xyz:【明天吧,今天我要收拾东西。】 回完消息,她开始洗漱换衣服。 收拾好准备出门时,她突然想起忘了和傅延青约地方。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她多久,因为走出小区时,她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sf812。 黑色豪车低调贵气,江知意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门锁咔哒一声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初夏的时节,男人还是标志的衬衫加西装外套,见她上车,他熟练地打开车窗。 热气从窗外涌入,冲淡了车内的冷意。 江知意有点过意不去,开始思考要不要关上车窗,就听傅延青在耳边问:“还是我挑地方?” “啊?”一瞬后她反应过来是请吃饭的事,问,“你想吃什么?” “烤鸭。”他没有犹豫,“不贵,绝对在你的接受范围内。” 傅延青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真的不贵。 于是她点头:“好。” 车开了,一路飞驰。 江知意坐在副驾,车内是冷气,窗外是热浪,她夹在其中,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身体一半冷一半热。 但她穿的是短袖,所以还好,可傅延青就…… 她用余光看了他几次,看到他额际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不用问也知道,热的。 “一直看我又不说话,有事?”傅延青忽地开口。 江知意犹豫了下,问:“车窗怎么关?” “?”傅延青蹙了下眉,“你不怕我了?” “不要紧。”她轻轻道。 “……”他弯唇,“侧边的按钮,按一下就好。” 关好车窗后,热浪与噪音被隔绝,车内显得异常安静。 短暂的静默后,傅延青先开口:“不是说有问题问我,什么问题?” “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江知意说,“就是最近有朋友过生日,想问问你有没有推荐的礼物。你上次送我的香水很好,平价又有质感,所以……” 有质感,傅延青忍不住笑。 rj的顶级香水要是没有质感,他们就该倒闭了。 “送给谁?”傅延青问。 “同桌,她对我挺好的,我生日时给我折了很多幸运星。” “手工礼物?”傅延青笑,“那你也回她手工的就好了。” “我不知道回什么,一模一样的感觉不太好。” “那你喜欢什么,插花,手工陶器?” 提到“插花”,江知意眼睛亮了一下。 王瑜是个喜欢打扮的女孩子,从她喜欢化妆做发型就可见一斑,既然如此,送花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要是有感兴趣的,吃完饭我可以带你去。”傅延青说。 “那,插花?” “可以。”男人点头,“等会儿我跟他们说一声。” * 吃饭的地点和上次一样,雅致精巧。 服务人员领他们到包间,傅延青打开菜单随手指了几样,便合上还给他们。 没多久,穿着白色厨师装的工作人员进来,推着一个移动式的小餐板,开始在一旁为他们切鸭肉。 与此同时,另有服务人员为他们端上了配菜。 上好菜后,服务人员来到江知意旁边,开始讲解菜品的用料和吃法。 其中一道甜品让江知意记忆尤为深刻。 甜品的外观是樱桃状,一颗一颗在盘子里摆放整齐,工作人员说,樱桃本体由鹅肝酱制成,上面的樱桃杆则是由巧克力制成,口感醇厚,是他们的招牌,很多客人都会点。 江知意好奇,夹起“樱桃”尝了一口。 鹅肝和巧克力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微甜,带着淡淡奶香,很好吃。 见她露出惊喜神情,服务人员笑了一下,微微弯腰:“那您慢用。” 正好这时鸭肉也切好了。 所有菜品摆放完毕后,他们一起退了出去。 烤鸭不算什么稀奇的菜,可真正做得好的也没几家。 正巧,眼前这家就属于做得好的。 傅延青取了一张薄饼卷好鸭肉,自己没吃,先递给了她:“尝尝。” “谢……”江知意下意识道谢,见傅延青挑眉,又连忙收住,点头道,“好。” 她忘了,上次他们才说好不要那么客气的。 薄饼卷着鸭肉下肚,不得不说,这家的鸭肉也是一等一的好。 皮脆肉嫩,夹杂着酱香和黄瓜的清爽,层次分明,堪称绝妙。 傅延青好像不饿,自己不吃只看着她吃,眸中含着轻轻的笑意,问她:“好吃吗?” “好吃。”江知意吃完问他,“你怎么不吃?” 傅延青一笑:“这就吃。” 一顿饭吃完,领班进来微笑着对账单:“傅先生,您这餐的消费一共是……” “两百几?”傅延青直接打断。 领班:“?” 什么两百几? 他愣了一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能干到这一级,多少懂点察言观色,于是他将账单第四位抹掉,试探着说:“两百三十九。” “嗯。”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接着朝江知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账单给她,她付。” 领班:“???” 付什么?傅总的消费不是一向都记在账上自动扣吗?怎么还要收款? 另一边,江知意已拿出手机等着付钱。 领班:“……” 到底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轻吸一口气,拿出手机上前:“您好,收您二百三十九元。” * 吃完饭傅延青又带她去了一家花店。 店老板跟傅延青很熟,见他进来便笑着问:“又看上什么花了?” “不是我。”傅延青摇头,“是她,她想配一束花送朋友。” “哦?”店老板站起来,“手捧还是瓶装?想要什么色系?” “手捧,紫色。” “紫色啊。”老板摸了摸下巴,手一指,“那边吧,那边的花随你们挑,配好拿过来就行。” 这家店的花品种丰富,江知意走过去,一时之间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会配吗?”傅延青跟着走过来,俯身闻了闻花,问道。 江知意摇头。 “我教你。”傅延青微笑,“想配紫色系,可以先确定主花,之后再选其他花来衬托,衬托的花最好不要选颜色鲜艳特点鲜明的,否则容易喧宾夺主。” 他说着抽出几支桔梗,接着又抽出些白色不知名小花,低饱和的淡紫色配白色,典雅高洁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第44章 “难得傅先生肯教人。”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欣赏着傅延青配的花,连连感慨,“傅先生品味就是好。” 江知意看着花篮里的花,点了点头。 他确实品味好。 有了傅延青引导,江知意很快自己配好一束花,抱着花篮去见店老板。 老板倚在桌子后,笑眯眯道:“妹妹悟性很高。” 没有人是不喜欢听夸奖的,江知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这些花一共多少钱?” 店老板看向傅延青,傅延青在江知意身后轻轻摇头。 “不要钱。”老板会意道,“傅先生是店里的熟客,这些花也不贵,送你们了。” 江知意惊讶:“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傅延青说,“这些花还没他一小时赚的零头多,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来帮他看店。” 江知意:“……” 她只好收下花跟傅延青离开。 上车后傅延青问她:“还开车窗吗?” 江知意摇头:“不用了。” 以后都不用了。 傅延青笑了:“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害你了?” 江知意继续摇头:“害我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而且,她看得出傅延青的眼神变化。 一个人是否真心,是可以从眼睛里看出来的。 她是个极难对别人交付信任的人,如果说普通人对陌生人的基础信任值是60,此后通过相处加加减减,那她对陌生人的基础信任值就是0。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抱着警惕怀疑的态度对待傅延青,每次看到他都不安害怕得想逃离,可经过最近几件事的相处,她开始觉得,和傅延青的相处其实没那么糟糕。 既然说了和傅延青做朋友试试,那她就该试着以朋友的身份,给傅延青一点信任。 譬如,关窗。 傅延青没有再接话,但通过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江知意看得出他心情变好了。 开车到小区门口,江知意道完别便下了车。 只是转身的瞬间,看到熟悉的小区楼,想到苏语琴和搬家的事,她的心又瞬间沉下。 好不容易拥有的好心情也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 傅延青没急着走,而是下车抽了根烟。 原本早上在这儿等她时就想抽了,但她不喜欢烟味儿,他怕抽了烟味儿散不掉,只好忍到现在。 男人靠在车边,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缓缓散开。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江知意他最近很忙、可能没空来找她的事。 可没等他想明白,他就看到十分钟前上楼的少女拿着行李箱又出来了。 傅延青:? 她手上一个笨重的行李箱,身后背着书包,手上抱着那束花,正费力地提着行李箱下台阶。 傅延青怔了怔,站直身体。 刚考完试不好好休息,她要带着行李箱去哪儿? * “去哪儿?” 江知意提着行李箱没走几步,就有人停在她面前说道。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傅延青。 男人低眸看她,眉眼间略显不悦:“大包小包提这么多东西,怎么没人帮你?” “我妈妈有事。” “那你不喊我?我杵在这儿是摆设吗?” 江知意:“???” 她茫然:“我不知道你没走,而且不就多个行李箱吗?我又不是残了,没手没脚的。” 傅延青叹一口气。 “算了。”他从她手上接过行李箱,“去哪儿,送你一段吧。” “不用了吧。”江知意犹豫,“我爸爸在家,他说在门口等我,要是被他看见……” 可能不太好。 “你要去你爸爸家?”傅延青蹙眉,“我怎么记得你说和他关系一般?” 和江淮平关系一般的话她确实说过,不过是在七个月前。 江知意一愣,意外他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话。 “这不是高考完有时间,正好和他培养一下感情吗?”江知意勉强笑了笑。 傅延青眉蹙得更深。 “那就送你到你爸爸家附近吧。”最后他这么说。 * 车停在小区附近的一个路口,江知意下了车。 傅延青跟着下车,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交给她,叮嘱道:“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好。”江知意点头。 她背好书包抱着花,向小区走去。 傅延青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总觉得,她不是无缘无故去爸爸家住的。 * 江淮平在小区门口等她,见她的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直到她叫了声“爸爸”,他才反应过来:“哦哦知意啊,你看爸爸这眼神。” 接着看到她手里的花,江淮平问:“这花是?” “朋友的,明天要拿给她。” “哦,挺好看的。”江淮平摸摸她的头,接过行李箱道,“走吧,你阿姨还在家等着呢。” 被摸头的一瞬间,江知意身体一僵,全身上下都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好在江淮平只是随手一摸,很快放下手。 进了小区七拐八拐来到一栋楼前,江淮平带她上了11楼。 门打开,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微笑客气的脸。 阿姨说:“你是知意吧?你爸爸都跟我说了,来,先进来吧。” 她说完江淮平就跟着接上:“知意,这是你林阿姨。” “林阿姨。”江知意拘谨地叫了声。 进屋放下行李,慢慢转了一圈,江知意才看清这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并没有多余的地方给她住。 江淮平看出她在想什么,解释道:“知意,这儿的房子小,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你看你睡沙发行不行?” 江知意:“行。” 当然行。 虽然江淮平是她爸爸,但从他和别的女人住在一起时,这里就不算她的家了。 寄人篱下哪有挑剔的资格。 有就不错了。 一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晚上江淮平和林阿姨进了卧室,江知意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里的一切都好陌生。 陌生的爸爸,陌生的阿姨。 陌生的沙发,陌生的床单,陌生的被子。 她来到这个家,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明明是她的爸爸,对她却不如林阿姨亲昵。 他和林阿姨有说有笑,和她却只是客气礼貌。 她睁着眼望了会儿天花板,想到苏语琴,又想到奶奶。 如果奶奶还在,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搬出去,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沦落到这种境地? 江知意想了一会儿坐起来,隔着窗户看外面茫茫的夜色。 她发现自己的心变硬了。 从前她会因为苏语琴和江淮平委屈得哭,现在好像不会了。 失望积攒多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片刻后卧室响起争吵声。 声音不大,隐隐约约,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江知意没刻意听,却还是有几个词飘进了她耳中。 什么“让她走”,什么“怀孕”,什么“不方便”。 听起来和她有关。 江知意走到墙边,趴在上面听了会儿才听清他们在吵什么。 “咱们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让她睡沙发,弄得我里外进出都不方便,烦死了!” “我好不容易怀孕,你还让我天天照顾外人,要是一个不满意起了冲突,你帮谁?” …… “哎呀她就住到开学,没多久的,你忍一忍吧,当初我签离婚协议说好了的,没办法。” “没事的,知意她挺懂事的,你让一让忍一忍,一两个月就过去了……” 全是些家长里短没营养的争论。 江知意懒得再听,回到沙发上躺下,将头埋进枕头里。 她讨厌这个地方。 讨厌苏语琴,讨厌江淮平。 讨厌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握。 ----------------------- 作者有话说:就在这里郑重说一下女主的专业问题吧 以前写现言我都很害怕写到女主的大学专业,因为作者对各个专业了解不多,基本只了解自己学的一个专业 现在写到这一本,我目测以后都不会写带有大学生活的现言了,所以我就放心地让女主学我的专业了 没错,就是数学专业 不要问我女主为什么是数学专业,因为作者是数学专业,作者只了解数学专业[爆哭] 第25章 round 1 化妆 第二天江知意早早起床出了门。 和王瑜约的时间是十点, 路上她不紧不慢逛了家文具店,买了一本精装笔记本,借钢笔写了段寄语, 然后才坐上去中心广场的车。 中心广场地处市中心, 是江北市最大的商圈, 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属于年轻人的聚集地。 第45章 和王瑜碰面后,江知意先将生日礼物给她:“后天你生日, 提前把礼物给你。”她笑了笑,“生日快乐啊。” “哇,好漂亮的花, 摆放好特别,是你买的吗?”王瑜说着低头闻了下, 惊喜道, “还有香味儿,好香。” “是我配的。”江知意说完指指笔记本,“还有这个,我给你写了一段话,你回去再看吧。” “好啊好啊。”王瑜说着将花和笔记本收起来,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道, “礼物超级好看,我喜欢, 谢谢亲爱的。” 江知意不好意思地笑。 两人在中心广场慢悠悠吃了一顿午饭, 吃完开始从上到下逛商场。 高跟鞋也看, 化妆品也看。 粉底口红眼影睫毛夹,只要是平价适合练手的,都看。 逛完一圈王瑜收获不少, 她跃跃欲试想上手,又找不到人少的地方,干脆带她回了家。 王瑜家里没人,进门换了鞋便拉她坐下,激动地要上手实验。 江知意僵着身体,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涂抹。 说来高考不过结束两天,王瑜就仿佛换了个人一样,像搁浅的鱼回到大海,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朝气朝气蓬勃有活力。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些。 化完后王瑜拿来镜子让她欣赏,接着又激动道:“快快快,换你给我化。” 就这么一来一回,给对方化完又给自己化,折腾到筋疲力尽后已经五点。 王瑜看了眼时间惊叫道:“呀,我爸妈快回来了,要不咱们出门吃个饭,今天就先这样,改天再约?” 江知意点头:“好。” 出门又一起吃了顿火锅,回到江淮平的家已经八点。 江淮平和林阿姨都在,见她回来也没多问,客气着说了句“早点休息”便一起进了卧室。 江知意放下包,疲累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第二次回这个家,没有习惯的感觉,反而更累了。 她躺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洗脸,洗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出神。 洗去所有的化妆痕迹后,镜子里的少女素面朝天,面容干净而年轻。 下午在王瑜家时,很多次她都想说她对化妆没那么感兴趣,可看着王瑜一脸兴奋的样子,她又默默咽下了那些话。 高考前她们谈论化妆品,她也是带着期待与好奇的,所以王瑜问她,她一口答应。 可真的等化妆品上脸,她才发现她不喜欢。 很不喜欢。 不喜欢粉底抹在脸上的感觉。 不喜欢嘴唇上有东西。 不喜欢眼皮和睫毛被各种折腾。 她很不舒服。 还有商场里试穿的高跟鞋。 也不喜欢。 好疼。 根本就是对脚的折磨。 她很不喜欢为了外在的美丽而牺牲自己的舒服。 可王瑜喜欢这些,她要怎么跟王瑜说呢? 从高三上学期约到现在,她一定会失望吧。 晚上躺在沙发上,王瑜发来消息。 【礼物我看啦,好感动,你写得好用心。】 【对了对了,明天周末,我爸妈要带我出门,不能和你约了(t-t)要不我们周一见?】 看到第一句王瑜说喜欢她的礼物,江知意弯起唇,可看到第二句,她又敛了笑意。 还要去吗? 再三犹豫后,她回复了个“好”。 这一晚江知意又没睡好。 总是浅浅睡一两个小时便惊醒,醒来后看着陌生的客厅会有一瞬的茫然,继而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她睡不着,按亮手机,上面显示凌晨1点37分。 她点开朋友圈开始往下翻,看到大家分享的生活,哪里好玩,哪里好吃,忍不住羡慕。 羡慕过后又是漫长的空虚。 她退出朋友圈,点开联系人列表,想找个人聊聊天,可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她能找谁聊呢? 列表一路下划,划过傅延青时,江知意手指一顿,又向上划去。 对了,刚才翻朋友圈好像没看到他,他这样的人,一般会发些什么呢? 广告?私生活?还是心灵鸡汤? 这么想着,江知意点进他的朋友圈。 结果如上次一样,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只有一条横线。 ——这是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的意思。 原来如此。 准备退出他的朋友圈时,上方弹出来一条横幅,显示微信有新消息。 这么晚还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点回消息列表,发现给她发消息的人,赫然就是刚刚看过的朋友圈的主人。 f:【怎么还不睡?】 江知意愣了足足两秒才打字回复。 xyz:【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f:【刚才弹的消息提醒,有人给我朋友圈背景点了赞。】 江知意:…… 她不信邪地回去看,发现右下角的点赞标志还真是亮的。 她真的不小心给他点了个赞。 xyz:【睡不着。】 f:【说来听听。】 说什么?难道要把人际交往的烦恼说给他听吗? 他是傅总,每天处理那些项目和合同…… 应该会觉得她这种问题很小打小闹,根本不值得烦恼吧。 xyz:【在想报专业的事。】 xyz:【你懂的多,有推荐吗?】 f:【你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问住了她。 中学时代只有九门主课,其他方面教的太少,江知意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 xyz:【对数值计算感兴趣一些。】 f:【可以考虑数学计算机一类的专业,以后是信息化时代,这两样都很有用。】 他说得言简意赅,清晰明了。 数学和计算机吗? 好像可以试试。 正好她喜欢数学。 学生时代总是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数学无用,数学滚出高考,谁家用函数买菜。 但江知意觉得不是的。 或许数学本身在大多数人的生活中并不常用,但学习数学的过程,其实是一种锻炼逻辑思维、锻炼学习能力的过程。 就如让一个初中生和一个大学生同时自学一样新东西,他们学习的速度和学习难易程度一定不一样。 大多数人讨厌数学,但对江知意来说,她享受其中思考的乐趣。 xyz:【那我明天查一下看看。】 f:【嗯,有不懂的再问我。】 f:【专业问题说完了,现在可以说为什么睡不着了?】 xyz:【我已经说了呀,在发愁专业的事。】 f:【。】 片刻后他又打字。 f:【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睡吧。】 真奇怪,他怎么就知道她睡不着另有原因呢? 江知意本不打算说,可他看破而不追问,反倒让她压力小了些,生出些倾诉欲。 人总是容易在夜晚说出真心话,江知意犹豫几番,打字道。 xyz:【我不喜欢化妆。】 f:【不喜欢就不喜欢,怎么,难道有人逼你化?】 xyz:【可我朋友喜欢,她跟我约了很久,我不想让她失望。】 f:【什么程度的朋友。】 就,要好的同桌那种程度。 因为偶然被老师分坐在一起,相处下来发现性格不错,就慢慢成了朋友。 况且她给她折了那么多幸运星。 xyz:【不错的朋友。】 f:【只是不错?】 f:【看来上次跟你说的话是一点没记住。】 f:【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就为了怕别人失望?她的优先级比你高?你是这样爱惜自己的?】 他的话难得尖锐,江知意被问住,沉默下去。 她觉得他说得有些刺耳,可心里又隐隐有个声音,那声音告诉她,傅延青说的是对的。 如果王瑜真的把她当朋友,那她就一定不会为了这种事跟她生气,和她疏远。 退一万步讲,就算王瑜真的失望不开心了,那她也不能强求。 正常的人际关系本就该是轻松随缘的,一个人只能陪一个人走一段路,相处舒适就继续,不舒服就分开。 不管王瑜最后作何反应,起码她们做同桌的日子是真实快乐的。 那就够了。 思考很久的问题终于想通几分,江知意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 她发了个“ok”的表情,打字回复。 xyz:【我知道了。】 另一边,很久都没有收到新消息的傅延青看着手机,微微拧眉。 这就结束了?这就睡了? 所以她的回答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 思索间,贺凌舟发来消息:【axl那边6点就要结果,你想好了吗,加不加?】 傅延青看了一眼,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 第46章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清冷。 整个办公大楼的灯只剩这一盏。 最近和傅呈远那边的摩擦越来越多,他知道要不了多久,他们之间就会有一场正面冲突。 系统说书里的时间是一年,那就意味着最后的结果会在八月落定。 现在是六月,只剩两个多月的时间。 最后的结果,最后的结果…… 最近几次他和傅呈远的交锋都赢得毫无悬念,傅呈远根本没有和他斗的能力,可赢得越多,他心里反而越没底。 会这样简单吗? 他真能一路赢到最后吗? 如果不能,那他最后是怎么输的,怎么把一切拱手相让的? 如果能,系统又为什么非要他攻略江知意? 想到江知意,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她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远的画面。 少女背影单薄,走向一个中年男人。 对了,她在那边住得怎么样了? 凌晨一点多还睡不着,无聊到给他朋友圈背景点赞,是住得不好吗? 傅延青垂眸,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给贺凌舟发消息:【加,他不敢跟。】 发完又翻出助理的工作号,继续打字:【帮我办张银行卡,先存二十万,办好后尽快给我。】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沉思,几秒后补充:【越快越好。】 * 周末两天,江知意窝在爸爸家,按傅延青所说的方向,查了两天专业相关。 数学和计算机只是大方向,其下还有分支,不同的分支就意味着教学方向不一样,譬如数学分类下的数学与应用数学就属于师范教学类。 她看来看去,注意到一个叫“信息与计算科学”的专业。 乍一看像计算机,可实际属于数学专业。 前期学数学,中后期渐渐引入计算机相关,c++和java这种编程语言都要学,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前期打数学基础,后期用编程来解决数学问题。 江知意看得颇为心动,忍不住又搜了许多专业相关。 第一,她喜欢数学,第二,未来是信息化时代,编程语言必不可少,这个专业简直满足了她所有需求。 等到周天晚上,她心里也有了决定。 如无意外,就是它了。 准备睡觉的时候,江淮平并没有如以往一般和林阿姨进卧室,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说:“知意,爸爸跟你说个事。” 江知意跟着在沙发上坐好:“什么?” 江淮平酝酿着措辞,慢吞吞道:“你现在成年了,也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情,就得懂点礼貌,你看你阿姨在家忙这忙那的,你多少帮着她点。你阿姨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对你好也不是理所当然,她给你切水果,你放那儿不吃,容易寒她的心。” “我知道你一向懂事,说的道理也都明白,下次见阿姨忙就帮着点,听话啊。” 江知意低着头沉默,半晌才“嗯”了一声。 江淮平宽了心:“那你早点休息,我和你阿姨先睡了。” 等江淮平进房间,江知意取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搜索“大一新生可以提前报道住宿吗”。 那些道理她确实明白,林阿姨确实没道理对她好,可这两天她忙着查专业,实在顾不上,没想到江淮平这么快就以这两天的表现来找她。 ……大概他真的挺喜欢这个阿姨的吧。 她盯着手机,一条信息一条信息地看过去,心里没有丝毫难过。 没关系,她想。 她不是很在乎。 这个地方不欢迎她,那她也没必要觍着脸留下。 林阿姨觉得她在打扰他们,很简单,她提前搬出去就好了。 等到高考出分报完志愿,她就搬走。 不管是找学校申请还是租房子,她都要搬走。 * 周一,江知意如约去见了王瑜。 吃午饭时,她率先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王瑜眨眨眼,边喝碗里的汤边问她:“什么?” ——她不是很喜欢化妆。 这句话还是没能轻松说出,江知意低眸,酝酿一番,才缓慢说道:“上次你约我学化妆,我回去想了想,觉得我还是不适合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王瑜的眼睛:“抱歉,我不太喜欢化妆。” 王瑜愣住。 她握汤勺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脸上写满了意料之外。 许久她才像回过神一般,放下汤勺,笑着回道:“害,就这事啊,没事,不喜欢就不喜欢,每个人喜好不同嘛。” 虽是笑,笑容却很勉强,眼里还有极力掩盖也掩盖不住的失望。 “你还好吗?”江知意担忧,“要是没人陪你,我可以陪你的。” “没事没事。”王瑜连忙摆手,“周静她们也在学化妆呢,我可以和她们一起。” 她顿了一下,轻轻补充:“我以为所有人都喜欢化妆的。” “我……我们还可以一起做其他的事。”江知意说。 王瑜笑笑:“算了,本来今天要继续学化妆的,既然你说不喜欢,那就算啦。”她看看时间,“这会儿还早,反正都出来了,我们去公园散散步吧,就当消化了。” 江知意说好。 说是散步,其实也没散多久。 夏季炎热,又赶上午后,只有树荫下能凉快一些。 没一会儿王瑜就热得受不住,要回家吹空调。 两人并肩坐在公交车站下等车的时候,王瑜忽然道:“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当然是啊。”江知意微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 “我只是……”她叹气,“只是觉得你成绩那么好,以后我们上不同的大学,可能就很少见了。原本以为约你学化妆能相处久一些,现在看来……” 很少听王瑜用这么悲观的语气说话,江知意回道:“只是化妆兴趣不同而已,我们还可以分享别的事啊,总会有一两件大家都感兴趣的。” 王瑜只是静静看她,眼神遗憾。 几秒后她移开目光,看向正前方的马路:“你没发现吗,其实我们完全不同,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兴趣爱好也不一样,如果不是偶然成为同桌,我们应该根本没有成为朋友的机会吧。” “……”她愣了几秒,“喜好不同也可以做朋友呀,只要常联系互相尊重,我们就一直是朋友啊。” 王瑜摇头:“很难的,到了大学认识新的同学,有新的圈子,以前的同学朋友都会慢慢疏远的,大家都是这样。” 说罢不等江知意回答,她转头一笑:“不过你放心,你说了我们还是朋友,我会经常联系你的。” 江知意的心一落一起,听到后半句才放了心,松一口气:“那你说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不跟我做朋友了呢。” 她说着开玩笑一般去推王瑜胳膊,王瑜却突然抱住她:“江知意。” 她在她耳边,声音罕见的正经认真:“你一定会考上江北大学的。” 耳边响起喇叭声,车来了。 王瑜轻轻抱了一下她就松开,微笑着朝她挥手:“那我走了,再见。” “啊,嗯,再见。”江知意还没回神,呆呆重复道别的话。 王瑜上了车,隔着车窗又跟她挥了挥手,车很快开远。 不知为什么,看着公交车在视线里远去,江知意有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仿佛就在刚刚,做出了某个告别。 眼前的车来了一辆又一辆,车站等车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不知过了多久,江知意眨眨眼睛,终于从思绪中抽离。 她取出手机看时间,发现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f:【现在有空吗,我去找你。】 * 半小时后,傅延青的车停在她面前。 他摇下车窗对她说:“外面热,车上说。” 江知意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了?有事找我?”江知意好奇。 “嗯,有。”他开门见山,“这几天住得怎么样,和你爸爸培养出感情了吗?” 江知意脸一僵,下意识避开傅延青的目光。 她没想到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培养得怎么样?不怎么样。 江淮平对她的感情只能用六个字形容:有关心,但不多。 她控制好情绪,尽量平静地回答:“还不错。” 身侧的男人沉默几秒,问她:“不好,是吗?” 他声音很轻,语气很平静,这样简单的四个字,竟然叫她心跳慢了一拍。 江知意转头,满眼疑惑,几乎是在用眼神问他“你怎么知道”。 “微表情。你不太擅长控制自己的下意识反应。”他淡淡解释,从扶手箱取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江知意低头,看到一张银行卡。 第47章 她惊讶:“这是什么?” “银行卡,我放了一些钱在里面,密码是你的出生年月。需要钱就用这个。” 江知意更疑惑:“需要什么钱?” “房租,学费,所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他说,“住得不开心就搬出来吧,钱以后再还我就行。” 江知意目瞪口呆。 银行卡?给她送钱?傅延青这是在干什么? “这里面有多少钱?” “很多,足够你用。” 江知意:“……” 不得不说,她的第一反应是本能地怀疑这些钱有问题。 有时候她都要气自己的见识浅薄了,如果她再大十岁,懂得再多一些,见识阅历再丰富一些,或许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几番犹豫下,她绷直嘴角,将银行卡推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受之有愧?” “不是。” “那是什么?” 傅延青追问,江知意却不再多说。 他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一沉,知道她又在以防万一了。 只是碍于情面,没有直说而已。 她什么时候才能不对他这样? 傅延青心里发堵,耐着性子解释:“不会有事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录一份音留给你当证据。” 江知意还是摇头。 她满脸不解:“你为什么要给我钱?我自己有钱,不够了爸爸妈妈也会给我,不用你给的。” “我怕你不够。”傅延青说。 他明知她想问什么,却还是给出一个聊胜于无的回答。 江知意放弃追问,又重复一遍答案:“我不要。” 傅延青笑了,笑容似苦涩,似自嘲。 “那帮我保管,行吗?”他说,“最近几个月我要忙一件事,不确定性很多,大概也没时间再来找你,你帮我保管,我就有动力再回来取。” “只要还的时候余额不变,期间随便你借用。” 江知意蹙眉:“不确定性很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有动力回来取?你会有危险吗?” “嗯,可能。” 江知意紧张起来:“什么危险?” “下次告诉你。”他将银行卡又递回来,“先收着吧,以防万一,能救个急。” 江知意低头看看银行卡:“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九月初。” “噢……”她想了想,选择接过,“那好吧,我帮你保管,这样你就会惦记着有一笔钱在别人手里,一定要回来取了。” 傅延青:“那我先走……” 江知意:“我还有件……” 两人同时开口,说到一半又同时停下。 傅延青:“还有件事?什么事。” 江知意摇头:“算了,没关系,你要是忙的话就先走吧。” “你说吧,说完我再走。” “我……”江知意想了想,开口道,“化妆的事,我和我朋友说了,她有点失望,但没怪我。回家前她跟我说了很多悲观的话,最后她上车,我突然有种……”她努力思考合适的措辞,“有种我们的关系就到这里的感觉。” “习惯就好。”傅延青说。 “习惯?”他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提,上来就直言习惯就好,江知意很意外。 “我知道你会觉得难过和不舍,想和她回到从前的状态,但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一段关系中太过在乎,在乎到压抑忽视自己,是看轻你自己;太不在乎,是看轻这段感情。你尽力了,做了自己能做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接受。顺其自然,学会接受。” 江知意听得一知半解,心里却隐隐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还有其他事吗?”男人又问。 “没有了。”江知意回神,接着看向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 ----------------------- 作者有话说:【round 1在收尾了,应该还有不到1w字】 ok,终于写到化妆了 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反正我个人非常不喜欢化妆,这么多年我确实也不化妆,直到现在我都分不清化妆的顺序,分不清化妆要用的东西,那些东西具体是干什么的 其一我觉得不舒服,其二我不觉得外貌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绝对不算漂亮的类型,但就算我不化妆,也不影响别人喜欢我,我朋友多,同性异性都多,跟我表白的人也很多 我始终觉得,有趣坚韧的灵魂和人格魅力才是吸引别人的关键 写女主对王瑜说不喜欢化妆的剧情,大概是想表达忠于自己的喜好,勇敢说不 我大一的时候有个舍友,她就很会拒绝别人,但是大家都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觉得她有什么,该玩还是玩 我觉得她会拒绝就是很酷的一个点,大学前我是个不太忍心拒绝别人的人,后来慢慢地我也学会了拒绝,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就要说不,而且我发现即使我说不,我的人际关系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喜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所以说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后来大学毕业我又认识一个朋友,她说拒绝一个人的表白只需要三句话:“好的。”“我知道了。”“不。” 我觉得她也特别酷 第26章 round 1 攻略失败 江知意拿着银行卡下车, 车开走后,她仔仔细细将正反两面都看了一遍。 没什么特别,和普通的银行卡一模一样。 光华银行, 国内的四大之一, 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保管不使用的话,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江知意将银行卡装进包里, 向家里走去。 其实,她不要傅延青的钱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想和他有这么大额的金钱牵扯。 她说过, 那就做朋友试试。 既然是朋友,就不该有这种金钱往来。 朋友,就要纯粹一点才好。 另一边, 傅延青开车回公司的路上,系统忍不住开口:“宿主, 给她送银行卡的主意糟透了。” 真的糟透了。 凭她的警惕心, 就算他找了理由让她收下,她也不会用。 平白送钱,她只会怀疑他居心叵测好不好! 虽然这次任务注定失败,但也不能这么摆烂吧。 “我知道。”傅延青平静道。 “知道还送?” 傅延青沉默。 车内仿佛按下暂停键,只有猎猎风声在窗外作响,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系统问不出结果, 放弃追问,可许久后, 傅延青主动开口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除了这个, 我想不到要怎么帮她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江知意的事。 只要他闲下来, 脑子里就会出现她提着行李箱孤零零的样子。 他没资格问她的家庭,也没资格带她离开,可想到她住得不好, 他心里就涌起一阵不舒服。 他知道她不会用他的银行卡,可万一呢? 万一出了什么急事,万一她的钱不够用,万一他的钱正好能帮到她呢?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帮到她,那就值了。 * 那天之后,王瑜没有食言,依旧每天找她聊天,偶尔还会发她们学化妆的成果。 但某一天,不知是她们玩嗨了还是手机没电了,整整一天王瑜没给她发消息。 等第二天早上她才歉疚着解释:【抱歉抱歉,昨天我们出去玩了,晚上吃宵夜没顾上看手机,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江知意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说没事。 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渐渐的,手机里来自王瑜的消息越来越少,她把越来越多的时间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一天不回消息的记录,也渐渐变成了三天。 看她的朋友圈,她似乎去了海边玩。 江知意这才理解王瑜为什么说得那么悲观。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大量的精力分给每天都见面经常一起玩的人之后,就会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给从前的朋友。 没有谁对,也没有谁错,只是时间和距离注定如此而已。 她想起傅延青说的话——“你尽力了,做了自己能做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接受。” 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地遇见,不断地分离。 她总得学会接受。 * 六月下旬,高考成绩出了。 出分前朋友圈一片作法祈福,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求个心理安慰。 就连王瑜也给她发消息:【怎么办我好紧张啊啊啊啊——】 江知意也紧张。 这种时刻,没有人会不紧张。 xyz:【我也紧张,咱们一起啊啊啊吧。】 被她的话逗笑,王瑜回复:【笑死我了,来吧来吧,一起啊啊啊发疯。】 查分时间到,江知意踩着点进去,结果显示网络拥堵。 她再点,显示拥堵,再点,还是拥堵。 江知意:…… 第48章 手机上的消息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问她考得怎么样,她没法回答,只能一遍遍点刷新。 直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她接起,一个亲切的女声响起:“同学你好,我是江北大学招生办的老师……” 听到“江北大学”四个字,江知意有一瞬的眩晕,忍不住扶了下桌子。 江北大学?真的是江北大学? 这个时候接到江北大学招生办的电话,成绩如何已经不言而喻了。 老师先是恭喜她考出了好成绩,接着问起报考学校的意向,最后开始热情地介绍江北大学的优势。 她晕晕乎乎地听着,在老师关于学校的细节介绍中,终于感受到几分真实。 三年的辛苦与努力都化作喜悦,一寸一寸从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 ……她考上了啊。 挂断电话后,江知意捂了下脸,有种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 她再点查分界面的刷新,网络已经不拥堵了,她顺利查到了自己的分数。 682分,很漂亮的成绩。 江知意露出笑容,低头开始逐一回消息。 先是王瑜。 她发了一串“啊啊啊”后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考上的,太好了。】 江知意反问王瑜:【那你呢,考得怎么样?】 王瑜:【我?害,就普普通通的水平,没超常也没失常,你懂的。】 直到最后她也没说考了多少分。 接着是王鑫。 王鑫:【成绩出来了,你查了吗?】 江知意回复:【查了,682,你呢?】 王鑫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好高,那你稳上江北大学了吧,我才考了671,还有点悬。】 江知意:【也很好了,应该能上的,别慌。】 后面是老师和其他同学的消息。 回完消息一点多,江知意深吸了口气,想起忘了问提前报道的事了。 她翻出通话记录打回去。 “喂,老师你好,我是一中的江知意,我想问一下学校可以提前报道吗?” “提前报道?”老师意外,“同学你是家里比较困难吗?如果困难的话可以在报完志愿后申请一个贫困补助……” “不是。”江知意轻轻打断,“不是钱的问题,是父母搬家,住宿不太方便,学校外面又不安全,所以想问问学校的宿舍可以提前住吗?” “这样啊……”老师思考后回道,“宿舍这边确实不好给你提前分配,往年都要八月中才出来,不过学校里有空着的教师宿舍可以租,填张申请表,审核通过就可以住,同学你看怎么样?” “可以可以。”江知意连忙点头。 “那你要记得报江北大学哦,可以的话我们加个微信,等报完志愿我就把申请表发给你。” “好的老师,申请表一般要审核多久?” “很快的,三个工作日以内。” “好的,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江知意算了算时间。 报志愿三天,审核三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她一周后就可以搬走了。 想到此,她又拨通了江淮平的电话。 电话接起,江淮平“喂”了一声,问她:“怎么了?查到分了吗,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知意不欲多说,直接道,“爸爸,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 江淮平没有反对。 他很快告诉了林阿姨。 等他们下班到家,看着林阿姨的脸色,江知意有种感觉,这恐怕是她住进来的这么多天里,林阿姨最和颜悦色的一次。 自家女儿高考成绩这么好,长了江淮平的面子,他回家连鞋都没换就大手一挥,说晚上出去吃,美其名曰,庆祝。 江知意不想去,但不去可能会换来江淮平的长篇大论,她思考几秒,还是点了头。 反正就这一次了。 一顿饭平平淡淡地吃完,晚上躺在沙发上,江知意给王瑜发消息。 xyz:【最近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玩?】 一小时后王瑜回道:【啊,最近不太行,成绩出来我爸妈说要奖励我,带我出去玩,下下周怎么样?】 似乎就是从那一次起,她们的时间越来越难同步了。 江知意笑了笑,回复:【好啊。】 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微信又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她按亮屏幕,发现是很久不见的苏语琴。 苏语琴:【考得怎么样?】 江知意盯着屏幕,一时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开心吗?好像有。 怨怪吗?好像也有。 但无论是开心还是怨怪都只有一瞬,更多的是复杂和不知所言。 她已经不是那个苏语琴给点关心就忍不住高兴的小女孩了。 半晌,她平静地打字。 xyz:【挺好的。】 苏语琴:【挺好的是多少分?能上什么学校?】 xyz:【682,江北大学给我打电话了。】 漫长的沉默后,苏语琴回了一个“好”字。 没有恭喜,也没有夸赞,平静到近乎冷漠。 江知意看着那个“好”字,抿紧唇角,冷冷按灭了手机。 * 最后几天,江知意收拾好东西,在搬走前回了一趟老家。 她一个人坐了很久的车,来到铺着土路的乡下,穿过大片的杂草,找到了奶奶的旧居,接着又在旧居后找到了那颗大树。 苏语琴说把奶奶埋在了老家的树下,她走近,果然看见一个高高鼓起的土包。 这就是奶奶长眠的地方吧。 江知意轻声:“奶奶。” 耳边清风拂过,仿佛奶奶温柔的应答。 听说人死后,会化作大自然的一部分,有风,有水,有花,有树,有山川,有土地。 那么眼前的风,她就姑且当是奶奶在听了。 “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很好。” “682分,江北大学的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奶奶,我考上大学了,是江北大学,特别特别好的大学。” 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声响。 江知意静了会儿继续说:“我给老师发了申请表,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学校离得远,不能常来看你,但我有空就会过来的。” “妈妈把房子租出去了,爸爸也有了新的阿姨,我没地方住,只能早点去学校租教师宿舍,奶奶,我……” 说到最后,她突然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我好想你。”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如果奶奶还在,就算是租房子她也不会害怕,不会有孤单一人的感觉。 可惜没有如果。 江知意伸手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干脆放弃,在奶奶身边大哭了一场。 连同这些日子被苏语琴赶着搬走的委屈、在江淮平家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都一并哭出。 她哭够了,调整好情绪,换上温柔的语调说道:“我去上大学了,下次再来看您,睡吧奶奶,晚安。” 少女转身离开,身后大片的鸟腾飞而起,掠过摇曳的枝叶,飞向自由的天空。 * 申请表通过的那天正好是周五。 得知她要走,江淮平特意中午回了趟家,说要送送她。 他到家时,江知意正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着一副象棋发呆。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看他:“爸爸,你能陪我下一盘象棋吗?” “象棋?”江淮平惊讶,“怎么想起这个?” 他换了鞋走过去,笑着道:“你都不会下吧。” “会的,小时候你教过我。”江知意说。 “我教过你吗?”江淮平惊讶更甚,“我都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着摆好的象棋,说:“算了,太麻烦了,下一盘要好久呢,你去学校路远,还是早点走吧。” 江知意静静看他,许久后点头:“好。”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江知意背起书包,指了指墙角的箱子,“在那儿。” “哦,收拾好了就行。”他看一眼行李箱,收回目光道,“知意,来,爸爸给你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给她。 “这张卡给你,以后学杂费生活费我就打在这张卡上,缺什么告诉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江知意接过,将卡装进书包里。 “行,没什么落的就走吧。”江淮平说着拉起她的行李箱。 江北大学地处江北市的北边,而江淮平家在南边,这么一来从家到学校就跨了大半个江北市。 要先坐公交,再倒两趟地铁才能到。 江知意以为江淮平说的送送她是送到学校,结果到公交站旁江淮平就说:“就到这儿吧,我下午还要上班,剩下的路你自己去啊,到了给爸爸说一声,乖。” 江知意愣了一秒,很快接受良好地点头:“好。” 第49章 “那爸爸走了,再见。” “嗯,再见。” 江淮平的身影很快在视线里消失,江知意默默地想,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这儿了。 从今往后,她只剩自己了。 * 一路辗转,到学校已经快两点了。 她联系招生办的老师,老师说安排了一个学长带她。 接着就有人喊她:“同学,同学!” 声音的主人从学校正门跑出来,一路来到她面前,笑着问:“你就是杨老师说的提前报道的新生吧?” 来人高高瘦瘦,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笑起来很亲切,他说:“你叫我学长就好。” 江知意点头:“学长。” “申请表带了吗,让我看一下,没有纸质版的话电子版也行。” “带了,在这儿。”江知意取出申请表给他。 学长扶了下眼镜,在申请表上扫了几眼道:“知道了,在西楼那边,我带你过去。”说完去拉她的行李箱,“来,学妹,跟我来。” “谢谢学长。”她跟上去。 走进大门,江知意打量起校园环境。 最前方的是一片空地,用来做活动拉横幅摆放东西,空地后是学校礼堂,左边两边则是教学楼。 与江知意的想像不同,学校的建筑都不算新,但别有复古之意,颇有岁月沉淀过的独特气质。 不愧是老牌大学。 学长见她看得认真,忍不住搭话:“学妹,你报的什么专业?” “嗯?”江知意回神,“第一志愿是信息与计算科学,后面的也都是数学和计算机相关。” “信计好像是数学专业?”学长惊讶,“勇士啊学妹,敢报数学专业。” “不过听你报的全是数学和计算机专业,那大概率去数计或者计科了。” 他介绍起自己:“我是机械的。” “数计和计科是?”江知意问。 “学院呀。”学长回答,“学校先是分成学院几个大类,之后再细分专业,像信计就属于数计院的。” “原来如此。” 教师宿舍离正门不远,说话间就已走到。 学长带她到楼下,话不多说又提起她的行李箱向楼上走去。 到三楼他放下行李箱,额头上已热出一层汗,他擦了下汗,取出钥匙递给她:“到了学妹,就是这间,钥匙给你,你放好东西后记得去找杨老师登记,就在刚刚路过的知行楼,四楼405。” “好的。” 大热天又是接她又是搬行李,江知意看着他头上的汗也有点于心不忍,主动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道:“谢谢学长领我过来,我这儿有水,喝口水休息一下再走吧。” 学长眼睛亮了亮:“哇,学妹真好,还有水喝。” 他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下去半瓶。 等他喝完,江知意好奇道:“学长,这么热的天你还出来接我,你是杨老师的学生吗?” “不是。”他忍不住笑了,解释道,“杨老师是学办的,不带课,我们是学生会的才被薅来干活,不然大热天的又是考试周,大家都忙着复习,谁出来啊。” “学生会?”江知意眨眨眼。 “啊对了学妹!”提到学生会,学长两眼放出光来,期待道,“你要不要考虑进学生会?” 江知意:“这……” “学生会累是累,但好处也不少,各种评奖评优都会优先考虑,你要是感兴趣,我把各个部室的简介发给你看看?” 老实说,江知意对学生会和所谓的好处都没有兴趣,但电光石火间,她想起高三时老师给他们放的江北大学宣传片。 她问:“学校的宣传片是学生会做的吗?” “当然!”学长一脸骄傲,“宣传部做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还真有点。 想要做出一版漂亮的宣传片,除了取景和摄影,后期的p图和剪辑也必不可少,江知意对其他没兴趣,但她对后期制作很有兴趣。 “要有基础才能进吗?” “那倒不是,没有基础可以学嘛,等你进去肯定有人教你的。”见江知意一副心动的样子,学长试探着问道,“那我们加个微信,我把部室简介发你?” “好啊。”江知意笑了,“谢谢学长。” “小事小事。” 加完好友,学长跟她道别:“那我先走了学妹,我还要回去复习,你等下记得去找杨老师,开学见。” “开学见。”江知意挥手。 等学长离开,江知意用钥匙打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单间宿舍,比多人间宿舍贵了一点,但胜在安全。 再者,就算比多人间宿舍贵,也远比学校外的房子便宜。 她放下书包,走到窗边,正好看到学校的大操场。 慢跑,打球,散步,练吉他,高远通透的蓝天下,是一张张积极有活力的年轻面孔。 她看了一会儿,唇角慢慢露出微笑。 这就是了。 她的新生活。 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 不出所料,傅呈远直到最后也没赢过他一次。 傅延青发了狠,寸步不让,咄咄逼人,硬是让傅呈远一点甜头没吃到。 若再没有资金周转,他的“自己创业”将会变成一个笑话。 傅延青赌,不出一周,傅呈远的新公司将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分崩离析。 他笑了笑,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好奇这一次的结局了。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十天,也就意味着距离这本书结束还有十天。 傅呈远要怎么力挽狂澜呢? 命运很快将答案抛向了他。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最后一天,傅老爷子来公司了。 自从有了傅呈远后,傅老爷子就很少主动找他,他所有的温情和偏爱都给了傅呈远,对他只剩下一板一眼近乎严苛的管教。 几年前傅老爷子将整个傅氏交给他管理,也只是打着在他手里放几年的算盘,等时间一到,他就要替傅呈远要回去。 结果他反将一军,傅氏在他手里洗了牌,傅延青这个名字也成了傅氏集团的绝对权威和绝对秩序。 而傅老爷子放虎归山,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傅总。”助理敲门,在门外请示道,“傅老先生来了。” 虽然都姓傅,但助理很清楚谁才是傅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能被称为傅总的,只有傅延青一人。 至于傅老爷子,称呼一声“傅老先生”已经是尊敬。 “进。”傅延青淡声道。 随后门打开,傅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办公室。 老爷子腿不太好,从楼梯上摔了一跤,伤了根本,长时间无法下地,这才被动将傅氏交给了他。 如今他大权在握,老爷子心里该是怨毒呢,还是悔不当初呢? 傅延青眯起眼睛打量对方。 他没有起身,更没有招呼,只是冷冷看着傅老爷子在对面坐下。 老爷子年近六十,头发白了不少,连眼神也不复从前的精明锐利。 这样的他,拿什么要回傅氏集团呢? “延青。” 千想万想,没想到傅老爷子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傅延青差点吐出来。 “你弟弟的事,你都听说了吧。”傅老爷子继续道。 “听说了。”傅延青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戏一般道,“怎么?” “你弟弟被人陷害,资金链续不上,你真就打算这样看着?”才说了一句话老爷子就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拿拐杖敲上桌子,“延青,那可是你亲弟弟,同样流着傅家血的亲弟弟!” “所以呢?”傅延青不为所动,单手撑脸,淡淡反问。 “所以?所以你还不赶紧帮他?还不赶紧交几个项目给他?我当初把傅氏交给你,难道是为了让你袖手旁观的?” “交给我?原来你还记得。”傅延青一笑,脸上嘲弄之意明显,“既然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您还不明白吗?” “你放屁!”傅老爷子被激怒,出口成脏,“傅氏什么时候是你的了,从前是我的,以后是你弟弟的,哪轮得到你!” “……”傅延青敛了笑意,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种带有严重偏爱和区别对待的话,傅老爷子还是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当着他的面说出。 人在冲动之下说出的话,往往就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原来在他眼里,只有傅呈远算他的儿子吗? 你弟弟,你弟弟,你弟弟,这三个字听得傅延青直反胃,恶心到他想把“弟弟”这个词从词典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到底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弟弟这种生物。 傅呈远流着傅家的血,难道他不是吗? 傅呈远是傅家的儿子,难道他不是吗? 凭什么好处都要给傅呈远,而他却要被指着鼻子骂,被当做仇人一样对待? 第50章 “是吗。”傅延青扯唇轻笑,冷冷的,“再轮不到我,如今也是我的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是你亲手把傅氏交到我手上的。” “至于傅呈远,蠢货一个,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还是扶不起来,砸再多的资源也只是浪费,你舍得,我可不陪你玩。” 他直视着傅老爷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自己走,还是我找人请你出去?” “傅延青!”傅老爷子脸色紧绷,叫了他的全名,“呈远是你的仇人吗,你这么对他,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他竟然敢跟他提良心。 “你阿姨当年孤苦无依,一个人带呈远,你知道我找到呈远的时候,他是什么模样吗?你知道他受过多少欺负吗?这么些年,你主动了解过你弟弟几分?”提到傅呈远,傅老爷子的语气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心痛又自责道,“你从小养尊处优,过的什么日子,呈远呢,他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不关心他帮助他就算了,连他的东西都要丧心病狂地抢走,傅延青,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到底有没有心?” 丧心病狂。人性。心。 傅延青气得想笑。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帮不帮你弟弟?”傅老爷子最后一次问道。 ——当然不。 傅延青准备拒绝,下一秒,却听到了一个“好”字。 是他自己发出的“好”字。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好像不再属于他,而是从手到脚被系上了千万根丝线,由丝线控制着,如傀儡一般,做出他无论如何不想做的事,说出他无论如何不想说的话。 绝望窒息,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说好,傅老爷子愣了下,长篇大论的话瞬间失去用武之地。 接着,傅延青眼睁睁看着老爷子的脏手拍上他的肩膀,他却不能反抗,不能挣脱。 老爷子靠在拐杖上,终于露出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个微笑,说:“这就对了,你们是兄弟,就该这样互帮互助,你能想通就好。”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很遗憾宿主,任务时间到,攻略失败。】 ----------------------- 作者有话说:恭喜13w字终于结束round 1了!下一章round 2解释结尾 男主心态崩啦 第27章 round 2 金手指 傅延青已经砸了半小时的石头了。 系统知道自己劝说无用, 干脆沉默。 其实,砸石头已经是他冷静后的结果了。 他原本的第一反应,是将办公桌上所有文件拂落在地, 然后飙车回家, 抱起自己的花就想往地上砸。 可当花盆被高高举起时, 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知是愤怒还是不甘, 绝望还是怨恨,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这副模样,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相处一年,它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傅延青,足够了解他是个冷静理智的人, 可没想到迎来结果的一刻,他的反应是失控。 为什么会失控呢?系统不解。 它问傅延青:“宿主, 你怎么了?第二次任务已经开始计时了, 你该去找江知意了。” 傅延青不理它,答非所问道:“为什么我会说出那个‘好’字?” “因为小说的结局就是傅呈远得到傅氏啊。”系统理所当然。 “为什么?” “因为傅呈远是男主啊。”系统纳闷,“男主就是主角,整个故事都是为主角服务的,你不知道吗?” “那我呢?”傅延青慢慢将花盆从头顶放下,手因为用力, 逐渐在指尖泛起一层白,“我算什么?” “你算男主的金手指啊。”系统嘻嘻一笑, “因为男主需要这些东西, 所以你才会拥有这些东西。” “那为什么不直接给他, 要通过我?” “因为描写第一主角需要大量的细节啊。”系统耐心解释,“商战,学识, 见识,阅历,这些高水平的东西你以为每个作者都能写得出来啊?与其写出来让人挑刺,不如用个讨巧的办法,加亲情线,用亲情线给他开金手指,这样金手指出现就是完成体,只需少量的描写就能让读者理解人设,最后结尾亲情线升华,不仅赚眼泪,还能让男主顺理成章得到那些东西,多一举两得。” “……呵。”傅延青似乎平静了一些,他将花盆轻轻放回地上,冷冷问,“凭什么。” “凭什么?”系统好笑道,“哈哈,宿主,你真幽默。” “你们都是纸片人,纸片人哪有人权?” 这句话说完,傅延青便不再搭理它的话题了。 无论它说“你要抓紧时间,第二次机会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还是说“你想摆脱命运就好好做任务啊,在这儿摆烂算什么”,傅延青都无动于衷。 他半分都没有要找江知意的意思,只是驱车来到河边,捡起石头开始砸。 一颗,两颗,三颗……砸到现在。 他不知疲倦,砸到手指被石头的棱角磨出血了也不肯停,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发泄对抗着什么一般。 系统越看越心梗。 傅延青这样,它都怀疑他崩人设了。 谁能想到,傅延青那么爱干净那么不喜人触碰的人,一个鞋底几乎不沾灰的人,如今会在河边扔石头? 那些石头饱经风霜,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有多脏,可他竟然直接伸手去碰,竟然一颗一颗捡了起来。 系统:……千万别是疯了。 四十分钟后,傅延青停了下来。 九月初,盛夏的热意犹在,他的汗顺着额角和脸颊,一滴滴落下。 男人浑然不顾,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上满手的鲜血。 一双养尊处优、修长好看的手,如今却像在土里碾过一样,又脏又烂,难看得要命。 傅延青闭了闭眼。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可笑。 千算万算傅呈远会怎样翻盘,到头来竟是那么简单粗暴的方法。 他竟只是傅呈远的一个金手指。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傅呈远需要而已。 任何一个有主体性且高自尊的人,恐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系统说,你要抓紧时间,第二次机会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系统说,你想摆脱命运就好好做任务啊,在这儿摆烂算什么。 他都听到了,任务就是攻略江知意,只要攻略江知意,他就能摆脱这种命运。 可是。 知道真相的最初,他确实是疯狂地想要摆脱这种命运,他疯狂地想要远离这本书,远离傅呈远,可想到江知意,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在利用江知意吗? 之前他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接受任务也只是觉得他们会各取所需,江知意什么也不亏,可此刻,凭他对江知意的了解,凭他和江知意一年的接触,他突然想,也许江知意根本就不需要他呢? 她从未要过他的帮助,也从未要过他的钱,他想帮她都得费尽心思才能让她接受。 如此一来,不就变成他单方面需要江知意了吗? 他单方面需要她的好感度,单方面需要她来帮他摆脱命运,他这样不由分说地闯进她的生活,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真的是他在利用江知意…… 意识到这一点,傅延青放下手,走到河边,看向自己的倒影。 傍晚有风拂过,水面荡起涟漪,映出的倒影很快模糊扭曲成一片。 他这一生实在算不上什么良善好人,狠戾的事情更是做过不少,可从没有哪一刻,让他像现在一样,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卑劣。 系统说他该去找江知意了。 是啊,理论上来说是该这样。 去找江知意做任务,实现他的目的。 可是,怎么找? 他要怎样用这幅卑劣的面孔去面对江知意? 若她有选择,她应该根本就不希望他这样的人出现在她身边吧? 思及此,傅延青竟然淡淡笑了。 ——那他任务失败,她应该很开心吧。 是他心思不纯在先,他活该。 * 周医生看到他满手的血,噎了一下,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但念及他的规矩,还是选择沉默,坐下来专心给他处理伤口。 “全是划伤和擦伤,不严重,主要是伤口多。”周医生边检查边说,“里面还有泥沙和碎石子,我先帮你清理一下再上药吧。” 傅延青闭眼,点头。 周医生依言开始清理,同时心里暗戳戳好奇。 这么浅又这么多的伤口,看起来不像是旁人所伤,更像是自己发泄搞出来的。 奇了,傅总一个有洁癖的人,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把自己伤成这样? 上完药,周医生站起来说:“等下我让人把药送过去,你每天找人帮你上两次药就行。” 傅延青点头,转身离开。 进电梯时,手机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是贺凌舟发来的。 第51章 贺凌舟:【下周电影节开幕式去不去?结束后正好和姜导一起吃个饭。】 姜导? 傅延青蹙眉,隐约记得去年这时,贺凌舟好像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蓦地他意识到什么,问系统:“怎么回事?这事不是去年的吗?” 系统一脸懵:“什么怎么回事,当然是去年的啊,第二次机会时间线重来,你没发现吗?” 时间线重来? “什么意思?”傅延青冷声。 “我没跟你说吗?”系统反应过来,“哦,对,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你一直不理我。时间线重来就是故事再走一遍啊。” “时间循环你能理解吗?意思就是小说里的内容只有那么多,一遍结束就再来一遍,无休止地重复下去。本来作为小说角色,你们是感觉不到每一遍的区别的,但你现在不是在做任务吗,保留记忆方便点,不然你也该跟他们一样,感觉不到时间重来的。”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无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无休止地,重复?”傅延青问。 “对呀。”系统说,“所以这就是第二次机会的弊端了,处在无限循环的世界还保留记忆,这可是很磨人的,不过也有好处嘛,比如你永远年轻,永远二十五。” 它半开玩笑地说出最后一句,傅延青却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 系统:……无趣的人! 傅延青低眸,扯了扯嘴角:“所以这个世界已经重复很多次了?” 系统:“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原来如此。 所以他应该已经输给傅呈远很多次了。 ……真让他感到恶心。 他回完贺凌舟的消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系统:“好的宿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江知意?” 结果傅延青又不理它了。 系统:……草。 * 助理关上门,正好遇到来汇报工作的财务总监。 总监看到他,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傅总今天心情怎么样?” 助理摇头:“老样子。” 总监眼里的希望瞬间破灭,他低叹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敲门进去了。 总裁办的门重新关上,助理回到工位上,想到刚刚傅延青的脸色,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所有能见到傅总的人都达成了共识,傅总最近心情很差。 以往他是面色平静,毫无表情,可最近,他的脸色简直可以用阴云密布来形容。 虽然他并没有因此迁怒过谁,对谁发过火,可每日面对一个脸色沉得可怕的上级,他们不免战战兢兢,心惊胆战。 也不知道是谁把傅总惹成这样的,唉。 另一边,财务总监汇报完工作离开,傅延青打开手机,一个许久不见的对话框弹到了最上面。 对话框的主人头像是玩偶小熊,昵称是xyz。 是江知意。 xyz:【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傅延青眉心动了动。 脑海中浮现出少女的脸,浮现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对他微笑的模样。 纷乱的碎片如走马灯一般闪过,男人握着手机,有一瞬的失神。 回神后,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她的消息。 * 傍晚,江知意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xyz:【你的卡还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不出十秒,第三条消息跟上。 xyz:【或者我去找你。】 银行卡,哦,想起来了。 她还是怕亏欠他,所以心心念念要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傅延青敛眸,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一股燥意,他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依旧没有回她的消息。 系统绷不住了,跳出来问:“宿主,回消息啊,她主动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你不想要她的好感度了吗?” 傅延青沉默。 等晚上回家,手机响起来电提示。 是江知意打来的。 他看着放大的玩偶小熊头像,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既想接,又不想接。 来电铃声在房间一遍遍地响,像催促,他被催得坐立不安,手指一颤,鬼使神差地按下接听键。 “喂?”电话里传来江知意的声音,她一顿,小心道,“傅延青?” 那声音干净好听,轻而易举地勾得他心里一跳。 方才还焦躁不安的心就这样奇迹般地被安抚下来。 “嗯。”他弯了下唇,笑了,“怎么了?” 安静的房间里,他听到她轻轻松了口气,她问他:“你还好吗?” “……好。”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来找我?” 因为,他不知道怎样面对她。 傅延青哽了哽,问她:“你希望我去找你吗?” “当然。”江知意毫不犹豫,“我快过生日了,想请你吃蛋糕,可以吗?” 生日。 对了,今天是10月3日,还有一周就是她生日了。 她的十九岁生日。 “好,我给你准备礼物。”他答。 “不用礼物的。”她笑了,“人来就好。” 傅延青又笑了。 两人沉默下来,却都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等着对方再说点什么。 “那……”最终是傅延青先开了口。 他滚了滚喉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天之后,她有没有从爸爸家搬出来,有没有给自己找个好地方住? 搬家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无良房东欺负她? 还有,她高考考得怎么样,有没有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 开口的那一刻,傅延青才发现自己有这么多的问题想问她。 而这些问题,又可以归结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很好啊。”她语调上扬,声音轻快,“大学生活很不错,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来我们学校看看。” “明天?” “啊?”江知意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他行动力这么迅速,说来就来,随即她笑了,应道,“好啊,你来吧,江北大学南门,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在这儿等你。” “好,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系统先激动地喊起来:“天啊宿主你终于行动了,我都以为你要凉了,没想到江知意竟然主动给你打电话,太好了太好了,这么看来你还是有希望的,她对你还是有点好感的,只要你今年……”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吵得他脑仁疼,他揉了揉额角,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夜深了,万籁俱寂,傅延青点了根烟,吐出的烟雾缓缓散开在周围。 刚刚那通电话,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就说出“明天”两个字,可能,他想亲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吧。 只是想到明天要去见她,傅延青仰起头,觉得这夜着实有些漫长。 * 和江知意约的是下午。 她下午没有课,难得清闲,他看好时间,一点半从公司出发。 外人进出江北大学要有预约,江知意提前给了他预约码,他将车停在附近,给门卫看了预约码,迈步走了进去。 南门是学校的正门,一进去就能看到一大片空地,空地两边栽了树,树下有一圈围树椅。 围树椅上三三两两坐着学生,各有所忙,傅延青视线扫过围树椅,一眼看到了正在等他的江知意。 她没有扎头发,过肩的长发就那样垂在身后,发丝随着风轻轻飞舞,黑缎一般光滑柔顺。她在耳边别了枚蓝色的小发夹做装饰,恰到好处去了单调,做了点睛之笔。 除了头发,她今天还穿了条新裙子。 裙子不长不短,刚刚过膝,风掠过时,裙摆便开出好看的褶花,衬得她格外温柔有气质,旁边的学生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许是等他等得无聊,江知意拿了本书坐在那里看,他走近了,发现是金庸的《笑傲江湖》。 “喜欢金庸?”傅延青出声,在她旁边坐下。 有人靠近,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他才放松下来,她合上书微笑:“没有,随便看看,大学时间多,想多了解点别的东西。” “那笑傲江湖了解到什么了?” “还没看完,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挺让我意外的。” “什么?” “以前总听闻东方不败的大名,以为是个很厉害戏份很重的角色,等看了书才发现他戏份少得可怜,只有不到一章,出场即死亡。” 傅延青浅笑:“是挺有趣。”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把东西还你。”她将书装进书包,又从书包夹层取出银行卡给他,“你的卡,物归原主,你放心,替你保管的这段时间,我一次都没有用过。” 第52章 傅延青:“……” 那张卡卡面崭新,几乎是他给出时是什么样,现在就仍是什么样,确实不像动过的样子。 她果然,没有用他的钱。 他接过银行卡,忍不住问:“那天之后,你有没有搬走?” “嗯。”江知意点头,“搬走了。” “那你的钱……”不会不够用吗? “我问了招生办的老师,她说学校的教师公寓可以租,我就搬来学校了。”她笑着解释,“至于钱,我自己赚了一些。” “自己赚?”他意外。 提到这个,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来说:“我们走走吧,我带你逛逛学校,这儿人来人往的,我不想在大庭广众说起这些。” 傅延青点头,两人站起来,顺着路边向学校里面走。 大抵是他穿得太惹眼,一身西装领带的商务打扮与学校师生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看他。 连江知意也忍不住打趣:“你穿这么正式,跟你走在一起,我都成显眼包了。” 傅延青:“我习惯了。” “没事,也不重要,他们看就看吧,反正你这样穿也挺好看的。”说完她开始指学校里的建筑给他介绍,“这是教学楼,那边是实验楼,在后面是宿舍和食堂……” 她介绍得兴起,他也没打断,就那样安静地听。 一直走到学校的人工湖后面,过路人少了很多,江知意才带着他在人工湖边坐下,开口:“那天,你问我是不是过得不好。”她停顿一下,终于坦然承认,“嗯,不好。” 傅延青怔了怔,心跳突然变快,不解地看向她。 她一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过得不好也只是默默舔伤口,现在怎么愿意说了? “家里有别人,我去了后像个外人,每天看到我爸爸和另一个女人轻言细语,我就觉得烦躁。”她歪了歪头,脸上并没有他想象的悲伤难过,有的只是轻松,“我在那里住得不舒服,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那时我就想,我不应该总是依靠别人生活,我应该靠自己。” 听到“寄人篱下”,傅延青还以为接下来的转折是她决定搬出去,可没想到她想的是不应该依靠别人。 “妈妈要把房子租出去,让我搬去爸爸那,爸爸那儿又有阿姨,暗地里嫌我打扰他们的生活,从那时起,我就觉得他们都靠不住。既然人靠不住,那他们的钱就也靠不住。”江知意不在乎地笑,既不生气也不怨恨,“给钱与否全在他们一念之间,他们想给就给,想不给就不给,就算某一天他们不给了,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你才想着自己赚钱?”傅延青声音发涩地问道。 “嗯。”她点头,“他们都靠不住,只有自己赚的钱才最可靠。” “我赚了一些钱,加上从前攒的,交完学杂费还有很多剩余,所以……”她转过头看他,“我没有用你的钱。” “那天之后我想了想,觉得你可能是怕我钱不够才找个理由给我卡,你愿意帮我,我很感激,可是傅延青……不管出于什么,我都不想用你的钱。” 这话猛地一听,着实伤人,傅延青的心沉了沉,几乎要被她的言语刺伤,下一秒就听她继续说。 “我不是说过吗,那我们就做朋友试试。”少女的眼神清亮又认真,坦荡荡一片,“作为朋友,我希望我们之间纯粹一点,平等一点,不要有什么金钱牵扯,你觉得呢?” 沉下的心因为她一句话又奇迹般活了过来,他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言辞匮乏。 半晌,他低头笑了笑:“挺好。”接着他又问,“那你是怎么赚钱的?” “很多,卖电话卡,卖被子,带家教,你能想到的大部分高三毕业生兼职我都试过。” “不过真正赚钱的只有其中几项,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试错,比如卖被子。” “卖东西要敢招呼人来看,要脸皮厚,要口才好,我以为我在人前还算自如,可真的做了我才发现差得很远,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自来熟,人一多我就紧张……” 她说得仔细,傅延青沉默地听,仿佛通过这些话,看到了炎炎夏日里少女奔波努力的身影。 她的额角都是汗,眼神却写满了坚毅,仿佛悬崖峭壁边的一朵花,经历风雨,仍然顽强盛开,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不会站在原地等待,不会去适应接受她不喜欢的命运。 她会改变。 就像她曾经面对他时一样,永远给自己留有退路,永远将自己的未来和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样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风轻轻拂过,吹起水面大片的涟漪,吹起少女的长发。 傅延青看着她,心脏怦然跳动起来。 ——她美丽得让他心痛。 ----------------------- 作者有话说:【男主终于动心了!他爱了他爱了!!!】 以往这个字数我都快正文完结了,但这本才写到男主动心,嗯,这么一想我这本的感情线细腻得可怕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卑劣呢,因为他对女主有滤镜了 因为在意,所以觉得女主好,他坏 男主年龄不变就是因为他是纸片人,女主会长大,他不会 就像我十几岁时喜欢一个17岁的角色,等我二十几岁依旧会认为他17岁,我长不长大都不影响他17岁 ----------- 大二开学的时候我记得我和几个同级的朋友还有学长坐在人工湖边聊天 我们聊暑假用什么方式赚了钱,聊暑假赚了多少钱,聊未来,聊理想 因为我高中玩了3年ps,所以我靠的是设计和排版 其他人就有的给大一新生卖被子,有的带家教,反正五花八门 每次想起那个晚上,我都觉得特别美好,特别青春 第28章 round 2 心动 江知意说到一半, 突然停下来看他,困惑道:“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她迟疑着问:“你在可怜我吗?” 可怜? 不,哪里是可怜。 分明是心疼。 “不是。”傅延青摇头。 “不是就好。”她观察着他的表情, 松一口气, “我可不喜欢别人可怜我。” “你怕别人看轻你?” “可怜”这个词天生带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如果她是因为这个讨厌别人可怜她, 那他也能理解。 偏偏她说不是。 “我不可怜,为什么要怕别人看轻我?”她扬唇一笑, 带着点骄傲和得意,“相反,我很厉害。我爸爸给我打了钱, 但我没有用,从开学到现在, 我用的全是自己赚的钱, 以后我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再也不用求他们为我做什么了。” 少女的眸色熠熠生辉,里面的光几乎让他眩晕,他不由微笑:“嗯,很厉害。” 傅延青忍不住想,一年前的他是怎么想的呢? 竟然会觉得她普普通通, 泯然众人,没什么特别。 她分明, 独一无二。 傅延青移开目光, 看向远处的教学楼:“大学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她说, “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学了很多新东西,你要听吗?” “听听。” 江知意感到神奇:“真的要听?很琐碎很无聊的, 都是些千篇一律的事。” “没事,我有时间。” 那好吧。 只要他不嫌烦,她倒是不介意和他说这些。 江知意想了想,从舍友开始说起。 她们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其中两个跟她一样从小在江北市长大,另一个则来自外省。 几个姑娘脾气都不错,很好相处,最初开学,为了不让人落单,她们总是结伴而行。 后来认识的人多了,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大家便不再时时刻刻与舍友同行。 江知意觉得这样挺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起床时间,吃饭时间,去图书馆自习的时间,睡觉时间,没有必要非得和旁人同步。 在大学,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独处。 初高中时期,大家作息高度一致,因此习惯结伴,但在大学,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安排,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操场,简直再正常不过。 高中时如果你落了单,兴许会有人在背后指点你,觉得你不合群,交不到朋友,你一定有什么问题。 但大学不会。 在这里,独行从来都不是异类。 起初江知意也有点不习惯,毕竟高三她总是和王瑜一起,慢慢地,她习惯了独处,反而享受起这样的自由。 舍友关系既不至于太过疏远,又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不浓不淡,不远不近,刚刚好。 开学军训完,学生会开始招新。 学长们在台上一个个宣传,轮到生活部时,江知意赫然发现上面的部长就是当初接她的学长。 第53章 她坐在台下,学长认出她,还朝她笑了一下。 事后宣传完,学长走下台问她:“怎么样学妹,有兴趣进学生会吗?生活部考虑一下?” 江知意笑着摇头:“我还是想试试宣传部。” 学长一脸惋惜,但还是大气道:“没事,喜欢哪个就进哪个,以后你遇到问题还是可以来找我,就当交个朋友。” “好啊,谢谢学长。” 进宣传部前,经历了一轮简单的面试。 等正式入部,大家自我介绍完一起去聚餐,江知意才后知后觉感到真实。 她真的进宣传部了。 彼时她因为一个宣传片对宣传部心生向往,如今真的进了宣传部,她一定要好好学ps和pr。 学生会的各个部室,平时各忙各的,只有每月例会和大型活动时才会聚在一起。 例会,就是定期汇报工作,每个部室派人发言,进行工作总结,如果之后有活动需要其他部室配合帮忙,也会在月例会上敲定下来。 其他部室的惯例暂且不说,反正宣传部一向是以锻炼新人为主。 九月底的例会发言是数应的一个女生,十月底点兵点将,轮到了江知意。 和傅延青分享到此处,江知意叹气,惆怅道:“我有点紧张。” 暑假的时候不是没有试过,可她就是一到大场面的人前就容易紧张。这种情况要她发言,还不能给部室丢人,想想江知意就觉得头痛。 “月底轮到我发言,我不知道怎么练才能在人前不紧张。要是只有我丢人就算了,可偏偏代表的是我们部。” 在台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要怎么才能镇定自若地完成一场工作汇报? “我帮你。”一直静静倾听的傅延青忽然开口。 “什么?” “我帮你。”男人重复一遍,扭头看向她,“晚上有课吗?” “没有,我……” “那就跟我走。”傅延青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走吗?” “去哪儿?”江知意仰头看他。 “公司。” 公司?江知意隐约猜到了傅延青要干什么。 她犹豫几秒,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 指尖相触不到两秒,傅延青放开她的手,转身道:“走吧。” *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傅氏集团的大楼下。 坐电梯到三十五层,助理迎上来。 “傅总,会议资料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五点周例会也已经给他们通知到了。”助理说完看向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您是?” “江知意。”傅延青替她回答道。 “好的江小姐。”助理点头,看回傅延青,“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等人到齐我再叫您。” “好。”说话间已来到总裁办门前,傅延青推开门,对助理示意,“你先去忙。” “好的傅总。” 助理在身后为他们关上门,等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江知意眨眨眼,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怎么了,上次不是见过我吗,怎么还问我是谁?” 明明见过,看她的时候却一脸陌生,仿佛从不认识一样。 “他记性不好,不用管他。”男人走到办公室前,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 “……”好吧。 第二次来他的办公室,江知意还是忍不住感慨这里的宽敞与高级。 她小心找了个地方坐下,问他:“你说要帮我,怎么帮?” 他五点还有会,希望这事能五点前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也千万别耽误他开会。 “等会儿的会,你跟我一起。”傅延青看着文件淡淡道。 “……”她大脑空白几秒才反应过来,“啊???” 什么意思? 她和他一起? 她什么都不懂,能在会上做什么? “不是要锻炼胆量吗?正好会前有一段资料需要人念,你念吧。”傅延青转过身,将手上的文件递给她,“就是这个。” 文件约莫两三张纸,是一些背景资料和开会要决定的几项内容,全念完也不过十分钟,时间不长,也不过分,可是这事本身却怎么听怎么离奇。 能让总裁参加的会议一定是高级会议,参会的人员也一定是下面的各个高管,这么严肃的场合,傅延青竟然让她进去念会议资料? 他在想什么? 江知意接过纸,手有点抖:“我?你确定吗?” 男人静静看她几秒,似看穿她在想什么,笑了,解释道:“不用紧张,会前资料没什么重要的,这几分钟只是为了让大家快速浏览一遍,进入状态而已。” “可是这么重要的会,你就不怕我听到点什么,泄露对你不利的资料吗?” 傅延青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着她,将问题抛回给她:“那你会害我吗?” 他很少有这样专注看她的时候,安静的对视中,江知意仿佛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他相信她。 她心里一哽,摇头:“不会。” “那不就好了。”他淡淡一笑,走到她旁边坐下,“资料简单念一遍就行了,他们脑子里都是接下来的发言,不会注意你的。” “你在人前容易紧张,那就慢慢练,我这里的会多的是,你随时来,随时告诉我一声就行。” 江知意看着手里的资料发怔,还是不敢相信傅延青就这样随意地带她去开会。 “如果我念得不好,磕磕绊绊,给你丢人怎么办?” 傅延青不由笑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生的容错率是很高的。”他说,“你现在在意这些,觉得读错一个字是很丢人的事,可实际上站在他们的角度,这句话听过就忘了,没有人会一直记得。重要的不是完美,是完成。” “你好好读完,这一次不满意就下次精进,来日方长,总有你满意的一天。江知意,放松。” 平心而论,傅延青说的有道理。 她不能总害怕人前发言,傅延青给她机会,帮她锻炼,她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理性上她想通了,可感性上,想到一会儿要面对的众多高管,她还是忍不住紧张:“那一会儿,会有多少人参会啊?” “八个,不是很多。”他用眼神给她安抚和鼓励,“慢慢来。” 他今天好似有着无限的耐心,连语调都比平时温柔一分,她不安的心缓缓落定,点头:“嗯,我努力。” 江知意默默顺了几遍资料,等助理进来说“人都到齐了”,她跟着傅延青走进会议室。 参会之人皆已落座,各自低头整理自己的资料,听到脚步声,他们齐齐抬头望过来。 等看清傅延青身后还跟了个陌生面孔,众人一时神色各异。 但惊讶也好疑惑也好,都只是一瞬间,他们很快将心思放回傅延青身上。 傅延青在主位上落座,助理跟着就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旁边,示意江知意坐。 江知意咽了下口水,抚平裙底坐下来。 这么多高管,见过不知多少大场面,谈过不知多少大生意,而她只是个对经商一窍不通的大学生……想到这些,江知意小腿开始发软。 所有人坐好,助理关上门,傅延青淡淡开口:“开始吧。” 说完微微偏头,对她道:“念吧。” 江知意拿起文件开始念。 她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可高度紧张下,还是透出几分僵硬和不自然,就连握纸的手也不受控地轻轻颤抖着。她不敢放松,生怕念错哪句话让傅延青丢人。 短短十分钟,时间却慢得像流水侵蚀岩石。 最后一个字念完,江知意放下文件,心跳恢复平缓。 “你先去找助理带你回去,我很快结束。”傅延青在她身旁道。 江知意点头,将文件推向他那边,轻手轻脚离开。 关上会议室的门,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拐角处又看了一会儿。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之人的模样和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主位上的男人神情极淡,气场却极强,随便一个抬眼都能让下面的人琢磨又琢磨,唯恐说错一句话。 这才是傅延青本来的样子。 一个上位者的姿态。 偏偏是这样的人,对她一次又一次…… “江小姐。”思绪乱飞时,助理来到她身边,友好微笑,“第一次跟着傅总参会吗?您好像很紧张。” “嗯……”江知意承认,“我念得不好,给他丢人了。” 助理摇头,仍是微笑:“只是念资料而已,您看得太重了。大家都在专心工作,没人会注意这种小事的。等会议结束,他们转身就忘了。” 他说完侧身,让开半步:“我先带您去办公室等傅总吧。” 江知意:“好吧,谢谢。” 回到办公室坐下,助理为她端来水:“喝点水吧。” 第54章 江知意看着他手里的纸杯,愣了愣。 没记错的话,上次傅延青专门说过“不要给她用这个”,怎么又变回去了? 是傅延青不让她再用了吗? 她扭头,看到柜子里那套蓝白渐变的茶具,问道:“怎么不用那套?傅延青不让用了吗?” 助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神情变得古怪,迟疑道:“那是傅总收藏用的,从不给人用,包括他自己。” 从不给人用? 她不是人吗? 傅延青说他记性差,这也太差了吧? 江知意蹙眉,感到奇怪,想多问几句,又想起助理只是个打工人,问也没用。 于是她点点头:“好的,没关系,我用纸杯就行。” 随着助理退出办公室,江知意捧着纸杯复盘起自己在会议室的表现。 声音不稳,语速略快,偶有磕绊,整体状态不自然,不松弛。 果然理智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想要在人前轻松发言,还是得多练。 半小时后,傅延青回来了。 他进门没有停留,拿起车钥匙道:“我送你回去。” “等等,傅延青。”江知意叫住他,缓缓举起喝水的纸杯,“这个纸杯,是你跟助理说的吗?”她小心道,“那次之后,你是不是生气了?” 那次之后,她删了他的微信,单方面切断他们的联系,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不生气吧? 想到后来傅延青为她做的种种,江知意不由愧疚:“抱歉,那时是我……” “不用抱歉。”傅延青打断,“那时是我自作主张,你会有那样的反应也很正常。”他解释,“茶杯的事我没跟助理说过,是他忘了,以后你再来,跟助理说一声,随便用就好。” “你没生气?”江知意忍不住上前,想将他的表情看得更仔细,“真的没生气?” “没有。”他平静回答。 “……”她有时候都在想,他的脾气和耐心是不是太好了点? 这样都不生气,除非…… “不过说到这儿,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男人凝视着她,缓缓说道。 “什么?” “为什么说要请我吃蛋糕?从前不是害怕我,总避我不及吗,这次怎么主动找我了?”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江知意笑着回答。 她回答得简单,对面的男人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几乎在用眼神说,不对,这个答案太浅了,他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江知意败下阵来,她敛了笑意,叹气,选择坦诚:“好吧,因为我担心你。” 因为担心,所以找借口跟他说话。 六月最后一别,他说这一去可能会有危险,九月初就回来。 起初她没有放在心上,可随着时间的逼近,傅延青始终没有消息,她开始不安。 九月到十月,整整一个月,她都在想他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真的出事了吗? 他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等到坐不住的时候,她翻出他们的对话框,给他发了消息。 “你一直没回我,我还以为你真的出事了。”她声音低下去,自言自语,“还好,是我想多了。” “这么担心我?”男人出声,“一点都不害怕我了?” 他问得太直白,江知意难以招架,错开他的目光才道:“因为我觉得你变了。” 最初的傅延青在她面前,虽然表现得很温和,但她总有种感觉,他的眼底是冷的,他的笑从未到达过心里。 他每次帮她都是一派冷静,仿佛在冷静的背后,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害怕他,他也只是皱眉,毫无伤心挫败,毫无情绪起伏。 后来说不清从哪一刻起,他看向她的目光有了温度。 好像黑白线稿被一点点着色,好像灰暗的天空雨过天晴,被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她开始感受到他的真实,感受到他的情绪。 “变了是什么意思?”傅延青追问。 “就是……”她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出口,可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干脆还是全部摊开,“一开始你的眼神是冷的,我的情绪影响不到你,后来相处多了,你的眼里才开始有温度,才是真心想帮我。” 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岂会看不出来。 傅延青如此变化,她只能猜测,一开始他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但随着两人相处,他改变或者放弃了那个目的。 至于那个目的是什么,以前她会好奇,现在她不想问了。 就像她自己也有很多不想说的事情一样,以己度人,相信傅延青也一样。 她愿意说时,自然会主动说;同理,傅延青愿意说,那她就听,不愿意说,她就不问。 这些话说完,傅延青沉默了。 他好像被戳中痛处,头轻轻别开,看向远处,薄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不过我不在意这些。”江知意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 反正她会用自己的眼睛和心去判断。 “当初我说试着做朋友是真心的,想请你吃蛋糕也是真心的,你呢,我生日那天你要不要来?” 她说完,男人转过头看她。 他注视她久久,开口道:“来。” 那一刻傅延青几乎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还留在江知意身边了。 他不齿于自己的卑劣,想着远离她放过她,可她一开口,他下意识想的就是答应。 抛弃所有的顾虑和犹疑,只要她想,他就来。 这样本能的反应,是心动? * 车开到学校门口,江知意下车。 傅延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江知意。” 少女回头,在一片霞光里应道:“嗯?怎么了?” 他下车走近,问她:“上次我问你是不是过得不好,你没回答,这次怎么肯承认了?” “因为已经过去了啊。”江知意答得理所当然,傅延青的心却沉了沉。 已经过去,就意味着她不会再受伤,因为不再害怕受伤,所以才能坦诚承认。 说到底,想真正得到她的信任还是太难了。 他还是差太远了。 就如今日,他好像离她近了些,可下一秒,各种事实又在提醒他,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远,于她而言,他还是个外人。 * 贺凌舟看着门外的人,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要知道他与傅延青之间,一向都是他主动多些,傅延青主动少些。 即使傅延青主动,那也是约在外面,很少来他家。 可今日,傅延青竟然主动上门了。 不知道今日吹的什么风,竟把傅总吹来了? “亲自登门?”贺凌舟抱臂靠在门框上,给他让路,挑眉而笑,“找我有急事?” “有。”傅延青走进来说,“你送礼物有经验,帮我想想送什么生日礼物好。” “哦?”贺凌舟在身后关上门,八卦之心顿起,“给谁?” 能让傅延青专程跑到他家问生日礼物的建议,这人来头不小啊。 “女孩子,十九岁,不喜欢化妆品衣服首饰那些。” “???”贺凌舟眼皮一跳,绕到傅延青面前,“十九岁,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哪个十九岁的妹妹。” “我喜欢的人。”傅延青回答。 ----------------------- 作者有话说:备注一下,作者没进过宣传部,学生会一切都是我编的,请勿代入现实 学生会不会写很多内容,只是为了让女主学ps和pr而已 其实本文的女二还没出来,女主会在大学遇到一个朋友,可怕的是我到现在都没想好女二的名字 (题外话,本来第8章 就该出现傅呈远的名字,但因为我想不好名字,所以硬是拖到了14章才第一次出现傅呈远……我真的很头疼取名啊——) 至于会前念会议资料这种东西吧,纯纯就是一个开会前后的过渡,让大家看看资料,找找状态,等念完就可以正式开会了 第29章 round 2 礼物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有些温柔,贺凌舟眼皮狂跳,傻在原地, 忘了呼吸。 他就是信明天傅延青把整个傅氏送给傅呈远, 也不会信傅延青喜欢上了谁。 能让傅延青有几分特别相待就难如登天, 更何况是他亲口承认的“喜欢”。 美色他不感兴趣, 钱权他自己就有,这样的人, 要多特别才能让他动心? 贺凌舟久久未出声,傅延青蹙眉:“怎么?不信?” “是不太信。”贺凌舟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提议, “要不你让我见见?见了我就信。” 傅延青只是淡淡看他,毫无答应的意思。 贺凌舟碰了壁, 不由暗骂自己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若傅延青真想让他见, 不用他提他就会主动开口,如今既然没有开口,那就是不想让他见。 第55章 还真有点护短的意思。 他问不出什么,不敢再耽误下去,清了清嗓子,正面回答起傅延青的问题:“十九岁啊, 不喜欢化妆品那些,是不会, 还是真的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 “那送点别的呢?花?香水?” “送过了。”傅延青低眸沉思, 指了个方向, “而且这些都太贵了,你有没有不值钱的有趣一些的东西推荐?” 贺凌舟:“?” 什么叫不值钱的东西? 开玩笑,他用的东西就没有不值钱的! 傅延青只会比他更夸张! 可他让他推荐点不值钱的, 贺凌舟一时又摸不准他的态度了。 亲自登门问生日礼物的建议,好像在乎;特别指出要不值钱的,又好像不在乎。 正常人为了喜欢的人,哪个不是一掷千金的? 傅延青怎么反其道而行? “以防万一,我先问一下,多少算不值钱?”贺凌舟拧眉开口。 “五百。”傅延青说完又改口,“三百左右。” “三百万?” “三百块。” 贺凌舟:“……” 他都想问傅延青是不是在玩他了。 三百块?他们这些人什么时候用过三百块的东西? “你是喜欢她还是恨她?”贺凌舟嘴角抽了抽,“三百块,你侮辱谁呢?” 他随口一说,却见傅延青失神一瞬。 回神后傅延青说:“太贵了她会有压力,她要还我的。” 贺凌舟:“……我怎么听着像她不喜欢你?” “确实不喜欢。” 男人面色平静,承认得坦然,似早就接受这样的结果,贺凌舟心里一刺,连幸灾乐祸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第一次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啊…… 联想到自己,贺凌舟觉得他们真是惨到一块去了。 两情相悦怎么就这么难呢? 贺凌舟叹一口气,语气沉了几分:“手工吧。她喜欢什么,你给她做一个就是了。” 三百块的东西他想不到,但不值钱的东西,他深有体会。 他们这些人从小到大培养的都是脑子、谈吐和见识,鲜少有培养手上功夫的,傅延青也不例外。 不擅手工,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歪歪扭扭,不堪入目,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肯亲自动手的心意。 但心意值几个钱呢? 尤其是在不喜欢自己的人眼里。 贺凌舟勉强一笑:“至于她喜欢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你要么自己想,要么问她。” * 系统看着傅延青从贺凌舟家里离开,深觉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起初听到“我喜欢的人”,它已经很震惊,没想到还有更震惊的,傅延青要亲手给江知意做礼物。 它眼睁睁看着一个没有灵魂的纸片人长出血肉,生出爱与牵挂。 太神奇了。 系统啧啧感叹。 不过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他对江知意动了心,自然会更用心地对她,这种发自内心最真切的感情,比什么攻略手段都有用。 * 傍晚回到宿舍,三个舍友两个不在,一个蹲在床边正收拾鞋盒。 听到声响,舍友转过来问:“回来这么晚?见到你那个朋友了吗?” “见到了。”江知意说。 “他没事吧?” “没事。” 舍友忍不住笑,替她高兴:“那就好,不枉你担心这么久。” 江知意抿唇微笑,心情确实有几分说不出的好。 大学开学她忙碌了一阵子,等生活步入正轨,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傅延青失约了。 他说九月初回来,可他没有来。 不仅没有来,连消息都没了。 那晚她躺在床上,一遍遍想他为什么会失约。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松一口气,觉得他再也不来是好事,值得庆幸。 可一年过去,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要怎样才能对他的失约无动于衷? 她到底也不是石头心。 她的血肉之心告诉她,她在担心他。 担心他出事,担心他遇到危险,担心他有什么意外。 无数次,她看着他的头像想问问他好吗,犹豫片刻,又退缩回去。 傅延青说他很忙,这样贸然打扰,应该不太好吧。 还是等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再找他吧。 很快,光明正大的理由来了。 她要过生日了。 去年生日他送了她一瓶香水,那今年,她就请他吃蛋糕吧。 这么想着,江知意打下一行字:【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失约也没关系,她只想问问他,他还好吗?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傅延青没事。 压在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放下。 想到几天后的生日,江知意微笑。 希望她选的蛋糕他能喜欢。 * 十月十日当天,江知意先被舍友拉着出去,中午吃了顿好的,下午又在宣传部的群里被疯狂艾特,说要晚上给她过生日,顺便部室聚餐。 群里闹得开心,江知意不由失笑。 宣传部一向爱玩爱闹,喜欢找各种由头出去聚餐,她知道自己过生日只是给他们找了个借口,但看着满屏的生日快乐,她还是忍不住生出细碎的幸福感。 苏语琴和江淮平又忘了她的生日,反倒是认识一个多月的新同学在吵着嚷着给她过生日,多讽刺。 不过和以前不同,她已经不会再对这种事抱有奢望了。 没有奢望就没有失望,这大概就是她从十八岁到十九岁最大的进步。 中午和晚上的时间都被排满,江知意只能见缝插针地约傅延青下午见面。 下午第一节下课,部室其他专业的同学帮她带来了蛋糕,她提着蛋糕走到南门,发现傅延青已经等在那里了。 甚至就坐在上次见面的那棵树下。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外搭一件薄风衣,一眼望去身形挺拔,气质出众,惹人注目。 十月入了秋,路边都是金灿灿的梧桐叶。 她踩着落叶来到他面前,发现他今日罕见地戴了一双黑色皮手套。 傅延青的手一向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如今骤然被皮手套遮住,她还有些不习惯。 江知意在他身旁坐下,奇怪道:“你今天怎么戴手套了?” 认识傅延青一年多,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戴手套。 傅延青抬头:“偶尔会戴。” 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他叉开话题,拿出一个长条木盒道:“给你的礼物。” 他示意:“打开看看。” 江知意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木簪。 一支毫无修饰、朴实至极的木簪。 唯一特别的就是木簪侧面刻了几个字母。 她拿起来细看,上面写着:jzy。 jzy,江知意。 是她的名字。 她伸手摩挲木簪,发现簪身手感粗糙,有几处棱角摸起来甚至钝钝的,有一种未打磨完成的半成品的感觉。 半成品? 不对,这不符合傅延青的审美。 以他的审美,这约莫是什么她不懂的艺术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簪子摸着不怎么样,外形倒是挺好看的,有一种大道至简的美。 干净,简约,大气。 她越看越喜欢,摩挲几下装回盒子,抬头问傅延青:“怎么想起来送我簪子?” “看你头发长了,想着你盘发会用到。”傅延青回答。 原来如此。 她继续:“这根簪子多少钱?贵吗?我看它触感挺特别,不会是什么珍藏品吧?” “不值钱。”傅延青平静回答。 江知意歪了歪头,面露不解。 在傅延青身边见过太多名贵东西,一时之间她很难把“不值钱”三个字和“傅延青”联系到一起。 反应几秒后她说:“不值钱是多少钱?对你来说就算不值钱也应该有几千几百吧。” “没有。”傅延青说,“不值钱的意思就是零。” “什么叫零?” “意思就是……”男人无奈轻笑,“不是买的,是我做的。第一次做,做得不好,你玩几天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见江知意怔在原地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他继续:“簪子的手感,没摸出来吗?” 江知意:“……”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做的?” 傅延青点头。 心跳骤然失控,她低头重新拿出簪子看,那些粗糙和硌手的地方在一瞬间有了解释。 对啊。 若是买的簪子,且不说工艺如何,必定触手光滑,线条流畅,而这支…… 怎么会呢? 傅延青怎么会给她做簪子呢? 第56章 他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何必费时费力,亲手给她做簪子? 少女握紧簪子,缓缓抬头看他。 男人眸光平静,好似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如同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他并不觉得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有什么价值,以至于轻描淡写说出“不值钱”三个字,轻描淡写说出“玩几天就扔了”这样的话。 “你……”她犹豫着问,“给别人做过东西吗?” 傅延青:“你是第一个。” 江知意哽住了。 轻巧的木簪突然在手中有了重量,她低下头,不想说“谢谢”这样客气的话,于是笑了笑,道:“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她是个物欲极淡的人,更在乎精神世界而非大贵大富,比起金钱和昂贵奢华的高档货,她更在意是否付出了心意。 在傅延青说出簪子的由来前,她就已经很欣赏簪子的设计,更何况这是他倾注了心意亲手做出来的。 他真的变了。 “嗯。”男人的声音含了笑意,应道,“喜欢就好。” “对了,我把蛋糕给你,你尝尝看怎么样。”江知意说着将木簪收好,转而将蛋糕递给傅延青。 蛋糕只有一小块,是六分之一的切角蛋糕,她解释:“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我买了一块最贵的,今天我生日,你尝一口试试吧,要是不喜欢,剩下的扔了也没关系。” 她说完递上叉子,眼里亮晶晶的,期待的目光让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傅延青低眸,接过叉子。 他打开盒子正要吃,江知意看着他的手套,忽然道:“等等。” 他的皮手套是春秋款,并不轻便,她拧眉看他的手套,怎么看怎么奇怪。 虽然他戴手套的样子很好看,恰到好处勒出他分明的骨节,但戴着手套吃蛋糕也太奇怪了。 她提议:“戴着手套不方便,这会儿也不冷,要不把手套摘了吃吧。” 傅延青一顿,没有答应:“不用。” 蛋糕是奶油水果的,甜而不腻,他尝了一口道:“还不错。” 他不爱吃甜食,平时也甚少吃甜食,但意外的,这块蛋糕还不错,比他以往吃过的都要好吃一些。 “那就好。”她说完笑了,背着书包站起身,“那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延青眉心一动,倏地抬头:“去哪儿?” 他还以为能陪她吃顿饭,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 “晚上部室聚餐,说要给我过生日。”她老老实实回答完,又重复一遍,“那我走了?” “江知意?”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她转过身,看到是王鑫。 王鑫是他们高中唯一一个与她一同考上江北大学的人,所以每每见到他,江知意都有种他乡遇故人的亲切感。 “王鑫?”江知意放松下来,“好巧。” “是好巧,你……”他话说一半,走近看到她身后的傅延青,忽然愣住。 是那天来学校接江知意的人。 没记错的话,班主任说他是江知意的哥哥? 王鑫愣了几秒,回神对江知意道:“你哥哥来学校看你?” 许久没有听到“哥哥”这个称呼,江知意反应了一下才接上:“嗯,对,今天我生日,他来学校看我。” “我知道今天你生日,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王鑫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晚上给你的,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他小心翼翼看一眼傅延青,问她,“你们要一起出去吃饭吗?” 江知意摇头:“没有,我和我们部的约好了,晚上去天河聚餐。” “天河?好巧!我们宿舍晚上也去那儿吃,既然顺路,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也行。”江知意没多想,点头答应,接着回头看傅延青,“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和王鑫说话的期间,傅延青一直保持着沉默,定定看着她,此刻她重新看向他,他才滚了下喉结,“嗯了一声。 说完再见,江知意和她的同学很快走远。 傅延青看着两人的背影,冷静地想,那个人喜欢她。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人说话的语气,看她的眼神,无一不在诉说着喜欢。 偏偏只有她自己看不出来。 不过也正常,像江知意这样独一无二的姑娘,喜欢她的人一定很多。 那么多喜欢她的人,她哪里有空一个个分辨。 思及此,傅延青忍不住笑了,然而唇角刚刚扬起,看到远处的动作,他的眼神又冷了下去。 五秒钟前,江知意和那个男同学之间还保持着正常距离,接着那人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凑过去看他的手机,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 看什么东西离那么近? 傅延青抿紧唇,觉得这画面十分刺眼,诡异的是,都这样刺眼了,他竟还舍不得移开视线。 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一眨不眨盯着他们的身影。 看久了,心脏开始一阵阵堵得发疼,这感觉十分陌生,傅延青不由皱了下眉。 奇怪,他怎么了? * 一小时后,傅延青脱下手套,在周医生对面坐下。 周医生看着他的手,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你最近怎么了?”周医生扬眉,“专门跟自己的手过不去?想不开吗?也不像啊。” 傅延青冷冷撇他一眼。 周医生止了笑,投降道:“好好好我不问,傅总这么做肯定有傅总的理由,我不问就是了。” 他取出工具开始检查,边检查边道:“是刀伤,不过不严重,跟上次一样都是小伤口,涂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说罢他看一眼傅延青的手套,提醒道:“不过我得提醒你,尽量少戴手套,这么捂可不利于伤口恢复。” 傅延青:“嗯。” 周医生站起来转了一圈,拿着药坐回来,开始给他上药。 白色灯光下,男人的一双手遍布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好地。 其中手指的伤尤其多,深深浅浅,一道接一道。 淡红色血痕衬着他白皙肤色,触目惊心,对比强烈得叫人不忍直视。 偏偏当事人面无表情,毫不在乎,好像痛的不是他一样。 周医生问:“被小刀划的?” “嗯。”傅延青语气平静,“不小心。” 要多不小心才能一次性搞出这么多伤口?傅总又不笨。 周医生默默吐槽,忍着这句话没说,问道:“怎么不找个人帮你弄?一点钱的事。” 傅延青沉默几秒,摇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周医生到底没找到机会问出这句话。 药很快上完,他交代完注意事项准备送傅延青出去,结果傅延青盯了他几秒,忽然道:“帮我检查一下心脏吧,刚才有点不舒服。” 心脏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小问题,周医生立刻紧张起来,将所有的八卦抛之脑后,吩咐着底下人去准备东西。 忙碌许久,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等报告出来后,周医生看着一切正常的数据,陷入了沉思。 他抬头,表情茫然,心里打鼓:“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这句话说完,他闭眼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结果傅延青只是看了他几眼,若有所思道:“好,知道了。” 周医生:? 知道什么了? * 到天河后,宣传部的人都已经来得差不多。 江知意和王鑫在门口分道扬镳,转头就被大家簇拥着带进了包间。 一进门就有人喊:“江知意来了!” 瞬间她就被一声接一声的“生日快乐”淹没。 从来没有当面收过这么多的生日祝福,江知意站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一个女生拉着她坐下,对大家道:“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赶紧点菜,我都饿死了。” 很聪明地帮她解了围。 江知意看向那个女生,低声说了句谢谢,她回以一笑,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吃到后面又变成了惯例的聚会,大家嘻嘻哈哈,分享吐槽着学习和生活中的趣事。 吃得差不多后,又有人端来蛋糕给大家分。 等到结账环节,部长站起来大手一挥:“前几次聚餐我们都是aa,但今天江知意过生日,咱们哪有让寿星掏钱的道理,记好奥,以后谁再过生日,就让寿星以外的人a,寿星免费!” 话音落下,大家纷纷高呼起哄,鼓掌道:“部长威武!” 江知意也忍不住笑。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因为大家志同道合才聚在一起的宣传部了。 聚餐结束后,大家开始分配打车的问题。 商量没几句,王鑫背着书包从天河出来了。 他身边还有两个同学,几人勾肩搭背,不知聊起什么,笑成一团。 第57章 江知意看到王鑫,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结果王鑫看到她,眼神立时清醒几分,跟旁边人说了两句,快步向她走来。 “江知意,好巧,你们也准备回?”王鑫开口。 “嗯,我们刚聚完餐。” “那我们一起吧,你的礼物我放在宿舍了,回去我拿给你。”王鑫跃跃欲试地提议。 “诶,你们要一起回?”旁边一个宣传部的男生凑过来,插嘴道,“江知意,你朋友?” “高中同学。”江知意解释。 “哎呀。”插嘴的宣传部男生道,“既然是高中同学那你就跟他一起回学校呗,不是还有礼物吗?赶紧去拿礼物吧。”他挤眉弄眼,一副起哄的样子。 礼物的事下午王鑫就跟她说过,这会儿拒绝确实有些扫兴,思及此,江知意点头:“好吧。” 和王鑫他们几人凑了一车回学校,在宿舍楼下等了两分钟,王鑫拿着礼物跑下来。 他跑得很急,来到她面前还气喘吁吁的。 他递上礼物:“江知意,生日快乐。” “我问过王瑜你喜欢什么,她说你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我想来想去买了个水杯,至少你能喝水用。”十九岁的少年眼神真挚,一字一字说,“希望你喜欢。” 江知意没想到他还专门问过王瑜,心里一软,笑着道:“谢谢,喜欢的。” 见她喜欢,王鑫忍不住笑了。 少年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简单得一眼就能望到头。 他继续问:“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这提议不算过分,但江知意记着月底发言的事,摇头:“抱歉,明天我有事。” 明天……她想去找傅延青。 大抵是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快,王鑫的笑僵在脸上,随即他恢复笑容,体贴道:“好,那你先忙,改天我们再约。” 他挥手:“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江知意同样挥手告别:“拜拜。” 回宿舍的路上,她打开手机,看到王瑜给她发了消息。 消息来自一个小时前,王瑜说:【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开学事太多了,我忘了你生日的事了,生日快乐!希望还来得及!】 她笑了笑,回复。 xyz:【来得及,还没过12点,你还记得我就很高兴了。】 消息发出后王瑜秒回,又给她发了很多表情包,说了很多抱歉的话,最后还说,寒假来找她玩。 xyz:【好啊,寒假我等你。】 回完消息将手机装好,她仰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今夜天公作美,繁星闪烁,月光皎洁,是个很美的夜。 这是她上大学的第一个生日,很好,很圆满。 虽然王瑜的祝福迟了些,但她想,有就好了。 大学诸事繁多,不比高中,王瑜在百忙之中还能记得她的生日,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人嘛,知足才能常乐。 最后,她看着星空,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生日快乐,恭喜你十九岁。 ----------------------- 作者有话说:你嫉妒了,呵,男人,丑恶的嫉妒心 ------------------------- the cranberries作为一支90s的摇滚乐队,主唱是少见的女性,名叫dolores(桃乐丝) 听过他们的反战歌曲《zombie》,桃乐丝声音真的绝了 前面轻柔舒缓美丽,高潮又爆发力惊人,连电吉他都能盖过 每次听歌随机到《zombie》,都会被主唱的声音震撼很久 除了这首,还有21 guns我也特别喜欢,也是反战歌曲,尤其万人合唱,太有感染力了 最幸运的就是今年去澳门听到了现场版的《21 guns》 ps:21炮是一种军事礼仪,寓意武装解除,代表和平 第30章 round 2 伤痕 第二天周末, 江知意早起洗漱完,又拿起那支木簪细看。 非常漂亮的木簪,颜色板正, 材质高级。 她拿着簪子侧过身, 对着镜子试盘了几下, 见效果不错, 她微微一笑,将木簪收回盒中。 一旁的舍友见状好奇道:“怎么收起来了?不是挺好看的吗?”她咬着苹果走过来, “这是你新买的簪子?” “不是,朋友送的礼物,我想留着收藏。”江知意回答。 “这么爱惜?看来你朋友对你挺重要。”舍友“咦”了一声问, “我能看看这个簪子吗?” 江知意点头,将木盒打开递到她面前:“小心一点。” 舍友俯身, 仔细端详一番才小心拿起。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过一遍后她说:“是手工品啊, 难怪你那么小心。” “你能看出来?”江知意意外。 “当然。”舍友回答,“我以前是玩汉服的,为了省钱就会自己做一些小首饰小制品。”她称赞,“你朋友虽然是新手,但做得还挺好的。” 她看向簪子的尾部:“尤其这个小凹槽,很难刻的, 一不小心就会划到手,你朋友没学几天, 战况应该很惨烈吧?他的手怎么样了?” 手怎么样了? 脑子里闪过他的黑色皮手套, 江知意一怔, 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啊,傅延青从来不戴手套的,他昨天戴是因为…… 想到那双手套下面可能是一手斑驳的伤痕, 她的心一紧,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收好簪子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舍友在身后问。 “有急事,中午我不回来了。” 顾不上给傅延青发消息,江知意一路直奔公交车站。 去公司的路她记得,原本她想吃完早饭临近中午再去,可现在,她等不及了。 她想立刻见到他,想立刻问问手套是怎么回事? 手套下是不是真的一手伤痕? 很快,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江知意坐在窗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窗外的景飞速掠过,她握紧书包带子,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小时后,江知意背着书包推开了公司大楼侧边的玻璃门。 大厅的前台工作人员换了一批人值班,他们见到她格格不入的学生气打扮,迎上来问:“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知意:“我找傅延青。” 她直呼傅延青的名字,前台工作人员神色诧异,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继续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江知意摇头。 “不好意思,傅总不见没有预约的人,请您预约后再来。”她说着做了个“请回”的手势,微笑道,“我送您出去。” 江知意抿紧唇,还要再说,身后忽然响起助理的声音:“江小姐?”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过来:“您来找傅总吗?正好我要上去给傅总送文件,带您一起吧。” “可她……”前台插话,被助理用一个眼神轻轻制止,他说,“这里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去忙吧。” 前台欲言又止地看一眼她,转身离去。 助理看回她,微笑道:“您跟我来。” 江知意点头。 等进了电梯四下无人的时候,江知意问:“他的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助理不疑有他,“按时用药的话下周就能好。” 他如此自然地接话,显然是默认傅延青手上有伤的事。 看来是真的…… 傅延青之所以突兀地戴手套来见她,是因为他手上有伤。 而他不想让她知道他的伤。 明明一年前他还指着一脸的伤让她管管他的。 * “傅总。”助理在门外敲门,“江小姐来了。” 傅延青手上一顿,以为自己漏了江知意的什么消息,下意识打开微信。 结果对话框空空如也,并没有他想的红色未读数字。 这样不打招呼就过来,好像是头一次? 他蹙了下眉,拉开抽屉取出手套戴上,这才淡淡道:“进。” 江知意进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而办公桌上的那双手——同昨天一样,戴了一双黑色皮质手套。 黑色本就是深沉压抑的颜色,男人一身黑地坐在那里,只是轻轻抬眼,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傅延青开口。 助理自觉关门退出。 等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江知意抿了下唇,鼓足勇气,大步上前,看着他道:“手给我。” 傅延青:“?” 他皱眉,不解看她,没有伸手。 江知意没有解释,直接上手,握住他的左手将他的手套扒了下来。 手套下露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细小的刀口密密麻麻分布在手指皮肤上,她呼吸一窒,竟连触摸都不敢了。 来之前再怎么想象,都不如亲眼所见有冲击力。 这么多,他疼吗? 第58章 怎么不告诉她? 傅延青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同她一起安静几秒,慢悠悠笑道:“你现在倒是不怕我了。” 在这里,即便是贺凌舟也不敢直接上手扒他的手套。 可是江知意敢。 她好像对他亲近了不少。 江知意没接话,又去脱他另一只手套,下面果然也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她不相信傅延青笨到只刻一支簪子就弄出这么多伤,唯一的解,就是他刻了很多支,然后挑了最好的那支当她的生日礼物。 “你刻了多少支?”她问。 男人微微意外,随即了然笑道:“六支。” 从问完贺凌舟那天起,一天一支,一共刻了六支。 “剩下五支呢?” “家里,怎么?” “可以送给我吗?” 傅延青终于怔住。 “什么意思?”他哑声。 “刻这么多,都是为了我吧,既然是为了我,可以都送给我吗?”少女注视着他,眸中情绪异样,“我会好好珍惜的。” “……要那么多簪子做什么?” “用,收藏。”江知意说,“我有复数癖,喜欢什么就想要很多很多复数,我喜欢你的礼物,既然你还有,可以都送给我吗?” 傅延青从未听过“复数癖”这种东西,不由重复:“很多很多复数?” “嗯。”她解释,“只有一个我舍不得用,万一丢了或者坏了,我就再也没有了。” 他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心脏好像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抽痛了一下。 ——“万一丢了或者坏了,我就再也没有了。”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为什么会让他心里发涩,不可抑制地产生想要保护她、想要给她一切的冲动? 不会的。 她不会没有的。 只要她想要,只要她开口,他都会给她的。 不论什么。 “……你想要的话,我带你回家拿。”他说。 少女眼中的异样越来越重,她低头,看向他的手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延青也随之看向自己的手:“我不喜欢卖惨。” 以卖惨为手段,是无能的表现;靠示弱才能得到的东西,他不需要。 上位者,就是要忍,要冷静,要理智,要时刻保持情绪不能失控。 否则身边群狼环伺,一旦露出弱点,他们只会将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你去年脸上受了伤,怎么就肯让我知道?”江知意反问。 傅延青:“……” 有时候他都忘了她有多伶牙俐齿了。 去年肯让她知道,是因为他需要她记住他做了什么,不是卖惨也不是示弱,是他需要他的付出有所回报。 今年不肯让她知道,是因为他不需要了。 不需要她的愧疚心,也不需要她的回报,他只想出于纯粹的本心,送她生日礼物,祝她生日快乐。 但这些,他不能告诉她。 男人不答,江知意也没再追问,她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 “疼吗?” “只是小伤。” 他语气平淡,半分在乎的意思都没有,像是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入他的眼。 可对江知意来说,他是因为她才落得这一手伤的,他可以轻轻松松不放在心上,她不行。 “有药吗?”江知意问,“我可以帮你上药。” 傅延青一顿,慢悠悠抬头看她,轻笑:“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这个?” 四目相对,阳光落入他眼中,男人的眉眼异常柔和,似心情都变好了。 “……算是一半。” “那另一半呢?” “……想问你今天还有没有会。” “巧。”傅延青点头,“下午就有一个。想来念资料?” 江知意点头。 “好,下午我带你去。”他说罢反问,“那现在,我带你回家?” “回家取簪子?不用这么急吧,等你开完会再……” 话未说完,傅延青朝她摊开了右手。 掌心向上,手指分开,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他要她帮他上药。 江知意的话断在口中,她改口:“好吧。” 傅延青弯唇。 他拉开抽屉取了一颗柠檬糖给她:“柠檬糖,你喜欢的味道,就当你的辛苦费。” 他既没说“辛苦了”也没说“谢谢”,只用她喜欢的柠檬糖当辛苦费,江知意不由被他逗笑。 开玩笑,且不说她抹药不需要辛苦费,就算是要,一颗柠檬糖怎么够?打发叫花子呢? 可他越是这样,江知意越有种他们的关系在一步步递进的感觉。 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 不用事事计较,不用事事分那么清,还能开得起玩笑。 她笑着接过柠檬糖,同样以开玩笑的方式回应:“一颗怎么够?下次要两颗。” 言语之间,颇有得寸进尺的意味。 这句话说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看着她好像怔了一下,某种情绪在眼中一闪而逝,接着他点头,轻声应道:“嗯,两颗。” * 回家的路上,傅延青难得没有自己开车。 他将车交给司机,和她并排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了一路。 江知意余光看到他闭眼,想着一会儿要去的地方,开始紧张。 傅延青的家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猜他的家应该很大,应该有很多房间,应该装修得极有质感,一会儿到家,她要不要主动换鞋?如果换鞋,又该换哪双? 就这样紧张了一路,等傅延青打开门,她向里望去,发现果然和她想得差不多。 入目是低饱和的黑白灰,家具不多,留白得恰到好处。 她一眼望不到尽头,更不知每个房间是干什么用的,无从下脚,只能由傅延青领着走进去。 “要换鞋吗?”她问。 “不用,家里有人打扫。” 从玄关出来,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第一眼仍是极简的黑白灰色系,但较之玄关又更丰富和更有层次性。 客厅的左墙壁挂了一幅画,再往前,尽头偏右,是一排唱片柜和一套黑胶设备。 画作和音乐都是烧钱的东西,江知意家庭条件一般,很少接触这种东西,是以看到的第一眼,她就被吸引了。 她看看左边墙壁,又看看右边的唱片柜,最终选择先看画。 她停下,傅延青也跟着停下,没有催促,只问她:“会看吗?” “不会。”江知意老老实实回答。 中学时代的音乐美术课本就寥寥无几,还经常被主科老师借走,一年到头上不了几节课,学到的知识自然就有限。 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备战高考,就算有兴趣,也没有钱和精力去培养。 江知意就是如此。 她不懂这些,但她有兴趣拓宽自己的眼界,增长自己的见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辈子总要多见见多看看,才算不枉此生。 譬如眼前这幅画。 整幅画的色彩类似于铅笔灰,远看像起伏的海面,蕴含了水面的波动和光影的投射,动态感处理得十分出色,但近看却发现,画的线条像一团团毛线拼接而成,没有色块,没有阴影,仅靠线条的交汇和缠绕就作出了动态感。 江知意被远看和近看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感震住,一时没有出声。 “这幅画,你觉得怎么样?”傅延青问。 “很好。” “好在哪里?” 江知意想了想:“线条的动态感很好。” “不是。” 竟然不是? 她微微惊讶:“那你说好在哪里?” “这是油画。”傅延青侧目看她一眼,解释,“作画的人用油画画出了素描的感觉。” 她微怔,上前又细看,果真看到了油画的笔触。 原来如此,这幅画真正出色的不在于远近两种观感,而在于技术层面。 如果这是素描画,那它只能泯然众人;但这是油画,艺术价值便立刻上升了几个度。 她看了又看,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奇妙世界,不由问道:“一幅画要怎样看,才能知道它好不好?” “太宽泛了,举个例子。” “比如……”江知意道,“毕加索的画,人们为什么觉得好,好在哪里?” 谈及画作,毕加索就是绕不开的话题。 她曾在美术书上见过一些毕加索的画,彼时年少,她看不懂他的画,只觉得十分抽象。 傅延青静静看着眼前的画,回答:“好在画作表现力的革新,好在背后无限的解读性。” “结合时代背景和他个人的背景,可以多角度去解读他画背后的意义。比如在那些抽象画之前,他的作品都是写实,基本功已经达到顶尖水平,是什么让他改变了画法?” 第59章 “比如他的画用各种符号和色块来区分人体和物品的部位,但你又能一眼看出他画的什么,这种由抽象符号到具象事物的联想,在当时本身就是一种革新和突破。” 简单几句话却让江知意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凝神思考:“所以优秀的艺术作品,都是能给社会带来突破和革新的,都是能让人有无限解读空间的?” 傅延青点头:“音乐,文学,也是一个道理。第一次总是不合时宜的,或许最初诞世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认可它们,但慢慢地,时间会告诉人们答案。” 见她似懂非懂,他又举例:“比如马塞尔的《下楼梯的裸女》,他在二维的平面上不仅表现了三维的空间感,还表现了四维的时间感。画面上女人移动的几个瞬间,会自然而然带给观赏者一种时间的流逝感。” 所以用二维表现四维,就是一种画作表现力的革新,《下楼梯的裸女》也因此被称为顶级画作。 江知意眨眨眼睛,终于懂了。 她若有所思,又看了片刻,走向唱片柜。 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了一排又一排的黑胶,每张都被拆开过。 所以这里的每一张唱片他都听过?江知意忍不住想。 唱片做好了分类,从古典到爵士,从爵士到摇滚,几乎每类他都有涉猎。 “这些唱片区别这么大,你都喜欢听?”江知意问。 “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傅延青走到她身边,随手翻了翻黑胶:“不过严格来说,这些类型都是一步步衍生出来的,古典衍生爵士,爵士衍生摇滚,在承接衍生变化的一些曲子里,区别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大。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给你听一小段。” 江知意赶紧点头。 傅延青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两张黑胶,先放了爵士,后放了摇滚。 音乐响起,江知意凝神细听。 片刻后他抬起唱针,问她:“听出来了吗?它们的节奏。” 江知意点头。 这两首的节奏型还真的有点像,而且这首早期摇滚的感觉也与她印象中的摇滚相去甚远。 她再一次感叹起自己的见识浅薄。 “能听出来就是有悟性了。”傅延青淡淡一笑,将唱片收好,“之后你如果还有感兴趣,下次画展和音乐会我带你一起。” 江知意愣了下:“真的吗?” “真的。”他说着又将手伸向她,“但现在,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说好的帮他抹药呢? 江知意看向他的手,后知后觉想起正事,一时羞愧,赶紧道:“药在哪儿,我去拿。” * 下午有个会要和傅延青一起,贺凌舟吃过午饭,自来熟地敲响了傅延青家的门。 几下之后门打开,露出了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贺凌舟的手僵在半空中,目瞪口呆。 这是谁? 傅延青的家里怎么会有陌生女人? 他后退一步看了看周围,没错啊,就是这里啊,可是开门的人? “要么进来要么出去,别让门一直敞着。”傅延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贺凌舟这才确信自己没走错。 他走进去,看到傅延青坐在沙发上,正抬眼凉飕飕地看他。 开门的女孩关好门,从他身边走过,拿起茶几的药膏,毫不避嫌地在傅延青身边坐下,接着捧起傅延青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她低着头,模样专注又认真,一旁的傅延青神色自若,任由她碰来碰去,半分不悦与不耐都没有。 贺凌舟:? 贺凌舟:??? 他是瞎了还是在做梦? 这还是那个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傅延青吗? ----------------------- 作者有话说:记一下数据,15w+字,首点不到200 后面每5w记一次 -------------- 女主会学很多东西,她会越来越好 为了写这一章,我和朋友聊了3个小时的毕加索和交响曲,文中所提观点看法全部来自作者拙见 我们聊了很多,但这本小说的重点是感情线,所以只点到即止写了一点,随意看看就行,这不重要 第31章 round 2 贪心 贺凌舟闭眼, 深呼吸,睁眼。 还是女孩给傅延青上药的画面。 他再闭眼,深呼吸, 再睁眼。 还是一样。 贺凌舟:……草, 所以他没做梦, 他也没瞎,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迟迟未动,引起江知意的注意, 她奇怪看他一眼,问傅延青道:“他怎么了?” 傅延青同样看他一眼,问他道:“她问你呢, 你怎么了?” 贺凌舟:“……刚才眼睛进沙子了。” 他走过来看到傅延青手上的伤,接着看了眼江知意, 忽然顿悟了。 这个女孩该不会就是傅延青口中那个十九岁的、喜欢的人吧? 原来傅延青喜欢这样的? 漂亮是漂亮, 也挺有气质,就是不知道傅延青在哪儿认识的? 没听他提起过啊? 贺凌舟若有所思地坐在一旁,盯着两人上药的画面,感慨傅延青运气是真好。 做个东西受点伤就能让喜欢的人帮他上药,而他呢? 用心做的东西只会被对方丢在家里慢慢遗忘,最后随手转赠给别人。 心里的涩意慢慢涌上来, 他压下那股情绪,问傅延青:“三点开会, 我们什么时候走?” “马上。”手上的药正好抹完, 傅延青抬手看了眼腕表, “我换身衣服就走。” 随着傅延青的离开,客厅里只停下贺凌舟和江知意大眼瞪小眼。 “我去倒酒,你要吗?”贺凌舟象征性地询问。 江知意摇头。 “那我就给自己倒了, 其他的你随意,等他出来就好。” 江知意点头,见贺凌舟走远去倒酒,她也站起来,绕着傅延青的家参观起来。 房间门有的开有的关,她不敢乱开关着的门,只能站在敞开的房间门口粗略看一眼。 走到第三个房间,一架钢琴映入眼帘。 浅色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白色钢琴置身其中,高贵优雅又美丽。 她看得愣住,明明没见过傅延青弹琴的样子,脑子里却自动脑补出他一身黑坐在琴边的样子——矜贵从容,高冷而不可侵犯。 傅延青弹琴……应该很好听吧。 看他刚才谈起音乐就信手拈来的样子,他应该是懂这些的。 况且他手指修长,的确是适合弹琴的底子。 江知意呆了几秒,摇摇头,向下一个房间走去。 最后她来到一个阳台,被眼前所见震在原地。 宽阔的阳台上种满了花,每一盆每一株都像被主人精心打理过的样子,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阳台门没关,开了半边,江知意走上前,蹲在一盆花旁细看。 桃色花瓣轻展,柔软又娇嫩,粉里透白,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情不自禁伸手,身后忽然有人厉声:“别碰!” 江知意吓了一跳,身体一抖没蹲住,向后跌坐到地上。 贺凌舟快步走过来,脸上如临大敌,先俯身检查了一遍花,确认花没事才转过来,一脸严肃地警告她:“他没告诉过你这些花是他的禁忌吗?这儿的花不许任何人碰,连我也不行,你……” “贺凌舟。”傅延青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他换好了衣服,走过来先将江知意扶起,而后看向贺凌舟冷冷问:“怎么回事。” “你没跟她说不许碰你的花吗?刚才她差点就……” “没说。”傅延青淡声打断,“她可以碰,没必要说。” 贺凌舟:? 今天真是见鬼了,傅延青跟被夺舍了一样,他竟然说这个女孩可以碰他的花? 虽然是喜欢的人,但这也…… 太恋爱脑了一点? 堂堂傅大总裁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个恋爱脑? 贺凌舟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傅延青不再看他,低头问起江知意:“有没有事?” 他放低了声音,听起来难得温柔。 江知意整个人还是懵的。 贺凌舟说这些花是傅延青的禁忌,不许任何人碰,可傅延青又说,她可以碰。 她有这么特殊吗? 江知意反应几秒才摇头:“没事。” “嗯。”确认好她没事,傅延青又看向贺凌舟,“一盆花而已,至于将她吓成这样?摔坏了你负责?” 贺凌舟:“……” 他真的服了! 他无奈摊手:“行,我记住了,以后你的花只有她可以碰,我们都不行,行了吧。” 傅延青这才作罢。 看时间差不多,几人下楼坐车准备去公司。 注意到江知意也跟上来时,贺凌舟眼皮一跳:“她也去公司?” “嗯。”傅延青拉开车后座的门,用手护着江知意的头让她坐进去,接着抬头看他,“你坐前面。” 第60章 贺凌舟:“……” 恋爱脑! 傅延青绝对是个恋爱脑! 到了公司,贺凌舟以为江知意会去办公室等他们,结果助理迎上来,交给江知意几页资料,然后他便看着江知意和他们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不仅进了会议室,还坐在傅延青旁边。 贺凌舟:不是,这个世界怎么了?傅延青真的被夺舍了吧? 但会议开始在即,他只得先按下不提。 今天的会议是关于对外合作的,会议室的人大多来自合作方,贺凌舟坐在主位左手边,眼看着江知意拿起资料念了起来。 她念得不算流畅,偶有磕绊,连声音都算不上平稳,贺凌舟蹙眉,越发感到奇怪。 傅延青对底下人向来严格,精益求精,追求完美,虽然念资料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也没人会在意,但以傅延青的性子来说,带着一个做事并不熟练的人出入正式场合,实在是反常得过分了。 片刻后江知意念完离开,贺凌舟看着她的背影,这才慢慢笑了。 原来如此。 看来傅延青对她是真上心。 竟然肯亲自教她。 若换做别人,傅延青必定是扔给手下人让手下人带着去历练的。 可唯有江知意,他是亲自带在身边锻炼的。 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见傅延青为她破了多少次例了? 这姑娘,不简单。 * 跟着助理回到办公室,他主动取出那套蓝白茶具放在她面前。 助理边泡茶边说:“江小姐,上次是我大意,傅总交代了,今后只要您来,都用这套茶具给您倒水。” 茶具一如既往的清雅出尘,江知意接过茶杯,想着傅延青的特地交代,慢慢“嗯”了声。 他竟还记得茶杯的事。 助理倒完茶离开,江知意在办公室等得无聊,又拿出傅延青刻的另外五支木簪细看。 听说一支木簪要刻三到六小时才能完成,傅延青每天刻一支,确实肉眼可见的效果越来越好。 从一开始的勉强成形,到后来的有模有样。 她看着木簪出神,渐渐意识到,本以为有了六支簪子就舍得戴了,可东西到手她才发现,她一支都舍不得戴。 这里的每一支木簪都是傅延青刻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根本无法相互替代。 算了,还是都好好收起来吧。 她将东西收好,开始复盘今天的表现。 这里不够稳,那里又念错了…… 一小时后傅延青回来,他没有停留,抓起车钥匙就对她道:“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那你朋友呢?” “他已经走了。” “……好吧。” 跟着傅延青来到楼下,见他坐进主驾,江知意不由奇怪:“怎么不让司机开车了?” “我有别的事交代他。” “这样。”江知意不疑有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很快启动。 已经是傍晚了,远处的天映出一层薄红,江知意想着中午贺凌舟说过的话,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问出来。 “中午那会儿,你朋友说你的花不许别人乱动,是真的吗?” 傅延青专心开车,闻言“嗯”了声:“真的。” “连你朋友也不许动?” “嗯。” “那为什么我可以?”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淡淡一笑道:“那你是不是应该先问我,那些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命力。”傅延青静静回答。 他亲自照料那些花,从不假手于人,皆是因为他喜欢看它们鲜活动人的生命力。 那样积极,那样美丽。 “而你。”傅延青继续,“你比那些花的生命力旺盛多了。” 所以那些花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江知意一怔,没想到傅延青这么高看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多次接触下来,她知道傅延青见识丰富,涉猎广泛,是个真正的强者,而这样的强者如此看她,她确实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妙的骄傲和高兴。 “你……这么觉得啊?” “当然。”傅延青答得理所当然,“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找你。” 江知意:“……” 她被夸得不好意思,没有再回,竭力控制着表情,看向窗外。 不多时,车停在南门附近,江知意没急着下车,看着他问:“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去年我问你什么时候,你只说下个月,那具体是十一月的哪一天呢?” 傅延青微怔:“你还记得?” 去年他随口胡说的生日,她竟然还记得? “当然。”江知意笑了,“我要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呀。” 沉默片刻,傅延青回答:“十一月十一。” * 等江知意离开,傅延青问系统:“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迫于去年随口说的谎话,他只能在此之上继续编一个日期告诉江知意,可当他想细想自己的生日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人怎么可能想不起来自己的生日? 除非又是拜这本书所赐。 系统回答:“宿主,你没有生日。” “我怎么会没有生日?” “你只是给男主提供金手指的工具人,要生日做什么?”系统奇怪反问,语气冷漠,说出的话残忍又荒谬。 傅延青:“……” 他闭上眼,又一次被这个世界恶心到了。 没有独立的人格,没有独立的尊严,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是可笑的,现在系统还告诉他,他连生日都没必要有。 呵呵。 下一秒,女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当然。我要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呀。” 干净悦耳,好像山野间清脆的风铃。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由远及近,一遍一遍,撞进他心里。 男人缓缓睁开眼,望向江知意离开的方向,眉心微动。 * 回到家,果不其然在门口见到了等他的贺凌舟。 他抄着手靠在门上问他:“送她回去了?” “嗯。” 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贺凌舟:“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喜欢的人?” 提及江知意,男人冰冷的眼神柔和几分:“嗯。” “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不告诉我?” “你很感兴趣?”傅延青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随口反问。 “千年铁树开了花,我总得好奇一下吧?”贺凌舟撑着下巴看他,“你喜欢这样的?” “嗯。” “在追她?” 提到“追”,傅延青沉默两秒,摇头:“没想好。” “怎么?”贺凌舟饶有兴趣地凑过来,“你放不下身段?还是说你准备勾引她,等她主动给你表白?” 傅延青不免好笑:“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什么叫勾引?” “勾引就是给她看一些人心黄黄的东西啊。”他瞅一眼傅延青,肯定道,“你这身材,肯定……” 傅延青眼神冷下来,隐有不悦:“她才十九岁。” “哎呀,太激动了我给忘了。”重提年龄,贺凌舟看他眼神又不对了,啧啧感叹,“十九岁你都下得去手,禽兽。” “……”傅延青额头青筋开始跳,“滚。” 难得见他被一个女人牵动出这么多情绪,贺凌舟开心得不行,这副模样不比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生动多了? 他幸灾乐祸:“看来我们傅大总裁也要一尝爱情之苦了,真的,有你陪我,我心里好受多了。” 话音落下,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扫了过来。 贺凌舟赶紧收敛,咳了几声拉回正题:“行了,说正事,你不是挺喜欢那姑娘的吗?怎么追她还要考虑?”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跃入傅延青脑海,他静了静回答:“……考虑会不会把她吓跑。” 毕竟上一次的结果,是删好友啊。 * 入夜后傅延青难得失眠了。 无数次入睡失败后,他披衣下床,来到阳台。 银色月光洒进来,满室的花都被笼上一层朦胧月影。 他低头拨弄几下花,忽地开口:“系统。” “怎么了宿主?”系统很快回应。 “如果,任务成功了,我摆脱这个世界,我会去哪里?”他想着事,问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 “可以选择的,宿主。”系统说,“你要是对江知意的世界熟悉些,想留在她的世界也是可以的,前提是你得任务成功呀。” 男人手指动了动,几乎不受控地生出一个想法。 “你的意思是,只要任务成功,我得到她一百的好感度,我就可以留在她的世界?”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系统说完反问,“宿主有新打算了?” 第61章 傅延青不答,只是拨弄着手上的花。 片刻后他起身,低低“嗯”了一声。 之前自觉卑劣,不知怎样面对她,想着远离。 但现在不同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自然就只想更进一步,自然就生出了贪念。 想要她的心,想要她的喜欢,想要她的眼里只有他。 想和她在一起。 他这一生是残缺的,是不完整的,在有限的记忆里,他从未对哪个人生出过如此强烈的想靠近的心。 只有江知意。 想靠近,想拥有,想得到。 她曾说最初的他眼底是冷的,笑意是假的,所以彼时她不信他,总用戒备警觉的眼神看他,想来这也是他第一次失败的根本原因。 那这一次呢? 他真心喜欢她,真心想和她在一起,这一次,他能不能用自己的真心,换到她的真心? * 回去后江知意将六支簪子好好收了起来,然后思考给傅延青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 他给她的礼物是亲手做的,那礼尚往来,她也该给他一个亲手做的礼物才好。 这么想着,江知意慢慢有了主意。 过完国庆和生日,学校的生活又忙碌起来,没课的时候她还是会去傅延青那里找机会念资料,不知不觉中,她的心态越来越稳。 她总羡慕傅延青开会时的从容与淡定,觉得任何大事压下来,男人都会有条不紊、冷静有序地处理好一切,耳濡目染,渐渐的,她举手投足间也有了些傅延青那样从容的气质。 偶尔傅延青看向她,平静的眼里会浮起一点笑意,江知意知道,那是认可的眼神。 她不想辜负他的认可与他给的机会,便加倍努力。 …… 时间很快来到月底。 月例会的发言稿是大家一起讨论写出来的,她只需照念即可。 轮到宣传部时,江知意走上台,看到下面黑压压的脑袋,心里意外的轻松。 最近半个多月,她跟着傅延青大大小小的会都见识了一遍,比起那些高管合作方,校园内的青涩面孔已经不会再让她紧张了。 她轻轻一笑,展开稿子开始念。 一段话念得松弛流畅又落落大方。 等她回到座位,同部室的人眼里还有惊艳:“江知意,你刚刚的发言好淡定啊,太厉害了。” 江知意抿唇微笑:“谢谢。” 这都要感谢傅延青给她的机会。 一轮发言结束,学生会主席说起后面的工作计划。 后面两个月的大事只有一件,就是新生杯辩论赛。 学习部主办,宣传部辅助。 主席分配完工作,询问学习部部长还有什么需要其他部室配合的,学习部部长摇头,说宣传部就够了。 主席点头,带着其他部室离开,将教室留给了学习部和他们宣传部。 新生杯辩论赛,顾名思义,就是只由大一新生参加的学院辩论赛。 以院为单位,每个院出一支辩论队,最后获胜的队伍便是新生杯冠军。 每年两场辩论赛,第一学期只由大一参赛,第二学期便是大一到大四全员上阵的混战。 学习部部长是个大二的学姐,她迅速分配完走班宣传和板报设计的工作,然后问:“还缺一个主持人,谁有兴趣试试?没有经验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呦,来试试来试试。” 两个部室的人面面相觑,都在犹豫。 江知意垂眸思考一瞬,举起手道:“学姐,我想试试。” 有挑战才有进步,部室发言只是第一步,她还想走得更远。 学习部的学姐眼睛一亮,当即敲定道:“好,就你了!” * 比起学习部,宣传部的辅助工作就轻松得多。 除了完成部里要求的宣传图,江知意开始在空闲时间练起主持。 和部室发言比起来,主持工作更考验灵活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和傅延青说起这事的时候,他只问了一句:“辩论赛可以旁观吗?” “当然可以,要是来的人太少我们还要发愁呢,你要来吗?” 男人在电话那头“嗯”了声:“来。” “好啊,我给你留位置。” 说完辩论赛,江知意又问:“你最近有空吗?快到你生日了,我想把礼物给你,你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都可以。” 月例会发言已经是十月底的事,转眼又过了一周,离傅延青的生日只剩几天。 天气越来越冷,树下堆起枯叶,同学们纷纷换上厚外套。 对面安静几秒,回答:“十一号当天,我去找你。” * 十一月十一日当天,江知意下了课,带好东西,匆匆往南门赶。 路过操场,耳边一声惊呼:“同学小心!” 接着一个不明物体飞进她视线,下一秒,篮球正中她额头。 她被砸得向后踉跄几步,眼前发晕,额头发麻,整个人都懵住了。 穿着背心篮球服的男生跑过来,一脸歉疚:“不好意思啊,同学,砸到你了。”接着看到她的脸,他吓了一跳,“呀,你额头出血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去医务室吧?你放心,医药费都算我的。” 江知意呆呆摸上额头,真的摸到一片血,她抿了下唇,摇头:“不用了,我还有急事。” 傅延青半个小时前就到了,今天他生日,让他等她就已经很愧疚,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 她走得急,身后男生还在喊:“不好意思啊同学,下次再见你告诉我多少钱,我赔你医药费。” 这次约的地方是校门外,路上她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看到傅延青的车后,她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开足了暖风,她搓了下手,总算感觉僵硬的四肢活过来了。 “等久了吧,刚才下课出了点意外……”江知意自顾自地说着,被男人轻轻打断。 “额头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贺凌舟:堂堂傅大总裁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个恋爱脑? 作者:是的没错,他就是 ------------ 给你们复习打脸语录: 《帮她请假,可以;带她去看病,可以;照顾她,可以。 替她承担痛苦? 不可能。 他是攻略她,不是把自己卖了。 这种默默牺牲自己的戏码,他疯了才会去做。》 传下去,傅延青疯了[彩虹屁] 从下一章开始女主就是半无敌状态了,以后她的伤都是男主受了,为什么是半无敌,因为第一下还是得女主先受 ----------------- 顺便,男主在感情上其实是一个非常纯情的人 今天想了个情节讲给基友,基友一致评价:好纯情一男的 等我写到你们就知道了[眼镜] 第32章 round 2 还挺痛 很轻的一声, 落入她耳中却无端生出几分温柔的感觉。 她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江知意抬起头,看到傅延青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的伤口。 她摸了下额头,才发现血从创可贴里渗出来了。 “被篮球砸了一下。”江知意不太高兴, “我好好地在路边走, 他自己乱扔球。” 扔就算了, 偏偏在傅延青生日这天把她砸成这样。 男人没说话, 伸手揭开她的创可贴。 想到伤口还在流血,这样子一定很狰狞, 江知意抬手想捂,额头却一凉。 他的手指抚在伤口附近,动作很轻, 冰冰凉凉,竟神奇地缓解了几分伤口的灼痛。 “应该很疼。”傅延青开口。 江知意的手还停在半空, 闻言眉眼低垂下去, 有些委屈:“有点。” 如果傅延青问她“疼吗”,她会顺理成章说不疼,反正只是一点小伤,她都习惯说没事了。 可是傅延青说“应该很疼”,她就说不出否认的话。 都破皮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呢。 男人眼底多出一点异样情绪, 好像心疼,又好像难过, 他用指腹帮她擦去血迹, 用一种罕见的温柔语气说道:“没事, 睡一觉就好了。” 说罢他从车上取出一瓶药给她:“睡前把这个抹在伤口上,醒来就好了。” 江知意接过,看到瓶子上什么标记都没有, 不由奇怪:“这是什么药?” “治外伤的,很好用。”傅延青垂眸思考后补充,“记得不要给别人用,我的药不是谁都能用的。” 江知意还是觉得奇怪,但思及上次治肠胃的药,她点头:“好吧,我回去试试。” 趁傅延青重新给她贴创可贴的功夫,她取出蛋糕给他。 方方正正的一块,外面用精致的包装盒和好看的丝带做了装饰,她递给他,有点紧张:“我自己做的,要不要尝尝?” 男人眉心一动,看向蛋糕:“你做的?” 第62章 亲手给他做的? “嗯……比不上外面专业蛋糕师傅做的,但我跟一个学姐练了很久,不管怎样,尝尝看吧?”江知意看着他道,“你为了给我刻簪子,手都成那样了,我怎么说也得亲手给你做点什么吧?” 她眨了眨眼,催促:“快尝尝呀。” 傅延青忍不住笑了,点头。 他拆开盒子,用叉子叉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江知意比他还急。 “很好。”傅延青咽下蛋糕,给出评价。 很好?竟然是很好? 上次最贵的蛋糕他都只是说“还不错”的。 她忍不住高兴,放下心来,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你的生日礼物。” 傅延青一顿:“还有?” “这么惊讶做什么?”少女好笑看他,“难道你以为一个蛋糕就是全部了?” 傅延青:“……” 他真的这么以为。 江知意当着他的面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对银色袖扣:“我想给你买其他的,但那些都太贵了,我买不起,买便宜的又拉低你的档次,看来看去只有这对袖扣还可以,银色百搭又不起眼,他们一般不会注意。” 注意不到,就不会觉得她买的便宜东西拉低他的档次了。 最重要的是,袖扣是一件很适中的社交礼物,既不疏远也不暧昧,对于她和傅延青之间,江知意自认为这很合适。 她看向他的袖子,提议道:“要不要试试?我给你戴。” 傅延青的回答是伸出了手腕。 江知意:“……” 她凑上前低头,取下他本来的袖扣,接着给他戴新的。 第一次给男人戴袖扣,江知意不甚熟练,磕磕绊绊耽误了好一会儿才戴好。 她凝神打量几眼新袖扣,泄气道:“好像没你原来的好看,我还是帮你取……” 仅从色泽上看,这对银色的就没有他原来那对黑色的高级。 “不用。”傅延青打断,收回手道,“挺好看。” 江知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惊讶抬眼:“你喜欢?” “喜欢。” “……” 用心准备的礼物被当事人喜欢,确实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江知意抿抿唇,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她笑:“太好了,你喜欢就好。” 天黑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来,为深秋的夜笼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所有的礼物都送完,就只剩最后一句话。 “……傅延青。”她叫他的名字,郑重又认真地说,“生日快乐。” 车内没开灯,只有丝丝缕缕的路灯光漏进来。 男人的眉眼在淡淡光影中,显得朦胧又温柔。 “嗯。”他说,“听到了。” “那我就回学校了?明天早上还有课,我还有道作业题要想一下。” “等一下。” “嗯?” “辩论赛时间定了吗,什么时候?” “这周六。”江知意微笑,“你来的话就告诉我,我给你留位置。” 没有任何犹豫,傅延青说:“我来。” “好啊。”她点头,拉开车门,“那我回学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关上车门,她隔着玻璃又和他挥了下手才转身离开。 男人坐在车里,目送少女走远,接着视线移至袖子上的银色袖扣。 很漂亮的颜色。 简约大气,与他的审美如出一辙。 他弯唇。 第一个生日啊。 * 入夜,估算着江知意差不多睡了,傅延青叫醒系统。 “怎么了宿主?”系统问。 “之前你说过,初始积分可以用来进行伤病转移。”他平静道,“现在,我要用。” “转移江知意的伤?”系统一个激灵,感慨傅延青终于出息了。 苦肉计,聪明。 “嗯。” “可以,10积分,但转移前我要提醒宿主一句,这个转移的伤害是会随着攻略次数逐渐累加的。第一次是1:1,第二次是1:2,第三次是1:3,现在宿主处于第二次任务中,也就是说,江知意身上的伤转移过来,宿主会受到双倍的痛苦和伤害……这样,宿主还要转移吗?” “要。”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句。 系统:“好的,积分-10,伤害转移中——” 一道白光闪过,殷红鲜血顺着男人额际缓缓流下。 他伸手抹了一把,看到指尖的血迹,扯了扯唇,轻笑。 还挺痛。 * 江知意醒来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 早上迷迷糊糊被闹钟叫醒时,她下意识摸了一把额头,想看看昨天的伤怎么样了,结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额头光洁如初,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猛地坐起,拿起镜子照了又照,才不可思议地相信,她的伤真的一夜之间就好了。 这……傅延青说的睡一觉就好了竟然是真的。 他的药竟然真的这么好用。 还好昨天回来晚,舍友没注意到她的伤,否则她都不知道要怎样解释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这么好用的药,活该傅延青赚那么多钱啊。 江知意小小羡慕了一阵,抽空给傅延青发了消息。 xyz:【好神奇,我的伤真的好了,你的药好好用。】 xyz:【你来看比赛的话,比赛结束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没多久,傅延青回复。 f:【好。】 * 周医生拧眉,看着最近频繁出入这里的男人,好奇问道:“你最近撞邪了吗?” 否则怎么三天两头就给自己弄出点伤? 按理来说,以傅总的行程和傅总出入的场合,他几乎是不可能受伤的。 然而眼下,男人顶着额头一道不轻的口子坐在这里。 他的伤口血流不止,看着还有点狰狞。 傅延青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多久能好?” “止血简单,恢复的话怎么也得一周吧。”周医生回答。 一周。 今天周三,离周六只有四天了。 来不及。 “想办法帮我遮一下。”傅延青道,“周六我有事。” “行。”周医生爽快答应,“到时候抹点东西,你再把头发放下来一点,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地和周医生达成了共识。 系统却在此时叫起来:“不对啊宿主,别遮啊,你要给江知意看啊,你要让她知道是你帮了她,是你在替她承担痛苦啊!” 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用。”傅延青冷冷,“我不需要。” 系统不明白了:“那你大动干戈把她的伤转移过来干嘛?又浪费积分又刷不了好感。” “……” 沉默半晌,男人开口:“……没听到吗。” “她说疼。” * 额头上的伤不显眼但也没那么容易忽视。 贺凌舟看着他的伤叹气:“你是怎么把自己摔成这样的?” 摔了一跤是他对贺凌舟的解释,贺凌舟不疑有他,关心之余又觉得新鲜。 很难想象傅延青这样一个稳重的人,走路会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傅延青不语,倒是弹烟灰的时候,袖子上一个银色的东西引起了贺凌舟的注意。 “这是什么?”贺凌舟凑近去看。 傅延青:“袖扣。” “废话。”贺凌舟想翻白眼,“我意思这东西哪儿来的?” 他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袖扣质量有点堪忧,不像傅延青常戴的那一款。 “设计还行吧,没什么出彩的,但质量好像不太行啊。”贺凌舟回想一番,皱眉,“没听说最近有哪个奢牌出新啊,你买的哪家啊?” “不是买的。”傅延青轻描淡写,“是限量的。” “限量?”贺凌舟嘴角一抽,不知该怀疑袖扣还是怀疑自己,“就这?这也值得限量?” “你懂什么。”傅延青放下烟,眼底浮起隐隐约约的笑意,“这是全球限一。” “全球限一?”贺凌舟开始怀疑自己了。 “别看了。”傅延青站起来,理了理领带,“看也没你的份。” 贺凌舟:“……” 他也没说他想要啊? * 周六当天,江知意带着主持词和宣传部的同学一起,早早到了教室。 这场是数计对管院,听学长们说,管院强得离谱,年年都能进前三,对上管院,数计院大概率要一轮游。 有人说是管院上面带得好,有人说管院往年是前三,今年未必。 总之大家嘻嘻哈哈聊着八卦,在教室吃完了早餐。 吃完饭开始干活,学习部负责准备签到表和桌牌,宣传部负责绘制板报。 忙完差不多九点半,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第63章 此时已有观众和高年级的评委入座,江知意转了一圈,见没什么要帮忙的,掏出主持词坐在最后面的角落又开始练习。 不多时,身侧的椅子被压下,有人坐在她身边。 江知意一怔,扭头看去,傅延青神情淡淡,看着她道:“早。” 他今天没穿西装。 这是江知意的第一反应。 深秋时节,男人黑色风衣下换成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从侧面看,衬得他脖颈曲线修长又迷人,更特别的是,他今天放下了一点碎发,遮住了部分额头,较之平时的冷锐和凌厉,多了几分平易近人,少了几分距离感。 江知意不是很习惯他顺毛的样子,眨了眨眼道:“你今天好不一样。” 傅延青:“不想太高调。” 这话说的。 不过江知意承认,他平时的样子确实很高调,西装领带一上身,浑然天成的精英感,矜贵从容,疏离冷淡。 并非出自本人意愿,只要往那里一站,就会凭借出众的外表和气质自动吸引大片目光。 人都有爱美之心,看见好看的人,自然也会想多看两眼。 傅延青今天的打扮,委实是自压锋芒了。 “准备得怎么样?”傅延青问她。 “还不错。” 自从月例会发言后,她的信心就增长了不少,这次主持虽然比念稿多了点随机性,但毕竟是初赛,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太大难度。 傅延青点头,淡淡一笑,算是鼓励。 “江知意。”有人叫她,接着那人放下椅子,在她和傅延青的前排面对他们坐了下来。 “好巧,你也来看辩论赛?”王鑫有些惊喜,随即看到她身边的人,神色一滞。 “不是,我是学生会来帮忙的。”江知意回答,一旁的傅延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他。 “哦哦……那你要留下来看比赛吗?” 江知意晃了晃手里的主持词,忍不住笑:“我是主持,当然要留下来了。” “主持?”王鑫意外,怔怔道,“好厉害,你不紧张吗?” “还好,我有练习。” “那就好,等开始了我在下面给你加油。” 闲聊几句无话可说后,王鑫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难得遇到,比赛结束要不要一起约个饭?我们不在一个院,好久没叙旧了。” 傅延青抱起双臂,向后靠坐在椅背上。 王鑫看他一眼,总觉得他看过来的目光凉凉的。 他挠了下头,就听江知意拒绝道:“不巧啊,中午我有约了。” 她指了指身边的男人:“我要请他吃饭。” 请? 王鑫敏锐地抓住这个字眼,茫然道:“你们兄妹之间这么客气吗?” “这……”江知意面露犹豫,“这个说来复杂,改天我再和你解释吧。” 眼看比赛快要开始,王鑫识趣地没有再问:“好的。” 不多时江知意被学姐叫走,在讲台前开始准备,留下的王鑫看着傅延青,表情十分纠结。 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不是很想和他交流的样子,可他难得有这样和江知意家人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他还想问问江知意喜欢什么呢。 知道江知意喜欢什么,投其所好,或许就能追到她了。 他如此纠结,男人却一点好奇的意思都没有。 想着再不问就没机会了,王鑫终于开口:“你是江知意的哥哥吧?我能问问你,江知意平时都喜欢什么吗?” “不能。”男人淡淡吐字。 “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她的事,我不会未经允许随便告诉别人。” 王鑫的笑僵住,隐隐约约的,他从男人身上感到了一股敌意,男人的眼神好像在说——这点胆子都没有,追什么人? 他讪讪一笑,尴尬转过身子,面向了讲台。 未经允许……其实男人说得也没错,他这么私自打听江知意的事,确实有些不尊重她。 王鑫低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追到江知意的机会越发渺茫了。 表面上看她是个极好相处的人,情绪稳定,温柔耐心,从不乱发脾气,可实际上她是个很有距离感和边界感的人。 他和她认识这么久,他们的关系好像也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 比赛开始,这一场的辩题是“愚公应该移山——愚公应该搬家”。 一个经典辩题。 管院拿正方,数计院拿反方。 随着一辩陈词结束,比赛来到二三辩的主场。 江知意注意到对方二辩一个叫林岚的女生。 虽是大一新生,发言却有条有理,不慌不乱,自有一股淡定气质。 自由辩阶段,双方辩得起劲儿,江知意听得也认真。 能作为辩题的问题,往往都没有一个正确答案或标准答案,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的思想也可以是多样性的。 江知意很喜欢辩论赛上这种思想的碰撞,有时并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在辩的过程中,发现一种新的思路,以一种新的方式看待世界,面对问题。 就如她自己,很多时候她并不强求别人认同她,只要对方逻辑自洽,即使她不认同,她也可以包容对方的观点。 因为是初赛,对手全由抽签决定,双方水平不一,辩到最后,数计院已经失去战意。 四辩发言结束后,评委们一番讨论,给出结果:管院胜。 观众席中有的发出喝彩,有的拍桌表示失望。 但不管怎么说,比赛结束,众人开始陆续离场。 学生会开始收拾打扫教室,辩论队成员则下台和评委交流经验。 最后面的王鑫看了一眼江知意,见她忙得抽不开身,眼神黯了黯,也跟着大部队离开。 等学生会打扫得差不多,教室里面的人也所剩无几。 有人注意到最后面还有个穿风衣的男人,好奇问道:“那人是谁?怎么还不走?” “我朋友,等我的。”江知意笑了笑,接道,“讲台收拾完了,我先走啦。” “你朋友?哇,好帅啊……” 这句话还没说完,少女就跳下讲台,小跑着奔向教室最后面的男人。 江知意来到傅延青面前,微微喘着气,歉疚道:“等好久了吧,我们走吧。” “没事,不久。” 从教室后门走出,傅延青说:“你今天很沉浸,没有怯场。” 比起上个月还声音带颤的她,已然进步太多。 不卑不亢,松弛自信,既能带好比赛节奏,又不会过度展现自己,抢了辩论队成员的关注度。 “嗯?”江知意正在想中午吃什么,闻言愣了一秒才回神。 意识到傅延青又在夸自己,她不好意思:“也有你的功劳。” 萧瑟寒风卷起一片落叶,傅延青笑了笑。 有她一句话,额头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 吃饭仍是傅延青选的地方。 结完账,傅延青问她:“下午还有没有想做的事?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学校。” 江知意凝神想了想,想起上次看到的白色钢琴。 沐浴在金色阳光里,美丽圣洁得不像话。 她心念一动:“你下午有空吗?” 问他下午有没有空,意思是想做的事和他有关? 男人弯了下唇:“有。” 没有也会想办法有。 “上次在你家看到一架钢琴,我能再去看看吗?” “你对钢琴感兴趣?”傅延青意外。 江知意点头:“上次你换衣服,我没敢进去,这次想仔细看看。” “行。”傅延青没什么犹疑,“走吧。” * 第二次来傅延青的家,当近距离地面对那架钢琴时,江知意一边欣赏一边在心里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漆面平整光亮,颜色高级,确实是很漂亮的钢琴,弹起来音色一定很美。 “你会弹吗?”江知意问。 “会一点,但不深。”看出她渴望的目光,傅延青好笑道,“弹一段给你听听?” 江知意连连点头,主动搬来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傅延青起手试音。 几个单独的音后,他手抚琴键作短暂的停顿,而后才正式开始。 音符入耳的一刻,钢琴特殊的音色立刻让江知意有种心灵被净化的感觉。 清澈,空灵,干净,美丽,宁静,穷尽辞藻都无法形容。 非常美的一段。 好似灵魂被击中,好似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得到升华。 她怔怔看着傅延青,第一次体会到被音乐震撼的感觉。 男人弹了一小段便停下,回头看到她的目光,他轻轻一笑:“喜欢?” “喜欢。”她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曲子?” “《21 guns》里的一段钢琴solo,不算单独的曲。”说罢他反问,“想学吗?” 想学吗?想。 第64章 但在此之前,她听说过不少学乐器要看双手条件的说法,不由问道:“可以吗?是不是要先看我的手指条件?” 傅延青垂眼看她:“无稽之谈。” “不影响吗?” 他轻笑:“只要想学,什么乐器学不了?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年不行就两年,区区乐器,用手弹不了,还有脚和牙呢。” 傅延青这话说得严苛,但说到牙,江知意瞬间明白过来他在说谁。 jimi hendrix,全世界公认的吉他之神,一个可以用牙弹吉他的人。 自上次欣赏过他收藏的画和黑胶后,傅延青便开始在微信时不时给她分享一些画作和音乐。 她每幅都看,每首都听,从接不上傅延青的话,到慢慢地能跟他探讨一二。 此刻说到jimi,江知意懂了他的意思。 “还有人说女生学不好理科,女生学不好数学,你信?”傅延青继续。 江知意当然不信。 他用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解释了他的意思。 一件事能不能做成,不在于别的,只在于她想不想。 只要想学,自然有千种万种的方法学出成果。 或许就是因为傅延青有如此性格,他在商业上才能成功吧——弱者才会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而他显然是那个强者。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以刻板印象做评价的人,他看的是坚韧的内在,是不屈的灵魂,是向上的意志。 所以听说她一个女生是第一,他不觉得惊讶;听说她奶奶重男轻女,他会皱眉说以性别论高下,愚蠢又幼稚。 江知意呼吸轻了轻,胸腔里的心脏急速跳动几下,就听男人继续问:“钢琴,还想学吗?” “想。”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她想。 就如她喜欢数学一样,无论有多少刻板印象,她都能学成第一。 钢琴也一样。 无论她的手指适不适合,她都要学。 因为她想。 ----------------------- 作者有话说:小傅啊小傅…… round 3会更痛的 ----------- 《21 guns》的钢琴solo是live版限定,专辑版没有,感兴趣的可以去字母站听 关键字:热血!绿日green day《 21 guns》神级现场 钢琴solo从3分38秒开始 (不过前面的吉他solo也值得一听,从3分10秒开始) 我第一次听这个钢琴solo真的被震撼到五体投地 太神了,太干净了太美了 ------------ jimi hendrix不是残疾,他左手右手都能弹吉他,吉他就跟长在他身上一样自如,他用牙弹纯纯是技多不压身 ------------ 之前说了女主绝对不会因为男主对她好而动心,因为我坚信男女主的动心一定是基于对方的人格魅力 因为对方好看或者对方对自己好就动心,在我这里太简单了 第33章 round 2 林岚 那天下午, 傅延青从《21 guns》弹到《bohemian rhapsody》,从《bohemian rhapsody》弹到《imagine》。 从摇滚弹到爵士,从爵士弹到古典。 等到天色变暗琴键要费力才能看清的时候, 江知意猛然回神。 她腾地一下站起, 看着窗外道:“天黑了, 很晚了。” 连夕阳都变成了暗红色, 下一刻就要融入夜色。 傅延青抬手,房间有片刻的安静。 男人的侧脸被笼上一层阴影, 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他定定坐在那里的样子,好像也有种骤然回神、惊讶于时间流逝之快的怔然。 “我送你回去。”傅延青站起来说。 * 车在南门附近缓缓停下。 傅延青跟着她一起下车, 靠在车边静静目送她。 江知意走了几步,离车已有一段距离时, 忽然回头, 鬼使神差地想再看看傅延青。 同一瞬间,男人拉开车门,已然打算上车。 “傅延青。”她忽然道。 傅延青动作停下,朝她的方向望过来,似在用眼神问她“怎么?” 夜色下,男人身后的灯影五光十色, 潋滟成一片,漂亮得像电影画面里的柔光滤镜。 而立在正中的那个人, 身姿清挺, 气质冷然, 清晰,深刻,好看得不像真的。 江知意怔了一瞬, 竟也不知道自己叫他是为了什么。 她只好笑笑,向他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男人顿了一秒,有样学样,也向她挥了挥手。 幼稚。 江知意忍不住想。 她和他都是。 回宿舍的路上,想到刚才的一幕,江知意后知后觉意识到,傅延青其实算是顶级长相。 长相之外,又有顶级气质相称,二者结合,他确实出众得过分。 奇了,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 数计院一轮游,但辩论赛还在继续。 江知意喜欢在空旷的地方练主持,偶尔湖边,偶尔操场。 去操场的次数多了,她渐渐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操场四面都是露天座椅,江知意坐在高处,稍一低头就能看到她——那天辩论赛上管院的二辩,一个叫林岚的女生。 她抱着一把吉他,和她一样在寒风中练习。 大学里学吉他的人其实不少,但大多都是男生,每每有男生抱着吉他在校园里弹唱,都会引来一众路人围观。 但此刻,林岚一个女生抱着吉他坐在那里,却是孤零零的。 有人好奇,无人驻足。 遇见林岚的次数多了,江知意忍不住对她生出好奇心。 终于有一天,她主动走上前。 “嗨。”江知意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林岚抬起头。 她的长相算是偏冷酷的那种,不笑的时候会有一种高冷不好接近的感觉。 意外的,林岚对她还有印象,没多想便道:“你是那个主持,江知意。” “你记得我?”江知意微微意外。 “你台风很稳。”林岚说完疑惑道,“找我有事吗?” “没事。只是经常看到你来这里练琴,想坐近一点听听。”江知意微笑,“可以吗?” 林岚歪头,脸上流露出对她的兴趣和好奇:“你懂吉他?” “不太懂,但我听过一些吉他solo,有点兴趣。” “比如?” “《free bird》,《stairway to heaven》,《november rain》。” 江知意随意说了几个,林岚眼里流露出欣赏:“都是很著名的曲子,没想到你也听摇滚。” 她的手重新放在吉他弦上,偏头看她:“要不要听我弹?” “好啊。”江知意说着又坐近一点。 吉他声起,看着林岚灵活的双手,江知意发现她的水平比她想象的还高一些。 之前林岚练的都是三和弦的朋克,看不出技巧和水平高低,如今弹起复杂的solo,江知意才知她的指法娴熟。 她撑着下巴听得入神,直到一曲终了,才发现座椅最下方不知何时站了几个男生。 他们抱着足球,时不时朝她们的方向看一眼。 好像在起哄谁来出头要微信。 第二首曲子响起,那几个男生的起哄终于有了结果,一个瘦高个男生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台阶来到江知意面前,紧张地吸一口气,问:“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还真是来要微信的,江知意想。 林岚懒懒扫了他一眼,手上没停,继续弹着solo。 快要入冬,瘦高个男生身穿薄t却额上有汗,看得出来他确实很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被拒绝,不用猜也知道会是一件多么尴尬难堪的事,甚至有可能影响他以后再也不敢要联系方式。 但—— 江知意微笑着摇头:“不可以。” 她说出来了。 若在以前,她大抵会心软,不想让他下不来台,会暂时同意,之后再找个机会删了。 但现在,经过王瑜那件事,她渐渐明白,表达自己的感受是一件更重要的事。 就如现在,她对这个男生没兴趣,加上也不会多聊,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加。 不如一开始就不加。 高个男生的脸色果然变得勉强。 他试图挣扎:“真不行啊同学?我是看你眼熟,有问题想问你才说加微信的。” 吉他声突兀地停下,林岚不悦地抢在她前面开口:“能不能有点眼色?没听到她说不可以吗?还要拒绝你几次?” 这下男生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他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只能尴尬离开。 林岚主动帮她说话,江知意意外,但更意外的是她的说话风格。 对于不喜欢的人,她的性格出乎意料得烈。 “你刚才很酷。”林岚被这插曲影响,失了再弹的兴致,开始收吉他,“直接拒绝,不拖泥带水,我喜欢。” “你刚才也很酷。”江知意补上迟来的感谢,“谢谢你帮我说话。” 第65章 林岚背好吉他包,看着她笑了:“我去吃饭,要不要一起?” * 那天之后,江知意开始常常遇见林岚。 或许以前也遇到过,只是擦肩而过从未注意。 如今有了交集,打过几次招呼,两人加上了微信,偶尔还会约吃饭。 得知她是数学专业,林岚忍不住战术后仰,佩服道:“数学专业?猛人。”佩服完又好奇,“数学专业都学些什么?” 江知意想了想:“比如0.9999…的循环等于1?” 林岚挑眉:“interesting。” 作为交换,林岚也会给她讲一些管院的事。 她撑着下巴坐在对面听,觉得遇到林岚真是一件相见恨晚的事。 数计院和管院交集不多,课程表的时间和教室也经常错开,两人见面的次数不算频繁,熟稔程度却与日俱增。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她和林岚的要好程度就超过了舍友。 xyz:【她是个很酷的人,不在意外界眼光,不care别人怎么想,一心一意只专注自己。】 xyz:【她说,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的事,用不着别人来指指点点。】 入夜,江知意躺在床上给傅延青分享。 f:【你很喜欢她。】 xyz:【和她做朋友很开心。】 f:【挺好,朋友本来就是要自己选的。】 江知意深表认同。 林岚也曾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大家性格不同,总有玩得来和玩不来的,舍友和同学都是学校和社会分配给你的,但朋友,你可以自己选——选自己喜欢的。 她发了个表情包,继续打字。 xyz:【辩论赛快结束了,管院惜败文院,没进前三,得了第四。】 想到林岚跟她说的,江知意慢慢打字,问出自己的疑惑。 xyz:【林岚说,她们学姐对今年的新生不太满意,觉得资质一般,能进八强就算成功,结果他们得了第四,比预期结果好太多,她们学姐反而更不开心了,一直在可惜败给文院的那场。】 xyz:【我不理解,一开始不是只要八强就够了吗?为什么得了第四学姐反而不开心了?】 对她来说,只要达到预设的目标她就会满意,无论之后是胜是败,她都不会太在意,胜固然好,败也无妨。 争不争第一,只在于她的目标是不是第一。 哪怕她得了第八,只要在目标范围内,她就会很高兴。 f:【人性本贪,庸人自扰。】 傅延青只回了这八个字。 来到八强就想展望四强,来到四强就想保持前三,来到前三就想一争第一。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如果一个人的眼里只看得到失去什么而不是得到什么,那便永远只能庸人自扰。 江知意盯着屏幕思考片刻,忽然想,人性本贪,那傅延青呢? 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没有什么非得不可,傅延青呢? xyz:【那你呢,你有贪求的东西吗?】 傅延青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复。 沉默一分钟后,新消息弹出。 f:【当然。】 竟然有? 江知意立刻打字:【什么?】 f:【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还“以后她就知道”? 江知意抱着手机思考半天,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很难想象傅延青这样的人会对什么东西产生贪念。 钱,权,色,他好像都不感兴趣。 那会是什么呢? 思索间,界面又弹出新消息。 f:【对了,明天我找人给你寄了礼物,记得取。】 礼物? 这下江知意更睡不着了。 * 礼物是傅延青让跑腿给她送来的。 江知意在校门口签收后,迫不及待拆开了盒子。 是一个苹果。 色泽饱满,鲜亮诱人。 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无可挑剔。 她看着这颗苹果,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平安夜。 难怪傅延青送她苹果。 江知意忍不住笑了,抱着苹果往回走,边走边用手机给傅延青发消息。 xyz:【苹果?】 f:【嗯。】 xyz:【都送礼物了,怎么不来找我一起吃饭?今天很忙吗?】 对面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回复。 f:【不忙,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高兴的事。】 xyz:【什么?】 f:【猜猜去年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什么。】 去年这个时候? 她怎么知道去年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什么? xyz:【这怎么猜?去年我都没见过你几次。】 傅延青不语,只是发来了一张截图。 时间20xx年12月24日19:13,下面是一条未发出去的【喜欢吃苹果?】,再下面是一条系统提示:【xyz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通过后才能聊天。】 江知意:“……” 记忆复苏的同时,还有一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男人站在马路对面,视线紧紧追随着她,而她抱着王鑫的苹果,无视他的目光,若无其事走向了苏语琴。 对了……就是苹果。 她抱着苹果没理他,走向了别人,他发消息问她,结果只得到一条冷冰冰的系统提示,残忍地告诉他——你被删了。 旧事重提,江知意顿时心虚,停下脚步打字给傅延青解释。 一句话删删写写反复几次都不满意,她皱起眉有些丧气,忽然灵光一现,想到傅延青说过的“他没生气”。 那时因为助理给她用纸杯的事,她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说没有。 他说没有! 对啊,他根本没生气,他现在说想起一些不太高兴的事,故意发来截图,就是……就是在玩她,在捉弄她! 她删掉道歉的话,反问:【所——以——呢?我记得某人说他没生气,难道他现在反悔了?】 少女打字打得认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唇角轻轻扬起,生动得异常美丽。 这句话打完,还没等到回复,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知意。” 江知意僵在原地。 那声音不大,但她听了十九年,实在是熟悉得想不认识也难。 是苏语琴。 她思绪一片空白,僵硬着转过身,果然看到了苏语琴朝她挥手。 “知意。”苏语琴又叫一声,挽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向她走来,微笑道,“正想给你发消息呢,没想到在门口就碰见你了。大学还适应吗?学校宿舍和食堂怎么样,最近过得好不好?” 江知意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根本没想过苏语琴会来看她。 这几个月她从来没有联系过她,连舍友都纳闷,说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和家里打电话。 如今来就算了,旁边的中年男人又是什么意思呢…… “妈妈。”最终她说了这两个字。 “诶。”苏语琴应了声,抬头看学校的大门,“学校挺气派的,你也算是给你奶奶争气了。” 很久没有人跟她提起过奶奶,江知意鼻尖一酸,闷闷“嗯”了声。 “妈妈。”她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苏语琴气色好了很多,不复半年前的疲惫,她今天一直在笑,“下周就是元旦,你有没有空?出来和妈妈吃个饭,妈妈带你去买衣服吧。” 说完她指了指身边的中年男人,补充道:“还有跟你介绍一下叔叔。” 中年男人适时点头,露出友好微笑:“知意,你好。” 叔叔? 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 就像爸爸的阿姨一样,妈妈也有了自己的叔叔。 所有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变得缓慢,江知意呆呆望着他们,直到送走他们,她都是一个浑浑噩噩的状态。 只隐约记得自己叫了声“叔叔好”,隐约记得自己答应了元旦的吃饭。 “江知意,你怎么了,叫你半天也不答应。”有人在她面前叉开五指晃了晃,疑惑道,“知意,江知意?” 江知意抬起头,看见林岚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岚岚。”她开口,“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怎么了?” “能陪我出去玩吗?” 林岚愣了下:“好。” 没有多问,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玩什么,她爽快地答应。 整整一下午,两人一本书都没看,一个字都没复习,看完电影逛商场,逛完商场去吃饭,中途还零零散散买了不少小吃和零食。 她们聊哪部电影好看,哪个牌子的奶茶好喝,哪家的东西好用,天南地北,就是没有聊苏语琴的事。 江知意没有说,林岚也没有问。 直到晚上八点多,两人才散着步向学校走去。 第66章 “谢谢你今天陪我。”玩了一下午,理智回笼,江知意牵着林岚的手,轻轻说道。 除了感谢林岚陪她,还感谢林岚什么都没问。 “这么客气?”林岚揽上她的肩,“没事,下次有需要再找我就行,我逃课陪你。” 江知意噗嗤一下笑了。 这确实很像林岚干出来的事。 离学校还有几步路的时候,一辆停在路边的车突然亮起车灯,接着喇叭声响起。 江知意顺着声音望去,而后一愣。 那个车牌号,是傅延青的车。 完了,她忘回傅延青消息了。 从见完苏语琴她就把傅延青忘了,现在他出现在这里…… 车灯亮了几下便暗下去,恢复沉默,江知意知道那是傅延青在等她的意思。 她转身对林岚道:“我刚刚想起还有件事没处理,要不你先回吧,我等一下再回。” 林岚看了几眼她身后的车,点头:“好。” 等林岚走远,男人开门下车。 他今日看起来意外的风尘仆仆。 好像辗转过很多个地方才来到这里见到她。 “一直不回消息,遇到麻烦了还是生我气了?”傅延青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江知意摇头:“我没看手机。” 她低下头:“能在你车上待一会儿吗?什么都别问,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男人走近,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好。” 傅延青的车隔音效果很好,坐在车内熄了火,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车内没有开灯,她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外面。 礼物盒,银铃铛,圣诞树,《jingle bells》,看起来热闹又繁华。 身侧的男人也看到了这一切,但他只是陪她沉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傅延青可以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了。 她可以放心地坐在他身边,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解释。 * 傅延青发现江知意哭了。 她哭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望着前方默默流泪。 她的脸上无悲无喜,感觉不到伤心也感觉不到痛,好像一个麻木的人,只有生理在诚实地反映她受伤了。 少女的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在脸上留下泪痕,傅延青想,果然。 她果然不开心。 从她和那个同学一起走过来的时候,他就冥冥有种直觉,她不开心。 虽然她在笑,虽然她和那个同学亲亲热热挽着手,虽然她的表情很丰富,可他就是有种直觉,她不开心。 她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也一定是和那件不开心的事有关。 起初她不回消息,他以为她只是暂时走开,慢慢的他意识到不对劲儿。 江知意不回消息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不正常。 他发消息打电话,她都没有回应。 他煎熬难耐,终于忍不住,更改了行程来见她。 ——本来这一天他是没时间来见她的。 之所以在微信那么回,也只是想逗逗她而已。 他怕自己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惹了她生气,更怕她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直到此刻,看到江知意的眼泪,他心里的猜测终于落实。 只是…… 以他现在的身份,他没资格问,也没资格安慰。 她不想说的事,他不能强求。 但不强求是一回事,心疼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眼泪好像有温度,仅是这么看着,都让他有种心脏被灼烧的感觉。 烫得他心口疼。 傅延青取出纸巾,默默无言递给她。 少女愣了一下,沉默接过。 她擦干眼泪,半晌后开口:“你怎么来了?” 声音平静无波,一点哭过的痕迹都听不出。 “担心你生我气,更担心你出事。”傅延青回答。 “所以那些话果然是在逗我了?”她笑了。 她竟然还有心情笑。 “以后不会了。”傅延青说。 “别。”江知意赶紧道,“我没生气,没有怪你的意思。” 想逗就逗吧。 她并不排斥傅延青跟她开玩笑,相反,她会觉得这样的傅延青很真实。 真实到让她觉得,他不是高高在上遥远的傅总,只是她面前的傅延青。 “对了,我有礼物给你。”她说完从书包里取出一个东西,“下午和岚岚逛商场给你买的,圣诞礼物,本来想明天再给你,但既然你来了,就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吧。 ” 盒子打开是一个圣诞主题的香薰蜡烛,红绿配色,十分应景。 傅延青没想到他还有礼物。 在她不开心的情况下,她竟还想着给他买礼物。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吧。”江知意拉开车门,在下车的瞬间想起什么,没有回头,轻声补充道,“我没事,哭完就好了,别担心。” 车门关上,她站在路边朝他挥手。 傅延青摇下车窗,听到她说:“圣诞快乐,路上小心。” * 回到宿舍,江知意才看到手机上弹出来的一连串消息。 【12:37】 f:【某人是谁,听不懂。】 【16:58】 f:【没反悔,没生气,找人给你送苹果是我太忙了抽不开身,和去年的事无关。】 【18:01】 f:【生气了?】 f:【还是出事了?】 紧接着是两通未接电话。 【18:24】 f:【你在哪儿。】 【18:29】 f:【我去找你。】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几通未接电话,一直到八点多。 傅延青发的消息都很简短,清晰明了,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就是这寥寥几字,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溢出屏幕的在乎。 发消息的频率,发消息的次数,一次次打不通的电话…… 迟来的愧疚席卷了她,江知意立刻打字。 xyz:【我没事。】 xyz:【学校里开声音不方便,我都是静音,下次你再找不到我……】 xyz:【下次有事我一定提前给你说。】 片刻后傅延青回复,他什么都没说,只发来一张图片。 是那支香薰蜡烛点燃的样子。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簇温暖明亮的火苗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周围一圈微弱的光晕,幽香好似隔着屏幕在她鼻尖散开。 好美。 她盯着图片看得出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傅延青的意思。 ——他在用了。 ——他很喜欢。 心里的不快终于被一点雀跃冲散,她忍不住弯唇。 xyz:【你喜欢就好。】 ----------------------- 作者有话说: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是会变幼稚 --------------------------- 21 guns吉他solo和钢琴solo好听,波西米亚狂想曲钢琴部分好听,imagine钢琴简单好听; 自由鸟9分钟的歌,吉他solo前前后后占将近6分钟,最后更是有不间断的4分钟solo;天梯后面的吉他solo绝了,live版吉米页每次都会即兴solo,离谱的是bonzo还能跟上吉米页的即兴;十一月的雨,沙漠里弹吉他solo太酷了…… 突然想到吉他神是jimi hendrix,鼓王是john bonham,那贝斯?[问号] --------------------------- 前几天听up主讲blur的《parklife》,提到parklife讲的是公园阶级,捡垃圾的,喂鸽子的,跑步的 这句话让我一下子想起以前看的一部法剧的最后一集,《bref》的结局,男主从公园穿过,镜头开始扫到公园形形色色的人,谈恋爱的,遛狗的,喂鸽子的,跑步的,赶着上班的,每个路人都有自己的内心独白,内心独白又不停地切入切出,真的很有意思 多亏这一集,让我牢牢记住了鸽子这个法语单词…… 第34章 round 2 表白 圣诞过后没几天便是元旦, 元旦后就是考试周,专业课公共课加起来不少内容,大家无心玩乐, 全都默契地泡在教室和图书馆准备考试, 江知意也是。 期末考的绩点关乎很多事, 如果她想争取一些名额和奖励, 那名次和成绩就是重中之重。 因为准备考试,她和林岚只能吃饭的时候抽空见见, 剩下大部分时间她们都在各忙各的。 一直到31号,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她被表白了。 新年前的最后一天, 宿舍约好一起吃饭,吃完饭十点多, 回学校的路上, 她的电话响起。 是王鑫打来的。 他很少直接给她打电话,更何况是这种深夜,会是什么事? 江知意好奇接起,对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三四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起哄说着什么“表白啊”,“不表白她怎么知道”, “你再等她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第67章 他们好像喝了酒,音量起伏不定, 说话断断续续的, 江知意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别吵!”王鑫的声音从最清晰的地方传过来,却不是对着她,“说我怂, 行啊,我现在就告诉她!我喜欢她!我喜欢她!” 好像赌气又好像壮胆,他一遍遍重复着“我喜欢她”,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执着的宣泄。 江知意:“……” 她终于搞清楚状况了。 她接了电话却一直没说话,一旁的舍友凑上来:“谁啊,你半天不说话,是不是出事了?” 江知意摇头,她将手机拿远了些,示意着舍友先走,她晚点再回去。 舍友纳闷看她,念及她还在讲电话,只好道:“那好吧,我们回去给宿管阿姨说一声,让她给你留个门,你早点回啊。” 江知意连连点头。 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那边还没消停,没有一个人发现电话已经接通半天了。 他们推搡着起哄:“那你表白啊,有胆子你就现在给她表白啊!” 王鑫也是上头:“表白就表白,我现在就给她打电……” 接着声音突兀地断掉,连同对面的嬉闹声起哄声都一齐低下去,一瞬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知道他终于发现了,江知意轻轻开口:“王鑫。” 王鑫:“……” “江知意……”他酒醒了大半,高涨的情绪掉下去,问她,“你听到了,是吗?” “嗯。”江知意只能这么回答。 王鑫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以一种正式又严肃的语气说道:“我喜欢你。” 他一字一字,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特别喜欢,从高中时就喜欢,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江知意捧着手机,陷入久久的沉默。 她想起了很多事,比如她和王瑜走在一起,王鑫的目光总是先看向她;比如王瑜问她有人给王三金表白,她有何看法;比如王瑜多次奇怪的反应。 果然如此。 王鑫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 他们都看得出来,只有她看不出来。 平心而论,她对王鑫没想法,做朋友可以,谈恋爱……她不行。 她要求不高,只要和对方两情相悦即可,很显然,王鑫并不满足这唯一的条件。 万幸她已经是个学会拒绝的人了。 “抱歉。”江知意开口,“我们还是……做同学吧。” 不是朋友,只是同学。 这话拒绝之意明显,连退路都没有留,王鑫是个聪明人,懂了她的意思,沉默几秒,他苦笑:“我知道了。” 以后还是同学,遇见了就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江知意,再见。” “再见。”江知意说。 挂断电话,她一个人又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很多模模糊糊想不通的事都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 可惜,她不喜欢他,他们只能当同学。 回忆起高中就难免想到王瑜。 这学期大家都忙,两人的聊天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说一句话。 这会儿马上到零点,她忽然有点想她。 江知意取出手机给王瑜发消息。 xyz:【你什么时候放假?寒假我们要不要约一面?】 她没想着王瑜会立刻回复,发完消息就收起手机,慢吞吞向宿舍走去。 明天是和苏语琴约好的日子。 要吃饭,要见叔叔。 烦。 * 江知意没等零点,回宿舍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傅延青半夜给她发了条消息。 凌晨3点47分,他说:新年快乐。 这么晚,该不会才忙完工作吧? 她心里一软,也跟着回了个新年快乐,想了想觉得不够,又多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毛绒绒软乎乎,一看就让人心化的那种。 发完消息,想到接下来要见的人,江知意笑意敛住了。 她抿了下唇角,对着镜子确认自己衣着得体,背上书包出了门。 早上十点,苏语琴和那天见过的中年男人已经在校门口等她。 见她出来,苏语琴笑着走上前:“吃早饭了吗?” 没吃。 但她不想多事,点头回答:“吃了。” “行。”苏语琴摸了下她的头,“快过年了,妈妈带你去买新衣服,给你当新年礼物。” 若在以前,江知意大抵会觉得感动和高兴,可如今她听到这些话,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她太熟悉苏语琴这种先示好再谈目的的套路了。 来看她给她买衣服,也不过是为了后面的事她不好发作而已。 江知意扯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语琴带她去了一家很贵的商场,她很用心,即便她全程没有任何意见和兴趣,她也比照着她的身形给她挑了很多衣服让她试。 逛了一个多小时,苏语琴给她买了一件毛衣,一件外套和一条围巾。 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价格不菲,破了四位数。 苏语琴很少这么大方,看来今天除了介绍叔叔给她认识,还有别的大事。 江知意面无表情地想。 买完衣服去吃饭,趁点完菜的空当,苏语琴终于说起这次的来意。 其一是介绍叔叔,她说:“知意,这是你张叔叔,以后如果有急事联系不上妈妈,你也可以找张叔叔。” 她笑着递过手机:“这是叔叔的手机号,你记一下。” 江知意扫了一眼,拿出手机胡乱打了11位数字:“记了。” “嗯,记了就好,手机号就是叔叔的微信,你有需要也可以加一下。” 其二是房子的事。 “说起来你们快考试了吧,学校有说什么时候放假吗?”苏语琴接着问。 “下周出考试安排,考完试就可以走。” “那就是快了?”苏语琴说完看张叔叔一眼,“寒假你怎么安排,还回你爸那儿吗?” 这句话说完,江知意心里一沉,彻底明白苏语琴为什么来找她了。 “还回你爸那儿吗”的潜台词就是,“你回你爸那儿吧”。 她怎么会听不明白。 ——就知道她和江淮平靠不住。 江知意觉得自己应该难过,可心却是麻木的。 她一点情绪都感觉不到。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平静接话:“嗯,去爸爸那里。” 如愿得到想要的答案,苏语琴如释重负,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好,正好房子的租约还没到期,不方便住,你跟你爸说好了就行。” “奶奶生病时欠的钱还完了吗?”提到租约,江知意忍不住多问一句。 “早还完了。”苏语琴一愣,“当初租约签得久,现在也不好把人家赶出去,你既然去你爸那儿住,剩下的别操心了。” 她也没想操心。 要不是和奶奶有关,谁在乎。 江知意低下头,到底没说出这一句。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吃完饭苏语琴说还有事,送她到车站他们就走。 江知意懒得拒绝,默默和他们走到了车站。 今天过节,街上人多,车站人更多。 想着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苏语琴开口:“知意,你别怪妈妈,当初我和你爸离婚时,合同写的大学以后你归你爸管。” 江知意沉默。 有时候她真的很不懂苏语琴。 不懂她明明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却总拿合同说事。 好像有了合同她就不用再对她负责,就可以把她撇得干干净净。 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懒得再追究和计较这些事了。 很累。 况且靠着零零散散的课外收入,即使没有苏语琴和江淮平,她也能过得很好。 “嗯,没事。”最后她这么说道。 苏语琴很高兴她这么懂事,忍不住又笑了:“那你快回学校吧,妈妈和叔叔先走了,你好好复习,考试加油。” “嗯。” 道完别,两人走远,张叔叔忍不住感慨:“你女儿真懂事。” 苏语琴笑:“她一直很懂事。” * 没多久,江淮平也来问她寒假怎么安排,和谁过年。 江知意盯着消息框,慢慢打字:“和妈妈过。” 这个答案对江淮平来说大约是个意外之喜,他连挽留都没有就痛快转了2000,美其名曰压岁钱,让她买新衣服穿。 江知意点击收款,按灭了手机。 去年林阿姨说她怀孕了,现在过去半年,她大约快生了吧。 也难怪江淮平听到她的答案会这么高兴。 她不过去,他就可以全心全意照顾他的新家了。 应付完苏语琴和江淮平,江知意想,还是租教师宿舍好了。 自由,安全,还不欠人情。 第68章 考试周的安排出来,大家开始买票,商量着什么时候回家。 江知意最后一门考试比林岚晚两天,林岚对此很是纠结。 她问了几次要不要多留两天陪她,江知意都笑着说没事。 最后林岚只好说:“那好吧,寒假常联系,开学见。” 陆陆续续的,专业课公共课接连考完,学校的人越来越少,等宿舍人都走光后,江知意搬着行李又来到了教师宿舍。 大学的好处就是寒暑假没有作业,整个假期都属于自己。 江知意算了算余额,发现还有不少,足够她用半年,于是买了车票,先回了一趟老家。 上次来这里还是夏天,枝叶茂盛,郁郁葱葱,而今一月隆冬,大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悲凉又荒芜。 江知意裹紧围巾,轻声开口:“奶奶。” 她有太多话想对奶奶说。 想对奶奶说她的大学生活,说她认识了很多朋友,说她学习成长了许多。 还有因为傅延青,她见识了无数她没机会见的事。 少女报喜不报忧,只字不提苏语琴和江淮平,说到最后,她吸了吸鼻子:“今年冬天好冷,奶奶,有空我再来看您,新年快乐。” 风声猎猎,刮在脸上像刀割,江知意将围巾往上拉了拉,转身离开。 这一折腾就花了整整一天,晚上回宿舍关好门,江知意仍觉得瑟瑟发抖。 到了寒假,学校变得空荡荡,少了很多热闹的人气,平常不觉得冷的宿舍此刻也像漏了风,到处都寒意渗人。 她裹紧外套坐在桌边,眼巴巴等着热水烧开。 直到一杯热水下肚,手上抱上热水杯,江知意才觉得僵冷的身体缓和一些。 晚上,王瑜给她发消息:【我放假啦,明后天你有空吗?再晚就不行了,再晚我有其他安排了。】 江知意搓手哈了口热气,打字回复。 xyz:【明天,明天我有空。】 * 再见王瑜,她变得几乎让她认不出来了。 头发烫成微卷,指甲做了特殊的图案设计,化着淡妆的脸微微一笑,有种说不出的美丽与从容。 “你漂亮了好多。”江知意说。 “是吗,谢谢。”王瑜弯起眼睛,大大方方地回应,比高中更自信了。 她认真打量她:“你也变了好多,又漂亮又有气质,特别知性美。” 江知意忍不住笑:“我们见面就是为了互夸?” “哎呀,实话嘛。”王瑜说完像高中一样挽起她胳膊,“走,今天天冷,我们吃火锅去。” 火锅店里热气袅袅,王瑜点完菜,撑起下巴好奇问她:“好久不见,让我八卦一下,王三金是不是给你表白了?” “你怎么知道?” “他那天喝醉发了个朋友圈,虽然几分钟后就删了,但我看到了。”她可惜,“他还是没追到你啊。” “你早就知道他喜欢我了?” “当然。”王瑜挑眉,“他平常不都是跟李博他们一起,除了你,他还对哪个女生这样过?” “你啊。”江知意脱口而出,“他不是也经常找你,跟你说话吗?” “要不说你感情迟钝呢。”王瑜好笑,“我那是沾你的光好不好?要不是你,他能找我说话吗?” 江知意:“……” 她还真没注意过这方面。 “那你拒绝了王三金,别人呢?有没有喜欢的人?大学有没有考虑谈个恋爱?”王瑜追问。 “都没想过。”江知意诚实摇头。 “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天啊。”王瑜惊叹,“你再不抓紧,大学就要单四年了,除非你根本不打算谈恋爱。” “那倒也没有。” 准确地说,是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总觉得谈恋爱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强求不来,遇到喜欢的就谈,遇不到,那也没什么。 “那就还是想谈的喽?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夕阳下男人坐在房间里弹钢琴的画面。 那人黑色毛衣修身,手指修长,低眉垂目,气质惊人。 江知意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皱了下眉,摇头:“我不知道,大概遇到了才知道吧。” “你真是……”王瑜无奈,“那你加油,反正我快脱单了。”她眨眼,“估计就这几天了。” 江知意一下子反应过来她说的“再晚有其他安排”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要谈恋爱了。 她举起杯子:“恭喜脱单?” “好好好。”王瑜笑眯眯和她碰杯,“借你吉言。” 一顿饭吃完,两人又聊起各自的大学生活。 或许是太久没见,许多事她们都只能听,插不上话,聊到最后陷入沉默,竟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话题可聊。 “那我们,今天先这样?”片刻后王瑜开口,“有空再约?” “好,有空再约。” 和王瑜道别,看着她走远,江知意发现自己的心境平和不少。 她和王瑜只有聊到高中才依稀有几分从前的亲密,一旦聊到大学,两人之间便多出一种无形的尴尬。 时间和空间果然能冲淡一段关系,她想。 没有谁会一直陪在谁的身边,苏语琴和江淮平不会,其他人就更不会。 她要学会习惯。 就像傅延青说的那样。 * 大学生放假放得早,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江知意一个人在学校无事,又像暑假一样给自己挣课外收入。 除了最简单的家教,这学期在宣传部学的ps和pr也派上了用场,她一边精进自己的技术,一边接散单练习。 这样从早忙到晚,倒也算充实。 唯一的缺点,是今年的冬天冷了些。 最低温比往年低了好几个度,连雪都落了好几场。 江知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病倒的。 或许是室内外温差大,没来得及换衣服,又或许是今年冬天实在寒冷,总之,她喉咙痛醒了过来。 除了喉咙痛,还有身上发烫和手脚无力的感觉,江知意叹了口气,忍着不舒服裹好外套,下床翻出常用的感冒发烧药,开始烧水等吃药。 整个宿舍空荡荡的,静得只剩下水壶发出的“嘶嘶”声。 江知意趴在桌上盯着水壶,思绪开始放空。 规律的“嘶嘶”声好像助眠工具,她脑袋顿了顿,眼皮一沉,身体的虚弱很快让她陷入昏昏欲睡中。 这一睡就是半个小时。 再醒来是被冻醒的。 江知意从梦中惊醒,看到水已经烧开,伸手摸了摸水壶温度,觉得还能用,凑合着冲了药喝下。 身体开始时冷时热,十分不适,江知意拖着软绵绵的腿上床,看了一眼时间,确认今天没有急事和要交的单子,闭上眼,放心陷入了沉睡。 * 江知意今天回消息的速度有些慢。 傅延青盯着手机想。 六个小时前他发的消息她还没回,明明是白天,明明在放寒假。 出事了吗? 自她放假以来,她从来没有这么久不回消息过。 就算有事,她也说过的,“下次有事一定提前给他说”。 傅延青垂眸,叫醒系统:“她怎么了。” 系统诚实回答:“最近天气冷,宿舍条件差,她发烧了。” “没有吃药和看医生?” “没有。她现在在睡觉,烧成这样,应该没力气爬起来吃药看病吧。”系统大感时机不易,趁此建议,“宿主,刷好感的机会来……” “转移给我。”男人平静打断,毫不犹豫,“扣积分,转移给我。” 系统:“……?” 它好像记得一年前同样的情况,有人斩钉截铁说不换的。 但一年前和这次的后果不同,系统不得不提醒一句:“宿主,这可是双倍的痛苦和伤害,江知意现在已经烧得很厉害,转移到你身上只会更严重,你确定吗?” “确定。” 系统无话可说,只能照做。 伤痛转移过来的一瞬,势头猛烈,男人几乎立刻失力,要不是及时扶了一把桌角,他已经脸朝地摔下去了。 双倍的痛苦很快从身体反应出来,喉咙发干发痛,眼前发晕,高居不下的体温也使他的脸染了一层不健康的薄红。 身上滚烫的温度让他呼吸都费力起来,不过片刻,大脑就传来混混沌沌的感觉,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耳边有人在吵嚷,好像是系统在喋喋不休让他去找江知意示弱,博取她的同情与心疼,傅延青觉得烦,没有理会。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取出手机,给周医生打了个电话。 * 江知意再醒来时,身上所有的不适感都消失了,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她觉得惊讶,坐起身摸了下额头,发现自己的病竟然好了。 第69章 只是吃了药睡了一觉而已,竟然这么快就好了? 她不免惊喜,下床记了药名,打算以后都用这个,然后打开手机,发现傅延青早上给她发了条消息,而她睡到现在一直没回。 f:【今年你在哪里过年?】 她赶紧打字回复。 xyz:【还没想好。】 许久后傅延青才回复。 f:【嗯。】 f:【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 傅延青病了两天还没好全。 第三天有个重要会议,总裁必须亲自出面,助理看他脸色不好,十分担忧,问他要不要改时间或者找人代参会。 傅延青说不用。 这些事去年都做过一遍,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处理,会议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能不能出面参加,能不能撑完整场会议。 这场会议是傅贺两家与外企谈的一场商业合作,双方通过视频沟通,视频画面涵盖整个会议室,傅延青吃了药,换好西装打好领带,和贺凌舟一起出现在了会议室。 会议时长五个小时,贺凌舟早就知道傅延青病没好,会中偶尔看他一眼,只见他面色平淡,毫无异样。 他不由在心里笑自己,竟然小看傅延青。 傅延青能坐到这个位子上不是没有理由的。 最高位的领导者,除了冷静理智,过人的谋划与远见,还要有常人所没有的意志力与耐力。 他既然能坐在这里,那他就一定能如常待到会议结束。 会议结束,一切顺利,合作正式达成。 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后,助理走进来,傅延青单手撑上桌子,呼吸终于控制不住地紊乱一分。 男人的呼吸急促而杂乱,他闭上眼,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还没好。 江知意的病来势汹汹,转移到他身上变成双倍痛苦,即使他有最好的医生和药,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好全。 更何况他拖着病体开了五个小时的会。 “傅总!”助理冲过来,吓得手脚冰凉,“您没事吧,要不要先回家叫周医生过来?” “还问什么?直接叫啊!”贺凌舟也急得不行,看着傅延青道,“还能走吗?要不我扶你?” 傅延青摸了下额头,摇头。 他站直身体坚持自己走,然而没走两步,双腿一软,就那样直挺挺摔向了地面。 “傅总!!!” “傅延青???!!!” 助理和贺凌舟同时上前,扶起傅延青。 “你赶紧去安排司机,剩下的交给我!”第一次见傅延青病到失去意识,贺凌舟连冷静也顾不上了,对着助理大声道。 “是,是,我马上安排。”助理慌了神,闻言才有了方向,顾不上体面,大步跑出会议室。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嫌弃我碰你了吧。”贺凌舟说着,将双眼紧闭的傅延青扶起来,借力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身上。 就是这一摸,贺凌舟才发现傅延青身上烫得吓人。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草。 烫成这样还来开会,这人疯了吧? 他就奇怪了,公司和家都是恒温,傅延青这种出门就上车、下车就进公司的人,到底是怎么病成这样的? ----------------------- 作者有话说:知意和小傅一起过年吧,你俩都挺惨的,搭个伙吧 第35章 round 2 琴声 傅延青感觉有火在身上烧。 灼热, 滚烫,透不过气。 好似下一秒就会被烧成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火小了, 红色的火光不见了, 他的神智渐渐恢复清明。 睁眼醒过来的第一眼, 贺凌舟和周医生排排站在床边, 正因为他醒来而松一口气。 “傅总,您太乱来了。” 周医生首先开口, 贺凌舟接着就是一顿帮腔:“就是,这会再重要能重要得过你的身体?好好的逞什么强啊?你看,晕倒了吧?” 傅延青病中疲惫, 垂下眼道:“没想过这么严重。” 这话是实话。 记忆里他就没怎么生过病,即便有不舒服, 也因为周医生很快就好了。 像这次这么严重的, 还是头一遭。 “……” 两人一时无语,还真没法反驳。 “不过接下来您可不能再乱来了,得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能推就推吧。”周医生继续。 “嗯。”傅延青应道。 “这就对了。”见傅延青答应,贺凌舟插话,故作神秘道, “为了帮你,我专门带了一个人过来, 有她在, 你的病肯定事半功倍, 很快就好。” 傅延青静静看他,连眼皮都没有掀动一下。 什么人能让他的病很快就好,医生吗? 比周医生还厉害? 他可不信。 “等着。”贺凌舟说完走到卧室门口, 朝外面招了招手,“来,他醒了。” 接着脚步声响起。 傅延青眸光一动,一个不可能的猜想在心中浮现。 这熟悉的脚步声,不会是…… “傅延青?”少女的声音和她的人一起出现在他的世界。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他接了。”江知意指指贺凌舟,“他说你病了,所以我不请自来……来看看你,行吗?” 怎么会不行。 傅延青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 都说病中的人情绪易受波动,他大抵也是这样。为了她忍受的痛苦和伤害,他从来没想过告诉她,可他醒来,奇迹般地看到她,心便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她来了,他很高兴。 傅延青没说话,只是这样望着江知意,贺凌舟心下了然,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笑眯眯找了借口带周医生出去,很快,卧室门被关上,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江知意走过来,有点愧疚和紧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这两天你回消息慢了很多,我以为你在忙,没有多问,早知道,我应该问问你的。” “这就值得对不起了?”傅延青轻轻弯了下唇,“我没说是不想让你担心,不用放在心上。” 江知意听完好像更愧疚了,或者说,难过。 她又走近几步,固执地摇头:“不好,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 “不要瞒着我,我想知道。”她低下头看他,眼里映出他的模样,“上次生日礼物也是这样,你总是瞒着我,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 “你每次都及时出现,及时帮我,就算我做不到跟你一样及时,我也想试着帮帮你。傅延青,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不就该相互关心相互付出吗?” 朋友。 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傅延青掐了下指尖,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他笑了,问道:“怎么帮?你又不是医生。” 她被问住,想了一会儿,望着外面的天色道:“我陪你一会儿。” 说完转过来,确认道:“要吗?” ……要。 傅延青故作平静地点头:“嗯。” “你吃水果吗?我帮你削个苹果?”江知意肉眼可见地开心几分,指了指果篮,主动问道。 “嗯。” 少女便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依言给他削苹果。 冬日的阳光落进来,像碎金一样洒在她的头发和睫毛上,睫毛如蝶翼,轻轻一颤,纤细又美丽,仿佛震到了他心上。 傅延青看得出神,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看向她手里的苹果。 她削得仔细又干净,长长的苹果皮连成一条,还没断过,他忍不住想笑。 强迫症吗,好可爱。 “平安夜的苹果吃了吗?好吃吗?”傅延青开口。 “嗯?”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好吃啊。” “和去年的比呢。”他不动声色继续问。 去年的? 是指高三那年的苹果? “你的好吃。” 她老老实实回答,而后看见男人眼里闪过一点笑意、一副被取悦的模样,不由好笑:“你怎么在一个苹果上都有这么强的胜负欲?你的苹果比别人的好吃,你很高兴?” “嗯。”确实很高兴。 “……”她真的服气。 “送你苹果的人今年还送了吗?” “没有。”江知意随口答道,“以后也不会送了。” “怎么?你们不联系了?” “……算是。”江知意终于削好手上的苹果,递给傅延青道,“他给我表白了,我没答应,以后就只是普通同学了。” 她没多想,说完才发现傅延青直勾勾盯着她,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事。 傅延青,也给她表白过,她也没答应! 这件事过去太久,她现在和傅延青相处太自然,有时候她都忘了他们之间还有这种事了! 毕竟那个时候傅延青给她表白,她就没想过是真的。 第70章 她默认他是别有居心,是以没多久便忽略了这件事。 可现在想想……好像不一定? 想到这种可能性,江知意耳根一烫,顿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按理来说她该直接问,可这种问题,她要怎么开口啊? 问他那时候说喜欢她是认真的吗? 问他现在还喜不喜欢她? ……不不不。 太尴尬了。 谁会上赶着去问这种问题啊? 万一他说不是,她不就成自作多情了吗? 再者,他要是回答还喜欢怎么办? 她又不能答应他…… 再拒绝一次的话,他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吧? 好奇怪,想到和傅延青到此为止,她竟然有点不愿意。 竟然有点,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既然两边都是死路。 那就只能装傻混过去了。 江知意试图暗示:“他一点都不懂,如果我喜欢他,我会主动表白的。” 没主动说,就是不喜欢。 这样,傅延青该明白了吧? 傅延青没什么反应,只轻笑一声:“看得出来。” 所以他想追她,就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等她开窍。 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就是给她一个了解自己和考虑自己的机会。 至于之后……他相信他会打动她的。 “给你表白的人,就是那天辩论赛找你说话的人?”傅延青转移话题道。 “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 “……”江知意承认,“好吧,是他。” 果然。 不过想到他们已经变成普通同学,傅延青的心情又微妙地好了几分。 直接对江知意表白会有什么后果,他可是领教过的。 想追她,就得慢慢来,急不得。 吃完苹果,江知意又问他还有没有想吃的或者想做的。 傅延青垂眸,想起她坐在他旁边听他弹琴的样子。 “想听钢琴。”男人补充,“你弹的。” 江知意没有拒绝。 她扶他到琴房的沙发上坐下,为他盖好毯子,而后坐到钢琴边,定了定神,按下琴键。 干净的琴音在房间响起,是《21 guns》的钢琴solo,他教给她的第一首曲子。 几月以来,她多在练习基本功,正式的曲子很后面才学,但此刻她竟然弹得还不错,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新手。 傅延青靠在沙发上,弯了弯唇,觉得骄傲。 果然是他喜欢的人。 当真是哪里都好。 他定定看着弹琴的少女,空灵的琴音渐渐远去,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 他突然想,要是能一辈子这样该有多好。 离开这里,一辈子和江知意在一起,该有多好。 * 最后一个音弹完,江知意回头看傅延青,发现男人不知何时睡着了。 她站起来,轻声走到沙发边坐下。 傅延青睡着的样子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有几分不同,平日他站在那里,哪怕不说话也自带一股锋芒和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年龄;如今闭上眼,漆黑长睫垂下,迫人的气势被藏起,江知意才意识到他其实也很年轻。 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 这样年轻,却能稳坐那样的高位,他一定面对了许多常人所不能想之难。 男人呼吸不太顺畅,略显急促,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红,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江知意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一阵滚烫。 烫成这样还跟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吵着嚷着要听她弹钢琴…… 真不让人省心。 江知意抽手准备起身,忽然发现傅延青的呼吸平稳了几分。 似乎是她手背的凉意让他感到舒服,所以整个人也变得平静。 她换了只手,再次覆上傅延青的额头,他神色果然又平静一分。 好乖。 江知意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个形容词。 “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换冷毛巾。”她轻轻说道。 说罢她抽手起身,男人微微蹙眉,没有靠着她的手追过来。 都说人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本能地汲取让自己舒适的东西,可她抽了手,他却没有缠上来,而是放她离开,真是…… 梦里都这么克制忍耐啊。 江知意用冷水洗了毛巾,回来将毛巾搭在他头上,而后没有离开,坐在一边默默出神地看他。 在她的印象里,傅延青是个很强大的人,无论精神意志,无论学识见闻。 上天待他不薄,给了他强大的内核和出色的外貌,但有个说法是,上天给你打开一扇窗的同时,也会关闭一扇窗。 傅延青看起来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那他关上的窗会是什么呢? * 傍晚时分,傅延青醒了。 窗外的夕阳正在坠入黑暗,他环视一圈房间,没看到江知意,平静地想,她走了啊。 也是,傍晚了,再不走她回去就不安全了。 她说陪他一会儿,就只是一会儿。 傅延青坐起身,头上的毛巾掉下来。 他看着毛巾怔了一秒,又笑了。 他掀开毯子站起来,向琴房外走去。 周医生开的药助理应该已经取回来了,这个点,晚饭应该也准备好了,他慢吞吞想着事,蓦地一道声音从厨房传来。 “傅延青,你醒啦?”竟然是江知意的声音。 她竟然没走。 傅延青怔在原地,接着看到她从厨房走出,手里拿着碗筷,她说:“醒了就来吃饭吧。” 他难得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以确认这不是幻觉。 “过来呀。”江知意催促,“还有药,医生说了饭前吃,快来,吃了你的病就好了。” 傅延青:“……” 他走上前,不可思议地开口:“你做的?” “想什么呢?”江知意好笑道,“我哪里会做饭,是助理让阿姨准备的。” “……”他确实是病糊涂了。 “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吧。”傅延青拉开凳子坐下。 江知意一起坐下,微笑着摇头:“吃过了,你吃吧,我看你吃完药就走。” “这么急?等等我吃完饭送你回去吧。”他不放心道。 她忍不住叹气:“不用了,你病还没好,开车不安全,我一个人可以的。”她撑着脸看他,“我就是想看你吃完药再走。” “……”傅延青不再多说,低头看了说明,几口吃完药道,“吃完了。” “嗯,好。”江知意放下心,站起身道,“那我走了,你记得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说着也起身,送她到门口。 “放心吧,我知道。”门打开,她挥了挥手,“拜拜。” “……拜拜。”他其实不想拜拜。 电梯到了,眼看她就要进去,傅延青心中忽然涌起冲动,追上去道:“江知意。” “嗯?”快要合上的电梯门又被她按开,她不解看他,“怎么了?” “……”他滚了下喉结,“过年,想好在哪里过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道:“没想好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 江知意惊讶睁大双眼。 “陪我过年,一起吃饭看音乐剧,我送你新年礼物。”他笑了,“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她怔怔看着他忘了回应,直到电梯门再次发出声响才如梦初醒,慌张去按开门键。 手指不知怎么了,按了几下都没按准,眼看电梯门要再次合上,最后一刻,傅延青从外面按住。 门缓缓打开,露出他的脸。 男人尤带病容,身上还穿着家居睡衣,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答,他笑容淡了些,好像有失望一闪而过:“不愿意也没关系,当作没听过就好。” “不是。”江知意脱口而出,“不是不愿意,是……” “是什么?” “是……我想考虑一下。” 傅延青意外,随即笑容加深:“嗯,你慢慢想,我不急。” * 坐公交回学校的路上,江知意望着窗外,脑子里还是傅延青说的那句话。 他的声音反反复复说:“没想好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陪我过年,一起吃饭看音乐剧,我送你新年礼物。” …… 他怎么会找她一起过年呢。 在她的认知里,过年就该是和家人一起过的。 即便她再不想一个人过年,再怕孤独,她也没有想过去找林岚或者王瑜。 或许她开口,她们会愿意带她回家,但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她一个外人凑过去算怎么回事呢? 她宁愿不开这个口。 宁愿不麻烦别人。 远处的灯光融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她费力地想傅延青为什么会找她一起过年,最后想起,去年除夕,他们就是一起过的。 第71章 那时苏语琴离开,家里剩她一个人,她下楼看雪,不期然遇到了花坛边的傅延青。 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零点跨年之际,确实是傅延青陪着她的。 一个很温柔的新年夜。 江知意弯唇,又想起他寥寥数语提到的过去。 ——“一个死了,一个喜欢私生子,所以他们都不来接我。” ——“傅家有人在演父子情深,我不想当电灯泡。” 到站了,江知意将手揣进兜里下车。 因为放寒假,学校附近的商铺关了大半,头顶的路灯光落下来,映出她清清冷冷的影子。 她走进校门,还在想傅延青的事。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平时也是一个人过年吗? 因为不想一个人过年,才开口问她要不要一起? 思绪七转八转,转到这一个点时,江知意终于发现,她对傅延青的提议可耻地心动了。 如果他也是一个人过年,那她就不算打扰。 最多算同病相怜,抱团取暖。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答应他,和他一起过年了? 想到这儿,江知意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她突然一刻也等不及,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宿舍,连围巾也没摘,掏出手机就开始打字。 xyz:【你不用和家里一起过年吗?】 或许是因为等她回消息的原因,傅延青回得很快。 f:【不用,我一个人过。】 f:【到学校了吗?】 xyz:【到了。】 xyz:【只是今年一个人过,还是每年都一个人过?】 f:【每年。】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江知意却盯着屏幕发起了呆。 她很想问他每年是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可思索片刻,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该问的问题都已问完,最后的答案便呼之欲出。 江知意慢慢坐下,捧着手机打字。 xyz:【那我们,】 她抿了下唇,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xyz:【就一起过年吧。】 ----------------------- 作者有话说:oh no,又是一个感情迟钝的女主 她现在动心而不自知,所以理智告诉她,她不喜欢傅延青,她没理由和他在一起(而且她还不知道他的来历); 但她确确实实动心了,男主在她眼里已经和别人很不一样了,所以想到拒绝他,他们到此为止,女主感性上就会控制不住地难过和舍不得。 嗯,拒绝别人女主就很果断,一点都不犹豫,面对男主,男主还没说话呢,她先七想八想想了一堆,interesting 第36章 round 2 除夕 生活有期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自从和傅延青约好一起过年,江知意便数着日子,期待起那天的到来。 她从未想过和傅延青一起过年, 可当他主动提起时, 她的第一反应, 竟然是觉得还不错。 果然, 人会在第一次后,变得更容易接受第二次。 去年是傅延青陪她过的, 所以今年继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九天,八天, 七天…… 她将自己吃过的药推荐给傅延青,希望他快点病好, 傅延青只是笑, 说他烧得重,这种药已经不适用了。 江知意只好叹气。 看出她的失落,傅延青反过来安慰她,周医生已经给他开最好的药了,按时吃药的话,很快就能好。 很快是多快, 江知意问。 三天内,傅延青答。 后来果真如傅延青所说, 三天他的病就彻底好了。 江知意又去看了他一次, 确认他说的是实话才放心。 六天, 五天,四天。 离除夕越来越近,人们都忙着过年, 江知意也停了手上的散单和家教,开始把大部分的时间分给自己。 除了一直在练习的ps和pr,她还每天用一个小时来学习外语。 一个小时听起来不多,但贵在坚持。 有朝一日,她也想去世界各地看看,见见不一样的风景,认识不一样的人。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的时候,江知意决定给自己买几件衣服。 她平时心思不在打扮上,一学期下来也没买几件衣服,最新的毛衣外套还是苏语琴给她买的。 坦白说,苏语琴眼光很不错,给她买的衣服在她的审美点上,可就是因为那些衣服是苏语琴买的,她才不想穿。 苏语琴总是自顾自地给她补偿式礼物,好像她接受了礼物,就应该原谅苏语琴。 她偏偏不想原谅。 只要她不穿,那她就不算接受苏语琴的补偿。 江知意戴好围巾穿好衣服,冒着寒风出了门。 街上是意外的热闹,人们都在抓紧最后几天备年货,生怕晚来一步就没了,江知意混入人群,独自坐车去了市中心。 临近年关,快递停运,商家抓住人们“新年要穿新衣”的心理,知道大家此刻只能选择实体店,纷纷给衣服涨了价。 江知意转了几圈,看着夸张的价格,有些懊恼。 都怪她,她忘了过年要早点买衣服的,她来得太迟了。 她原本想贵点就贵点,过年对自己好一些也没什么,可当贵了不止一倍的价目表摆在眼前时,她终究没能狠得下心。 夜风凛冽,逛了一圈无功而返后,江知意慢吞吞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她拉了拉围巾,盖住自己半张脸,平静地想,算了。 不穿新衣服也能过年。 衣服什么时候都能买,何必急于这一时。 旧衣服,也能穿。 门卫的大爷还在值班,他裹着军大衣坐在椅子上,一边看视频一边哼小曲,见她回来,他拉开窗问她:“姑娘,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票买了吗?” 江知意笑着摇头:“我不回家,过年就在学校。” 大爷一愣,连连叹气:“唉,过年怎么能不回家呢,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 没吵。 她只是不想回不属于她的家而已。 她敛了笑,沉默着摇头,正要走开,大爷又叫住她。 他从门房里追出来,给了她一包糖,笑着说:“没事,没事啊,爷爷不问了。这糖你拿着,就当爷爷给你的新年礼物。爷爷明天回家,初三才回来,你一个人乖乖的,好好照顾自己啊,要是害怕,就给爷爷打电话,爷爷来找你。” 说完,他在便签纸上写了串数字递给她。 江知意愣了愣,而后又笑了:“嗯,谢谢爷爷。” * 还有一天就是除夕,想着和傅延青一起过年的事,江知意开始紧张。 以往都是和苏语琴一起过的,对于过年具体的流程,她其实不太了解。 她不清楚除夕应该从几点开始准备,她应该几点见傅延青,她又需不需要带什么。 眼看已经晚上,傅延青还没有发消息,江知意忍不住点开对话框。 ——我们明天几点见? ——你一般几点吃年夜饭? ——我需要带什么过去吗? ——我去公司找你,还是直接去你家? 她想了很多种措辞都觉得不满意,对话框里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她蓦地想,离除夕只剩几个小时了,傅延青怎么还不找她。 他是不是……忘了? 还是说,他过年前也要忙工作,这个时候加班顾不上她? “叮”的一声提示音,傅延青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f:【晚上五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方便吗?】 太好了,他没忘。 江知意舒了口气,打字。 xyz:【方便。】 f:【嗯,那就五点。明晚会下雪,记得多穿点。】 明晚会下雪? 惊喜于明晚又能赏雪,江知意唇角上扬,回复道:【好的。】 定好时间,江知意拉开行李箱,认真挑选起明天要穿的衣服。 虽然没有像样的新衣,但她也不想穿得太随便太寒碜。 ——那可是除夕。 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 除夕当天,江知意难得放纵地睡了个懒觉。 等起床慢吞吞地收拾完,已经是下午两点。 群里和列表已经有人在送新年祝福,其中包括林岚和王瑜。 江知意回了一圈消息,跟着发了一遍新年祝福,苏语琴的消息到了。 第一条消息是转账一千,第二条是正文。 苏语琴:【新年快乐,想吃什么就自己去买,照顾好自己,有空我去学校看你。】 很简短的一句,后面还跟了个无期限的饼。 有空?恐怕永远都不会有空。 又看了一圈消息,时间来到下午四点。 一个小时可以干不少事,但莫名的,江知意却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四点四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江知意戴好围巾下了楼。 第72章 天空是温柔而干净的,风是宁静而不刺骨的,她走在路上,觉得今天着实是个好天气。 提前十分钟来到校门口,傅延青的车已经到了。 他没有在车里等,而是下车靠在车边,望着远处的天沉思。 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仅仅一个背影就贵气逼人,引人注目。 傅延青没有看到她,伸手取了根烟准备点燃,打火机放至烟旁,他却一顿,不知想了些什么,又收回去了。 江知意弯唇。 她走上前:“傅延青。” 傅延青闻声回头,看到她后,眼里多出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走到副驾这一侧,拉开车门。 “走吧。”他说。 两人都上车后,车驶入主路。 江知意:“我们是不是要先吃饭?去哪里吃?” 傅延青:“回家吃。” 他如此自然地说回家,江知意一愣,竟恍惚地生出一种错觉。 她抿了下唇,压下那股心思,继续问:“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男人声音里也有淡淡笑意,“大餐?山珍海味?那抱歉了,我不会做。” “……”江知意嘴角轻轻一抽,艰难开口,“那我们吃什么?你不会做,难道是想让我做?我也不会啊。” “一定要吃大餐才算过年?过年图的不是气氛和陪伴吗?”傅延青说,“我们吃点没有技术含量的。” “什么?” “火锅。” ……意外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火锅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煮好底料,一股脑涮菜就行,况且那种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感觉,确实很有过年的氛围。 江知意放下心来,忍不住笑:“那好啊,我喜欢火锅,我帮你一起。” 回到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鞋柜上的三个纸袋。 纸袋上细节精致,印有暗纹和烫金,江知意目光被吸引,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你的新年礼物。”傅延青从身后拉上门,站进来道。 “我还有新年礼物?”江知意一愣,说完才想起傅延青确实是说过的——他说,陪他过年,他送她新年礼物。 只是她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过年上,忽略了后半句而已。 “我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他坐在鞋柜边换鞋,顺手给她递来了一双拖鞋,“打开看看。” 江知意换好拖鞋,拆开最近的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件柔软的白毛衣,她捧着毛衣一怔,立刻又去看另外两个纸袋。 结果都是毛衣。 一模一样的三件毛衣。 很久之前的一段对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男人的声音问,要那么多簪子做什么? 接着她的声音答:用,收藏,我有复数癖。 江知意手指一紧,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漫出酸酸涩涩的感觉。 好奇怪啊。 有人把她随口说过的话记下来,用心给她准备新年礼物,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 竟然是委屈。 她忘了给自己买的新衣服,竟然在这里,竟然被傅延青满足了。 毛衣很漂亮,看上去轻便又舒适,江知意小心翼翼抚摸着毛衣,明明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可她为什么鼻尖越来越酸,越来越想哭呢? “怎么不说话?”傅延青的声音插进来,他换好鞋走过来,“不喜欢?” “没有。”江知意稳住声音,“喜欢的。” 很喜欢。 “要不要试试?可以去卫生间换。”傅延青继续。 “好。” 江知意拿起一个纸袋走进卫生间,再出来时,她已脱去外套,换上了那件白色的毛衣。 毛衣的颜色十分温柔,像雪一样,穿在身上修身又养眼,衬得人如美玉一般洁白美好。 傅延青也脱去了大衣,男人穿着修身的高领毛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出来,他微微一笑:“很好看。” 江知意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看看自己,不知所谓地理了理袖子,问道:“你怎么想起送我毛衣?” “看你不怎么买衣服,买了的也不保暖,所以才替你选了一件。”他轻笑,“至于复数癖,三件应该够你换了。” 他这样用心,连保暖都考虑到了,江知意不免惭愧,呐呐道:“可我忘了帮你准备礼物。” “不用。”傅延青站起来,看着她意有所指道,“人来就好。” * 煮火锅的工具和菜品都已准备好,傅延青在桌边插电煮底料,江知意便去拿碗筷。 众所周知,火锅容易溅油吸味,江知意舍不得穿这么好的毛衣吃火锅,想去卫生间换下,被傅延青拦住。 “穿着吧。”他说,“难得过年,脏了洗洗就好,洗不掉拿来我帮你洗。” 几番犹豫,江知意还是点了头。 还好她有复数。 还好这不是唯一的一件。 汤底煮开,辛香散在空气里。 锅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傅延青的脸。 江知意看着对面的男人发呆,突然开口:“你以前都是这样一个人过年吗?” “是一个人过年。”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傅延青替她夹了一筷子菜,回道,“但不是一个人吃火锅。” 也对,火锅就要一起吃才热闹,江知意想。 “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呢?”她继续问。 “回家做什么?”傅延青语气平静,眼里却微有讽刺,“也没人欢迎我。” 那眼神刺痛了江知意的心,她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是吗,那我们真惨。” 她下意识说出口,说完的一刻却开始后悔。 “我们真惨”,那岂不是说她的父母也不欢迎她。 这些事……她还没想好、或者说还没做好准备跟傅延青说。 以傅延青的敏锐度,她自然以为他会追问,可他只是看她一眼,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心里微微一动。 一顿火锅吃得全身都暖和起来,中途江知意的手机响过一次,她拿起来看,是江淮平的消息。 手机显示下午6点12分。 姗姗来迟的转账和新年祝福,简直与去年如出一辙。 江淮平:【知意,在和你妈妈吃饭吗?买新衣服了吗?爸爸最近忙,顾不上你,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爸爸。】 消息下面是一条一千元的转账。 这些话放在以前,江知意大抵会觉得江淮平虚伪,会生气,但此刻她淡淡瞥了一眼,只觉得扫兴。 真烦,这时候来打扰她和傅延青。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们不再伤心难过,只剩下了扫兴和厌烦。 江知意没有回复,按灭手机继续吃饭。 倒是傅延青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有人给我发红包。” “不收?”傅延青轻轻挑眉。 说到这里,江知意想了想,问道:“如果你讨厌的人给你发红包,你会收吗?” 傅延青平静看她:“我是商人。” 换言之,只讲利益,不讲情绪。 如果因为个人情绪放弃利益,他就不是今天的傅延青了。 就算是江知意,他也不是全然纯粹对待她的。 至少,他的私心是想离开这里,想和她在一起。 江知意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她取出手机点了几下,而后继续吃饭。 傅延青看在眼里,嘴角不动声色地上扬几分。 她倒是很会活学活用。 吃完火锅已接近七点,傅延青让她休息一会儿,七点半带她坐到了剧院的vip席位。 这里视野最好,清晰又能纵观全貌。 只是……除了她和傅延青,还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贺凌舟。 贺凌舟显然也十分惊讶,目光在她和傅延青身上扫来扫去,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最后在傅延青的眼神下,悉数咽了回去。 他笑眯眯道:“妹妹,一会儿有什么看不懂的,别客气,尽管问我,我给你讲。” “用得着你?”傅延青嘴角扯出一个寒凉的弧度,伸手隔开贺凌舟。 贺凌舟被隔开也没在意,他在一旁坐下,笑容满面却故作夸张地长叹:“可怜啊可怜,你们都有人陪,就剩我了。” 江知意也坐下,闻言问傅延青:“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就是家宴偷跑出来闲的。” 家宴?乍然听到这么正式的词,江知意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种家世的背后一定有不少繁文缛节,一整晚都谨言慎行,确实无趣了些。 大概在他们那群人里,只有傅延青是例外吧。 不多时灯光暗下来,音乐剧开始了。 听发音,是个法国音乐剧。 音乐会和画展傅延青带她看过几次,今晚的音乐剧她还是第一次看。 第73章 很多地方江知意不太懂,傅延青便低声给她解释。 譬如编排与走位,譬如此刻演奏的是什么乐器,譬如何谓农双。 江知意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听得用心又费劲,傅延青注意到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 他说:“这不是学习任务,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全部记下来,听过有个印象就好了,重要的是浸染的过程。别人讲得再多,都不如自己看自己理解,等看得多了,某一天,其意会自现。” 这话说完,江知意大脑里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她笑了笑,开始真正用放松欣赏的眼光看剧。 两个半小时的音乐剧演完,时间刚过十点。 江知意去卫生间,留下贺凌舟与傅延青闲聊。 “你对她倒是耐心。”贺凌舟好笑,“要带她看音乐剧,怎么不看点好的,非要赶除夕这场?大家都回去过年,留下来演出的能有多好的水平?” “随便看看,图个轻松。”傅延青淡淡。 贺凌舟摸了摸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今晚什么打算?” “没打算。”傅延青说,“等她回来就送她回去。” 贺凌舟:“……” 他一时无言,感慨道:“这么沉得住气?” 傅延青瞥他一眼:“会吓到她。” 再者,她还不喜欢他,他得等。 “那你慢慢加油。”贺凌舟起身告辞,“你还要送她,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先走了。” 傅延青“嗯”了声,收回目光。 不多时江知意回来,见座位上只剩一人,不由问道:“你朋友呢?” “先走了。”傅延青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知意点头,戴好围巾。 从二楼走出剧院,外面在下雪。 轻盈的雪花落向这个城市,干净纯洁,像童话一样唯美,江知意看到雪,露出惊喜的眼神。 她从小就喜欢雪,此刻忍不住上前,走出屋檐下,对着天空伸出手。 雪花落在她掌心,很快化成水。 她伸手握住,雪水从指缝中流出。 这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下的雪大约下了有一会儿了。 路面因为人来人往,还没落住雪,但屋檐路灯水池边这种没人碰的地方,已经落了薄薄一层。 江知意纠结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傅延青道:“晚点再回去行吗?我想看会儿雪。” 雪色的夜晚,男人的眉眼也如雪一般温柔。 他笑:“好。” “那我们去那里!”江知意指向前方的喷水池。 喷水池还在喷水,雪落在水面上被稀释,看不出形迹,只能看到月光的照耀下,有晶莹剔透的光点在闪烁。 江知意奔到水池边,小孩子心性大发,双手在边缘捧起一把雪,想搓成雪球,却因雪太轻太薄,根本固不住形,很快化开和掉在地上。 跟过来的傅延青看到这一幕,觉得好笑。 一场雪而已,这么开心吗? 可看着看着,眼前的雪又仿佛与另一场雪重合。 去年今日,也是在这里,他和贺凌舟看完音乐剧出来,外面漫天飞雪。 而他看着满世界的雪,心里想起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轮廓渐渐和眼前的少女重合,傅延青的心也因此变得柔软。 他的唇轻轻弯起,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一年了,她终于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傅延青。”江知意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她喊他,“快来。” “什么?”傅延青走过去。 “伸手。” 他依言伸手,立刻就被转过身的江知意塞了一手的雪。 雪水冰凉,他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凉吗?”她双眸亮晶晶地看他,隐有狡黠和捉弄之意,“要不要一起玩?” 傅延青没有说话,雪水顺着手掌边流下,那一刻,他的心里竟涌上一股微妙难言的感觉。 ——如果今天在他手里放雪的是别人,他大抵会觉得不悦和厌烦,觉得那人胆大包天,必然要整一整那人。 但,偏偏是江知意。 他不觉得手里的雪脏,也不觉得被冒犯,只是看着她仰起头微笑期待的样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可爱。 江知意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一贯见她都是谨慎克制的模样,今日这样活泼可爱,他反而觉得心动更甚。 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几乎不能移开视线。 所以,破天荒的,傅延青点了头,陪江知意搓起雪球。 只是水池边的雪太松太薄,他又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的雪更硬更实,搓出来的雪球才能稳固成形。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幼稚的一天,看着搓好的一排雪球,傅延青低头失笑。 “搓这么多,想打雪仗?”他问。 “不是。”江知意拿起一个雪球掂了掂,“砸着玩发泄一下。” 话落,雪球冲着正前方的空地飞去,随着一声闷响,雪球在地上四分五裂。 江知意弯起唇,一副爽到的样子:“你砸吗?很爽的。” “不用。”傅延青擦了擦手,慢悠悠道,“我心情挺好的。” 少女闻言不满地看他一眼,虽是不满,嘴角却轻轻上扬:“好了知道你心情好了,闭嘴吧。” 一排雪球砸完,江知意终于累了。 她眼尾垂下,沉默片刻说:“我累了,回吧。” “好。”傅延青应。 两人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雪还在下。 搓雪球加砸雪球,半晌下来江知意的手已冻得通红,她觉得冷,伸手哈气。 哈出的白雾模糊了视线,江知意没注意,脚下一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惊恐地想完了,要与大地亲密接触了,要弄脏傅延青送她的毛衣了,却被人拉住。 耳边一声“小心”,她的手连同她整个人都稳稳停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向前摔去。 身体停下的一瞬间,时间也仿佛静止。 风雪寂静,万物无声。 江知意怔在原地,危机解除的一刻,她才意识到傅延青的手拉住了她哪里。 ——她的手。 大约是关心则乱,他拉得很急也很紧,掌心交握在一起,她想,原来傅延青的手是这种感觉。 宽大,温暖,让人安心。 明明刚才还一起搓雪球的,他的手怎么这么快就暖和起来了…… 她缓缓低头,看向两人的手,思绪好像随着时间一起静止了。 还是傅延青先有了反应,他随着她的目光一起低头,接着他手一僵,意识到什么,迅速松开手道:“没事吧。” 江知意反应两秒,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傅延青不再看她,不动声色地将头转向别处,“地上下了雪,路滑,小心一点。” “嗯,我知道。” 一路无话走到车旁,上了车,江知意迷迷糊糊睡去。 窗外夜色纷乱,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好像也看到了无数个纷乱的碎片。 傅延青和她的初识,傅延青宽厚的背,傅延青低垂的眼神……以及,傅延青的手。 这一睡就睡到零点。 被烟花的声音吵醒时,江知意猛地坐起,她呆呆看看远处的天,又呆呆看向主驾的男人:“几点了?” “零点了。”傅延青转过来。 一瞬间,他身后的窗外,巨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炸开,流光溢彩的颜色映在他眼睛里,美得惊心动魄。 江知意被震住,睡意彻底散去。 他说:“江知意,新年快乐。” ----------------------- 作者有话说:一想到6789四个月没有法定节假日我就感到绝望 现在8月还没过完,离国庆还有6周 好痛苦 第37章 round 2 了解 目送江知意离开, 傅延青靠在车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有些事情不光江知意没缓过来,他也没缓过来。 猩红的火光在烟头亮起, 他吸了一口烟, 缓缓看向自己的左手。 刚才就是用这只手牵了她的…… 手。 很奇妙的感觉。 她的手很冷, 握在手里就不自觉地生出保护欲。 还有…… 占有欲。 如果能不松开就好了。 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远处的烟花还在燃放,傅延青低着头, 想起几个月前他说过的一句话。 人性本贪,庸人自扰。 ……他又何尝不是。 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 感受过触碰过, 他还如何能甘于满足。 * 回到宿舍,江知意累得倒头就上床。 今天玩这么晚, 她觉得自己应该很累, 应该好好睡一觉,可身后窗外的烟花不断,她闭着眼想入睡,神智却越来越清醒。 第74章 连同某些事,也一并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半晌她睁开眼,从被子里伸出右手, 看至出神。 她今晚,好像不小心被傅延青牵手了。 神奇的是她竟然一点排斥都没有。 他的手握上来那一刻,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接着便以更迅疾的方式跳动起来, 咚咚咚,剧烈地仿佛要跳出胸腔。 甚至于就连现在想一想,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就重新占据了身体。 傅延青的手好温暖, 她想。 她有点想让他别松开,但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呢? 江知意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傅延青对她说新年快乐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又清晰地看他的眼睛。 光彩流转,夺目动人。 她失神地看着窗外,又想起去年除夕的一幕。 彼时她说:“时间?可以啊,十年。你能在我身边待十年我就相信你。” 而那时傅延青回答:“好。” 一个简单又干脆的好。 她是个很难完全相信别人的人,即便傅延青说好,可反悔的资格在他手里,他真的要走,她也不能怎样。 她不相信傅延青会真的陪她十年,可是这一刻,江知意曲起腿,竟忍不住地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羞耻,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他人抱有期望,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可内心深处,她又想这样期待一次。 想相信傅延青一次。 说好的十年,能不能别骗她,别反悔? 江知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今晚的除夕她很开心。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开心的除夕了。 如果可以,明年她想继续。 要不,现在就问问傅延青吧。 人在夜晚总是格外容易冲动,江知意拿出手机,点开和傅延青的对话框。 ——明年的除夕,你还是一个人吗? 她打好了字,却在点发送的那一刻犹豫起来。 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才过完除夕就想着明年,是不是太着急了。 一番天人争斗后,江知意放下手机,无奈笑自己。 优柔寡断,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也罢,明年的事还是明年再说吧。 她删掉对话框里的字,手指顿了顿,又点开傅延青的头像,看着他的个人资料页发呆。 傅延青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一点她从没有忘记。 他因为什么而出现,又会因为什么而离开? 傅延青,江知意喃喃。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真的……能陪我十年吗? * 大年初一,临近中午江知意才醒。 手机上显示消息99+,她翻开消息,一一回复。 都是一些同学和群里的新年祝福。 群里热热闹闹,玩笑一个接一个,江知意翻了会儿,忍不住弯起唇。 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啊。 回完宿舍群的消息后,轮到林岚。 林岚一大早就被拉去拜年,因为没睡饱觉,怨气很重,时不时就给她发几条消息,等她醒来,林岚的未读消息也几乎接近99了。 林岚:【8点了,是谁已经起来,是谁还在睡觉。】 林岚:【好困。】 林岚:【你昨晚几点睡的,我1点多才睡,困死。】 林岚:【你醒了吗,你怎么还不醒?】 林岚:【可恶,我心里好不平衡,你怎么还没醒?】 …… 诸如此类,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哀嚎。 大抵是拜年时长辈在寒暄,她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只能抽空偷偷给她发消息。 江知意赶紧回复。 xyz:【醒了醒了。】 xyz:【我也是一点多睡的啦。】 xyz:【你还在亲戚家吗?】 林岚秒回,直接甩过来几个感叹号。 林岚:【!!!】 林岚:【11点半了,你才醒???】 林岚:【没人喊你起床吗?他们不管你?】 林岚:【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吗?我好羡慕。】 xyz:【我没和家里人一起过,他们管不到我。】 江知意回得很随意,林岚却突然安静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斟酌着用词问:【你现在在哪儿?】 xyz:【学校。】 这事没什么瞒的必要,江知意实话实说。 又是一阵沉默,几分钟后,林岚回复:【我知道了。】 她打字飞快,一句接一句。 林岚:【寒假放太久我在家也待腻了,懒得等开学了。】 林岚:【过几天,初五,我去学校找你。】 林岚:【我给你带好吃的。】 她很聪明地猜出什么,又很聪明地什么都没问,一切都化于轻描淡写中,但江知意明白,那是林岚在说:她来陪她。 她心里一暖,想说谢谢,又觉得见外,最后回复道:【来,来了我请你吃饭。】 傍晚,傅延青发来消息。 f:【元宵节有安排吗?】 f这个字母出现在手机屏幕的一刻,江知意莫名紧张了一下,她定了定神,拿起手机回复。 xyz:【没有。】 f:【看灯吗?】 xyz:【晚上?】 f:【嗯,想看的话我去接你,晚上八点。】 xyz:【想,那我早点收拾好等你。】 f:【好。】 对话就此结束。 江知意按灭手机,随即看到屏幕映出来的自己,微微愣住。 她看到了一个唇边带笑、眼里有光的自己。 表情生动得不可言说,开心像要溢出来似的。 静了静,江知意微笑,将手机放下。 她是很幸福。 没有苏语琴和江淮平,她也可以很幸福。 * 大年初五,林岚带着行李箱来了。 江知意去学校门口接她时,她正缩成一团哈着气给双手取暖。 门卫大爷已经回来,见她们拉起手,笑呵呵地出来打招呼:“小姑娘,你朋友来陪你啊。” 林岚扬起下巴:“那当然。” 江知意笑,从口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茶叶递给大爷:“爷爷,你也新年快乐。” 她一直记得临近新年来自这个老人的一点善意,所以出门的时候,特地买了这包茶叶。 东西不贵,总归是她的一片心意。 大爷没想到她还准备了回礼,一时看她的眼神又添几分怜爱:“诶,诶,好孩子,谢谢你啊。” 江知意挥了挥手,帮林岚拉起行李箱,带她向教师宿舍走去。 坦白说,她以为林岚只是初五过来陪她玩一天,没想到她带着行李箱,直接提前自主开学了。 “这么早来学校,你不多陪陪家里吗?”江知意问。 “远香近臭,他们巴不得我赶紧走呢。”林岚又往她身边靠了靠,“再说我在家也学不进东西,开学不久就有辩论赛,大一到大四都能参加,我想早点准备一下。” “好啊,那你加油。” “对了,这学期你还是主持吗?” 江知意摇头:“应该是别人了,这学期我想参加数模比赛。” “数模比赛?” “嗯,数学专业的一个比赛。” 林岚露出震惊的眼神:“不愧是学数学的,听着就害怕。” “你们打辩论赛也很厉害啊,博古通今的。” “好了好了停!”林岚双手比叉,“不许商业互吹!” 她说完挽上她的手臂,神色正经认真了一点:“既然我们都有目标,接下来就各自加油吧。” * 林岚来之前就跟学办老师打了招呼,想申请教师宿舍住,并且表示不用单开一间,和江知意住就行。 老师确认完两方的意见,同意了申请,两人便就此短暂地当了一回舍友。 教师宿舍比学生宿舍条件好一点,但也没有好太多,白天两人一个用桌子一个用床,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晚上睡觉便共枕一张床。 偶尔,江知意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会有一种“她是自己的姐妹”的错觉。 和林岚在一起当然也有自由时间,她们会时不时分享自己看过的觉得好的东西,有时也会头挨着头靠在床上一起看,看累了看饿了,便一同出去吃东西。 十天很短暂也很快乐,到元宵节的前一天,江知意想起和傅延青的约定。 她和林岚说了元宵节的安排,林岚点点头,说正好她也要回家和家里吃饭。 时间终于来到元宵节这一天。 晚饭前林岚离开,江知意看看时间,突然想,每次都是傅延青来接她,不如这次她主动去找他呢? 这个点,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 先去公司试试。 “主动找傅延青”的想法一出,江知意便再也按捺不住,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 第75章 六点半,她来到公司楼下。 天已经蒙蒙黑,大楼亮起了灯,江知意数到三十五,看到那里的灯亮着,露出微笑。 走进一楼大厅,前台见她面容陌生,主动走上来问:“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知意:“我找傅延青,可以帮我刷一下电梯卡吗?” 很少直接从他人口中听到傅总的全名,前台愣了一下,接着问:“请问您贵姓?” “江。” 前台脸色微变,意识到什么:“您是江知意江小姐吗?” “是我。”江知意惊讶,没想到前台认识她。 “那就是了,傅总交代过,您来直接带您上去就好。”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您跟我来。” 来到三十五层,前台说:“傅总在办公室,您直接去敲门就好。” “谢谢。” 前台礼貌点了下头,按亮了1楼的键。 江知意向总裁办走去,还有几步路时,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怒气冲冲摔上了门。 是贺凌舟。 他气得不轻,从前见他多是友好微笑的表情,但今天,他紧抿着唇,表情严肃,眼神冷得恨不得要刀人。 下一秒他看到她,表情一滞。 贺凌舟扯了扯嘴角,调整情绪:“来找傅延青?” 江知意点头,看了眼贺凌舟身后的门,不由道:“你和他……” “不是他,是别的事。”贺凌舟平复着呼吸,“他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就好。” 他说完便离开,江知意犹豫一下,上前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办公室的主人冷冷说道。 她推门而入,看到傅延青脱了外套,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块巨大的夜幕,暗沉压抑,男人黑衣黑裤站在那里,周围的气压好像也低到了极致。 说不上为什么,那一刻,江知意突然很想了解他。 了解他为什么开心,又为什么不开心。 “什么事?”她半晌没开口,傅延青不耐的声音响起。 “是我。”她轻轻道。 男人一顿,等他转过身时,江知意才发现他手里夹着一根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 “怎么过来了?”傅延青走到桌边将烟丢掉,“不是说好我去接你?” “我有空,免得你多跑一趟。”江知意上前几步,“我刚刚见你朋友出去,他好像很生气。” 傅延青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他就那个性格。” “你们……”她想问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能不能说给她听,可傅延青看她一眼,突然笑了,打断道,“过节,不说这些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来这么早,没吃饭吧,一起吃?” 他没有想说的意思,江知意只好点头:“好。” * 傅延青带她去了家中餐馆,店老板和他熟识,末了还送了两碗元宵过来。 傅延青:“尝尝看,这家店老板手艺不错,黑芝麻元宵很出名。” 江知意低头咬了一口,果然好吃。 芝麻香扑鼻,皮儿也软糯有嚼劲。 “好吃。”江知意抬起头,才发现傅延青没吃他的那碗,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她。 橙色的灯光落下来,映在他眼里,像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朦胧迷离,潋滟模糊。 她被看得心里一动,问道:“怎么了?” 男人视线微垂,回神道:“没怎么。” 吃完元宵,傅延青带她去开车。 车驶入公路,二十分钟后,停在一座桥边的沙地上。 桥下有水,隔着宽阔的水面,对面有人在放灯。 那里似乎有灯会,人群聚集,热闹熙攘,偏偏声音遥远,像一场无声的电影,一帧一帧地变幻着。 江知意望向对面,有些吃惊傅延青带她来的是这里,而不是对面。 虽然只是一桥之隔,但这边明显荒凉很多,没有灯光,只有天上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下来。 她看一眼傅延青,有些奇怪:“我们就在这里看吗?” “嗯。”他走到她身边,同样看向远处,“这里视野好,能看全景。”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问她:“你想去那边?” 江知意赶紧摇头:“没有,我都可以。” 对面的人还在陆陆续续地涌入,夜空只有零星几盏灯,江知意看着平静的水面,没话找话:“你怎么知道这里视野好?” 傅延青:“偶尔来过几次。” 江知意:“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来的吗?” 男人突然就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你怎么知道是心情不好?” “猜的。”江知意说,“这里人少又安静,很适合一个人散心。” 闻言,傅延青弯了弯唇。 虽然是笑,可他看起来半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 他说:“猜对了。” “……”这样子让江知意心里一紧,她说,“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不关你的事。”傅延青淡淡,“对面还有一会儿,去车上等吧,我给你拿条毯子。” “啊?不用了吧,我没那么……”娇气。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傅延青已拉开车后座的门,取了条毯子靠在车边道:“来。” 她突然就说不出拒绝和推辞的话,只好走过去。 他扶她面向河边坐下,给她的腿盖上毯子,而后车门大开,自己站在旁边,手肘搭上了车门。 已经是冬末的季节了。 夜风拂过面庞,宁静又温柔。 月色下的水面波光粼粼,好像渡了层银光,江知意开口:“我们,聊聊天?” 男人垂眸看她:“想聊什么?” “聊聊……你和你朋友今天在办公室怎么了。” 他定定看她几秒,意外笑了:“你很想知道?” “想,但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江知意诚实道。 男人敛了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 这便是不愿意了,江知意心想。 她垂眸安慰自己,没事,很正常,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不说就不说吧。 连她自己也什么也没跟傅延青说过呢。 假如今天是他来问她,她也未必愿意开这个口。 “我本来,不想让这些事影响今天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兀自一笑,笑容很轻:“今天过节,说好一起看灯,本来该是开心的。” 江知意心里一跳,仰头看他。 “一直没告诉你,我其实有个……”他蹙眉,似乎极不情愿提到那个词,于是换了个说法,“他比我小,和我同父异母,前几年才回傅家。” 如此说法,江知意立刻明白他说的是谁。 原来傅延青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难怪傅延青会说,傅家有人在演父子情深,傅家没人欢迎他。 联想起他说过的种种,江知意猜,这个弟弟,大概才是傅家最受宠爱之人吧。 父慈子孝,他们一个慈一个孝,唯独傅延青被排除在外。 江知意看着傅延青,突然觉得难过,原来他看似什么都有的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不圆满。 “最近有个项目被他使了点手段,贺凌舟气不过,所以才被你看到那副样子。”傅延青语气平静,“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就解决了。” 贺凌舟气不过。 他这几句解释半分不提自己,只说贺凌舟如何如何,可他自己呢? 他自己面对这些事时,是愤怒,心寒,不甘,还是麻木? 江知意发现,她有时很喜欢傅延青的情绪稳定,喜欢看他把任何事都处理得有条不紊,永远不会乱了方寸,可有时,譬如现在,她又觉得他情绪稳定的背后,是一颗压抑自苦的心。 那些情绪不是不存在,而是被他自己排解掉了。 和她一样,傅延青也是个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和情绪剖开给别人看的人。 江知意抿了抿唇,开口:“你有没有听过大学里的小组作业?就是要分组完成的那种。” “嗯?”话题转得太快,傅延青不明所以地望过来。 “不止专业课,公共课也会,有的人很配合,完成作业就很愉快;有的人不配合,后续就只能自求多福。他们总会找各种借口说,太忙了,没时间,专业课作业多,哎呀今天生病了,明天学生会有活动。” “所以呢?”傅延青好似在微笑,意外得有耐心。 “我有一次也遇到这样的人了。那时我看出他们根本不想做,只想浑水摸鱼,我就对自己立了个挑战,如果我能一个人把作业做完,不靠任何人的帮助,那就说明我很厉害。” “本来小组作业每个人都有分工,a干什么b干什么,各自熟悉各自的任务,可如果所有的任务都由我一个人完成,那我就比他们都熟悉这个流程,比他们都熟悉这个知识点。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所以从这一点看,我不觉得我很吃亏。” 第76章 “你这么好说话,一个人揽下所有任务,就不怕他们以后欺负你,都来你的小组滥竽充数?”傅延青问。 “才不会!”江知意反驳,“我又不是软柿子,挑战只有第一次才有意思,后面谁还傻乎乎地惯着他们啊,谁愿意和一直偷懒的人组队啊?” 傅延青不禁失笑。 还是那个味道。 江知意是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的。 她一向很会保护自己。 只是她的心态…… 傅延青淡淡一笑:“你一直都这么乐观吗?” “知足才能常乐啊。”她微笑,“世界上比我惨的多了去了,我才不喜欢自怨自艾。” 傅延青心跳慢了一拍。 她总能给他一些意想不到的回答。 明明她的过去算不上圆满美好,可她还是这么容易满足,在装着半杯水的杯子里,她首先看到的不是空的那一半,而是装了水的那一半。 她的确是个心性强大的姑娘,很厉害,值得夸奖,可偶尔,他也会心疼。 ——她完全值得更多更好的。 她就该什么都有。 “所以。”她拉长声音,回到主题总结道,“你也不要太在意你家里的事了。你就把它当成一个挑战,他有家里的助力,有家里的倾囊相授,却还是争不过你,那不是正好说明他不行吗?你不被重视,但你依旧做出了今天的成绩,那不是正好说明你很厉害吗?傅氏如今,不都是在你手下吗?” 她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傅延青凝视她片刻,蓦地笑了。 “嗯,我知道。”他说。 见他笑,她也笑起来:“那就好,今天过节,你别不开心啦。” “嗯,没有不开心。” 没骗她,他的确好多了。 原本被傅呈远恶心到,让他想起书里书外都不自由的人生,心情郁结。 可现在,听江知意说了这么多,他忽然觉得,那些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傅呈远不值得烦恼和浪费时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江知意的在意。 她在意他的心情,才会主动问他,主动安慰他。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傅延青,看!”少女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她指着对面,惊喜道,“灯!” 远处的孔明灯占据了半个天空。 橙红色的灯火映得整片天都透亮而温暖。 河面映出倒影,水天一色,江知意看得震住:“好美。” 少女仰着头,半边脸都被照亮,憧憬之下,一句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明年我们也一起来看灯吧?”她下意识道。 一转头,男人看着她似乎怔了怔。 零星的火光落在他眼底一角,忽明忽暗,像星星之火,顷刻就有燎原之势。 “好。”他答应道。 ----------------------- 作者有话说:20w字了,记一下数据,首点205 上次15w字的时候应该是180+ 第38章 round 2 接吻最美好的地方 元宵后没几天就是开学。 换宿舍, 打扫宿舍卫生,领书,开班会…… 又陷入忙忙碌碌的大学生活。 江知意查了上学期的成绩, 考得很不错, 绩点都很高, 她满意地打开课表, 做起这学期的计划。 这学期过完,正式的一学年就算结束, 届时会进行综合测评,有各种名额和奖学金的评比,如果想争取资格, 这学期就不能松懈。 评选资格不仅看硬性的学习成绩,还看各种校园活动, 譬如学生会, 譬如社团活动,譬如各种比赛竞赛。 上学期已经参加过辩论赛的相关活动,这学期江知意打算换一个,改参加数学建模。 所谓数学建模,便是由几人组成一个小队,任选某一任课教师做指导老师, 而后选择课题,在规定时间交出成果, 最后评定成绩。 组队的几人没有规定必须是同一年级, 换言之, 各个年级都可以自由组队,只要你相信队友的实力。 数模比赛往往是全国性的比赛,如果拿了名次, 在综测和简历上都会是很加分的存在。 江知意在寒假就做了准备,看过和分析过一些以往的课题,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找队友。 不过这事不急,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月,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沟通组队。 眼下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体育课选修。 大一第一学期,体育课都是固定内容,到第二学期,变成了自由选修,此刻看着羽毛球乒乓球篮球足球等一众选项,江知意有些眼花缭乱。 “江知意,体育选修你选好了吗?听说有的课已经没了,再不选就只剩没人上的课了。”一个舍友说。 “啊?”江知意惊讶,“什么课没了?” “羽毛球吧。”舍友想了想,“其他我也不清楚,我想选羽毛球,结果满了。” 她凑过来:“你选什么啊,让我参考一下呗。” “没想好。”江知意摇头。 舍友叹气:“算了,我还是赶紧选吧,不然一会儿剩下的课更糟。” 时间紧迫,眼看剩下的课越来越少,江知意一咬牙,报了篮球。 得知她的选课结果,大家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女生为什么要报篮球”,只有林岚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好酷。 江知意倒没有多想,她只是在剩下的课中对篮球最感兴趣而已。 很快来到第一节体育课,等老师的过程中,江知意意外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去年拿篮球把她脑门砸出血的人。 念头还没转完,那个男生的目光就扫向她,接着睁大眼睛,在她身上定住:“同学,是你啊。” 他一身宽松的运动服,主动走过来,还在心心念念砸伤她的事:“去年真的不好意思,你后来买药花了多少钱啊?我一直想赔给你,但怎么也遇不到你了。” “没关系。”江知意摇头,“不用了。” “那怎么好……”他说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看周围,疑惑道,“你也是来上体育课的?” 这会儿已经铃响,操场上的同学陆陆续续按选课分类站好,江知意身为女生,站在篮球这一堆,着实突出。 男生十分惊讶:“你选的篮球?” “对。” “……”他愣了几秒,接着笑了,“那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教你,考试肯定能过。” “好啊。”江知意也笑。 远处一声哨响,老师过来了。 大概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本学期的教学计划,老师便让他们去跑步热身。 江知意看了看一起上课的同学,二十多人里,男生占了大半,女生虽然少,但零零散散加起来,人数也超过一只手了,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稀有。 她笑着叹气,搞不懂他们在大惊小怪什么。 热身运动后,老师简单讲了几个基础知识点便让他们自由练习,男生抱着球迅速打成一片,女生则在一边练习拍球。 江知意一开始不习惯,觉得篮球比她想象的重,向上抛的时候因为手臂没劲儿,甚至抛不到篮筐的高度。 不过老师说过,篮球的期末考试很简单,只要上课认真练,没基础也可以顺利通过考试。 比如这学期考的就是一分钟投篮。 总的来说,还算简单。 第一节篮球课结束,江知意的手因为摸球,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可她心里却觉得十分充实。 大学确实是一个值得期待和怀念的地方,在这里,只要你想,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学你想学的任何东西。 三月,江知意如愿找到了一起组队的人,几人一商量,决定选数学分析的杨老师为指导老师。 数模比赛三月底开始,分全省和全国两轮比赛,为了比赛的好结果,三人都贡献出了全部的课余时间。 这期间傅延青问过她几次一起吃饭,江知意都以太忙为理由推拒了。 “等省上的比赛结束再一起吃吧。”江知意说。 傅延青只能说好。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底。 连续72小时泡在机房后,论文提交,江知意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 等彻底睡醒,打开手机,她才发现傅延青10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f:【比赛结束了吗?】 她瞬间坐起,揉揉头发。 xyz:【结束了。】 xyz:【是不是要一起吃饭?最近有空吗,今天,明天?】 片刻后傅延青回复。 f:【明天。】 f:【好好休息,明天见。】 * 和傅延青约的时间是傍晚。 下午江知意没课,先去陪林岚上了会儿自习,而后又去操场练起篮球。 操场的篮筐边永远有人在打球,江知意走过去,正巧又遇见了熟人。 因为一起上篮球课的原因,江知意知道了他叫杨帆,是物电学院的。 第77章 此刻杨帆正在独占一个篮筐练球,她走过去,杨帆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你也来练球?” “怕考试过不了,想多练练。” “那巧了,正好我有空,我教你吧。” 杨帆对篮球确实有着疯狂的热爱,比起老师的粗粗一讲,他讲得要细腻得多,从握球的手型到运球的姿势,几乎是手把手在教她。 傅延青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江知意的。 一个多月没见她,他特地早来了些,问了几个人得知她在操场,赶来见她,却不想看到的是这个。 江知意心无旁骛,学得认真,可她旁边的人…… 有时候傅延青都分不清,究竟是他可耻的占有欲太强,还是江知意身边,真就那么多人喜欢她。 或许,是两者兼有吧。 喜欢她的人的确多,他的占有欲也的确强。 上次见江知意他还多了些信心,觉得江知意对他是有些好感的,可现在见到她和别人相处,他又不确定了。 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好相处,他对她而言,是不是也没什么特别? 傅延青不由皱眉。 他没有出声打扰,五分钟后江知意才发现站在一边的他。 她愣了下,接着跟那人说了什么,放下篮球后,小跑着向他奔来。 “傅延青,你怎么在这儿?”江知意拍了拍手,将手放在身后,“你不是一向在校门口等我吗,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下午正好有空,来看看你学校。”傅延青垂眸,注意到她的手,递上湿巾,“我才知道你喜欢打篮球。” “也不是喜欢,就是体育课选修挑了个顺眼的。”她极自然地接过湿巾,擦干净手说,“怕考试挂科,所以多来练练。” 少女说完将湿巾扔进垃圾桶,傅延青并肩跟上她,一并向校门外走去。 “对了,你刚才看了半天,我练得怎么样?”她眨了眨眼,“要不你教教我?” 傅延青:“……” 他绷直嘴角,移开视线道:“我不会。” 很少听傅延青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会,江知意不由愣住。 她脚步一顿,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新鲜。 她若有所思看他几眼,有点想笑:“好吧,抱歉,是我把你想得太无所不能了。” 傅延青看起来就是有一种“无所不能”和“什么都会”的气质,连她也一度这么认为。这样的他太不真实,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虚无感,像云端上的人一样。 现在他说不会,江知意反倒觉得,这样的傅延青和她更近了些。 更像一个鲜活的人。 “……”傅延青眉心跳了跳,觉得这话怎么听都有种气不过的感觉。 什么叫,抱歉,她把他想得太无所不能了? “你喜欢无所不能的人?”他冷不丁反问。 江知意:“???” 她一脸莫名:“你怎么会这么想?” 傅延青:“那你为什么要抱歉?” 听着跟嘲讽和阴阳怪气似的。 噗嗤一声,江知意笑出声:“你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喜欢,那我收回好了。” 她笑够了又认真解释:“我只是觉得自己擅自给你带上一层无所不能的滤镜不太好而已。” “为什么不好?” “嗯……就是,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无所不能,对他拉满了期待,那之后他有不会的事,就很容易造成失望,这种失望对一个人来说,其实有点无妄之灾,很不公平。” 傅延青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在。 他默了默,还是没忍住:“那我不会篮球,教不了你,你失望了吗?” “怎么会?”江知意笑盈盈道,“你厉害的地方那么多,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对你失望?而且,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为什么要对朋友失望?” “那如果。”他停下来,低头凝视着她,“有一天我破产了,一无所有了,你会失望吗?” 一阵风过,带起她几根碎发。 周围的嬉笑打闹声一瞬间变得遥远,仿佛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江知意盯着傅延青,心里一阵不安,皱眉道:“什么意思,好好的你咒自己干嘛?你怎么会破产和一无所有呢?快别说了,赶紧收回。” “我是认真的。”傅延青说,“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 她的答案。 她的答案是什么呢? 如果傅延青和那个弟弟斗败,变得一无所有,她会失望吗? 江知意深吸一口气,摇头:“不会。” 傅延青就是傅延青,他的能力和本事摆在那里,即便一朝失去所有,他也能重新站起,重新回到属于他的位置。 得知她的答案,傅延青缓缓笑了。 也是。 她要是图钱图地位,当初也不至于一见到他就跑了。 “所以呢,你问这个到底什么意思?”江知意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中,继续追问道。 “没什么。” “没什么?不可能,哪有人莫名其妙问这种问题。” “随便问问。” “傅延青!” “……” * 吃完晚饭坐上车,江知意还在回味刚才的鸭子。 肉质紧实,汤味鲜美,连她这种饭量小的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多喝了半碗汤。 “傅延青。”她撑着头望向窗外,“数模比赛如果拿了名次,是有奖金的,一等奖5000,二等奖3000,三等奖2000。” 傅延青:“所以?” 她弯唇:“要是我们组拿了名次和奖金,我请你吃大餐吧。”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大餐?”余光里,男人好似也微微扬起唇。 “没怎么,就是想请你。”江知意偏头看过去,连眼睛也染上几分笑意,“你回答吃不吃就好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傅延青无奈轻笑:“好,你们什么时候出成绩?” “四月下旬出第一轮成绩,五月中抽签第二轮……”她算完一遍回答说,“六月中旬吧,正好期末考试前我们吃一顿饭。” “这么久?”男人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你这学期是不是很忙?” “是啊,想学和想做的事比较多,等数模比赛结束就好了。”她笑笑,“暑假时间多,我可以暑假多去找你。” 暑假。 那时正是小说剧情线收束的时候。 按设定,他应该正和傅呈远斗得不可开交。 就算她来找他,他能分给她的时间也很有限。 想到这儿,傅延青不受控制地烦躁一分。 时间不多了,可江知意的好感度还远远不够。 ……怎么办? 那一刻傅延青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再什么都不做,再这样温水煮青蛙,他很可能会继续失败。 自由,江知意,他都会失去。 “傅延青?”江知意疑惑看他,“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了,暑假你不方便吗?” “……方便。”他定了定神,“你来就行,他们见到你会让你进的。” “那我还能去你家练琴吗?” “……” “随时。”傅延青说。 * ——怎样判断对方喜不喜欢你。 自从傅延青对贺凌舟问出这个问题后,房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虽然傅延青没指名道姓,但很明显,这个“对方”,就是指江知意。 翻译过来就是,“怎样判断江知意喜不喜欢傅延青”。 贺凌舟的眉拧了又拧,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对面那位平静的眼神,又觉得应该没听错。既然没听错,怪了,傅延青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按他的性格,应该是想要什么就直接开口,而不是坐在这里,对着别人的心思一通阅读理解。 关键是自己阅读理解就算了,还要拉上他。 他和人家又不熟,能分析出什么所以然? “她喜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贺凌舟晃了晃酒杯里的红酒,好奇道。 “看不出来。”顿了顿,傅延青移开目光,“应该不喜欢。” “应该?你这不是知道答案了吗?” 傅延青沉默下来。 他不说话,贺凌舟觉得好笑,好笑之余想起自己,又觉得心酸。 垂死挣扎,人之常情而已。 对方大概率不喜欢自己,但抱着垂死挣扎的心理,还是想验证一下。 万一呢,万一呢。 万一是喜欢呢? 人都有侥幸心理,只有验证结束,宣布死刑,才肯死了那条心。 “好了好了。”贺凌舟不忍再看下去,收起嬉笑神色正色道,“我教你一条,肯定管用,用这个方法试探她,保证你一眼就知道答案,一击即中还不伤面子。” “什么?” “亲她。”眼看傅延青皱眉,贺凌舟赶紧补充,“不过不是要你真的亲她,而是营造一种,你想亲她的错觉。比如从她身后取个东西,在她身后放个东西。” 第78章 傅延青眉目渐松,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作势要亲她,最后一刻再找机会错开,或者也不用等最后一刻,如果你觉得气氛差不多,她不排斥你,情难自抑了想亲上去也不是不行,总之一句话,人下意识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她如果躲你,那就是不喜欢你,如果不躲。”贺凌舟摊手,“懂了吧。” “就这样?” “就?”贺凌舟夸张地重复,“这么好用的方法你就这反应?要不然说你经验没我丰富呢。” 接吻最美好的地方,就在于脸颊靠近的过程。 就如在一起前的暧昧一样,让人辗转反侧的从来都不是最后的结果,而是得到之前的每一个瞬间。 “你想想,安静的氛围,你和她只看得到彼此,你向她缓慢靠近,她的脸在你面前一点点放大,你渐渐能看到她皮肤的纹理,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还有,她眼里的你。” 不愧是接过吻的人。 这段描述十分有画面感,傅延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江知意。 这么久以来,他怕吓到她,一直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的想法,克制自己的行为,可是此刻,想象中江知意的脸近在咫尺,他竟真的不由自主恍惚了一瞬。 “缓慢靠近的过程中,你们彼此对视,你一定会想到很多,她也一定会想到很多……” “好了。”傅延青闭了闭眼,胸口微微起伏,“我知道了。” “你确定?”贺凌舟意犹未尽,“那我最后再说一句,她关心你对你好,不一定是喜欢你,但她如果面对你的突然靠近还不躲,那就一定是喜欢你,女孩子对这种接触可是很敏感的。” 他说完飘忽不定地笑了笑,眼底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我没能和她在一起,祝你能。” 他没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他希望傅延青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们两个人,总不能都是孤寡的命吧。 傅延青看他许久:“嗯。” * 四月末,成绩出来,江知意这一组如愿进入到下一轮。 数分老师很高兴,说数模比赛因为不限年级,多是大二大三的学生在角逐名次,他们大一就能进入到二轮全国比赛,已经很厉害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拿个三等奖。 听说有希望拿奖,三人的眼睛立刻闪闪发光起来。 钱是小事,重要的是荣誉和能力啊。 大一参加数模比赛拿奖的含金量,和大二参加比赛拿奖的含金量,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这种经历写在简历上,想想都知道是多漂亮的一笔。 更何况如果大一就拿奖,大二大三就有时间去参加更有含金量的比赛和项目了。 这边江知意全心全意准备数模比赛,那边林岚全心全意准备她的辩论赛。 听她说,今年管院的目标是保二争一,大二大三厉害的辩手全都出马,他们大一的只能一起参与讨论聊聊思路,几乎没有上场的机会。 相对其他人而言,林岚的机会还算大的,毕竟新生杯她拿过最佳辩手,如果接下来讨论辩题讨论得好,也许能有机会上一场。 两人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些,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积极自信的光。 五月中旬,因为第二轮的比赛是全国性的,为保公平,每个省的胜出组都将在省里抽签选出的大学统一进行比赛,吃住也由承办大学统一安排。 今年的承办学校在江北市另一端,与江北大学一南一北,几乎横跨整个江北市。 得知比赛的具体地址时,江知意一愣,想起江淮平的家也在南边。 两个地方只隔了一站路。 这么近。 会不会遇到…… 江知意沉默,面无表情关上了电脑。 * 比赛前一天,数分老师带着他们一起坐车去承办学校。 在宿舍安顿好后,几人都有些饿,便商量说在附近逛逛,顺便买点小吃。 江知意犹豫一下,也点了头。 从学校东门出去,是一条小吃街,几人边逛边吃,等逛得差不多,天也暗了。 过马路等红灯的时候,江知意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街边的人行道上,中年男人推着婴儿车,和一个中年女人并肩而行。 女人挽着男人的手,时不时说笑几句。 江知意眨了眨眼,感慨起自己的运气。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距上次一别,她应该快一年没见过江淮平和林阿姨了。 现在他们生了自己的孩子,看起来真如新婚夫妻一般。 她看了几秒,见江淮平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迹象,平静移开了目光。 就这样也挺好。 她有她的生活,江淮平有江淮平的生活。 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就连路上遇到,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连招呼都不打,看一眼就离开。 另一边,江淮平觉得口渴,抬头望了望远处,打算找个商店买水喝,没走几步,就在一堆过马路的人里看到了一个很像江知意的女孩。 那个女孩看起来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手里捧着小吃,身边跟着同学,一路说说笑笑的。 他眨了眨眼,觉得怎么会这么像,要不是他知道江知意在江北大学上学,他都要怀疑那是江知意本人了。 “淮平,你怎么了,看什么呢?快点,琳琳又哭了。”有人叫他。 “诶。”江淮平应了声,摇了摇头笑自己,他是太想知意了吧,否则怎么会把别人认成她。 “来了。”他收回目光,快步向婴儿车走去。 ----------------------- 作者有话说:翻译一下,女主觉得男主什么都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女主知道男主有不会的东西也不会失望,是喜欢的程度在一点点加深 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喜欢他的全部,连同他的狼狈和落魄 the best part of any first kiss is the lead up to it. 初吻最美好的部分就是脸颊靠近的过程。 ——《how i met your mother》s1e13 我真的好爱寻妈记,我每一本现言都在引用寻妈记[捂脸笑哭] 第39章 round 2 试探 三天后, 数模比赛正式落下帷幕。 在机房不见天日地泡了三天,此刻骤然见到阳光,江知意有种心情都明朗的感觉。 同组的男生要回家拿换洗衣服, 剩她们两个女生一起回学校。 三人走到校门口分开, 江知意拿出手机查路线, 同行的女生忽然扯了扯她袖子。 “江知意你看, 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 江知意闻声抬头,傅延青的身影就那么猝不及防进入她的视线。 五月中旬的天已经有点热了, 男人没穿外套,领带也被取下,身上的黑色衬衫解开一颗扣子, 挽起袖口,看起来轻松又随意, 不似他一贯的讲究。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她, 似在等她自己选择跟同学走还是跟他走。 男人的目光平静得像水,毫无压迫逼迫之意,江知意却无端紧张起来。 她有点懊恼他来之前怎么不跟她说一声。 连轴转72小时,刚结束比赛,她一定憔悴得黑眼圈都出来了,整个人蔫了吧唧, 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而他看起来体面又优雅, 这对比, 她都没眼看。 虽说一个多月没见, 她挺想见他的,可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他啊。 怎么说也得好好补个觉,收拾一下再去见他啊…… 但让她装看不见, 掉头就走,她也做不到,只能—— “抱歉啊,我有点事,要不你先回学校吧。”江知意说。 女生猜出什么,恍然大悟地笑了,点头道别。 等她离开,江知意一刻也等不及,脚下生风向傅延青奔去。 “傅延青。”她在他面前停下,仰头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傅延青低眸,看到她的一缕头发不听话地翘起,扎眼地立在那里,像炸了毛,可爱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很少见她这副模样,觉得新鲜,忍不住轻笑:“临时起意的,怕打扰你就没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又不是什么机密信息,官网一查就查到了。” 也是哦。 “那你找我什么事?”她又问。 “没什么事,压力大,有点累,和你在一起能轻松些。”他淡淡一笑,“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好啊。”江知意笑起来。 * 吃完饭,傅延青说要送她回学校休息,江知意不想那么快分开,提议一起散步。 傅延青略一思索,点头说好。 车停在学校附近,两人下车沿着路边走。 八点多,天彻底黑了,街上的人不多不少,刚刚好适合散步。 二人并肩而行,江知意走得慢,傅延青便放慢速度,陪她慢下来。 最初一段路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晚风徐徐吹过。 第79章 这个季节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柔柔的很舒服,江知意安静散着步,莫名觉得开心,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开心。 这样温柔的夜晚,她想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未来,觉得一切都真好。 这些细碎的幸福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她没什么不满足了。 她忍不住微笑,没头没尾地开口:“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姓傅,大家叫你傅总,但实际上你是正职,那对于真正的副职,大家怎么称呼?副总吗?傅总和副总,大家分得清吗?” 傅延青:“……” “还有,如果不熟悉你的人见你,听到别人叫你傅总,会不会以为你只是个副职,进而轻慢你,做出一些无礼的举动?” 傅延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知意一直想问的问题是这个。 这问题太小太无关紧要,从未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可她一本正经疑惑的样子,又着实可爱。 可爱得他都想…… “傅延青?”江知意停下来,好笑道,“这问题很刁钻吗?还是说我问得太低级了,你被我无语到了?可我真的很好奇……” 剩下的话断在口中。 傅延青没有说话,只是停在她面前,一点点低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随着他的低头一点点缩小。 江知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大脑变得空白,怔怔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心跳好像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剧烈,如擂鼓一般,咚咚咚。 夜色朦胧,他的眼神温柔如月光下的河面,碎光闪烁,漂亮得令她移不开眼。 傅延青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她早就知道。 风拂过,吹动他的发梢,带来似有若无的柠檬香。 柠檬……香? 江知意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柠檬香是傅延青身上散发出来的。 确切地说,是他头发的味道。 他也用柠檬味的洗发水吗? 喜欢。 好闻。 思绪一息万变,傅延青的脸已近在咫尺,只差一点就要…… 江知意像失去了反应能力,脚被钉在地上,手也黏腻得出了汗。 她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可傅延青又要做什么呢? 忽然,发顶被谁的手一碰,静止的世界重新运转,江知意如梦初醒,受惊一般向后退去。 再回神,傅延青手里拿着一片落叶,站在那里默默看她。 “你头上的。”他说,“我帮你拿下来了。” “……” “谢……谢谢。”她磕绊道。 好险,原来只是拿落叶。 她还以为他要……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们拉开的距离,扯了个笑:“很晚了,回吧,正好我还有事。” 江知意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她也急需一个人缓缓,所以点了点头:“好。” 原路返回,没多久便回到学校正门。 和傅延青道别,走进学校,江知意才感觉自己僵硬的四肢活过来了。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烦躁得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头发。 好险好险。 她刚刚差点就自作多情了。 她差点就以为傅延青要亲她了。 他那样看着她,又是那种距离,她鬼使神差就…… 就像被蛊惑了一样。 她怎么能以为傅延青要亲她呢? 不行不行不行。 她不能对傅延青有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 诚然,傅延青对她坦诚了一部分,可他也隐瞒了一部分。 譬如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来,他最初的动机又是什么。 有些事情做朋友可以不闻不问,包容忽略,但再进一步…… 不行。 她不可以有那个想法。 绝对不行。 * 车速飙到最大,开到河边后,车门“砰”地一声响,傅延青下车点了根烟。 一根接着一根,抽到第三根时,系统看不下去,弱弱开口:“宿主……” “别烦我。”傅延青冷冷道。 “……”系统又闭嘴了。 脾气真大,它想。 它不敢说话,只能冷眼旁观。 傅延青抽完了半包烟,仍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上了车,撑着方向盘抚上自己的额头,沉沉吐出一口气。 月光落下来,在他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他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贺凌舟。 贺凌舟有个白月光女神,人尽皆知。 他在很多事上都没什么恒心和毅力,偏偏对白月光执着得吓人。 白月光拒绝他无数次,说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始终不曾死心。 ——即使她和别人在一起。 女神有对象期间,他消失得仿佛人间蒸发,女神回归单身,他又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她身边。 傅延青不明白,为什么可以对一个人喜欢到这种程度,但他不明白归不明白,内心却佩服着贺凌舟的坚持与执着。 这么多年,贺凌舟哭过醉过,唯独没有放弃过。 当然,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连白月光最后也被打动,她坦言,可以和他试一试,因为有些人做朋友不行,做恋人却意外得有感觉。 傅延青作为局外人,旁观着这段感情的发展,想,原来感情也是可以努力就有所得的。 贺凌舟的不放手,终是换来了美人归。 也因此,最初因为任务面对江知意时,傅延青从未想过失败的可能性。 也许有,但那点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很快就被忽略。 傅延青想,即使他不是江知意喜欢的类型,他也可以像贺凌舟一样,通过坚持和陪伴来打动她。 毕竟习惯和依赖也可以是一种喜欢。 但,一切的一切,都止于今晚。 少女怔怔看着他靠近,没有躲也没有害怕,他以为那就是她的喜欢和回应。 他差一点就要真的吻上她。 可内心深处,一个想法告诉他,这是他喜欢的姑娘,他不可以这么随便。 他要明明白白地表白,等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时,他才可以吻她。 于是他克制着退开,捡走了她发顶一片树叶。 然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就像一盆冷水一样,劈头盖脸对着他浇下来,浇得他猝不及防,浇得他的心如坠谷底。 她后退了。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里还闪过一丝慌张和害怕。 ……害怕? 这种消极带着抵触的情绪,傅延青已经很久没在她眼里看过了。 所以之前的不闪不躲,不是对他的回应,而是她被吓傻了呆住了? 她又害怕他了? 她在怕什么? 他本该理智一点,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这样,好好和她谈谈,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怎么静得下来。 他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这么久了,她还是害怕他。 她还是不喜欢他。 傅延青闭上眼,想起贺凌舟的结局。 故事进行到“抱得美人归”那里并没有结束,没多久,白月光提出分手。 分手的原因贺凌舟不愿意提,傅延青也没多问,但现在,他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了原因。 ——她还是没那么喜欢贺凌舟。 在一起之前她说试试,试了几个月,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依然不喜欢贺凌舟。 感情就是这样,勉强不来。 他怎么就忘了呢? 有的人愿意给机会试试,有的人不愿意给,但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就如喜欢高冷寡言的人无论如何不会喜欢上一个话痨,智性恋的人无论如何不会喜欢上一个笨蛋。 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努力取得一二分成果,但感情不行。 至此,傅延青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他和江知意之间的缘分,或许就到这里了。 他会任务失败,他会忘了她,他会回到书中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剧情。 而她。 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偶尔想起他。 很久之前贺凌舟的模样出现在他脑海中。 那夜大雨滂沱,云层厚重,天空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白月光说分手,贺凌舟上前挽留。 她表情悲伤地看着贺凌舟,掰开了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决绝又无情。 然后她撑着伞,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的贺凌舟站在雨里,大雨将他的头发和衣服浇得透彻,他一言不发望着远去的背影,满脸都是雨和泪。 彼时傅延青看到他的表情,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 那天之后,傅延青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昔。 第80章 江知意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感叹着幸好自己没有自作多情。 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不一样了,可她不敢深想。 她害怕,害怕到只能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她忙着学习,忙着准备期末考,忙着让自己不要有时间多想。 只要他们还跟以前一样,就会没事的。 以前都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 六月中的时候,辩论赛进行到了尾声。 最后一场冠亚决赛,因为林岚对辩题的出色理解,学姐破例让林岚上了场。 那场比赛打得实在精彩,管院超出预期拿下了冠军。 比赛结束那天,林岚抱着她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江知意伸手回抱住她,陪她好好放松了一下午。 末了林岚问起她的数模结果,江知意笑着比了个“二”的手势。 二等奖。 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 超出预期的好。 林岚惊呆了,激动地扶住她肩膀:“那你要有奖金了啊!二等奖是多少钱?打算拿来干嘛?” 打算拿来…… “想请一个朋友吃饭。”她微笑。 林岚一愣:“哪个朋友?” “不是我们学校的。” “高中同学?还是……”她话锋一转,“平安夜车里等你的那个人?” “你知道他?”江知意一惊。 林岚点头:“看见你俩好几次了,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他吗?” 江知意抿了下唇,承认了。 “他不像学生,是社畜吗?” “社畜”这个词听得江知意一愣,随即她点头。 总裁也要上班,上班就是社畜。 “……”林岚观察着她神色,欲言又止,“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知意怎么会不懂林岚什么意思。 她笑着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我不介意。” 林岚闻言果然松了口气,不再犹豫:“我的意思是,他看起来太成熟了,那种气质装不出来的,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你和他要是认识不久……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她小心,她们这种涉世未深的学生玩不过他们的。 “两年。”江知意轻声,“我和他认识快两年了。” “两年……”林岚纠结,“说久不算久,说短也不算短。”她皱眉沉思,慢慢开口,“没事,反正你小心些总没坏处,要是遇到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江知意笑笑。 其实她想说,她觉得傅延青不会伤害她。 可世上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谁敢保证没有万一。 傅延青不想说,她可以不问。 那至少,她得守住自己的心。 至少,她得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 晚上回宿舍,江知意给傅延青发消息。 xyz:【你最近有空吗?】 f:【怎么?】 xyz:【请你吃饭呀~】 f:【成绩出来了?】 xyz:【出来了。】 xyz:【二等奖,厉不厉害?】 xyz:【奖金已经到手了,就等你了。】 其实比赛结果一周前就出来了,可那时奖金没到手,她怕出意外,就一直忍着没告诉傅延青。 现在钱到手,她总算有万无一失的底气请他吃饭了。 f:【很厉害。】 f:【后天我有空,想吃什么?】 xyz:【我?】 xyz:【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xyz:【我请你,当然是看你想吃什么了。】 f:【那就……】 f:【火锅吧。】 竟然是火锅? 他喜欢吃火锅? xyz:【好啊,你有没有喜欢的店?我查查。】 f:【没有。】 f:【我想在家吃。】 f:【自己煮。】 提到在家煮火锅,江知意不由想起过年那次。 傅延青给她买了新年礼物,陪她过年吃火锅,还陪她搓雪球。 明明已经是好几月前的事,却清晰得仿佛昨日刚发生一般。 那么多美好的瞬间,都是傅延青带给她的。 她的心软下去,打字回复。 xyz:【好。】 xyz:【都听你的。】 * 约定的当天,江知意一进门就看到厨房满当当的菜。 “我走之前让阿姨拿出来解冻的,现在应该刚好。”傅延青在她身后说道。 “那买菜的钱……” “给阿姨吧。”男人轻笑了一下,“她买的,我也不知道多少。” “那你等会儿记得推给我!” 说完钱的事,江知意开始拿碗,一边拿一边说:“你坐吧,今天我来忙。” 说完却不见男人动,她疑惑看去:“怎么了?” 傅延青抱臂站在门边,眼里轻轻的笑意衬得他眼睛尤其温柔好看,他笑着垂眼:“没什么。” 就是觉得她拿碗筷的动作颇有主人的架势罢了。 除了她,也就贺凌舟敢这么随意了。 煮火锅的操作轻便简洁,虽然她说着不用帮忙,但傅延青还是自然而然搭起了手。 等汤底煮开,闻到空气里的香味儿,江知意笑着道:“好香。” 今天的火锅是牛骨清汤底,味道极鲜,鲜红的肉片煮进去滚几下就变成浅粉,配上沙茶酱,堪称人间美味。 这种做法是外地传来,江北市不多见,江知意第一次吃,连眼神都透着满足。 不得不说,虽然她和傅延青吃饭的由头变来变去,但论起品尝美食这一点,还是江知意占的好处更多。 这些她吃都没有吃过的东西,傅延青肯定已经吃过好多次了。 就如现在,主动提出吃火锅的人面对煮好的火锅,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拿着筷子偶尔夹几口,吃得极慢,更多的时候,好像在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她想事情。 “你怎么了?”吃到半饱江知意才发现傅延青的异常,不由问道,“在想事情吗?还是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好吃。” 江知意站起来凑近看他:“你有心事?”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愕然了一瞬,随即他笑,“没有。” 没有,又是没有。 江知意才不信。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不要瞒我。”她不满地看他,“如果这事和我有关,你记得不要瞒我。” “好。”他没有犹豫。 虽然答应,却没有后续。 他仍没有开口的打算。 问不出结果,江知意恹恹坐回去,连后半顿饭都吃得食不知味。 吃完饭傅延青和她一起去厨房收拾,除了必要的对话,两人之间几乎只剩沉默。 江知意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她和傅延青之间生了一层无形的隔阂一样。 是她刚才多嘴吗? 她是不是不应该问那个问题? 收拾完毕,江知意该走了。 她坐在鞋柜边,一边穿鞋一边犹豫着开口。 她其实特别想问傅延青到底怎么了。 直觉上她觉得傅延青的反常和她有关,因为他一直在看她,可话到嘴边,她又问不出口了。 如果傅延青拒绝回答怎么办? 岂不是显得她很没有分寸,显得她对他们的关系很自以为是。 若易地而处,换作是她,被不停地追问不想回答的问题,大概也会觉得很烦吧。 他答应了不会瞒她又怎样。 嘴长在他身上。 他不想说,她也逼不了他。 一双鞋平常只要几十秒就能穿好,今天却穿了两分钟。 江知意越想越气闷,一抬头,撞上男人的目光,她意识到他又在看她。 只是这次她抬头抬得突然,他眼里有些东西就没来得及收回去。 虽然一闪而逝,但她看到了。 不舍。 竟然是不舍。 他好像很舍不得她,每一眼都蕴含着无数感情,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下一秒他们就会分开。 这一瞬的不舍几乎立刻软化了江知意的情绪,她没了脾气,轻轻问道:“怎么了?” 傅延青的眼神已恢复平静,他目光微垂,说:“有件事要跟你说。” 江知意的心提起,带着一分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期待:“什么?” ----------------------- 作者有话说:备注:所有比赛时间线都是我编的,请勿代入现实 理论上奖金不可能那么快发下来,但我的小说我做主,我的世界禁止拖欠工资奖金,我就要让钱发得快! ---------------------------------------------------- round 2收尾中,收尾可能比较长,算是一个大的感情节点 第81章 构思了蛮久,写到细节还是会因为逻辑卡文,只能停下来多盘几遍逻辑 别看女主已经动心,和男主相处的挺好,但她内心可没有100%完全相信男主 她仍然对男主的目的和来历有顾虑 这个问题会在round 3解决,所以我之前说女主要到round 3才会彻底相信男主 希望快点把round 2写完吧…… round 3就快了,救命,这文怎么这么长,死手,快写啊 第40章 round 2 失约 他笑了一下, 打开门,站在门口对着她道:“来。” 江知意走到门口。 “伸手。” 她伸手,然后被傅延青握住。 温热的体温, 猝不及防的触感, 心脏瞬间大起大落如蹦极, 她脑子嗡嗡作响, 懵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下一秒, 傅延青带着她的手向指纹锁按去。 食指按在指纹感应的地方。 一下。 “你干什么?”江知意懵得更彻底了,“这是你家……” “我知道。”他说。 两下。 “你在给我加指纹锁?……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偷东西?”她不安地追问。 “不怕。” 三下。 系统发出“添加成功”的提示音。 “好了。”傅延青放下她的手,“以后想练琴就自己开门, 家里的黑胶机我教你用过,想听什么自己放, 想看什么自己看, 总之有需要你随时来就行。” “……”她茫然地看着傅延青,觉得这话像交代后事一样,不由问道,“你呢?” “我有事。之后一段时间我会比较忙,要经常去公司和公出,顾不上给你开门, 所以你自己来就行。” ……所以傅延青瞒了一晚上的事是这个? 她觉得不对,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合理的答案。 “会很久吗?”江知意问。 “两个月吧。” 那就是整个暑假。 这么不巧, 她忙了一个学期, 好不容易暑假闲下来, 他却没时间了。 江知意隐隐失落,却还是笑着轻松道:“这就是你今晚一直想和我说的事?你怕我不高兴?没事,你忙吧, 工作重要,反正我们之后还有时间。” ……不。 没有时间了。 傅延青也笑,掩下自己的情绪:“嗯。” “那我想来练琴的时候跟你说一声,走的时候也跟你说一声,行吗?” 傅延青点头。 江知意弯了弯眼睛:“好大方,那等你下次生日,我给你准备个大的生日礼物吧,你可以先期待一下。” 生日礼物。 傅延青想起自己随口说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一。 可惜了。 他收不到了。 “好,我期待一下。”他这么说道。 * 车停在学校门口,江知意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犹豫了一下开口:“真不凑巧,你有空的时候我在忙,我有空的时候你又要忙了。” 傅延青“嗯”了声:“是很不巧。” “我想了一下。”她酝酿着慢慢道,“下学期我没什么大事,只有开学一个综测要忙几天,大概,等你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多见见了。” 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江知意顺理成章地以为他会说好,可是那晚,男人看着她的眼睛,良久道:“再看吧。” 他没有答应。 江知意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 送完江知意,傅延青开车回家。 在沙发上坐下,他揉着眉心,点燃了一根烟。 夜色深沉,他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一点火星隐隐亮着光。 他还是没对江知意说出那件事。 系统和任务的事不能说,所以他想了个理由,说公司要拓展业务,搬到海外……总之就是他要走了,九月开始,他们就不会再见了。 结果他看了她一晚上,都没能开得了口。 见江知意之前,他也曾问过贺凌舟。 贺凌舟大惊,问为什么他们九月就不能再见了,他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来说去,他想问的只是如何开这个口。 贺凌舟一脸奇怪地看他:“你们又没在一起,她又不喜欢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直接说啊,一个朋友还需要这么正式的道别?” 傅延青摇头,闭上眼:“因为我答应了她一件事。” 现在他要走了,那件事也做不到了。 “哦,你怕她生气是吧?”贺凌舟懂了,“那也没办法啊,这是不可抗力,当初答应的时候谁又能想这么远?你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她应该会理解吧。” “再说,你都要走了,你们今后不会见面了,她生气了又能怎么样呢?” 傅延青:“……” 她生气是不能怎么样。 可他不想让她生气。 在遇到江知意以前,他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优柔寡断的一面。 连一个告别都无法干脆利落地说出口。 大概,是他怕她一气之下立刻离开吧。 如果知道他骗了她,她大概又会变回最初那个事事警惕、满眼不信任他的江知意。 他不说,或许他们还能有最后的两个月时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话果然不假。 火星在黑暗里渐渐熄灭,傅延青低下头,一年前的对话在脑海中回荡。 ——“时间?可以啊,十年。你能在我身边待十年我就相信你。” ——“好,十年。” 彼时他不觉得自己会失败,轻易许下承诺。 他总想着任务成功后,他可以留在江知意的世界永远和她在一起,所以十年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看来,是他天真了。 ……他会失败。 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可第二次也不行,他就没有以后了。 将近两年,二十二个月他都没能得到江知意一百的好感度,他凭什么相信会在剩下两个月发生奇迹? 不会有奇迹了。 他要失约了。 答应她的十年,他做不到了。 * 六月底,各科陆陆续续开始期末考。 江知意顺利通过了篮球考试,不仅如此,还拿了个不错的分数。 除了她,一起上课的女生也都通过了考试。 杂七杂八的公共课考完,剩下的就是最难的专业课。 考试周的安排表已经出来,图书馆和教学楼的空教室无论何时都坐满了人。 复习期间,江知意收到了江淮平的消息,江淮平问她暑假怎么安排,回家住还是和同学玩,她草草打了几个字说和同学玩。 江淮平不出所料地没有挽留。 他回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让她照顾好自己,之后便再没有多问。 至于苏语琴——她一次都没找过她。 江知意对此毫不在意,她已经申请好了教师宿舍,从上大学的那天起,她就默认了苏语琴和江淮平不会再管她,默认以后只剩她一个人。 既然已经默认,那之后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更失望。 和大多数人一样,林岚也为期末考忙得焦头烂额,偶尔她们一起吃饭,说起暑假的事,林岚说,今年她要出去旅游和学车,要是结束得早,她就提前返校来陪她。 江知意笑着说好。 专业课内容多,难度大,江知意不敢懈怠,全神贯注准备着考试,等最后一门课考完,距离上次见傅延青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同学和舍友一个接一个地离校,七月艳阳天,她搬完宿舍才有空坐下来,想一想傅延青说过的话。 那天晚上她说等他忙完了可以多见见,他没有答应,她心下不安,如今再想,她还是不安。 傅延青能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呢? 是他遇到了麻烦,处理的时间很难界定,所以才模棱两可地带过? 那个麻烦,是不是和他说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有关? 她发着呆想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现在是暑假了。 不用上课,不用复习,她可以随时去找傅延青。 江知意猛地站起,决定现在就去找傅延青碰碰运气。 如果他不在,那她就顺便练会儿琴。 坐车来到傅氏集团的大楼前,江知意走进去,前台已经眼熟她,没等她开口就主动送她上了电梯。 电梯停在三十五层,整个楼层空荡荡的,她走到总裁办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 傅延青不在。 倒是助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她身后试探着道:“江小姐?” 她听出助理的声音,转过身道:“你们傅总呢?” “傅总出去了。”助理走到她面前,熟练地回应,“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您想等他,我给您开门;如果您不想等,我安排车送您回去。” 他说得仔细,想来这些都是傅延青交代给他的。 第82章 江知意看了看总裁办的门。 这么忙啊…… 她摇了下头,笑道:“算了,改天我再来吧。” “那我给您安排车……” “谢谢,不用了。” 她转身离开,又凭着记忆去了傅延青的家。 输入楼门锁的密码,进电梯,最后来到傅延青家门前。 向上推开指纹锁的金属盖,她将食指放上去。 系统发出识别通过的提示音,接着咔嚓一声响,门开了。 家里空荡荡的,同样没有人。 江知意走进去,看着偌大的房间,心里仍有种不真实感。 她竟然真的就这么进来了。 傅延青真的就这么随意把出入自己家的权限交给她了。 她坐在鞋柜边换鞋,一个不敢想的猜测在心里渐渐浮现,或许,她对于傅延青真的很特别,很重要。 既然如此,那件他不想说的事,瞒就瞒吧。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她理解的。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欣赏了会儿挂在墙上的藏画,接着又去翻黑胶。 傅延青按年代和曲风做了分类,大多她都没听过,江知意想了想,从中抽了张爵士出来。 唱针放好,黑胶开始转动,悠扬的爵士缓缓响起。 是the ink spots的《if i didn't care》。 if i didn't care more than words can say. 倘若我不在乎,我怎会满腹话语口难开。 if i didn't care would i feel this way. 倘若我不在乎,我怎会感觉到思绪万千。 …… 这一待就待到傍晚。 傅延青还没回来,江知意只能遗憾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没有见到傅延青。 走到楼下,她回头看隐入夜色的房间,蓦然生出一种傅延青离她既近又远的感觉。 近是他给了她诸多特权,让她随意出入他的私人空间; 远是……只有他想见她的时候,她才能见到他。 也是在这一刻江知意意识到,她来找他,不是为了问他有什么麻烦,也不是为了问他为什么不答应,更不是为了练琴。 她只是单纯地,想见他。 * 傅延青确实如他所说,之后一段时间忙得厉害,连回她消息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他在忙,江知意也没闲着,一边零零散散挣生活费,一边自学外语。 每一周她都会挑一天去傅延青那里碰运气,前三次都不巧,没遇到他,直到第四次她坐电梯下楼,才在开门的瞬间见到了他。 大抵是他一路的行程冷气都很足,故而他还是一身西装领带的商务打扮。 黑色西装剪裁地得体,领带和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再往下是…… 她送的袖扣。 银色袖扣作为点睛之色戴在他袖子上,意外的好看。 更重要的是,原来她送的礼物他真的有在用。 他真的有在重视她的心意。 江知意的心软软地化开,微妙的雀跃在心中升起:“傅延青?” 傅延青好似也怔了几秒,闻言回过神,淡淡一笑,走进电梯关上门:“找我?” 江知意点头又摇头。 她想见他,可她见他又没什么事。 “有事吗?”他继续问。 江知意摇头。 “那是?” “是……” 傅延青按了三十五,电梯开始上升,她眨了下眼,说不出想见他的话,一时情急,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学校太热了,来你这里蹭蹭空调。” “……”男人一怔,忍不住笑开,“这样。” 他点头:“好,你来吧,来了让助理给你开门就行。” 说到开门,江知意问:“你的办公室还有谁能用?” “没有人。” “没有人?” “不然呢?”他好笑看她,“总裁办公室,他们是总裁吗?” 江知意:“……” 那她呢? 她也不是总裁,为什么许她用? 她不好意思问出口,不自然地抿了下唇,转移话题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应该不行。”傅延青蹙眉,“已经和人约好了。” “……”她微微失望,“哦,好吧,没关系,下次吧。” “想一起吃饭了?”傅延青问她。 江知意点头。 “那就……”他略一思索,“明天吧,明天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我早点过来在这儿等你就行,我还要蹭空调呢。” 他忍不住又笑了。 电梯到了,傅延青带她到办公室,一边拉开抽屉取了个文件,一边对她道:“我现在有急事,拿了东西就要走,你一个人回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连忙点头。 “好。”他看了眼时间,轻轻弯唇,“明天见。” 傅延青很快步履匆匆地离开。 江知意一个人在办公室转了一圈,也准备离开,就在此时,门外响起几下急促的敲门声,接着门被推开,来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傅总,你……”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来人目瞪口呆看着办公桌旁的江知意,愣在原地。 江知意茫然地与她对视,也很不解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巧的是,这人她认识。 是她第一次来傅延青办公室时,擅闯进来的“郝总监”。 彼时她因为她喷香水的方式对她印象深刻,如今再见,江知意不禁好奇,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是喜欢擅闯傅延青的办公室? 没人教过她在得到允许前,不能随便进别人的办公室吗? “你找傅延青?”江知意蹙起眉,莫名地不悦。 郝琦回神,疑惑看她:“你是谁?” 她看她的眼神十分陌生,仿佛从未见过她一样。 奇怪,上次发生过那样的事,她竟然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又是谁?”江知意不答反问。 “我?”郝琦一笑,“当然是来找傅延青的了。听说他刚才回来了,怎么这会儿又不见了?还有你,你在他办公室干什么?你不知道他最不喜欢别人在他办公室逗留吗?” 江知意:……还真不知道。 不过这下她奇怪的感觉更重了,这个郝总监竟然开始对傅延青直呼其名了。 她记得上次见郝总监,她在背后还是叫他傅总的。 “他已经走了。”江知意开口,“你今天见不到他了。” “哦?”郝琦挑眉,“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随便你信不信。”江知意说着在傅延青的椅子上坐下,一脸平静地看她。 郝琦的表情从她坐下的一刻起,变得惊疑不定。 江知意自然知道坐傅延青的椅子代表着什么,她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她:“还有事吗?” 郝琦:“……” 她又打量她几眼,一挑眉道:“傅延青没有妹妹,你是他女朋友?他有女朋友了?” 江知意:“不是。” 郝琦的笑变得意味深长:“是吗。” 她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既然你不是他女朋友,那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跟着傅延青是没有未来的,傅老爷子向着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深:“傅氏的未来,你好好想想吧。” 江知意脸色难看,脱口道:“你在挑衅傅延青?” 她明知她和傅延青关系近,还故意说这些话,明着是说给她听,实则是说给傅延青听,作为傅延青的下属,她竟然这么大胆? “也许吧。”郝琦一笑,转身离开。 江知意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 她冷静片刻,锁门准备离开,正巧撞上助理拿着包下班。 “江小姐要走了吗?需不需要我找人送您?”助理友好一笑。 “不用了。”想起郝总监的事,江知意问,“你们傅总的办公室可以随便让人闯吗?” “???”助理的脸色瞬间凝重,“刚刚有人进去打扰您了吗?实在抱歉,我在给傅总打资料,没有注意。” “是郝总监。”江知意说。 “郝总监?”助理一愣,“您说郝琦郝女士吗?她早就离职了啊。” 离职? 看出她的疑问,助理耐心解释:“好几个月前傅总就把她发配到傅呈远那边了,她现在已经不在傅总手下做事了。” 傅呈远? 傅延青的弟弟? 原来是找到了新的大树,难怪敢对傅延青直呼其名,敢挑衅傅延青。 江知意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还要给傅总送资料,您不需要人送的话,自己回可以吗?”助理又道。 “可以,你快去忙吧。” “好的。” 助理说完匆匆离去。 江知意一个人慢吞吞下楼,走上回学校的路。 她突然想起几月前傅延青问的一个问题。 第83章 ——“那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一无所有了,你会失望吗?” 傅家不欢迎他,傅老爷子不喜欢他,那个弟弟也一直在挖他的人,这样看来傅延青简直是四面楚歌。 他真的会输吗? 他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不,不会的。 傅延青那么厉害,怎么会输呢。 少女坐上公交车,怔怔望着窗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绪已彻底被一个人占领。 * 第二天傅延青如约而至。 快到饭点时,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江知意端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似在欣赏风景。 茶杯的一角让他认出,那是他专门吩咐助理给江知意用的那套。 青云出岫,据说她很喜欢。 “在看什么?”傅延青走过去问。 江知意回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笑容:“你忙完了?”她歪了歪头,“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从这么高的地方望下去,大家都显得好渺小。” “大家是很渺小。”傅延青赞同。 就如他认为自己可以将傅氏牢牢握在手里,认为自己可以摆脱束缚,最终却发现拼不过天命一样。 “好啦,说正事,我们晚上吃什么?”她换了个话题,关心起要吃的东西。 傅延青:“法餐。” * 高档法国餐厅晚上没什么人,一眼望去只有寥寥几桌在用餐。 江知意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和傅延青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因为老板是法国人,所以服务员惯例用法语开头问好。 这几句没什么特别意义,只是起到一个氛围感的作用,服务员说完准备切换中文,就见江知意点点头,微笑着用法语回了他的问好。 发音流畅自然,带着一股优雅和自信。 服务员愣了愣,对面翻菜单的傅延青手也是一顿。 等点完餐服务员离开,傅延青问:“什么时候学的?” 不是没来带她吃过法餐,可第一次带她来时,她分明什么也不懂,只会茫然地看着服务员,末了问他一句:他刚刚说的什么? 然而现在……面对陌生的法语,她已经能从容而流畅地应答了。 能在一年内学到这个程度,可见她下了不少功夫。 “大学学的呀。”江知意一笑,带着点少年人才有的骄傲和得意,“怎么样,厉害吧。” 她一脸求夸的表情,傅延青不由失笑:“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他还记得初见江知意时,她的内在或许很不一样,但她的外在看起来确确实实就是个普通学生。 如今,她举手投足间多了些从容和底气,真的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在一点点绽放她的美丽。 她变了很多。 变得更好,也更让他心动了。 江知意就是这样,每一次接触都能让他更喜欢她一点。 迷离的灯光下,傅延青看着她有一瞬的失神。 “傅延青。”少女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听,现在弹的是不是《bohemian rhapsody》?” 傅延青回神,细听几秒道:“嗯,是那段钢琴solo。” 这家餐厅里面有一架钢琴,为了客人的氛围感体验,时常会安排人坐在上面弹钢琴,此刻琴音如泉水一般从那人的指尖流出,下意识就叫人屏住呼吸,沉浸于这段钢琴独奏。 “太好了,认对了。”江知意撑着下巴说,“我最近还在学初级曲目,希望能早点练到喜欢的曲子。” “你喜欢哪首曲子?” “《21guns》吧。”她微微垂眸,陷入回忆,“练过几次,但是弹得不太好,等基本功再熟些再练吧。” 说话间,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 一顿饭吃得轻松又愉悦,江知意发现她果然还是喜欢和傅延青待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时,她可以不用想太多,可以好好放松做自己。 傅延青见多识广,包容又有耐心,即便两人的财力地位有差,他也不会让她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灵魂是平等的。 吃完饭,傅延青去开车,江知意坐在外面的水池边等他。 夏夜星光温柔,身后小水花飞溅,她微微垂眸,思考着一个问题。 昨天郝琦的一番话让她不可避免地担心起傅延青,担心他有麻烦,担心他压力大,可今天一见,观察了一晚上傅延青后,江知意觉得,傅延青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在意。 他看起来毫无难色,一切尽在掌握,仿佛郝琦和傅氏的事根本不值得他分心和多想。 这么……淡定吗? 不多时,雪白的车前灯扫过来,江知意开门上车,坐进去纠结了一会儿,说道:“昨天你走后,有人来你办公室了。” “郝琦,我知道。”傅延青语气平静,“助理跟我说了。” “你不担心吗?她说话还挺难听的。” 傅延青嗤笑一声。 “没必要,她既然想往高处走,那就随她去,反正傅呈远也不会重用一个半路而出的人。”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边缘化。 见傅延青如此运筹帷幄,江知意的心放下一些,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那你和傅呈远之间,你会输吗?” “如果我会呢?” 出乎意料的,傅延青给了她一个完全没想过的答案。 -----------------------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你们可以去听一下这首爵士 看一下它的歌词 文里怕占字数,我就不放歌词和翻译了 第41章 round 2 唯一的缺点 “真的会?”江知意的心再度提起, 一时连呼吸都不顺了。 傅延青看她两秒,摇头:“不会。” “你……!”江知意生气又想笑,嘴角绷直又扬起, “到底会不会啊?” “不会。”傅延青语气平静, 眼里有微微的笑意, “我还不至于赢不过一个傅呈远。” “那你好好的吓我!” 平白害她担心! 江知意很不满, 嘴角的笑却怎么压也压不住,等终于绷直嘴角, 她故作严肃道:“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提到“下次”,男人的笑变得缥缈,他点头:“好, 没有下次。” 傅延青是个守诺的人,听他如此说, 江知意放了心。 车行驶在公路上, 夜色寂寥,一路安静。 到学校门口时,江知意解开安全带说:“傅延青。” “嗯?”男人转过头看她。 “晚安。”她浅浅一笑,开门下车。 门关上,傅延青对着空座位怔了片刻,才弯唇回道:“晚安。” * 知道傅延青不会输, 江知意安心了不少。 漫长燥热的夏天因为傅延青的空调,也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她越来越熟练自如地出入傅延青的家和办公室, 对他东西的摆放位置也越来越熟悉。 极少数的情况, 她会遇到上门找傅延青吃饭的贺凌舟。 打开门的一刻, 贺凌舟看着她愣了愣,接着挑眉:“你也在?傅延青呢,叫他一起出来吃饭吧, 我找到一家……” “傅延青不在。”江知意摇头,及时打断道。 “不在?他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江知意疑惑,“你怎么不先问问他在不在再过来?” “这不是路过吗?”贺凌舟取出手机正要打字,忽地意识到什么,震惊看她,“等等。” 他一字一字缓慢确认:“你说,你来的时候他就不在?那你怎么进来的?” “就……”江知意伸出食指,指了指门锁的位置。 贺凌舟:“???” 他回头看看指纹锁,又转回来看她,目瞪口呆。 “怎么了?”江知意忐忑道。 看贺凌舟的反应,好像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怎么了? 傅延青不该把门锁权限交给她吗? 以为贺凌舟在担心她贪图钱财,江知意正色,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他的东西的。” “……”被她的反应逗笑,贺凌舟忍不住道,“我也没说担心你动他东西。” 花都让她碰了,剩下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的表情……” “咳咳。”贺凌舟掩饰性地移开目光,思考几秒,说道,“你知道我和傅延青认识多少年了吗?” “很多年?”江知意猜不出具体,只能回答个大概。 “是。”贺凌舟点头,靠在门边眯了眯眼,似陷入回忆,“七八年了吧。” 说完话锋一转:“可即使这样,他也没给过我指纹权限。” “平常要是有阿姨来家里收拾,拿的也是钥匙。”贺凌舟继续,“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他给谁指纹权限。” 第84章 他看过来,直视她的眼睛,笑了笑:“你是第一个。” 江知意:“……” 她抿唇,想起那晚傅延青带她按指纹的模样。 彼时她不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现在再看,大概寓意着极致的特殊和独一无二。 “妹妹。”贺凌舟走进来,慢吞吞在鞋柜边坐下,仰头看她,“你不觉得他对你很特殊吗?” “……”江知意点头,“觉得。”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知意:“……” 觉得傅延青怎么样? 很好啊。 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可贺凌舟想听的大概不是这个,于是她思考着慢慢道:“情绪稳定,温柔,耐心,包容,聪明,果断……” 贺凌舟:报菜名呢这是? 还有,这个妹妹口中的傅延青怎么和他认识的傅延青不太一样? 温柔,耐心,傅延青??? 他真的很难把这几个词和傅延青联想在一起。 “等等等等。”贺凌舟拧眉,忍不住打断,“全是优点,没有缺点?” “有啊。”江知意一脸认真,“他不会篮球。”说完又想起一个,“哦,他还不会做饭。” 贺凌舟:?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也能算缺点? “还有呢?”贺凌舟继续问。 如果在她眼里傅延青没有缺点,那她怎么会不喜欢傅延青? “还有……”江知意陷入沉思,蓦地灵光一闪,“还有他抽烟。” 傅延青已经很久没在她面前抽过烟,以至于想缺点的时候,她险些忘了这一点。 她不喜欢烟味儿,但这只是她个人喜好,傅延青能在她面前一根烟都不抽,就已经让她觉得他很尊重她了。 他喜欢抽烟,她总不能强求他改变。 “抽烟……”贺凌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抽烟,嗯,是个麻烦。” 他看向她:“那长相呢,你觉得他帅吗?” ……这是什么诡异的问题? 但贺凌舟这么问了,傅延青的样子就自然而然出现在她脑海中。 男人永远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五官冷峻,气质冷然,说帅的话,确实很帅很好看,她甚至能自动幻想他低头理袖口的模样。 白皙的皮肤上布着隐隐若现的青筋血管,手指均匀修长,骨节弯曲之间,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性张力。 江知意脸一热,连忙收起那些想法,言简意赅道:“帅。” 真的很帅。 至少她在学校没见过比傅延青还帅的。 得到肯定答复,贺凌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你觉得他很好?” 江知意点头。 贺凌舟抚额,莫名其妙叹了一口气。 那就怪了,都这样了还不喜欢傅延青,是嫌他抽烟,还是嫌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贺凌舟不说话,江知意好奇道:“你问这些是……” “没什么。”他放下手,“难得见他给人指纹权限,好奇一下。既然他不在,我就先撤了。” 贺凌舟起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开了门,又折回来道:“妹妹,我多嘴一句。” 他欲言又止,表情纠结,似乎十分犹豫要不要说这一句。 最终他还是开口:“有些东西如果你不争取,失去后会后悔的。” 看她的样子,傅延青大概还没说他们九月后就不会再见的事。 傅延青说她不喜欢他,可在他看来,他们之间完全不像没可能的那种。 说多错多,怕傅延青嫌他多事,贺凌舟便只能这么委婉地提醒一句。 有些人如果不争取,失去后会后悔的。 门关上,贺凌舟离开,江知意站在原地还有些茫然。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她不争取就会后悔? 傅延青? 也不对。 她和傅延青只是朋友,谈何失去? * “她不喜欢烟?”傅延青淡淡撇过来,“我知道,怎么了?”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贺凌舟问。 巨大的落地窗前,灯红酒绿,人潮不息,繁华一片。 “做点什么?自从知道她不喜欢烟,我一次也没在她面前抽过。”男人搅了搅咖啡,低头喝下。 “比如戒烟?”贺凌舟挑眉,“当然,你要是觉得烟比她重要,就当我没说。” “……”傅延青放下杯子,顿了顿道,“戒烟?” “嗯哼。”贺凌舟隔空举杯,朝着他的方向碰了一下,“帮你问过了,这是你在她眼里唯一的缺点,不客气。” 唯一的缺点? 除了抽烟,他在她眼里竟然没有别的缺点了吗? 半晌,傅延青道:“我想想吧。” “其实我觉得你们之间也不像完全没可能。”贺凌舟沉吟,“要不你再问问?别到最后弄出个误会。” 误会吗。 傅延青道:“我有分寸。” 是不是误会,其实只要看最后说告别时她的反应就知道了。 看她是伤心还是祝福。 失落还是平静。 不舍还是放手。 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他们能在一起。 * 深夜,傅延青中途醒来睡不着,索性下床去了阳台。 那里的花还是被养得很好,郁郁葱葱一片,鲜活而有生命力。 月光倾泻一地,他搬了椅子坐在阳台门外,习惯性地想点一根烟,却响起贺凌舟跟他说过的话。 ——“她不喜欢烟。” ——“这是你在她眼里唯一的缺点。” 男人的手顿了顿,放下烟,将烟塞回烟盒。 他用手撑上额头,低低叹了一口气。 她不喜欢烟,可她不知道,连抽烟也是这个世界强加给他的一部分。 傅呈远需要一个金手指,所以他出现了。 金手指需要有权有势有能力,所以他摸爬滚打,锻炼出了这些能力。 金手指需要外在的细节丰富人设,体现上位者的气质,所以他多了抽烟的设定。 ……从一开始,这些就不是他的自愿。 不,这么说就太矫情了。 设定是设定,但手长在他身上,他有尝试着放弃抽烟吗? 傅延青不喜欢推卸责任,不喜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白莲花行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一扬手,将烟盒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很快会失败,他很快会像书里的其他角色一样没有记忆地一遍遍走剧情,他不会记得今天这些事。 可至少,至少最后的半个月,他想试试。 这个世界设定他有抽烟的习惯,他偏不。 他偏要逆着来。 * 立秋后的一周,江北市连着下了两天的雨。 街上的叶子被重新注入活力,一片一片绿得发亮。 趁着天气凉快,江知意坐车回了趟老家。 半年没来,奶奶坟前的杂草又高了些。 江知意上前,理干净杂草才找了个地方坐下。 山风徐徐吹来,她闭上眼,难得惬意。 江北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吹过的风都是烫的,不比这里,带着山间清爽的凉意。 江知意静静坐了一会儿开口:“奶奶,妈妈有来看你吗?” 有的话,应该也好久没来了吧。 否则怎么会让杂草长这么高。 这里幽静无人,偶尔有几声鸟鸣,她掐了枝狗尾巴草拿在手上把玩,碎碎念道:“这学期又发生了好多事,我和同学参加了一个数模比赛,超出预期拿了二等奖,很厉害吧。” ——厉害,我们家知意最厉害了。 耳边仿佛生出幻听,自动响起奶奶的声音。 江知意鼻尖一酸,眼眶蓦地湿了。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扬起一个笑,继续道:“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上次没跟您说,寒假时她听说我一个人在学校,什么都没问就主动来学校陪我,我很高兴,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我会觉得她像我的姐妹。” 友谊的深厚并不靠时间来丈量,有的人一见如故,天生就契合,对江知意来说,林岚就是这样的人。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看她在辩论场上自信冷静的样子,她就对她有好感了。 “这次暑假她也说要提前来陪我,她给我带了礼物,我很期待,很快我就又能见到她了。”江知意微笑。 说完林岚又说老师,说宣传部的同学,说自己学的外语。 最后一个,是傅延青。 “奶奶,你还记得傅延青吗?就是您一直叫的小傅。”想到以前在养老院的事,江知意眼神变得柔软,“养老院的姐姐告诉我,他那时常去陪您,陪您说话,陪您下棋,陪您散步。” 顿了顿,她声音放轻,小心翼翼:“他很温柔吧?” 无人应答。 第85章 江知意低头笑了笑,道:“他现在对我越来越特别了,奶奶,你说我要不要相信他?” 要不要相信他,他已经彻底放弃最初的目的。 要不要相信他,他会在某一天对她坦白一切。 要不要相信他,他真的把她当很重要的存在。 风掠过,一大片鸟展翅飞起。 江知意望向远处,站起身,朝奶奶的位置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奔波一天,晚上回到学校,江知意发现宿舍门口多了个人。 “岚岚?”她愣了愣。 “知意!”林岚从行李箱上站起,露出笑容,“我回来啦!” * 林岚带的礼物是一只海螺。 传说海螺放在耳边就能听到海浪声,但那其实只是一种与海浪相似的共振声。 风声,空气声,血液流动声,这些声音在贝壳里振动放大,由此形成浪漫的传说。 “这可不是普通的海螺。”林岚把海螺放在她耳边,一脸期待道,“你听。” 哗—— 海浪拍岸,整个人瞬间如置海边,闻到了咸咸涩涩的海水气息。 这声音逼真得不可思议,江知意不由惊讶:“好像啊。” “什么好像。”林岚扬起嘴角,将海螺拿开,“这就是真的海浪。” 江知意不懂了:“怎么会?” “因为这是我录下来的呀。”林岚得意道,“被骗到了吧,其实这是一支录音笔,我去海边玩的时候想着你可能没听过海浪声,就特地录了这段回来送你,专门挑晚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去的,听起来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 简直是非常不错。 江知意接过海螺细细抚摸,发现果然和真正的海螺不一样。 刚才太激动,竟然完全没注意。 她找到开关键按下,再次将海螺放到耳边,听着一阵阵的海浪声,仿佛看到了月光下的海。 深蓝,宁静,一望无际。 美得令人心悸。 她一遍遍地听,林岚看出她喜欢,不禁微笑:“看来这个礼物带对了,你喜欢就好。” 江知意也笑:“很喜欢。” 她喜欢这种自由不受束缚的声音,不知道傅延青有没有听过。 如果他没听过。 下次见面可以给他听听。 * 有林岚在学校陪她,暑假最后的日子便过得飞快。 快开学时,教务系统出了成绩,两人查完都考得不错,约着一起吃了顿好的,计划起开学的综测要怎么填。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临近开学,江知意忍不住想,傅延青快忙完了吧? 等开学,她是不是可以和傅延青多见见了? 她没有想过打扰傅延青,可每次给他发消息说她去了她走了,她都私心里希望能偶遇他一次,见他一次。 一直到八月底。 江知意同往常一样给傅延青发消息说她来练琴,接着打开门,不期然与沙发上那人的目光相撞。 她愣了愣。 傅延青竟然在家。 江知意心跳加速两秒,关上门走进去,才注意到傅延青今天的不同寻常。 他今天的打扮可以说很不体面。 不仅不体面,甚至都有些颓废了。 标准的西装领带衬衫只剩一件白衬衫,衬衫领口没有系好,松了两颗扣子,隐隐可见他的锁骨。 衬衫下摆一反常态地垂在了裤子外面,因为坐的时候没有抚平,上面已经出现微微的褶皱。 再往下,黑色的长裤下是男人光着的脚。 他坐在那里定定看她,半晌没有开口,也没有挪开目光。 她走到沙发边,看到垃圾桶里全是烟盒,茶几上则放着一个酒瓶一个酒杯。 这是……抽烟喝酒一齐上阵? 什么事让他愁成这样? 认识傅延青两年,她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 “傅延青?”她小心翼翼踩上地毯,来到他面前,招了招手,“你怎么了?” 男人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扯了下嘴角,尝试让自己露出一个笑:“没怎么。” “没怎么还抽这么多烟,喝这么多酒?”江知意反问。 “我没有。”傅延青静静回答。 还狡辩。 跟小孩子一样。 明明她都看见了。 江知意忍不住笑,第一次发现他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坐下说道:“你今天怎么在家?不是说最近很忙吗?” “忙完了。” “完了?”江知意紧张,“怎么样,赢了吗?” “……” “赢了。”傅延青说。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失败看不出伤心,赢也看不出高兴。 但江知意相信傅延青说赢就是赢了,她忍不住替他开心:“真的?那太好了。” 她低头开始掏包里的东西:“既然你忙完了,那你现在有空了吧,难得见你,给你看个东西。” 江知意取出随身带着的海螺,捧到傅延青耳边,轻轻按下开关:“听。” 傅延青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的碎发垂下几根,凌乱地搭在额边。 就这样对视几秒,傅延青开口:“海浪。” “对了。”江知意说,“你猜猜海螺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声音?” 傅延青:“录音笔。” 江知意:“……” 没劲儿。 她泄气:“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我见过。” 江知意:“……好吧。” 她接着道:“这是我朋友去海边玩带给我的,听声音很不错吧,有没有让你想起月光下的礁石和海岸?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傅延青点头。 是自由的气息。 他一直渴望的自由。 说起来,他还没去过那个世界的海边,没看过那个世界的海。 可惜以后都没机会了。 男人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深刻哀伤,他说:“她对你很好。” “是很好呀,我很高兴大学能认识她。”江知意将海螺装回去,目光掠过桌面时,后知后觉地一顿。 不对,傅延青怎么赢了还喝这么多酒? 她的心一沉,抬起头又问一遍:“你刚刚是不是骗我?你是不是……” 输了? “怎么可能。”傅延青轻描淡写,“放心,赢了。” “那这瓶酒怎么说?” “庆祝。” “抽烟也是?” “……”他叹笑,“我没抽。” 又狡辩。 难道是贺凌舟给他说了什么? 可傅延青不是早就知道她不喜欢他抽烟吗? 怎么偏偏今天不肯承认了? 江知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被傅延青的眼神震住。 好像一瞬之间,他放下了所有的克制,任由情绪从眼里流出,深刻,哀伤,不舍,沉重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直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手指不安地攥紧衣角,轻轻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 “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他喉结一滚,低声说道。 “什么?” “……我们以后,”傅延青看着她,一字一字艰难开口,“不能再见面了。” 当头一棒。 ----------------------- 作者有话说:我写文一直都不喜欢写没用的东西,既然写了那就肯定有用 比如抽烟,写过的三本现言里,每个男主抽不抽烟都不是单纯的人设,都会有相应的剧情 小陆抽烟是以为柠柠谈了男朋友 小裴不抽是讨厌自己的爹 同样的这本小傅抽烟,也有属于他的剧情 第42章 round 2 告别 江知意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也不知该说什么话。 好像从听到话的一刻起,大脑就停止了运转。 她的表情渐渐变成茫然,想求证自己听错了, 问道:“什么?” 傅延青又重复一遍。 他说:我们以后不能再见面了。 以后, 不能。 什么叫“以后不能”啊? 她表情更茫然, 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得这么突然, 疑惑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傅氏要调整业务方向, 未来一段时间总部要搬到海外,他也要跟着去,所以, 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傅延青这样解释。 江知意一眨不眨盯着他,房间静得好像能听见心跳声, 她问:“不会再回来了吗?” “……” “不会了。”他说。 好不留余地的回答, 江知意想。 “不能见面,那发消息呢?”她继续问。 “大概也没时间。”男人眸光闪烁一下,错开她的目光。 江知意努力去理解他说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就到这儿了?” 第86章 傅延青唇角抿成一条线,点头。 哦……原来是绝交的意思。 虽然他没明说,但意思也差不多。 不会再见面, 不会再说话,彼此的生命里也不会再有对方。 江知意低下头, 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想了一会儿, 干巴巴地问:“走的日期定了吗?” “1号。” 1号, 9月1号,那不就是后天。 这么快? 电光石火地,她想起几月前在傅延青家吃饭, 他不舍看她的样子。 那晚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她猜了一晚上到底是什么事,原来是…… 江知意猛地抬起头:“那晚你瞒我的事是这个吗?你是不是早就决定要走了?” 傅延青重新对上她的目光,点头,爽快地承认。 原来如此。 江知意笑了笑,轻轻道:“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不待他回答,她自问自答:“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怕我生气?” 江知意摇头:“不会的。” 傅延青不解地蹙眉。 “毕竟你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可抗力,这也没办法。”她叹一口气,“挺好的,起码你赢了,有资本去开拓更大的市场了。” 她抬眼:“可惜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没帮你准备好,要是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能在你走之前给你了。”说完又自言自语地否决,“不过你要出国了,这些东西应该都成累赘了吧。” 她撑着脸作苦恼状,问他:“那我们这算最后一面了吗?” 少女表情言语间,没有一丝伤心和不接受,平静得超乎他想象,平静得过分。 好像他真的只是个普通朋友,有一天他说要走,她惊讶一番便笑着挥挥手,说祝他一路顺风。 没有半分越界的感情,有的只是朋友间的礼貌和体面,有的只是淡淡的遗憾和对他未来的祝福。 换作任何一个朋友来跟她告别,恐怕她都是这幅反应。 傅延青想起一年前,她问他关于同桌的事。 彼时她对那个同桌生出渐行渐远的预感,也只是怅然和无奈,没有很伤心,如今轮到他,她更是…… 她本就是一个看得很开的人,对谁的离开都接受良好,可傅延青发现,他想要她的在乎。 即便他要走,他要回到自己的轨道,他也可耻地想看看她在乎他的样子。 可耻地想看她为他伤心,想看她为他的隐瞒大发脾气,想看她为他的离开落泪。 他不喜欢她哭,可他想看她为他哭,一次,一次就好。 ……还是算了。 长远来看,她不伤心才是最好的。 他本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如今失败,也算自食恶果。 从一开始就不是带着真心靠近她的人,凭什么奢望她会回以一颗真心呢? 算了,傅延青自嘲地想。 反正以后她的生命里也没有他了。 这些烂事,她还是永远都不要知道比较好。 傅延青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连一个笑都扯不出。 他只好放弃,问她:“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有的话,我陪你一起。” 江知意缓缓眨了下眼,摇头:“没什么了。” “一件都没了?”傅延青低叹,“也好,我送你回去吧。” 江知意随他站起身,却在看到墙角的黑胶柜时身形一顿。 “等等。”她愣愣道,“有。” 男人转回来看她。 “再弹一次钢琴吧。”她说,“再陪我弹一次钢琴吧。” * 再次并肩坐在钢琴前,男人起手,指尖流泻出琴音。 泉水叮咚,清澈悦耳。 江知意伸手想一起,却在触碰之前,犹豫伸回了手。 傅延青的琴音本身就很干净好听,伴奏只会画蛇添足。 何况他手型修长,无论视觉还是听觉,仅仅在他旁边坐着,就已经称得上一场享受。 她静静听他弹琴,目光不知不觉从他的手移至他的手腕,再从手臂一路上移,停在他的侧脸处。 已经傍晚了。 男人身上一半余晖一半阴影,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阴影越来越深,让她有种舞台上的故事在渐渐落幕的感觉。 一曲终了,帷幕落下,傅延青就会在她眼前消失。 她怔怔看着他,舍不得眨眼,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想起傅延青第一次在她面前弹琴的样子,同现在一样,侧脸专注认真,彼时的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来笑着问她:喜欢?想学吗? ……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她的眼睛开始发涩,匆匆移开了目光。 也是在这一刻,江知意意识到,她跟在傅延青身边到底学了多少东西,到底见过了多少没见过的东西。 她开始意识到,能跟傅延青做朋友,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有些东西,平时润物细无声察觉不到,只有分开有了对比,才能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得到过什么。 最后一个音落下,房间恢复寂静。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会儿,傅延青问:“还听吗?” 江知意摇头:“不听了,回学校吧。” 当断则断,再拖泥带水,就不好看了。 傅延青“嗯”了声:“我送你。” * 回去的路上也是一路沉默。 告别的话说出口,最后一刻似乎说什么都不够,又说什么都多余。 sf812第无数次停在校门口,江知意抿了下唇,紧张地开口:“傅延青。” “嗯?”男人转过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认识你我很高兴。”她将酝酿了一路的话慢慢宣之于口,“谢谢你送我的礼物,请我吃的饭,教我学的东西,帮我的忙……” 真糟糕,她的眼睛又开始涩疼了。 她停下来平复情绪,男人却在这时开口:“只有感谢?” “那还应该有什么?”江知意眼神懵懂地看他。 傅延青沉默。 他眸色黑漆漆一片,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下面,半晌,他摇头:“没什么。” 江知意不解地蹙眉。 他久久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好继续:“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就在这里祝你一句前途无量,一切都好吧。” 她说完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拉开车门道:“再见。” * 江知意离开,傅延青却没有走。 他坐在车里沉默看她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也没有动作。 一个小时过去,系统都快觉得他变成一座雕像了。 “宿主。”它提醒,“别看了,她早就走了,回吧。” 男人目视前方,没有理它,动手打开了车窗。 外面起风了。 夏末的风不再炎热难耐,吹在脸上意外地带点凉意,让人真正有了实感:夏天结束了。 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追到的人,没有完美落幕的故事,都在这个夏天匆匆结束了。 傅延青的心突然一阵抽痛,好像积压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痛得他不能呼吸。 江知意,江知意,他无意识地念这个名字。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对一个人爱而不得的感觉。 如果他注定要回到那本书里,注定和江知意分开,那他的东西呢? 他的东西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让江知意偶尔想起他? 他没机会留在这个世界,但至少,他喜欢的人的想念和回忆,能证明他曾存在于这个世界。 系统被问到时,噎了噎,回答“能”。 ——其实不能。 它怎么可能容忍连接两个世界的东西继续存在呢? 万一后续生变,酿出祸端怎么办? 所有傅延青送给江知意的东西,都会不着痕迹地消失。 但傅延青这么问了,它便觉得他有点可怜,鬼使神差回答了“能”。 反正他快要不记得了,骗就骗吧。 闻言,傅延青笑了。 他说:“那就好。” * 回到宿舍,林岚正在练吉他。 听到开门声她看过来,接着看到她的表情愣住:“知意,你怎么了?” “我没事。”江知意笑笑,径直向床走去。 林岚放下吉他跟过来:“可你看起来好没精神,怎么啦?出去一趟遇到什么事了?” 江知意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摇头。 空气安静几秒,林岚不再追问,她说:“那说好的晚上一起吃宵夜,你还吃吗?” “不吃了。”江知意听到自己回答。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林岚说完关上门,将独处的空间留给她。 江知意默默趴了会儿,翻了个身,仰头看向天花板。 傅延青说的话,她其实不太理解。 第87章 发展业务搬到海外,不能见面尚且可以理解,可连消息也不能发,就断得太干净了。 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连说一句话的时间也没有,整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除非,这个说法只是借口。 除非,是他自己不想再跟她联系了。 说起来,暑假她去过无数次傅氏大楼,也没见那里的员工有什么搬迁的动作。 他们秩序井然,有条有理,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工作。 所以真的是借口吧。 是傅延青不想联系她了……才对。 为什么呢? 他看她的眼神明明不是这样的。 还有,他不是连指纹锁的权限都给她了吗? 为什么突然要断得这么干净? 江知意不理解,可她也不敢问。 幼时她懵懂,喜欢有话直接问,可结果往往是敷衍和不耐烦。 譬如小学,苏语琴和江淮平在电话里大吵一架,苏语琴气得摔了手机,手机砸在墙上,吓得她一抖,她怯怯地问苏语琴:“妈妈,你怎么了?” 苏语琴看向她,满脸不耐烦:“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写作业去!” 譬如春节,江淮平难得从外地回来,本以为是个团圆的节日,苏语琴却一声不吭开始早出晚归,从初一到初七,一直到江淮平走。 彼时她看着清冷的家,拘谨地问江淮平:“爸爸,妈妈做什么去了?” 江淮平正在看电视,闻言脸色不怎么好地说道:“我和你妈的事情你少问,操心你学习去。” 除了这些,还有不堪的真相。 苏语琴说:“你去找你爸吧。当初离婚我们说好了,我只管你到高考,现在考完了,你去找你爸吧。” 苏语琴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可以过得更好更轻松?” 江淮平说:“哎呀她就住到开学,没多久的,你忍一忍吧,当初我签离婚协议说好了的,没办法。” 江淮平说:“你现在成年了,也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情,就得懂点礼貌,你看你阿姨在家忙这忙那的,你多少帮着她点。你阿姨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对你好也不是理所当然。” …… 这样的例子数不数胜。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苏语琴和江淮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知道真相往往尖锐刺耳,难以承受。 从那时起她就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话,没有说就是不想说。追问多了要么惹人厌烦,要么便会迎来不堪的真相。 成年人总要学会体面。 沉默和点到即止,对大家都好。 没有主动说,没有立即答应,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傅延青不想说,那就不说好了。 愿意让她知道的人,总有一天会主动告诉她。 傅延青在找借口和她切断联系,她知道。 她尊重他。 她只是…… 江知意揉了揉眼睛。 她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但除了难过,她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最后的告别很体面,庆幸自己保持着清醒,没有完全相信傅延青的话,庆幸她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 ——要不是她告诉自己傅延青随时会走,她也做不到如此冷静。 他开口的那一刻,她内心除了茫然和不解,还有个声音在说,看吧,果然,他骗你的。 哪有什么十年,信口胡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哪有人会这么轻易地许下陪伴一个人十年的诺言。 彼时他才认识她半年,他们都不熟,他凭什么愿意陪她十年。 他一定是在胡说。 只有傻子才会信他的话。 也好,江知意笑笑。 他终于走了。 她再也不用想他什么时候走了。 傅延青教过她的,习惯就好。 顺其自然,学会接受,习惯就好。 * 最后一天,傅老爷子如约而至。 相同的话听第二遍,傅延青发现自己只剩麻木。 那些话已经激不起他的情绪了。 傅呈远,弟弟,傅老爷子,儿子,傅氏……与他何干。 他只觉得疲惫。 他疲惫地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于是不出所料,他看到了被剧情操控的自己说了个“好”字。 无趣的发展,傅延青想。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遗憾宿主,任务时间到,攻略失败。】 这个结果傅延青毫不意外,他等着系统继续说。 系统:“两次机会用完了,现在宿主要回到书里了,为了防止发生变数,我要对宿主的记忆进行清除处理,宿主还有什么话想说,还有什么事想做吗?” 傅延青扭头,望向窗外。 广阔的天空被收束在小小的格子窗里,一如他的人生。 他走上前,打开窗户,狂乱的风吹进办公室,立时吹乱了他的碎发。 桌上一根笔滚落在地,骨碌碌被风吹出老远。 系统不知道傅延青在看什么,又问一遍:“宿主?” “嗯。”傅延青应了一声,“一点时间,我想回家看看。” * 傅延青回到家,手指放上指纹锁的时候,他想起带江知意录指纹的那天。 少女仰头看他,眼神震动,长睫因为紧张,不停颤动着。 那时她说,今年生日,她要给他准备一个大的生日礼物,不知她会准备什么? 是亲手做的,还是精心挑选的? 想到这儿,傅延青不禁微笑。 十一月十一并不是他的生日,他也没有生日,可因为江知意,这个日期从此对他有了意义。 打开门,鞋柜边端端正正摆着两双拖鞋,一双他的,一双江知意的。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她来的次数愈发频繁,又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门口多了双常用的女式拖鞋。 拖鞋摆在一起,俨然这个家有两位主人一样。 他慢吞吞换好鞋,走进去。 厨房的冰箱放着些新鲜的火锅菜,是阿姨看他常在家吃火锅,便时时买了备着的。 可惜,他从不一个人吃火锅。 再往里走,是墙角的黑胶柜,他蹲下来翻了翻,发现江知意已经听完了一半。 从经典听起,每个类型均有涉猎。 她是个细心且懂礼貌的姑娘,每次听完,都会细心地收好,原模原样地给他放回来,若是表面落了灰,她还会主动帮他清理。 傅延青揉了揉眉,突然有点想她。 接着路过琴房,看到那架钢琴,仿佛看到两个人影坐在钢琴后,两人说说笑笑,并肩弹着钢琴。 高一些的人影先弹,低一些的人影后弹,人影模糊不清,但傅延青觉得,那个像他的人影目光低垂,看着江知意的人影,好似在微笑。 他走过去,伸手摸到琴身,现实与虚幻碰撞,人影瞬间灰飞烟灭,笑声消失,周围只剩他自己。 琴房又变成清冷无人的样子,傅延青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他闭眼摇了摇头,走到沙发上坐下,手指摸到沙发垫,又想起除夕前发烧的那次。 少女见他睡着,替他敷完冷毛巾就趴在沙发边看他。 一根,两根,三根,她喃喃自语数着他的睫毛。 哎呀,又错了,她露出懊恼的表情。 真可爱,傅延青想。 即便他没有亲眼所见,可脑子自动生出这些幻想,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他笑着笑着,心脏一阵钝痛,迟来的痛苦席卷了他。 江知意,江知意,傅延青一遍遍地念这个名字。 好像只有念这三个字时,他的痛苦才能减轻些许。 冷汗从额边滴落,他按了按发酸的眼角,站起来向阳台走去。 那里是他的花。 阳台的窗半开着,一阵风过,正好吹落一片花瓣,花瓣被风托举着,悠悠飞向窗外,很快在他眼里消失不见。 傅延青靠在门框边沉默,想,没有什么要看的了。 这就是他留恋的全部。 曾经他喜欢花,现在他喜欢江知意。 她们都有着自由旺盛的生命力,这很好。 他唤出系统。 “在呢宿主。”系统问他,“准备好了?” “嗯,开始吧。” “宿主确定没什么想看的东西了吗?”它看着他一路走来,终究于心不忍,提醒道,“今天还没结束,宿主要不要……再去看她一眼?” 提到江知意,傅延青的眼神黯下去。 他顺着门框慢慢坐到地上,挣扎良久,摇头:“不必了。” “愿赌服输。”他说,“我认输。” 再看的话,他会舍不得。 系统叹气:“好的,宿主,我现在就为你清除记忆。” 傅延青闭上眼,静静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一道白光闪过,眼前变成虚无,他在虚无空间徘徊许久,意识又被拉回来。 第88章 眼前又变回熟悉的场景。 “糟了宿主……”系统僵硬的声音响起。 “清除失败了。” ----------------------- 作者有话说:[爆哭]写这章被自己虐到了 好为女主难过,救命,他不是不想说,他是不能说啊[爆哭] 第43章 round 2 假如 清除失败? 系统这样说的时候, 傅延青其实也有预感。 因为他意识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两年以来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并没有忘掉江知意。 “为什么?”傅延青问。 他心里隐隐生出期待,却又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因为宿主心存执念。”系统冷汗直流, “执念太深, 所以清除不掉。” 它几乎可以想见傅延青的执念是什么。 不是自由就是江知意。 若是自由便罢了, 若是江知意……它不敢想傅延青对江知意的感情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一个纸片人也会有这样浓烈的感情吗? 它不解, 但它看到清除失败的提示后,确实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草, 还能这样? 果然,能自己生出意识的纸片人就是麻烦。 “执念太深?”傅延青眉心一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现在暂时清除不了你的记忆了,执念这个东西很可怕, 弄不好就会成为变数, 影响这个世界。所以呢,咱们得先找原因,找到之后——”系统一笑,“再把它解决掉。” 傅延青:“……怎么找?” “当然是模拟一个发展走向了。”系统说,“看看以你现在的状态回到书里,会发生什么。你会因为什么而崩溃, 这本书的剧情又会受到什么影响。” 它说完又自言自语:“虽然模拟出的情况不会和现实一模一样,但理论上也有九成的参考性了。” “怎么样宿主?”系统发出邀请, “一起看?” 傅延青:“……” 他点了点头。 * 白雾拨开, 傅延青看见了自己。 他的意识无声无形, 停在“自己”身边,旁观着一切发展。 今天是9月1日。 两个世界的连接口已经关闭了。 傅延青看到自己平静地走进办公室,平静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模拟走向中, 时间流速要比现实世界快得多,很快他看到自己下班,坐进等候已久的车里。 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怔忪片刻,说了一个地址。 ……曾经连接两个世界的地方。 车停下,傅延青打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曾经的连接点,伸出手。 前方已经不是通往江知意世界的道路了。 那里曾经是一条林荫小路,两边布满了热闹的居民楼和小商铺,而现在,眼前只剩一条荒芜沙路。 世界的边界处,理应是这幅杳无人迹的样子。 他的手久久未放下,他想起曾经穿过这里时,那股冰冰凉凉的感觉。 曾经的江知意很好奇这个问题,数次问起,后来得不到答案,便渐渐不问了。 书里的角色活过来,来到她的世界,在她面前和她一样说话交流,这样离奇的事情,她猜不到也实属正常。 就是可惜,他没有在分开前正式告诉她,他喜欢她。 很喜欢。 半晌,傅延青放下手,转身回到车上。 司机问他:“傅总,回家吗?” “嗯。”傅延青疲倦地闭上眼。 回到既定轨道的第一天,他想的是江知意。 之后傅延青经常去那个地方。 他总是下车沉默地在那里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望向远处的时候,眉眼也总会变得分外柔和。 那是想念一个人的样子。 但总的来说,除了时不时来这里看看,他没有任何过界和异常的举动。 那些记忆于他而言不像累赘,倒像宝物。 他守着那些宝物,日复一日地想念一个不可能的人。 又过了些时日,招商酒会上,贺凌舟走过来问他:“有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和你认识一下,给吗?” 他表情轻松,带着点八卦调笑的意味,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且从来都不少,傅延青每次都拒绝,这次也不例外。 但这次的理由是—— “我有喜欢的人了。”傅延青说。 贺凌舟惊奇:“谁啊?” “……”他沉默。 说出来也没意义了,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个想法闪过之时,心里的缺口突然被无限放大,他的心一下子空得厉害。 傅延青低下头,看着酒杯里的倒影,有一瞬的失神。 他突然害怕自己忘了江知意的模样,忘了江知意。 毕竟记忆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自己褪色的。 那天晚上回家,傅延青拿出许久不用的素描纸和铅笔,按照记忆里的模样,为江知意画了一幅半身像。 他在素描方面学得不深也不精,是以只能专攻神韵。 几笔下来,少女神韵已经初显。 等作画完成,他仿佛看到了画中的少女蓦然回眸,眼神清亮,朝着他露出微笑。 傅延青怔了怔,也朝着少女露出微笑。 十月十日,助理按照他的交代,从rj买了十瓶香水回来。 十瓶一模一样的teen spirit摆在桌上,助理忍不住好奇:“傅总买这么多,送人吗?” “不。”傅延青说。 送给江知意的东西,他不会再送给别人。 等助理离开,傅延青拿起香水试喷,清淡的柠檬香立刻在空气里散开。 十瓶,若是她还在,一定会很高兴,他想。 后来这些香水被他放在了每天出入的地方——车上,家里,办公室。 什么时候想起江知意,便什么时候拿出来闻一闻,用一用。 十一月十一日这天,傅延青破天荒给自己定了个蛋糕。 六分之一的切角蛋糕,上面的水果摆放和奶油设计都和江知意送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回到家,看到送来的蛋糕,打开尝了一口。 平心而论,这块蛋糕由江市手艺最好的师傅做出,无论用料还是口感,都堪称顶级。 可他就是觉得,没有江知意那块好吃。 不仅没那么好吃,后味还发苦发咸。 男人放下叉子,意识到什么,用手盖住眼睛,沉默了许久。 转眼到除夕前,助理盯着人给他打扫办公室。 轮到柜子里的茶具时,傅延青忽然出声:“蓝色那套小心一点,江……” 后面的话断在口中,助理望过来,疑惑重复:“您说什么?江什么?” 江什么? 当然是江知意。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得太理所当然,可他忘了江知意不属于这个世界,这里没人会记得她。 除了他。 “没什么。”疲惫涌上来,傅延青起身离开。 除夕当天,江市又下雪了。 这里的每一年都会下雪,今年的傅延青捧着酒杯站在阳台,看着万家灯火,任由思念决堤。 他离开她已经半年。 他很想她。 男人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他攥紧那片雪,想起去年江知意把雪塞进他手里,笑着问他:凉吗?要不要一起玩?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从前他读这句话时,因为没有见过,没有实感,总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姑娘可以美得这样生动。 如今终于懂得,却已经失去。 心里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开来,痛得他连酒杯都握不稳。 男人踉跄半步,在地上坐下,平静的外表出现一丝裂痕。 看到这儿,系统生出不好的预感。 傅延青现在的状态就像高空走钢丝,稍不注意就会坠落深渊,摔得尸骨无存。 俨然快要失控了。 以前也有这种例子,强行放执念未清的人回到书里,因为留有记忆,他们会受不了这种痛苦,受不了看不到尽头的未来,于是精神崩溃,做出反抗或伤害这个世界的事,最终被系统抹杀。 又因为能遇见系统的角色本身就是书中重要且强大的角色,随意抹杀会对剧情造成影响,导致世界分崩离析,所以为了避免再遇到此类情况,系统都会解决完角色的执念再放角色回书里。 而现在,系统看着狼狈坐在地上的男人,大概知道了他的执念是什么。 不是自由。 是江知意。 真有趣。 一路看着傅延青走来,它竟不知什么时候,江知意的分量超过了他心心念念的自由。 不过既然他的外表出现了裂痕,那这个模拟走向,应该就快结局了。 但,系统想错了。 第89章 短暂的情绪失控后,傅延青又恢复了平静掌控一切的样子。 剧情平稳地走着。 他依旧每天去两个世界的连接口静静站一会儿,依旧时时想起江知意,依旧吃着柠檬糖,但他始终没有崩溃。 甚至连反抗的举动都没有,剧情线该是什么,他就做什么。 像一个听话的傀儡,做着金手指工具人该做的一切。 系统越看越疑惑,那晚出现在傅延青身上的裂痕好像凭空消失了,男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除了留有记忆和无足轻重的小举动,他看起来和书中的角色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和那些角色不一样? 难道他能接受这份痛苦,能接受一遍遍地循环,能接受无休止地被当工具人? 他的骄傲和心气呢? 系统不解,也是在这一刻它发现,即便跟在傅延青身边两年,它依旧读不懂他。 时光飞逝,转眼第一年结束,系统彻底懵了。 从前的例子里,回到书中的角色往往能坚持三到六个月,再久一点的,能坚持十个月,将近一年。 但一年是个槛,从来没有哪个角色能带着记忆,完整走完一遍循环。 如今傅延青做到了。 难道他的执念不重要? 难道他的执念不用消除也可以在书里正常走剧情? 系统开始好奇这个模拟走向的结局了。 一旁无声无形的傅延青看到这一切,倒没什么惊讶情绪。 不得不说,这个模拟走向很逼真,这看起来确实像他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 不愧是系统所说的九成参考性。 只是他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大抵会以为他一切正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里究竟溃烂成了什么样。 第二年。 算上做任务的两次,这已经是傅延青第四次经历相同的事了。 傅呈远又变回了初出茅庐一无所有的样子,郝琦又回到他手下,贺凌舟又吊儿郎当地来问他有家新店去不去吃。 一切都熟悉得没有丝毫新意。 他平静地去公司,平静地回家,平静地做好每一个节点该做的事,系统都纳闷了,他曾经可是知道自己是金手指后,气得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的。 如今,有这种自尊心和傲气的人,就这么甘愿做起了工具,做起了绿叶? 不,好像没这么简单。 它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另有缘由。 现在的傅延青,平静得有些诡异了。 “宿主。”系统忍不住问起同为观众的傅延青,“你觉得这个模拟走向准吗?” “准。”傅延青回答。 “真的准?”系统反问,“你甘心了?” 傅延青沉默。 不。 他不甘心。 时间的流速越来越快,慢慢的,家里的素描画又多了几张,上面的内容无一例外是江知意。 微嗔的,闭眼的,惊讶的,微笑的。 跃然纸上。 空闲时间,他听江知意听过的歌,吃江知意喜欢吃的东西,注视江知意所在的方向。 似乎除了金手指该做的,他的生活只剩下江知意。 这样的日子久了,贺凌舟发现他的不对,问他:“最近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累?谁又烦你了?要不要找个时间休息几天?” 傅延青摇头:“没事。” 既然他这么说了,贺凌舟知道再问也是多余,只好作罢。 这一年,傅延青沉默了很多。 心里装着太多无法与人说的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从前江知意在时,总能轻而易举让他开心。 她的情绪牵动着他的情绪,她笑,他便忍不住跟着笑。 只要她开心,他自己的那些糟糕事就算不得什么。 可现在回想起这些,竟有种不真实感,遥远得好像上辈子,遥远得好像从未发生过。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和他们认识的时间一样了。 第二年结束,傅延青仍没有任何异常。 剧情再次重启,世界再次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系统:??? 傅延青还是人吗? 它不由开口:“两年了,宿主看起来还是一切正常,如果后续没有大问题,或许我可以让你留着记忆回到书里?” 只有意识的傅延青:“……” 不,他已经很不正常了。 人的崩溃都有个临界值,现在的他距离那个临界值,只差临门一脚,心念一动。 他就要失控了。 第三年。 傅延青继续配合着走剧情,看上去一切无恙,听话得过分。 系统的疑心和耐心被一点点消磨。 它想,凡事总有例外,傅延青或许就是那个例外。 时间流速在系统的控制下越来越快,直到某一个节点,流速慢下来,系统怔住。 “停车!”是傅延青的一声暴喝。 慌乱,颤抖,这些和傅延青根本联系不到一起的词,出现在了傅延青身上。 什么情况? 系统将时间回调一点,车行驶在主路上,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望着窗外。 蓦地他看到什么,身体前倾,盯着窗外某一处,手放在车把手上,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停车。” 声音发哑,已然变调。 司机:“您说什……” “停车!” 一声暴喝打断了司机的话。 不止司机,就连系统都被吓了一大跳。 见鬼了,傅延青看到什么了激动成这样? 曾经他最失控的一刻都没有这样讲话,如今这是怎么了? 疯了吗? 答案很快出现。 sf812向路边驶去,没等停稳,傅延青已打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向一个人走去。 他几步走到一个女孩身后,猛地一拽人家胳膊。 女孩回过头,陌生的面孔上尽是茫然。 从系统的角度,它看不到傅延青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慢慢松开手,像失去所有力气般走了回来。 那一刻的傅延青简直像个孤魂野鬼,找不到自己该去的地方,惶惶无所依归。 一向从容不迫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点迷惘和脆弱。 男人站在车前,环视一圈周围,垂下眼眸,坐进车里。 十分钟后,车停在傅氏大楼楼下。 傅延青走进会议室,在主座坐下,助理开始念本次会议相关的资料。 恍惚间,耳边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女孩的声音盖过助理的声音,他怔了怔神,仿佛看到江知意的虚影坐在他身边,大方又流畅地念着会议资料。 知意…… 他几乎是看着她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他伸了伸手指,虚影消失,耳边又只剩助理的声音。 会议资料念完,下面的人开始依次汇报工作。 等汇报结束,轮到傅延青讲话,主座上的人却久久没有动静。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抬头看他,只见他低着头,脸色发白,像刚生过一场大病似的。 最后他抬起头,什么也没总结,说了句“散会”就离开。 那天之后,傅延青就失控了。 他压抑得太久,积压的东西太重,所以连这样的一点小事都可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理智告诉他,他再也见不到江知意了,可内心深处,他总是心存幻想,万一呢?连系统找上他这么离奇的事都能发生,万一会有第二次呢? 万一他会再遇到这样的奇迹呢? 但两年多过去,他守着这个循环,意志被鬼打墙一样的时间线摧残,奇迹始终没有发生。 恍惚中他见到她的背影,下意识上前,那人转过来的一瞬,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不会有江知意。 这个虚假的世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他最想见的江知意。 也是在那一刻,更深更重的绝望将他吞噬。 脆弱的幻想被现实击碎,一个无比清晰的事实出现在傅延青脑子里。 ——他是真的再也见不到知意了。 心理上的疲惫突然决堤,如潮水一般将他吞没,傅延青终于对这一切感到厌烦。 他厌烦了被操控的生活,厌烦了无休止的时间线,厌烦了自己的命运,开始抗拒剧情的安排。 最初一些简单的小事偏离剧情线,世界可以强制他继续,然而遇到决策需要用脑的时候,世界的强制便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的身体,他的行为,他的言语,都可以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世界操控成想要的样子,唯独思想能力不行。 有时一场谈判在书里只是一句话,一个结果,但落实到具体,就需要他本人来配合了。 谈判桌上一个字一个语气都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傅延青不配合,不想拿下这个项目,世界也无能为力。 第90章 一次,两次,剧情线就此偏移。 系统目瞪口呆看着剧情以不可逆转之势开始崩坏。 后面的一切都像开了倍速,傅氏迅速衰落,说着“白手起家”的傅呈远既没有能力起家,也没有能力救傅氏一把。 他的能力在真正的困境面前,暴露无遗。 最后傅老爷子拄着拐杖来痛骂傅延青,骂得太激动,一口气没上来,被救护车拉走,当晚就宣布了死亡。 傅呈远听闻噩耗,上门来讨说法,傅延青坐在那里,眼神冰冷,只回了他一个字。 “滚。” 这便是模拟走向的结局。 剧情线崩坏,无法走入下一个循环,世界毁灭,书里的人灰飞烟灭,书外——这本书的所有内容都会不着痕迹地消失,连同人们关于这本书的记忆。 * 从白雾中退出,想着方才所看到的一切,系统仍觉得震惊不知所言。 原来傅延青也会……失控。 还失控得那样厉害。 这样一来他的执念就太可怕了。 一定要想办法消除掉他的执念。 就是有一个地方系统没想通。 他明明会反抗,明明厌恶这一切,为什么还要坚持那两年,为什么还要听话地做一个工具人? 它思考不出结果,干脆直接问傅延青:“你是怎么坚持那么久的?” 傅延青:“……” 模拟结束,他又回到自己的家,看着一室的花,他哑声道:“我想静一静。” 系统:“……” 除了“好吧”它还能说什么。 它看到傅延青站起来,穿好衣服,下楼走了出去。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边走着,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在看什么,片刻后他走到一个长椅边坐下,双手撑住头,闭上了眼睛。 系统:“……” 看来这个模拟走向对他来说打击还挺大。 它不再说话,耐心等着他想通。 傅延青低着头,模拟走向中很多画面还萦绕在眼前,直到现在都让他感同身受得心脏发麻,发痛,发涩。 绵密的痛交织在一起,让他不能呼吸。 原来他的执念是江知意。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对江知意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想想也正常,他的世界枯燥无趣,江知意美好生动,他怎么可能不被她吸引,不为她心动。 系统问,他是怎么坚持那么久的? 看着那个模拟出的自己,傅延青大概有了答案。 ——因为他猜到自己失控就会引发世界的崩坏,猜到世界为了防止崩坏,会毫不留情地抹杀他。 抹杀他事小,重要的是他一旦死亡,他和江知意之间的联系也就彻底断了。 为了这一分渺茫的希望,他愿意撑下去,愿意拼尽全力,去等待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奇迹。 但人非钢铁,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无坚不摧,他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两年就是他的极限。 除此之外,还有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本能,他不能弃手下人于不顾。 身为傅氏的领导者,一旦他停摆,手下所有人都会受到波及,傅氏衰落,他们都会失去饭碗,不得不另寻出路。 即便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也无法轻易放弃他们。 一个领导者如果对手下的人毫无责任心,说弃就弃,那他如何能带大家前进,如何能让大家信服? 所以无论是做任务的两年,还是模拟走向中的两年,他都尽职尽责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最后的最后,也是因为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他连自己都放弃了。 * 下午刚下过一场雨,地上积了几个水坑。 公园的小学生抓紧暑假的尾巴,正在进行最后的放纵。 足球在几人脚下滚来滚去,撞到一棵树上变了方向,骨碌骨碌滚向一个男人。 “我去捡!”有人自告奋勇,追着足球跑了过去。 球在男人脚边停下,小男孩伸手去捡,旁边的水坑忽然落下一滴雨。 水面涟漪浅浅荡开,小男孩纳闷抬头,以为又下雨了,却在看清男人表情的一刻怔住。 他后知后觉那滴水是什么东西。 不是雨,是…… “哥哥。”小男孩说,“你怎么哭了?” * 把球捡起来还给小男孩,他说了句“谢谢”便蹦跶哒跑远了。 傅延青望着小男孩的背影,开口唤道:“系统。” 系统:“嗯?” “刚才的结局只是模拟,实际不会发生。在一切毁灭前,我会被抹杀,对不对。”虽是疑问词结尾,但他的语气却平静得像陈述句。 “……对。” 系统有时都要感慨他聪明得过分了。 不过因这一问,它懂了点什么:“所以你配合走剧情是为了不被抹杀?你怕死?” 下意识说出口,它又觉得不对,傅延青这样的人怎么会怕死? 它自己反驳自己:“不对,你不是怕死,你是……” 傅延青的执念是江知意,所以。 “你是怕再也见不到江知意。”系统怔怔说完后面的话。 傅延青没有说话,仿佛默认。 “那你……”它小心翼翼问道,“想好怎么解决你的执念了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傅延青的执念,恐怕只有江知意能解。 男人望向远处,曾经连接两个世界的地方。 半晌,他开口:“我想再见她一面。” 第44章 round 2 除了这个,别无所求…… “知意, 知意?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林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知意回神,慢吞吞想起她们正在超市买东西。 “西瓜和葡萄, 你想吃哪一个?”林岚说完敲了敲瓜皮, 听到闷中带回响的声音, 她眼前一亮, “这个瓜不错,要不咱们买西瓜吧?” “嗯, 那就买西瓜吧。”江知意笑笑。 结完账提着西瓜回学校,林岚欲言又止看她几次,开口道:“知意, 你这两天经常走神,怎么了?是不是那天你出门, 遇到什么事了?” 林岚牵住她的手:“你不介意的话, 可以跟我聊聊。” 江知意低头,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一软:“好。” 两人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这里离学校不远,视线尽头正好能看到学校的大门。 林岚将西瓜放在一边,问道:“那天你出门见朋友,然后呢?是他把你怎么样了, 还是你在路上遇到别的事了?” 傅延青把她怎么样——听到这一句,江知意有点想笑, 傅延青能把她怎么样?他根本不会把她怎么样。 可接着想起傅延青说以后不会再见, 一股钝痛涌了上来。 嘴角刚刚扬起的笑瞬间凝滞, 江知意笑不出来,眼角垂下,摇了摇头道:“他没把我怎么样, 就是,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这副模样这幅语气,林岚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 她没有多说,伸出手,直接抱住了她。 “知意。”林岚说,“你是不是很难过?” “有点。”江知意猝不及防被抱住,愣了下,伸手回抱住林岚,“他说得太突然了,之前还好好的,一切正常,突然有一天,他就跟我说要绝交,我……” 不,其实也不算突然,从六月开始他就心事重重欲言又止了。 只是她自己面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罢了。 她说不下去,心里的钝痛越来越明显,深吸一口气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我就……” “知意,没关系的。”林岚轻轻打断,“我在这里。你要是觉得难过,想哭想发泄想倾诉,我都在这里。我陪你。” 轻柔的声音让江知意鼻尖一酸,几欲落泪。 她抱紧林岚,闭上眼安静下来。 这两天,她其实经常想起傅延青。 路过学校的围树椅,会想起傅延青戴着手套送她生日礼物; 经过学校的正门,会想起傅延青来接她一起过年; 看到花店老板摆弄花束,会想起傅延青教她怎么插花。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早已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怎么能轻易放下,轻易忘掉。 她其实……很舍不得他。 她其实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过。 “岚岚。”江知意眼眶发酸,终于承认,“我好难过。” * 林岚做到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一切。 她抱着她,陪着她,默默无言许久。 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林岚松开她,问道:“他为什么跟你绝交,你知道吗?” 江知意摇头。 他的离开和他的出现都让她无从揣测。 当初他因什么出现,或许,现在就因什么离开吧。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和我说。”江知意说。 林岚:“……” 第91章 “算了,过去了就别想了。”林岚是个豁达的人,劝道,“相遇即是缘分,只要他没伤害你,走了就走了吧。朋友之间讲究缘分,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她一笑:“比如我呀。” 江知意被逗笑,忍不住点头:“认识你真好。” 见她笑,林岚舒了口气:“总算笑了。” 她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宿舍我给你切西瓜吃。” 两人站起往学校走。 快到学校门口时,江知意顿住,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奇怪,那个身影…… “岚岚。”江知意茫然开口,“是我出现幻觉了吗?你看那儿,那个人像不像他?” 江知意停住,林岚自然也就跟着停住,她顺着江知意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惊讶睁大了眼。 怎么会是幻觉。 那分明就是江知意的朋友本人。 一身高级的黑色西装,领带腕表配饰精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虽然她只见过他几次,可男人气质外貌出众,让人过目不忘,她绝不可能认错。 与此同时,男人抬眼也看到了她们,他的目光定格在江知意身上,接着,他向她们走来。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湿润,带着初秋的凉爽。 他在江知意面前停下,江知意仰头看他。 林岚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自觉开口:“知意,那我先走了?我回宿舍等你。” 江知意愣了下,点头,林岚赶紧离开。 等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江知意率先开口:“你不是走了吗?” “……”傅延青垂眸看她,“想再见你一面。” 他的眼睛好似蕴含了千言万语,深刻得令她心惊。 “见我,做什么?”她怔怔问。 “舍不得,所以再来看看你。”他说。 江知意:“……” 她竟不知该怎么回了。 他鲜少说这样直白和浓烈的话,此刻说了,江知意却在想,所以呢? 反正他都要走了,再看一眼,再见一面,又有什么用呢? “有没有时间陪我坐坐。”傅延青继续。 理智上想着最后一面没什么用,可情感上,江知意不由点头:“有。” 跟着傅延青上车,门关上后,噪音杂音被隔绝,车内陷入极度的安静。 江知意等着傅延青开口。 男人静了会儿,说:“要走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 “没关系,我没有生你气。”江知意平静回复。 “一点都没有吗?” “没有。” “所以我要走,你也一点都不伤心吗?”傅延青问。 江知意笑了:“为什么伤心?” 她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看着他反问:“我为什么要为一个骗子伤心?” 骗子? 什么意……下一秒他倏而想起他答应她的话,十年,只要他陪在她身边十年,她就相信他。 所以她现在的指责是在,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傅延青心里的死灰又燃起火星,他问:“你在生气?” 生气就是在乎,所以,她在乎他? 江知意一愣,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立刻抿紧唇。 刚刚那一刻她竟然什么话都说了。 她竟然气得口不择言了。 傅延青问她是不是生气了,是啊! 当初主动承诺陪她十年的人是他,最后随便打声招呼就要绝交的人也是他。 连好好的道歉都没有,连给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他怎么能这么随便? 她是生气,可除了生气,她还有更多的委屈和舍不得。 就算他要走……起码,也该给她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 而不是匆匆说出口,匆匆就是永别。 江知意咬唇,气自己的沉不住气,可看到眼前的男人竟然笑了,她不由更气:“你还笑?” 傅延青微微敛了笑:“我现在解释,你要不要听?” ……要。 可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听他解释,是不是显得她刚才的生气太没分量了? 纠结间,傅延青已开始解释:“我生病了。” 只这四个字就让江知意心里一紧,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我生病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治病,大概率治不好,所以。”他淡淡一笑,“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生气,你还记得最初你面对我时是什么样吗?” 怀疑,警惕,提防,不信任。 “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是骗子,又变回最初不信任我的样子,所以我才没告诉你,想像以前一样和你度过最后两个月。” 他眼神温柔下来,说:“不是故意骗你,如果不是我生病,我真的想陪你十年。” 十年之后再十年,就这样一辈子。 江知意茫然不解地看他:“什么意思,你生什么病了?治不好吗?为什么生病就不能陪我了?”她开始害怕,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音量都提高了几分,“傅延青,你说的生病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延青笑,反问她:“你知道长期抽烟会有什么后果吗?” 江知意:“……” 她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 傅延青点头。 她怔然看着他:“怎么会?”说罢咬唇,“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抽烟?你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吗?” 说完想起在傅延青家里见到的一垃圾桶烟盒,后怕涌上来,她涩声:“病得很严重吗?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疼吗?” 傅延青摇头,笑着叹气:“如果我留下来,你愿不愿意帮我戒烟?” 留……留下来? 他不走了? 心脏砰砰砰地跳起来,江知意不敢相信地开口:“你改主意了?你要留下来?” “你想我留下来吗?”傅延青看着她。 想。 当然想。 “为什么要问我。”江知意别开头,“难道我回答想不想,就能决定你留不留吗?” “嗯,能。”他说。 江知意的心漏跳一拍。 他竟然说能。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说将决定权交给她。 “真的?”江知意转过去,眼睫轻轻颤抖着,“不骗我?” “不骗你。”傅延青承诺。 大脑在巨大的冲击下还有些晕乎,江知意愣怔看他许久,摇头。 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傅延青呼吸滞住。 他轻扯了个笑,垂下眼睫道:“不想我留下?” “不是。”江知意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代替不了你做决定。” 傅延青一愣。 “自己的人生就该自己掌握,自己决定。你是去是留,也该由你自己决定才对。” 想走的人留不住,想留的人不用开口。 他若是想走,她挽留也没用,反而显得她卑微。 他若是不想走,千难万险他也会留下来。 “傅延青。”江知意注视着他,将问题抛回去,一字一字说得缓慢认真,“你想留下吗?” 他想留下吗?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他所谓的执念,所谓的回来再见一面她,都只是想继续留在她身边罢了。 她说自己的决定就该自己做,而不是交由他人。 决定而已,有何难? 他早就做好了。 他只是想听她说一句“想”而已。 想听她亲口说,她想要他留下来。 偶尔傅延青会觉得他喜欢的姑娘真理智,事到如今还能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说“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握”,一丝一毫的情绪冲动都没有。 偶尔他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江知意。 无论她谨慎小心,冷静理智,还是活泼可爱,他都喜欢。 他爱她的每一面。 面前的江知意还在等他的答案,傅延青笑了。 他说:“我会留下来的。” 一锤定音。 终于得到确切的答案,想到这几天的大起大落,江知意眼眶有些酸。 所有的不舍与难过,失落与恼怒,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余欣喜。 傅延青不走了,她好高兴。 她忍住想哭的冲动,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问:“留多久?” “我也不知道。”傅延青将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笑得温柔又哀伤,说,“我的病坚持不了多久,但我会尽量久一点。” 他的病—— “是肺癌吗?”江知意急急打断,“到晚期了吗?” 她咬唇,替他不甘心:“没事的,你别怕,我陪你。” 她将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握住:“我帮你戒烟。” 男人笑容微滞,目光从她的脸移至她的手,最后点头:“嗯。”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第92章 下过雨的天空总是格外干净,连星光都比平日亮了几分。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青草香。 傅延青送她下车,她挥了挥手,转身的瞬间,男人在身后叫住她。 “江知意。” “什么?” 她转过去,还未看清他是怎么走到她面前的,整个人就被猝不及防抱入怀中。 男人低下头,双手将她紧紧拥住,低沉带颤的声音响在耳边:“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声音竟然带了颤,好似在以这种方式吐露着他的脆弱与后怕。 不止是声音,连环抱着她的那双手臂也在轻轻颤抖着。 他真的很害怕。 从不失态的傅延青在她面前露出这幅模样,江知意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 “没事的。”她轻声安慰道,“你不是见到了吗?” 男人却再没有回应。 头顶的夜空星罗棋布,她在傅延青的怀里僵硬得不知所措,只能看天,呆呆看了几秒后,傅延青放开了她。 他退后几步,理了下被压皱的领带,道:“抱歉,我太激动了。” 太激动?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几乎不可能把这三个字和傅延青联系到一起。 就连现在,他也只是静静看着她,全无刚才的分寸尽失。 江知意恍惚地看了眼他领带,应道:“没事。”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傅延青又重复一遍。 这回他说得平静且冷静,像对她说又不像对她说,江知意不解看他,点头:“我知道了,你说过了。” 你不知道。 傅延青低头一笑,作出告别:“很晚了,早点回去吧,晚安。” 江知意这才笑了,挥手道:“晚安。” * 回去的路上,系统开口:“……宿主。” 傅延青:“嗯。” 系统:“……” 开个口还跟踢皮球一样,受不了! “宿主。”它酝酿了下措辞,开门见山道,“你明知你没有机会了。” 两次攻略机会都已用完,他没道理再继续留下。 “可你要解决我的执念。”傅延青说,“让我留在她身边,我自己解决。” 系统:还带这样玩的? 攻略失败就借口解决执念继续留下,永动机? 卡bug呢这是? “???”系统大为震撼,“不可能的宿主,照你的说法,你要是解决不了执念,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书外?” “不会,我没那么奸猾。”男人的嗓音透着苦涩,“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解决方案。” 系统狐疑:“留在她身边,就是你的解决方案?” “嗯。”他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陪她一段时间,和她做完想做的事,我会认命。” “认命”这个词突然让对话变得沉重起来,系统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不由道:“可解决执念只是附加任务,不可能像正式任务一样给你一整年的时间,不到一年,你确定可以?” “极限是多久?” “不好说。”系统沉思,“任务失败者不回书里,还在外面逗留,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具体多久……得取决于你那个世界的稳定性。” “这样。”傅延青淡淡道,“时限结束前,我有提醒吗?” “有。” “那就够了。” 他这样坚持,系统心里五味杂陈:“真的想好了?只有这一种方法能解决你的执念?” “是。”傅延青平静道,“除了这个,我别无所求。” 系统:“……” 它叹气:“好吧,如你所愿。” * 对话结束后,系统在高维空间见到了xa0001。 同为xa下的分支系统,数字越小就代表着级别越高。 0001亲自来见它,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3211,怎么回事?你手里的书怎么还没恢复正常?”0001开门见山。 “因为宿主有执念未消,直接放他回去会导致这本书剧情错乱……”系统3211为难,“我正在想办法帮他解决执念。” 0001惊讶。 一般来说,书里的角色见到外面的世界,或多或少会心有不甘,生出点执念。 执念分强弱,九成九的角色都力量有限,撼动不了系统的强制清除,只有少数几个,才能让系统清除失败。 而这样的角色,不知多少本书才能遇见一个。 如今,3211的宿主竟然对抗住了系统的强制清除,如此强大的执念,会是什么? “找到他的执念是什么了吗?”0001问。 “找到了,是一个人。”3211说,“他对攻略对象产生了感情。” 话音落下,0001和3211双双陷入沉默。 产生感情不奇怪,毕竟朝夕相处那么长时间。可深刻到成为执念…… 0001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若是别的执念还好说,唯独感情。 这世上最不可控的东西就是感情,就怕到最后这份执念也没消掉。 0001沉吟片刻,道:“既然你都清楚了,那就尽早做好两手准备吧。若他的执念消不掉,你知道该怎么做。” 3211:“明白。” * 和傅延青告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江知意摸摸自己的脸,脑子还有些懵。 她刚刚,好像被傅延青抱了。 不对,不是好像,她就是被傅延青抱了! 转身的瞬间,他大步而来,一阵风后,她已被他抱入怀中。 彼时她整个人呆住,大脑空白一片,等回过神,已错过了挣脱的最佳时机。 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 ……她也没有很想挣开。 傅延青抱她抱得很紧,所有克制压抑的感情,都好像随着这个拥抱传到了她心里。 汹涌,热切,浓烈,深刻。 然后他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怕再也见不到她才这么失态。 失态得都不像傅延青了。 出走的思绪一点点回归,她定了定神,笑着安慰他。 和傅延青告别,晚风拂面,好像尤带着夏季的余温,吹得她脸发烫。 她摇摇头,拐到水池边洗了把脸,才意识到根本不是风热。 ——是被傅延青抱得。 她的大脑好像总在这种事上迟钝几分,直到此刻,她才对“傅延青抱她”这件事有了实感。 男人的体温和气息也像慢半拍一样,让她有了感觉。 江知意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 “知意,你回来……”听到开门声,林岚望过来,接着她一愣,“你的脸怎么红了?” 她眨巴眨巴眼,走过来好奇:“和他待了一会儿脸就红成这样,你们有情况啊。” 江知意:“……” 片刻前发生的事又浮现眼前,她的心怦怦直跳,几乎无法冷静说话。 她转身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这才平复着情绪慢慢道:“他不走了。” “就这个?那你脸红什么?”林岚在身后追问。 因为…… 这事实在羞于启齿,江知意不敢看林岚,扶着门咬唇抿唇,反复几次,终于鼓足勇气道:“他还……抱我了。” 林岚:“哦?” 她的嗓音竟带了点笑意。 江知意愣了。 她转过去看她,不解道:“你不惊讶?” “还好?”林岚眼里也带着微微的笑意,“难怪你这么开心。” “……这你都能看出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喜欢他,他抱你你开心不是很正常吗?” “???” 这回轮到江知意惊讶了:“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他?” “啊?你不喜欢他?”林岚脸上的笑意也变作惊讶。 “……不喜欢啊。”她愣愣道。 她怎么会喜欢傅延青。 她一直都把他当朋友的。 林岚忽然凑近看她。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江知意一惊,她道:“你干什么?” “不喜欢他脸红成这样?那你说说,他抱你时你推开他了吗?” “……没。” 林岚噗嗤一下笑出声。 “好了,过来。”她拉着她坐下,撑着头还在笑,“你就是喜欢他啊,连我都不承认,真是的。” 林岚说得笃定,江知意心里的困惑慢慢盖过了不自然,她不由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觉得你不喜欢他?”林岚反问。 “因为很多啊,比如我没有天天想着他,没有主动关心他,对他没有占有欲,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紧张脸红心跳,刚刚的脸红,应该只是因为他是异性吧,我又没有被异性抱过,脸红一下怎么了。” 一番话说完,江知意对自己的结论又肯定了几分。 第93章 嗯,她的确不喜欢傅延青。 她对他的付出和关心都有限,对他的态度也实在一般,这样怎么能算喜欢一个人呢? 可林岚不这么觉得,她收了笑,若有所思地看她:“你们数学专业都是这样的吗?连喜不喜欢一个人都跟做数学题一样,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我说的不对吗?”江知意疑惑。 “当然不对。”像是觉得她可爱,林岚又笑了,“感情怎么能跟数学题一样?数学讲逻辑,感情可不讲逻辑,我数学不好,分析不了你那些日常的想法,只知道他抱你时你没有躲开,至少说明你对他有好感。” “还有他要走时你难过成那样,就说明你们俩怎么也不可能是一般朋友。你好好想想,以前你有朋友要走时,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想到答案后,江知意脸色变了。 这一反应被林岚尽收眼底,她笑意更深:“其实你是喜欢他但不自知吧?” “……”江知意突然站起来,有些慌张道,“我不知道,我要一个人想想。” “等等。”林岚握住她手腕,“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之前我几次见他,知道他不是学生还有点担心你,怕你被他骗,但慢慢的,我对你越来越了解,也知道了你们认识两年,现在我想对你说,知意,放心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相信你识人的眼光。” 能被江知意喜欢上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就算最后结果不好,发生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也还有我在呢。”林岚握紧她的手,“别怕,我陪你。” 这是林岚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坦诚且掏心掏肺的话,江知意心里酸软,转头抱住她:“嗯,我知道。” 谢谢你。 * 林岚给她留了足够的独处空间。 江知意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怔怔回想和傅延青之间的一切。 她喜欢他吗? 她不喜欢他吗? 要说喜欢,似乎有很多条论据; 要说不喜欢,似乎也有很多条论据。 不,不对,林岚说了,感情是不讲逻辑的。 她喜不喜欢傅延青,不应该这么分析。 那要怎么得出结论呢? 江知意取出手机,点开微信,看到了傅延青的头像。 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她叹了口气,按灭手机,重新回想起今晚的事。 傅延青猝不及防回到她的世界,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奇迹般出现在她眼前,那一刻她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还有傅延青抱她,她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 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冷香,要离得极近才能闻到,还有他的头发,有她最喜欢的柠檬香味。 他很高,一低头一伸手,就能完全将她拥入怀中。 最近的一刻,她靠在他胸前,隔着一层衬衫,仿佛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剧烈,急促,有力。 那时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雨天,他来学校接她,第一次背起她,带她去看病? 是不是沉溺得忘了说话,也忘了动作,就那样任由他抱一辈子? 不…… 其实她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的。 她僵硬地被他抱着,在某一个瞬间,她动了动手指,将手抬起几分。 ——她想回抱住他。 只是接下来他的话打断了她,将她的意识拖回现实,她才没有继续抱而已。 但这个回应的动作代表着什么,答案已不言而喻。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江知意伸手按住心脏,隐秘的喜悦和害怕同时在她心里疯长。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答案。 她是不敢想,她是害怕那个答案。 她怕自己一旦放纵,就会遭受万劫不复的伤害。 不可以,不可以喜欢傅延青。 江知意告诫自己。 在傅延青坦白一切前,她绝对不能喜欢他。 第45章 round 3 戒烟 大学的开学不像初高中, 总是固定在9月1号。 今年他们3号开学,开学前两天,江知意和林岚还了钥匙, 把东西重新搬回学生宿舍。 在宿舍看到一个个返校归来的舍友, 江知意顿觉想念又亲切。 晚上和舍友聚完餐, 忙碌的一天终于有了空闲时间。 江知意躺在床上, 搜索起“戒烟”。 戒烟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戒烟者本人有强烈而坚定的戒烟意愿。 这一点, 江知意倒不怎么担心,她相信只要傅延青想戒,那他就一定能戒。 江知意翻了一会儿, 注意到一条,说当戒烟者有吸烟意愿时, 可以适当转移他的注意力, 比如吃口香糖、做别的事。 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一个想法在心中慢慢成形。 2号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江知意收拾完宿舍,带上宿舍垃圾早早出了门。 她没告诉傅延青她要去找他。 她要给他一个惊喜。 熟门熟路来到傅氏大楼楼下,甫一进门,前台工作人员就迎上来。 “您好女士,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知意没多想,回答完“找傅延青”就继续向前走, 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笑容得体的工作人员伸手拦在她面前, 继续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 这一连串的发问瞬间让江知意想起初来傅氏时的情形。 她见傅延青从来没有预约过, 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此刻面对公事公办的前台, 不由懵了:“我不用预约。” “不好意思,傅总不见没有预约的人,请您预约后再来。”前台说着做了个“请回”的手势,“我送您出去。” 江知意:“……” 她愣了愣,问:“我现在见傅延青要提前跟他说了?” 前台摇头:“不好意思,傅总没有交代过,我们也不太清楚。” 江知意不由抬头看了眼大厅,是这里啊,她没走错啊。 傅延青怎么会突然不让她进? 她拿出手机给傅延青发消息。 xyz:【我现在见你需要预约吗?】 f:【不用,怎么?】 xyz:【我在楼下,上不去了。】 之后手机便沉默了。 两分钟后,前台另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歉疚道:“不好意思江小姐,傅总刚刚交代您不用预约,直接带您上去就好。” 她连连道歉,伸手引路道:“您跟我来。” 江知意:“……” 奇怪。 今天前台怎么了。 跟着前台上了电梯,等到了总裁办,江知意才发现傅延青根本没在。 正巧助理进来倒水,江知意问:“你们傅总呢?” “傅总在开会,很快就回来,您先坐下喝点水吧。”助理倒好水,微笑道,“请慢用。” 桌上的杯子还是青云出岫那套,江知意端起茶杯,抚过上面的工艺,笑了笑。 不多时门外传来说话声,江知意听出是傅延青和贺凌舟,主动打开门。 两人听到开门声,双双望过来。 傅延青没什么表情,倒是贺凌舟一愣。 他似乎很惊讶,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直直盯着她不能移开视线,江知意觉得怪异,疑惑看向傅延青。 “别看了。”傅延青对着贺凌舟出声,“今天的事就按我说的做,晚点我再找你,你先回去吧。” 贺凌舟这才回神,收回了目光。 虽然不再光明正大地看她,可他的视线还是似有若无地往这边落。 “可以,傅总。”贺凌舟眼神微妙,笑容意味深长道,“长进了。” 他低头取出盒烟,递向傅延青道:“那今天的事就先这样,来一根,走了。” 烟盒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烟,江知意心里一紧,脱口道:“别。” “……?”贺凌舟讶异地扭头,“你说什么?” 江知意攥紧口袋里的柠檬糖,硬着头皮上前,看向傅延青道:“别,我给你带了糖。” 她将口袋里的糖拿出来,紧张道:“别抽烟,吃糖。” 贺凌舟:? 他不可思议开口:“你知道你眼前的人是谁吗?” “知道。”傅延青替她回答。 他自然接过柠檬糖,撕开外包放进嘴里:“烟你自己留着吧,我戒了。” 此言一出,江知意松了口气,露出微笑,贺凌舟则目瞪口呆地看看傅延青,又目瞪口呆地看看她。 “不好意思,你是?”他蹙眉,“能说得动傅延青,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江知意:“???” 才放下的心又提起,她疑惑:“你怎么会没见过我,我们明明……” 明明贺凌舟还劝过她要争取的,如今怎么…… 第94章 不过细看他眼神,又确实一副陌生而有边界的样子。 仿佛第一次见她一样。 江知意心里一沉,越发觉得怪异,还要再问,傅延青打断道:“行了。” 他看着贺凌舟:“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贺凌舟:“……” 他拧眉又看她几眼,收起烟盒,点头离开。 等贺凌舟走远,傅延青关上办公室的门,江知意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了?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联想起前台的反常,她总觉得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没事,他受了点刺激,有些事不记得了。”傅延青面不改色地解释,“下次我提醒他。” 受了点刺激。 不记得了。 ??? 她以为小说里才有这样的发展。 “你的意思是,他失忆了?”江知意顺着问道。 傅延青一顿,点头:“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江知意:“……” 傅延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反问她:“你找我有事吗?” 江知意这才想起正事。 她放下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柠檬糖递给傅延青:“来给你送糖。柠檬糖,你喜欢吗?” 傅延青微微一怔:“送糖?” 他低头看手里的柠檬糖,每一颗都是精致的单独包装,连盒子都花了心思设计,一看就价格不低。 “你不是说要戒烟吗?网上说,戒烟时期可以通过其他事物来转移注意力,我看你也喜欢柠檬,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柠檬糖,以后你再想抽烟,就吃糖吧。” 她说得温柔认真,一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样子,傅延青心里一动,问道:“要是这盒吃完了呢?” “那就再给你买啊。”江知意眨眨眼睛,说得理所当然,“只要能帮你戒烟,买点糖算什么,况且……”她声音低下去,笑了笑,“你都送我那么多东西了,礼尚往来嘛。” “就这么相信我能戒烟?”傅延青问。 “当然。”江知意毫不犹豫,“你决定的事,你肯定能做到。” 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一震,傅延青握紧糖盒,第一次感觉自己言语匮乏。 “贵吗?”他问。 “还好,刚好在我买得起的范围。”她微笑着看他,期待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她舒了口气,拎起书包,“我没什么事了,你快去找你朋友吧。” “回学校?我送你吧,他不急。”傅延青放下盒子,上前一步道。 “好啊。”江知意自然地答应,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他,“对了,你那个朋友……”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免犹豫。 傅延青都因为吸烟生病了,贺凌舟为什么还给他递烟? 他不在乎他的身体吗? 可当着傅延青的面说他朋友的事,好像又不太好。 “怎么了?”傅延青看出她的难色,“在想他为什么给我递烟?” 江知意愣了愣,连忙点头。 “因为他不知道。”傅延青轻轻一笑,“我没告诉其他人,只有你知道。” 他将食指放在唇边,微微弯唇:“替我保密。” 江知意睁大了眼睛。 “只是生病,不影响我处理公司的事。你应该能想象到其他人知道我的病情后,会怎样对我。” “可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她愣愣问道,“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放下公司的事好好养病不行吗?” 傅延青只是摇头:“有些事情我不想输。” 男人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坚持,江知意心中一动,退让道:“好吧,那你注意休息,记得吃糖。” “嗯。”他眼中漾出浅浅温柔,应道,“记住了。” * 送走江知意后,系统忍不住开口:“失忆?这你都能想得出来?” “那不然?”傅延青冷淡反问,“我还能有什么借口?” 系统一想也是。 就算江知意觉得奇怪又怎样。 人无法猜测认知以外的东西,她就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猜到这里是一本书,这里每年都在上演相同的剧情。 “不过她挺关心你的。”系统换了话题,“这么远跑过来,就为了给你送糖。” 提到柠檬糖,傅延青垂眼,看向手边的糖盒。 柠檬。 她说他也喜欢柠檬,其实不是,他只是爱屋及乌。 因为爱屋及乌,所以在某些选择上,下意识选择了柠檬。 傅延青淡淡一笑,拿起一颗柠檬糖在手里摩挲道:“只要是对她好的人,她都会这样。” 因为她是个重视别人心意的人。 她不会把别人对她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只要旁人的心意她看在眼里,她都会这样关心和在乎的。 “关心和在乎也算她对你的好感度啊。”系统发出疑问,“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的好感度为什么到不了一百?是你对她不够好,还是她对你心存顾虑,不够相信你?” 傅延青手一顿,逃避似地看向窗外:“不知道。” “那你就不管了?” “勉强也没什么意思。”他仍然记得那天晚上,江知意面对他的靠近,后退了一大步。 那一步背后的抵触与抗拒,他至今不敢深想。 他这一生还未怕过什么,唯独这件事上像个懦夫。 江知意不喜欢他,他知道。 他不会勉强她。 他唯一所求,就是能在最后的时间多陪陪她,多看看她。 仅此而已。 “大概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所以勉强也没用。 勉强只会伤害她,他怎么舍得。 风吹进来,傅延青说:“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行吧。”系统叹气,接着问道,“那戒烟的事呢,你真的想好了?” “嗯。” 平静的语气下是不可撼动的坚决,系统不免惊奇:“很难的,你要知道抽烟是这个世界给你的初始设定,无数个瞬间,你都会本能地去遵守这个设定的。” 傅延青:“不试试怎么知道。” 偶尔他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反抗些什么。 至少反抗的时候,他是凭自己的意志在行动,他是自由的。 况且她说了,她相信他。 ——他怎能辜负她的信任。 * 继前台和贺凌舟的怪异后,江知意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开学诸事繁多,她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 正式成为大二生,有时上课路过操场,看到军训的新生,江知意也忍不住感慨起时光飞逝。 一年的时间,她已经彻底熟悉融入了江北大学,成了新生口中的“学姐”。 有人说大二是大学中最舒服最快乐的一年,因为大一懵懂,大三焦虑,大四忙碌,江知意抱着书,享受着头顶的阳光,不由期待起这一年。 开学第一周,除了综测要准备资料,还有学生会要招新,体育课重新选课。 宣传部的大家又聚在一起,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准备退部的老部长说,以后宣传部就是他们的天下了,面试新生有什么想法,全由他们做主。 大家一声欢呼,七嘴八舌地开始商量要问新生什么问题,面试怎么面。 江知意也在其中,笑着参与这一切。 一年前她还是话不多、性格较为安静的新生,如今也能大笑大闹,自然地融入大家,享受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了。 体育课,她依旧选了篮球。 开学第一节课,她再次见到了杨帆,去年把她脑门砸出血的人。 杨帆见到她露出惊喜的表情,主动道:“又选了篮球?” “对。” “那好啊,还是老样子,有什么不会可以问我,我教你。”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傅延青来找她的次数频繁了很多。 以前他多是一周、半个月找她一次,如今却变成了两三天。 相较以前,他开始频繁地和她见面,有时陪她自习,有时等她下课,有时带她去看音乐剧,请她吃饭。 且他每次见她,在校园里等她时,都会刻意穿得年轻些,不再西装革履那么板正。 譬如脱掉西装外套和领带,只留一件白衬衫。 傅延青来找她,她自然高兴,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同意,不曾多想,可次数多了,她不免好奇,笑着问他:“最近是不是不忙?不然怎么有空经常找我。” “嗯。”傅延青静静看她,“要推掉一些事养病,保证休息和心情愉悦。” “这样。”江知意笑笑,“今天我们干什么?” 今天周六,学校不上课,综测和学生会的招新都告一段落,正是她难得轻松的日子。 第95章 “没想好,你想做什么?” 江知意想了想,也没有头绪,干脆道:“那我们去河边散步吧。绕着河边吹吹风散散步,聊聊天也不错。” 傅延青点头:“好。” 江北大学的南门不远处有一条河,河边林荫小路安静惬意,十分适合散心,学校的学生平时没事做,就会来河边散步散心。 正是夏末秋初的交替季节,林荫小路还是一片绿,两人走过去,舒适的风拂过面颊,江知意不由弯起唇。 这条路她和林岚走过很多次,和傅延青却是第一次。 “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挺好。”傅延青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下摆自然垂在裤边,干干净净清清冷冷,乍眼一望,仿佛书里走出的高冷男神学长。 江知意看他几眼,觉得恍惚,忽然问道:“我发现我一直没问过你的年龄,你、多大啊?” “二十五。”傅延青没有多想,“怎么?” 二十五? 等等,她和傅延青认识两年,现在他二十五,那岂不是说明,两年前他们初见,他只有二十三? 二十三岁就是一个集团的总裁了? 江知意吃惊地望着他:“所以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只有二十三?” 傅延青一顿,点头:“嗯。”他看过来,“比你大几岁,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就是……”就是觉得他年纪轻轻能坐到那个位置,很厉害。 “就是什么?”意外的,傅延青没有放过她,继续追问。 “就是觉得你年轻又厉害。” 或许是“年轻”这个词取悦到了他,他眼里多出点笑意:“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老。” 毕竟她的同学个个年轻活泼又有朝气,而他背负着傅氏,早已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怎么会?”江知意立刻反驳,“年龄都是和成就放在一起看的,二十五岁的总裁哪里老了?” “那和你比呢?我老吗?” “和我?”江知意歪了歪头,有些好笑,“为什么要和我比?你想听客观事实还是情感印象?” 傅延青:“后者。” “不老。”江知意摇头,“谁要是敢在我二十五岁说我老,我一定骂死他。”她说完一顿,像发现了什么,露出有趣的表情,“你今天怎么在意自己的年龄?哦,不对,不止今天,你最近好像都穿得很年轻。” 傅延青停下看她。 江知意跟着停下,自下而上扫视一遍傅延青,微微笑起来:“别想啦,其实人年轻,怎么穿都很年轻,你一点都不老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是在想,要是能和你一样年轻就好了。” “?”江知意不理解他为什么还在想这件事,惊讶道,“我才发现你有这么重的年龄焦虑。” 不过说起和她一样年轻,江知意来了兴趣,问道:“你这么想变年轻,是不是以前有什么让你念念不忘的事?二十岁那年,你在做什么?” 二十岁的傅延青应该还不在傅氏吧,那时他在做什么? 国内读书还是国外留学? 靠自己还是靠家里? 她对傅延青的过去一无所知,此刻话题引出,她才发现自己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 正好看到路边有长椅,江知意上前坐下,做好听故事的准备:“给我讲讲吧?” “没什么好讲的。”傅延青跟着她坐下,简略回答道,“在分公司上班,和现在差不多。” “二十岁你就已经……”江知意震惊,“你跳级了?还是你和我们普通学生学的不一样?” “和你们学的不一样。” 单独的私人教师,单独的课程规划,一直如此。 彼时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趣,寡淡如水,可如今知道系统,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不禁想,这些还是真的吗?究竟是他真的经历过这一切,还是这个世界给他强加了记忆和设定? “还有呢?” “没有了。”傅延青望着河面,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支离破碎。 无数的碎片里,只有他和江知意的那一块完整而真实。 “好敷衍。”江知意故作不满,“让你讲你就讲这两句话。” 这副模样,好像故意生气的同时又在等他顺台阶而下,生动可爱,看得他心里柔软一片。 傅延青忍不住笑,问道:“那怎么才不算敷衍?” “多讲点啊,你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平时上什么课,考试考多少分,这些都可以讲啊。” 傅延青无奈,依言讲起来。 那段过去在他看来枯燥又无聊,所以他讲得也很无趣,一板一眼,毫无起伏,若是别人,大抵已经昏昏欲睡,将他的话当成助眠音。 可江知意却听得很认真。 她不嫌无聊,时不时就发问,大有刨根问底之势。 “满分是十?” “你十八岁就拿下第一个项目了?” “那你当时听不懂他们讲西语,怎么反击的?” “难怪你和贺凌舟走得近,原来他帮过你。” “……” “一点也不无聊。”听完后,江知意做出总结,“很有趣的,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些。”她露出微笑,双手撑在椅子边,轻轻晃着双脚,心情极好的样子,“你这不是会讲吗?多好,你多讲一些,我就能多了解你一些,我们的关系就更近一些。” 她转过头,认真注视着他:“一直没告诉你,我很喜欢和你做朋友的,你能和我分享你的过去,我真的很高兴。” 傅延青:“……” 朋友。 只是朋友。 她果真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他叹笑,认命接受:“我也是。” “那你呢。”傅延青接着问,“最近学校有什么事吗?” “我想想。”江知意凝神思考,一瞬后道,“有,是学生会的事。” 她说:“我想退学生会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更多的事想做啊。”江知意望向远方,回忆着过去一年学生会的经历,“学生会的工作我已经了解了,接下来一年估计也是带新生做同样的事,一模一样的事没必要做两遍,所以我想,不如退了学生会,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呢?”傅延青问。 “比如……”江知意笑了笑,低下头,“过去一年我因为比赛和学生会,认识不少高年级的同学,和他们聊天时,我发现大家心里公认最厉害的不是保研,也不是出国留学,更不是找到高薪工作,而是创业,自己创业。” 她轻轻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继续道:“在你面前说这个可能有点不自量力,毕竟你站得那么高,可我想,也不一定要做很大很成功,稳扎稳打地前进,一点一点做起来也很好啊。” 第一次在人前说起这个,江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她看向傅延青,紧张又期待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像是在问他意见,又像是紧张在乎他的看法。 傅延青默了默,点头:“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 他想起傅呈远,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书里傅呈远能有个好结局,全靠傅氏托举,全靠他是“男主”。所谓钱能生钱,有傅氏兜底,他就算失败也有重新站起的机会。 但本质上来说,傅呈远并不是冷静客观、能主持大局的性格。 在这一点上,他甚至不如十九岁的江知意。 江知意数学专业出身,聪明冷静理智,逻辑清晰有条理,某种程度上,经过不断的学习训练,她比傅呈远更适合白手起家。 这么想着,傅延青微一恍惚,忍不住期待起几年后的江知意。 可随即想到自己的未来,冰冷的现实提醒他——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他看不到那样的江知意了。 男人握紧拳又松开,淡淡一笑,肯定道:“未来可期。” 江知意笑了:“不问问我具体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想做独立游戏吧。”她眼里有光,憧憬地说着自己的构想,“做一个女孩子冒险的游戏,某一天她的国家受难,于是她离开家乡,途经各个地方寻找解救国家的办法,她一路冒险,一路认识很多朋友,环绕世界一圈,最后终于回去拯救了自己的国家——这样一个游戏。” “这类型的游戏可能受众不多,但一开始我就想做一些小而美的东西,竭尽所能,保持正向发展就好了。”她认真分析,“从大二开始我们就要陆续学一些编程语言,像c++和java,下学期还有计算机设计大赛,我打算慢慢锻炼自己;至于音乐美术文本,就趁这两年仔细找找有没有志同道合的同学好了。” “总之。”她浅浅一笑,“这是我的初步构想,希望几年后我能开始做这个游戏,希望几年后,我能把它落地。” 第96章 “会的。”傅延青说,“我相信你。” 就像他相信她不会因为奶奶的离世而一蹶不振影响高考一样,这次他也相信,她能把她的梦想变为现实。 虽然她说这个类型的游戏受众不多,但在真正落地前,没有人能百分百预测它的成绩。 s+的大项目有血亏之时,b+的小项目也有突出重围当黑马的一天。 他是商人,以利益为重,但这一次,他愿意凭借本心,相信江知意的梦想。 “这么相信我呀?”江知意语气轻松,笑着问他,“那你会看着我到那一天吗?” 细看之下,她的眼神有种执拗的认真,好似在索要一个承诺。 可她明知他时间已不多。 心脏开始发酸发涩,仿佛浸了酸液,如果可以,他也想亲眼看着她走到那一步。 可惜。 没有如果。 他只能笑着应:“我尽量。” * 傍晚时分,傅延青送她回学校。 临别之际,傅延青问她:“下个月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江知意故意狮子大开口,“我说什么你就送什么吗?” 傅延青:“只要我送得起。” 不知何时,她在他面前变得一点都不客气了。 再也不似从前一般,总是计较你来我往。 “嗯……我想想。我不想要你买的,我想要你做的,除了簪子,你还会做什么?” “没有了,只有素描勉强会一点。” “素描?”江知意眼睛亮了,“能画人像吗?” “可以。” “那你给我画一副素描当生日礼物,可以吗?” 傅延青点头。 彼时在系统的模拟走向中,他看到满屋子关于她的素描。 他以为这些画一辈子都不会被她看到。 没想到有一天,她主动说想要。 傅延青笑了:“那我回去画好拿给你。” “等等等等。”眼看他要走,江知意拽住他袖子,“你不用照着我画吗?你画素描不用模特吗?” “不用。”傅延青认真道,“我记得住。” 她的模样,他早已刻骨铭心。 江知意怔了怔,被他话里的深意震住,耳根一烫,匆匆收回手,移开目光道:“嗯……好吧,那你慢慢画,我不着急,我等你的礼物。” * 月色西沉,sf812疾驰而去,早已不见踪影。 江知意回头,望向傅延青离去的方向。 其实,她退学生会还有个理由。 学生会的事情又多又杂,除了一小部分真的能学到东西,剩下的多是些无意义的事。 今天这个部室喊你过去帮忙,明天学办缺人又要你立刻赶到。 做个表,帮老师跑个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不清楚傅延青还能在她身边留多久,可至少,在有限的时间里。 她想多见见他。 她想多陪陪他。 这是她的私心,傅延青没必要知道。 她知道就够了。 ----------------------- 作者有话说:不会很久,女主很快就会知道男主是纸片人了 round 3就是最后阶段了 25w字,首点225 摸出规律了,每5w字首点可以涨20 第46章 round 3 我喜欢你 傅延青的素描不在形, 而在神。 他的画细节不多,主要勾勒神韵。 原本他描绘人物神韵的水平也算不上高,但因为画的人是江知意, 他足够熟悉, 落笔才如此神似。 定下约定的那天, 离江知意的生日还有两周。 十四天里, 一天一副,他足足画了十四幅。 最初他想挑一张最好最满意的送给江知意, 但想到她的复数癖,又慢慢将所有的画卷了起来。 她喜欢复数,那就都送给她。 十月十日, 金黄色的银杏叶落了一层又一层,堆在树脚, 漂亮得不可言说。 傅延青带着礼物去找江知意, 正好看到她在操场练球。 这学期她依旧选了篮球,据她所说,期末要考三步上篮。 此刻她站在篮板边,手起球落,利落地运球前进。 这样的江知意很少见,傅延青不欲打扰, 索性站在操场边等。 篮球从少女手中飞出,砸在篮筐上, 眼看球要掉落筐外, 江知意露出懊恼的表情。 就在此时, 傅延青注意到旁边一个男生看着江知意,几经犹豫,还是没有上前。 那个男生的样子很眼熟, 傅延青记得春天的时候,他曾教过江知意打球。 这次怎么了? 不多时,男生垂头丧气地离开,路过他时,他反应到什么,惊诧地朝他望过来。 他的眼里出现了一种很微妙复杂的情绪,似敌意,似嫉妒,似自惭形秽,又似羡慕。 傅延青淡淡移开目光,大概懂了。 看来他是对江知意表白失败了。 而且还错把他当做了情敌。 不过说情敌也没错,毕竟他们都喜欢江知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江知意对他,同样只有拒绝。 反复练了几次三步上篮,江知意终于在一次回眸中注意到了他。 她露出惊喜的笑容,抱着篮球几步来到他面前:“怎么不喊我?等很久了吧。” “还好,难得见你练球,看一会儿也不错。” “一直在看我练球?”她微扬下巴,骄傲得意地问他,“那我刚才三步上篮的样子帅不帅,飒不飒?” 她又露出这幅可爱的求夸模样,仿佛在对很亲密的人撒娇一般,傅延青心里一软,点头:“很帅,很飒。” 球在她手中生了风,手腕一抬,便落下一道漂亮的弧线。 飒得让他心动。 他指了指夹着的素描画:“今天你生日,来给你送礼物。” “我的素描?”她伸手就要抢,“快让我看看。” “急什么。”傅延青失笑,“都是你的,找个地方坐下来看。” “不,我现在就看。”也不知江知意在急什么,抢了画就展开看。 随着画纸徐徐展开,她脸上的表情滞住。 仿佛被震住,玩笑神色悉数消失,只剩下了凝重与专注。 她一张张地翻看,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一幅,她陷入了沉默。 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秋风扫过,角落的银杏叶飞舞而起,傅延青伸手为她挡风,说道:“起风了,还要站这儿看吗?” 江知意怔怔抬头看他。 风将她的碎发吹乱,她伸手拨开,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素描,是傅延青亲手所画,不需要模特,仅仅依靠记忆,他就可以画得这样生动。 她低头的样子,她微笑的样子,她出神的样子,她不满的样子,她发呆的样子,她垂头丧气的样子。 那么多面的她,傅延青都记得。 有人说,艺术品是否用了心,是否注入了感情,看客是可以感受出来的。 无论音乐雕塑,绘画文字,倾注的感情总会通过细枝末节,传递到人心里。 此刻,江知意看着这么多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忽而想,傅延青要对她多在意多看重,才能画出这样的她? 他要多仔细多用心,才能观察到这么多不同的她? 素描纸握在手中几乎没有重量,可江知意却觉得,手中的画纸恍若有千斤重,它承载的,是一个人的心意。 她望着傅延青,他正伸手为她挡风,垂落的目光隐约有几分温柔爱惜。 恍惚中,她想起第一次见傅延青的情形,他靠着车站在马路对面,高高在上,冷冷打量她。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久得恍若隔世。 “这些画。”她终于开口,“画了很久吧。” “不久。每天一副,一个小时内。” “这么熟练?”江知意笑起来,猝不及防道,“我在你心里很重要?” 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直白认真的话,傅延青难得一怔。 随即他点头:“嗯。” 很重要。 坦率的承认又让江知意一愣。 按理来说她该继续问,有多重要,然后傅延青回答…… 回答什么? 江知意突然害怕起那个答案。 具体害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她和傅延青之间好像隔了层一戳就破的膜,一旦膜破,他们的关系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再也回不去从前。 她不知那个变化是好是坏,至少现在,她很满足。 能时不时见到傅延青,能时不时跟他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她太珍惜这样的状态,珍惜到哪怕有一点不好的可能,她都不敢去戳破那层膜,面对一个未知的结果。 现在这样……就很好。 江知意逃避似地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走了,不在这儿傻站了,今天我生日,请你吃蛋糕。” 第97章 * 蛋糕还是熟悉的切角蛋糕,奶油上面放了水果,总体甜而不腻,口感松软。 两人坐在学校的花坛边,江知意看着傅延青低头吃蛋糕,想起去年,不由微笑道:“去年你为了送我礼物,把手弄得到处都是伤,还骗我不肯承认。” “一点小伤。”他也想起去年,浅浅弯唇道,“你怎么现在还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一手的伤很恐怖好不好?” “吓到你了?” “那倒没有,只是让我印象深刻。”说完她看到傅延青的手上沾了一点奶油,下意识伸手去擦。 手指碰到手指时,傅延青抬头看她,两人双双一怔。 肌肤相触的地方仿佛有电流流过,热意与痒意漫开,江知意受惊似地收回手,扭过头,语气不自然道:“你的……手,沾到奶油了。” “……”傅延青说,“嗯,擦了。” 沉默。 秋日晴朗,远处的天湛蓝通透,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傅延青开口:“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发生有趣的事?” “嗯……有趣的事没有,倒是有人给我表白。”说回日常,江知意的语气放松许多。 傅延青静静听着,没什么反应,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只是吃蛋糕的动作停了下来。 江知意叹一口气,自顾自倾诉:“我们是在篮球课上认识的,去年他不小心砸了我的头,再见后他就一直很热情,说我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他,他教我。” “我猜他是对去年的事过意不去,想弥补我,所以我就没拒绝,偶尔会问他一些篮球方面的问题。国庆前他约我出去玩,我拒绝后他突然就说……” “我喜欢你。”傅延青出声打断。 “……”她愣了一下,点头,“对,他直接就表白了。” 傅延青:“……” 她兀自烦恼,接着道:“然后我就只能继续拒绝他。早知道他会喜欢我,我就不让他教我篮球了,反正我们之间也没可能,我不喜欢他,这不是平白给他希望吗……” 一直看着她的傅延青沉默片刻,移开视线,缓缓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有些话第一遍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会失去再说一遍的勇气。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关于别人,可他听起来都像在听自己。 他已经知道结果了,那就没必要再说。 也是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原来爱会让人失去理智,爱会让人嫉妒。 他不喜欢听她说谁谁谁喜欢她,谁谁谁向她表白,因为他听了,只会克制不住地生出占有欲,克制不住地想将她据为已有。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说了那句“我喜欢你”。 却不想被她误会了。 不过误会也好。 否则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被她划入“不再接近”的圈子。 他爱得越深,反而越胆怯。 就这样一遍遍接受“她不喜欢他”的事实,总有一天,在看到她过得很好之后,他会执念消散,放手离开。 * 江知意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终于回味过来刚才某一句话的意思,后知后觉地看向他。 “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傅延青看她,面不改色地问道。 “就是,我说他直接表白的上一句。那句……我喜欢你……”心跳越来越快,剧烈得仿佛要冲破胸腔,她不知在紧张什么,连声音都变了调,“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你理解的什么意思?” “……就是,我原本回答的意思。” 傅延青定定看着她。 男人眸色漆黑,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绪翻滚着。 他滚了滚喉结,回答:“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江知意:“……” 哦,原来是她想多了。 他不是在对她说他喜欢她。 没由来的,她心情低落几分,连笑容也变得勉强:“那就好。” 吃完蛋糕,江知意再也坐不住,匆匆说了句还有课便离开。 等傅延青再也看不见她时,她脚步慢下来,问自己。 江知意,你在害怕什么呢? 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 他是谁,他的来历,他曾经的目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只要他是傅延青不就好了吗? 他在乎你,重视你,亲口承认你很重要,这些还不够吗?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少女低着头,喃喃自语道。 * “我是不是又吓到她了。”傅延青问系统。 “不至于吧?” “你看她落荒而逃的样子。还有刚才,她碰到我的手,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抽开。” 系统一回忆,发现确实如此,遂点头道:“那可能是了。她看起来不喜欢别人给她表白,你刚才一开口,虽然有事后找补,但可能,嗯,还是吓到她了。” “……”傅延青涩声,“是我冲动了。” “害,人类嘛,抛弃不了情感冲动也正常,别想了。” 傅延青却没有应。 他眉头紧锁望着远方,一副思虑过重、心事重重的样子。 系统心里咯噔一声,想起和0001的谈话。 就这状态,傅延青怎么靠自己消除执念? 别搞到最后,执念比一开始还重。 还是0001说得对。 要做好两手准备。 以防傅延青靠不住,它得尽快开始它的准备了。 * 十月中旬的时候,各个院的辩论队又开始准备新一轮的辩论赛。林岚作为上一届的优秀学姐,自然要全程参与。 她忙于辩论赛,江知意为了陪她,时不时去旁听他们讨论。 岁岁年年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去年还是参与者,今年已是局外人。 看着稚嫩的新生面孔,江知意忽觉时间真是过得飞快。 这期间,综测结果也下来了。 每个学院每年只有一个国奖,按照惯例,导员都会给大三,所以大二一级最好的结果也只能申请到一等奖。 很幸运地,因为各科绩点都很高,课外活动也加分不少,江知意成了拿一等奖的其中之一。 至于林岚,由于她的兴趣全在辩论赛,所以课外活动的分低了些,只拿到二等奖。 江知意觉得可惜,林岚倒是很满意。 总之,第一学年的综测彻底结束,接下来就等着发奖学金了。 一等奖的奖学金有3000元,江知意做好规划,一半存进卡里,六分之一买礼物吃饭,剩下三分之一…… 她想留着和傅延青出去的时候用。 请他吃饭,再留一部分给他买生日礼物。 下个月傅延青生日,若是奖学金赶不上,就先用存款好了。 …… 十月下旬,新生杯辩论赛如期而至。 在宿舍收拾好准备出门时,有个舍友叫住她:“知意,你去哪儿?我好无聊,能不能带上我?” “去看辩论赛,你去吗?” “辩论赛?”舍友眼睛一亮,“啪”地一下合上书,装进包里,“可以啊,我还没看过辩论赛呢,走走走,一起吧。” 舍友向她走来,亲密地挽上她胳膊。 今天周六,辩论赛的第一场在致远楼的一楼大教室,江知意和舍友到现场的时候,离比赛开始还有20分钟。 林岚在第一排带着新生正在做最后的讨论,江知意见她忙,没有叫她,和舍友在倒数几排默默找了个座坐下。 教室人声嘈杂,热闹一片,学生会、辩论队和辩协的人忙成一团,教室后门还陆陆续续有看比赛的观众同学入场,舍友张望半天,新鲜了五分钟,很快觉得无聊,又从包里拿出那本书看。 她翻到书签的位置,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她看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翻一页,江知意觉得好奇,凑过去道:“你看什么书看那么快?” “小说啦,言情小说,打发时间用的。” “好看吗?” “还行,我就随便看看。” 舍友撑着头,说话间又翻过一页:“这书我以前看过,但是太久了内容都忘了,正好出版社最近回收这本书,我就想着寄回前再看看,重温一下。” “回收?”江知意惊讶,“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收?” “我也不知道。”舍友困惑地眨了下眼,“好像是内容有什么问题,不宜传播,所以要寄回。我本来想在网上看看这本书讲的什么,结果一搜发现,这书年代久远,相关链接基本都失效了,没办法,只好看纸质书重温喽。” 这话越听越离奇,江知意继续问:“链接都失效,这得多久远啊?” “十几年前吧?”舍友略一回忆,笑着道,“毕竟是我小学时的书了。” 原来如此。 那时网络不发达,链接容易失效,确实很多内容传着传着就没了。 不过舍友这么一说,江知意也跟着生出兴趣:“这书讲的什么啊?我能看看吗?” 第98章 “可以啊。”舍友指了指正在看的一页,“我刚看到这里,男主包了一个游乐园给女主表白。” 江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看到一个名字,瞬间让她钉在原地。 傅呈远。 大脑空白几秒,教室里的喧嚣随之远去,她愣愣盯着“傅呈远”的名字,想,这不是傅延青那个弟弟的名字吗? 这么巧,他和小说男主重名? 舍友还在耳边说着什么,接着书又翻过一页,江知意看到了更为熟悉的一个名字。 ——傅延青。 傅延青,绵延的延,青色的青,和她认识的那个傅延青,一字不差。 一个重名可以说是巧合,两个重名,就不能用巧合解释了。 江知意大脑嗡嗡作响,顺着“傅延青”的名字细看,发现在这本书里,“傅呈远”刚好也是“傅延青”的弟弟。 太巧了。 怎么会这么巧? 心跳开始加速,江知意直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问舍友:“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我看完就还你。” 舍友很惊讶,笑着回:“哇,你也喜欢看言情小说?以前没见你看过啊,行,你看吧,记得还我就行。” 再之后舍友说了什么江知意便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拿过书,手指颤抖地翻开了第一页。 比赛开始,林岚下来坐在她旁边。 整个比赛期间,江知意都在想刚刚翻过的几页,心神不宁。 等比赛结束,她道了句抱歉,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 之后她上楼找了个空教室,独自一人,安静看完了整本书。 回神已是八点,孤灯残影,教学楼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江知意关了灯,将书装进书包,慢吞吞离开了教学楼。 书,她看完了,里面的巧合,远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teen spirit,同父异母的“傅延青”“傅呈远”,“傅延青”身边的“贺凌舟”。 傅氏的总部大楼地址,“傅延青”的车牌号,“傅延青”的住址。 全都能一一对应。 怎么可能呢? 江知意第一反应是这本书取材于傅呈远,里面所有的内容都来自于现实,可下一秒她想到舍友说的话,又自己否定自己。 舍友说,这书是她小学时就有的,距今至少十几年,而傅延青说他今年二十五岁,从时间上看,这几乎不可能。 那是怎么回事? 慢慢地,一个离奇荒谬的想法浮现于她脑海。 小说里有个题材叫穿书,指现实中的人穿越到书里。 既然有穿书,那会不会有反穿书? 会不会有书里的人来到现实世界? 这想法太疯狂,从逻辑上来说根本不可能,可江知意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让她想去验证一下。 曾经她在傅延青身边遇到很多无法解释的事,也许,顺着这个猜测去解释,就能解释通了呢? 她每每去找傅延青时,总会在经过一个地方时产生身上一凉的感觉,还有查不到的药名,查不到的teen spirit,对她毫无印象满脸陌生的郝总监、助理、前台和贺凌舟…… 这些如果用“他们在书里”来解释,是不是就能说得通了? 心脏如擂鼓一般突突跳动着,江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疯不疯狂,明天她去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验证一下,那些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坦白说,事情的真相具体如何,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此事,可事关傅延青,她就是无法视若无睹。 她太想知道他是谁了。 想知道他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想知道他的一切。 第47章 round 3 一本书 江知意又来到了那个奇怪的地方。 早上八点, 街道两边还有人在摆摊卖早点。 热气腾腾的吆喝声中,江知意背着书包,缓缓向前走去。 大约十步, 在跨出第十一步的瞬间, 一个冰凉无形的东西穿过了她的身体。 江知意立刻站定, 回头, 周围景象一切如旧,看不出任何违和异常。 她退后一步, 冰凉无形的东西由后至前,穿胸而过。 这东西……仿佛立在某个点的一道门一样,只要她穿越而过, 身体就会有冰凉之感。 会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吗? 江知意反反复复向前向后,若有所思。 这是第一件。 接下来是第二件。 她去了傅延青带她买teen spirit的地方。 凭着记忆, 她一路直奔那家专柜, 在看到香水下面的价格时,她一愣。 哪里是什么400、500和550,这里每一款香水的定价,都在六位数以上。 而那瓶teen spirit,定价188000。 江知意:“……” “女士您好,来买香水吗?”专柜的店员来到她身边, 主动开口。 江知意抬头,问她:“傅先生最近来你们这里买过香水吗?” “傅先生?”店员微笑, 显然知道“傅”这个姓代表什么, “您问小傅总还是傅总?” 江知意:“傅延青。” 店员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吃惊于她对傅延青的直呼其名,但因为职业素养,还是微笑着回答:“傅先生最近没有来过。” “那teen spirit呢, 他买过吗?” “不好意思女士,这个属于客户隐私,我们不便透露。” “好,谢谢,我知道了。”江知意转身离开。 虽然店员没有正面回答,但江知意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傅延青连去都没有去过,怎么可能买teen spirit。 第三件。 按照记忆,江知意来到了傅延青曾带她看病的大楼楼下。 眼前的大楼外观精致,高耸入云,看上去不像医院,更像一个私人场所,一楼大门紧闭,门禁森严,甚至需要密码和人脸识别才能进入。 江知意上前,按响了门铃电话。 几声呼叫后,工作人员接通问道:“您好哪位?” “周医生在吗?” “……”对面沉默几秒,继续问道,“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江知意,麻烦你帮我问问周医生还记不记得我。” 片刻后工作人员回来:“不好意思,周医生说他没有印象。” “谢谢。”江知意笑笑,“打扰了。” 她刻意没提傅延青的名字,就是怕这一趟被傅延青知道。 现在经过验证,她几乎确定了傅延青身边的一切都有问题。 明明她来过两次,明明周医生看过她的病历单,可他却说对她没有印象。 就如郝总监和贺凌舟一样。 这不像简单的失忆,更像是记忆每隔一段时间,就被清空重置。 仿佛他们都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在固定的时间重复相同的事。 而那段时间,就是一本书开始到结束的时间。 江知意取出手机,拨通了傅延青的号码。 “江知意?”男人很快接起,“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你在哪儿?”江知意双手握上手机,“我想见你。” “现在?”傅延青意外。 “现在。” 她颤声道。 * 发完地址,傅延青说开车来找她。 可是江知意等不及。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她想立刻见到他,她想以最快的速度见到他。 顺着傅延青来的方向,她同样向他奔去。 跑过两条街,经过三个红灯,sf812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车的主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开着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傅延青关上车门,大步向她走来。 “有急事找我?”他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她,眼里有担心,有忧虑,“怎么不在原地等我?” “急,很急。”江知意大口喘着气,却笑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当初……”她借力扶住他手臂,直视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为什么愿意帮我,为什么愿意和我做朋友?” 傅延青怔住。 他的手下意识一松,接着想起在扶她,又放回去。 他视线闪躲半分,错开她的目光,轻笑一声:“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不是说过了吗,日行一善,你有些地方很像曾经的我,所以帮你一把,至于后来……”男人似乎想到什么,露出微笑,“被你吸引,自然就想做朋友了。” 不,不对,不可能是日行一善。 如果他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某天要回到那个世界,那他一定有什么任务或代价。 江知意也是时至今日才明白,他说的不能再见,说的要发展海外业务,说的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治病,其实都不是要和她绝交,而是两个世界连接断开,他不得不回去而已。 第99章 书里的“傅延青”抽烟是习惯,且从未得过什么病,那眼前这个傅延青,也必然不可能是得了什么重病。 他只是在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和她道别,和她解释。 “傅延青。”江知意眼眶渐渐有些酸,看着他道,“其实还有别的理由对不对?一开始我们在学校门口初见,你就注意到我了对不对?” 傅延青沉默。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隐有哀伤。 “你如果怕我生气,那我答应你,我不生气。就算你的理由很荒诞,很离奇,只要你说,我就试着相信。这么久以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君子论迹不论心,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只要你说,我会相信你的。” 她期待地反握住他手腕,认真道:“我不生气,告诉我好不好?” 男人移开了目光。 与此同时,系统疯狂警告:“宿主,不能告诉她,绝对不能告诉她!不同世界的连接如果让不相关的人知道,一定会生出大乱的!你要是敢说,0001一定会在你说之前抹杀你的!” 傅延青:“……” 他闭了闭眼:“我知道,我没打算说。” 系统:“千万别说!就算她猜出了真相试探你,你也不能承认!她怎么猜是她的事,但你要承认,那就是你的事了,只要你不承认,她没有证据,那就影响不了什么,等你回到书里,一切自然会恢复正常。” “我知道。”傅延青重复,“我知道。” 他久久不应,江知意追问:“你不相信我吗?” “……怎么会。”他转过头笑了,“我信。” “那你为什么沉默?” “因为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在想怎么回答你。” “真的没有吗?”说这话时,江知意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样干净纯粹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他,只等他回答“是”或“不是”。 虽然他不清楚她怎么看穿的,但他想,也对,毕竟她那么聪明。 她猜出什么做出什么,他都会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傅延青滚了滚喉结,坚持道:“没有。” 如他所想,那双眼睛浮起一点失望。 期待落空,江知意的手松开几分,她笑了笑,问他:“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回答的时候别骗我,如果不想回答,就保持沉默。”她的眼里重新凝起期待,“行吗?” 系统:“……” 不是,沉默跟否认有什么区别啊?江知意和傅延青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卡bug? 它觉得自己该阻止,可傅延青沉默,理论上也没毛病。 不带这么玩的啊? 另一边,傅延青忍不住笑了,点头。 见他笑,江知意也笑开几分:“那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伤害我?”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几乎要剖开内心才能作答。 江知意问得紧张且犹豫,傅延青却很果断:“没有。” 他说:“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 …… 心里最大最重的石头终于落地,江知意长舒一口气。 “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是吗?” 傅延青点头。 “一定要走吗?”想到那次的告别,江知意鼻尖又有点酸,“能不能不走?” 傅延青沉默。 他的眼里又浮现出那种不舍,与几月前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也想留下,可他不得不走,江知意读懂了他的意思。 心里的难过与不舍再也无法压抑,铺天盖地般涌来,几欲溢出,她突然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低下头,一滴泪落在脚下。 “那,戒烟的事呢?”江知意尽量平静道,“是不是戒完烟你就要走了?” “不是。”傅延青说,“没有人逼我戒烟,是我自己想戒。” “会很辛苦吗?”她问。 没记错的话,书中的傅延青抽烟是习惯,是他的人物设定,那他说戒烟,就是违反了设定。 一个书中的角色违反他本应遵循的设定,会很辛苦吧? “不会。正好你不喜欢我抽烟,戒了就戒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知意的心却被狠狠一撞。 说是“正好”。 其实大部分原因都是她吧。 她抬起头,笑着回:“也好,抽烟对身体不好,戒了吧。” 说罢她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问道:“我这么急叫你过来,有没有耽误你什么事?” “没有,本来就在办公室,没什么急事。” “哦。”江知意缓缓眨了下眼,“正好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 和傅延青吃饭,她惯例是不需要操什么心的。 只是他点菜的时候,江知意发觉今天的傅延青在她眼里有些不一样。 她很少这么仔细地看他。 客观来说,傅延青的皮相骨相相当出色,即使在书里他只是个配角,仅在傅呈远有困难的时候才有戏份,书中依旧不吝啬用“英俊”、“帅气”等词来形容他。 除了客观的外在,他本人的气质和仪态也极好,天生的衣架子,什么衣服都能被他穿出贵气感。 这样的人,若是再轻轻一笑…… 这么想着,傅延青转过来看她,唇角微扬,问道:“还想再加点什么吗?” 许是她看得入神,只觉得他一言一行都好似电影里的慢镜头。 时间无限拉长,声音无限弱化,只剩下不知名的“咚咚”声。 咚咚咚,咚咚咚。 江知意心一跳,立刻紧张地低头喝水,慢半拍地应道:“没有了,不加了。” “嗯,那就这样。”傅延青合上菜单。 江知意捧着水杯,还在出神。 按现实中的说法,傅延青其实就是一个纸片人。 可,纸片人也可以真实到如此地步吗? 他坐在她眼前,他的手是温热的,他的意识是自由的。 偶尔她也会想,会不会是她搞错了,会不会傅延青和那本书无关,会不会一切都只是巧合。 毕竟逻辑告诉她,纸片人只是人类意识的虚拟产物,不可能活过来,还如真正的人一般和她相处。 可心底又有个声音说,万一呢? 万一这是真的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曾经人们认为天圆地方,认为神创造人类,可后来种种,又让人们推翻了这种说法。 逻辑无法解释一切,或许这就是其中之一呢? ……没事,这些都不重要。 不管傅延青是怎么出现到她身边的,只要他不会伤害她,只要他是傅延青,就好。 * 吃完饭,傅延青送她回学校,她依依不舍地和他道别。 走出几步,她回头,傅延青在看她。 再走几步,回头,傅延青还在看她。 如此反复三次,傅延青终于看不见她了。 江知意叹了口气,在路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怅然地看着远处。 恢复成独处的状态,那本书的内容便情不自禁涌上脑海。 书里关于“傅延青”的内容大部分都和傅延青本人高度重合,唯有一点,在书的最后,“傅延青”认可了傅呈远,将傅氏的一切拱手送给了他。 一个实实在在的团圆和解的happy ending。 可是……江知意蹙眉,以她对傅延青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将傅氏的一切都拱手相送? 明明他那么讨厌傅呈远。 倏地她明白过来,或许这就是那本书强制傅延青走的剧情。 在某些必要时刻,剧情会无视人物的人设与意愿,强制他走向既定的结局。 所以“傅延青”才…… 江知意怔怔望着远处,看着广阔无边的天空,忽而觉得心里发苦发涩。 他那样的人,诞生之初,原来只是为了给傅呈远提供便利,原来只是为了给作者提供便利。 一个工具人,一个别人的金手指,没有自由,被剧情禁锢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一定很痛苦吧。 高傲如傅延青,怎能甘心? 一瞬间,她忽而懂了傅延青那句个性签名的意思。 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 有些鸟注定不会被关在笼子里。 他并不甘于这样的命运,所以他爱护阳台那些花,喜欢它们的生命力,也对她说,“你比那些花的生命力旺盛多了”。 想到那句话,江知意的脸轻轻一烧,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她无声扬了扬唇,出神地想,傅延青现在在做什么呢? * 离傅延青的生日还有不到一周。 去年她给他做了蛋糕,他说很好,所以今年她打算继续。 除了蛋糕,还有她看上的一条围巾。 纯黑极简的设计,没有花纹,摸起来手感极佳,戴着舒适,也衬他的气质。 第100章 周三下午,最后一个练习品做好,江知意拍下照片,发给林岚道:【这个蛋糕怎么样?】 林岚:【好看!味道怎么样?】 xyz:【挺好的,这次终于不腻了。】 林岚:【让我尝尝!】 xyz:【好啊,那我现在出发,学校门口见。】 结束对话,江知意收好蛋糕,和学姐道了谢,从学姐租的房子向学校门口走去。 进了学校大门,远远地就看见林岚坐在树下朝她招手,江知意上前在她旁边坐下,拿出蛋糕盒道:“尝尝。” “行,我不客气喽。”林岚说着取出叉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唔唔……不错,水果和奶油的量都刚刚好,蛋糕也软乎乎的,好吃。” “是吗,那就好。”江知意弯起眼睛。 “我过生日时也想要这个,给我做一个呗?”林岚吃完一口又一口,连嘴边都沾上了奶油,可爱得江知意忍不住笑。 她伸手帮她擦掉奶油,应道:“好啊,给你做。” 一小块蛋糕很快吃完,林岚盖上盒子收好垃圾,问她:“他什么时候生日?” “周六。” “噢,来得及。放心吧,你亲手做的礼物,他肯定喜欢。” “除了这个,我还给他买了一条围巾,准备看海的时候用。” “看海?”林岚惊讶。 “嗯。”江知意微笑,“他生日那天,我想带他去看海。” “……”林岚歪了歪头,蹦出几个字,“我都有点嫉妒他了。” 她掰着指头算:“做蛋糕,买围巾,还带他去看海,虽说冬天的海没什么好看的,可你对他真的好用心。” “嫉妒?”江知意“噗嗤”一下笑了,“那你生日,我也给你准备这些?” “不了不了不了。”林岚连忙摆手,好笑道,“我开个玩笑而已。”她好奇,“对了,他上次说不走了,然后呢,你们最近怎么样了?别跟我说是朋友,我可不信。” 江知意:“……” 她低头沉默几秒,释然地笑了:“确实不是朋友。” “那是?” “是我喜欢他。” ----------------------- 作者有话说:这是我写过的最长的小说 菲比名言: ross, could you just open your mind, like, this much 罗斯,你能不能把心胸敞开到这么宽? wasn't there a time when the brightest minds in the world believed that the world was flat 以前最聪明的人不也相信地球是平的? and, up until like what, 50 years ago, you all thought the atom was the smallest thing, until you split it open, and this like, whole mess of crap came out. 五十年前,科学家认为原子是最微小的事物,后来科学家击碎了原子,于是产生了各种玩意儿。 now, are you telling me that you are so unbelievably arrogant that you can't admit that there's a teeny, tiny possibility that you could be wrong about this 难道你是如此自大,无法承认有一丁点的可能,你们科学家也许会犯错? ——《friends》s2e3 第48章 round 3 喜欢他 喜欢傅延青这件事, 是江知意最近才意识到的。 或者说,最近才敢承认的。 时至今日,她早就无从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等意识到这一点, 她已经很喜欢他。 那些掩埋下去的心思, 都随着这个认知变得清晰起来。 她对他的接触毫不抗拒, 替他生气,为他不甘, 想到他就脸颊发热,心跳加速,原来都是因为喜欢他。 彼时她觉得自己太平静, 太理智,不像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可现在她明白, 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有千百种,没有谁是完全相同的。 但再平静再理智,一旦到喜欢的人面前,下意识的反应总是克制不住的。 就像…… 她被他抱的时候,也下意识想抱他。 她终于承认,林岚愣了几秒才回神:“你终于发现了啊?” 她凑近江知意想问更多, 却发现江知意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开心。 江知意低着头,唇角轻轻抿着, 一副苦恼犹豫的样子。 “怎么啦?你喜欢他不是挺好的吗?还是说, 你在想他喜不喜欢你?”林岚笑着问。 “不是。”江知意抬头看她,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是会走。” “为什么?”林岚纳闷,“上次不是说不走了吗?” “他只是……暂时再留一段时间而已。”想到傅延青要走, 江知意心里又泛起酸酸涩涩的感觉。 “啊?这么坚决?”林岚面露遗憾,“那你们不就不能在一起了?” 是啊。 纸片人怎么可能永远留在她的世界,长长久久和她在一起呢。 江知意笑了笑,没再回应,林岚又道:“或者,他愿意为了你留下呢?” 江知意一愣。 林岚道:“如果你和他表白,说喜欢他,或许他愿意为了你留下呢?” “怎么可能?”江知意下意识道。 “怎么不可能?如果他也喜欢你,肯定愿意为了你留下的。” “如果他不喜欢呢?”江知意反问。 “那就好聚好散喽。”面对这种问题,林岚一向很洒脱,“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好聚好散,这有什么?” 江知意:“……” 她怔怔看着林岚,半晌后笑了:“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看得开。” “那当然了。”林岚微微骄傲,揽上她的肩问,“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一片叶子被风卷起,悠悠带向远处,江知意沉默了会儿,摇头。 “算了吧,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和他在一起后,他还是要走。” 如果她和傅延青表白,傅延青也喜欢她,他们就会在一起。 可他留与不留,却不是他能决定的。 如果他想尽了办法都不能留下,那分开的一刻,她只会比现在更痛苦。 从未得到,和得到后又失去,哪一个更痛苦? 对江知意来说,是后者。 从小在苏语琴的忽视与敷衍下长大,她早已习惯压抑自己的需求。 她习惯想象分开,想象失去,给足自己心理暗示,才能让那一刻真的到来时,没那么痛。 所以比起和傅延青表白,在拥有他后又失去,她宁愿让自己陷得没那么深。 陷得没那么深,抽离时的痛苦也就没那么痛。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林岚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她,她就是这么一个胆小懦弱、更倾向于保护自己的人。 奶奶走了,除了她自己,没人会再保护她。 “啊?”林岚不能理解她的思路,“为什么你们在一起他还是会走啊?” “他也是身不由己。”江知意笑笑,已然认输,“算了吧。就这样,挺好的。” * 周六,傅延青生日当天,江知意早早起了床。 等收拾好来到校门口,傅延青已等在那里。 初冬的天,寒风刮在脸上还有点疼,男人一身黑色长风衣立在车旁,肩宽腿长,无端就让人觉得英俊。 见到她来,他露出笑容。 “一大早就叫我过来,今天有安排?”傅延青微微笑着问。 “当然。”江知意在他面前停下,“今天你生日,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等等你就知道了。”她递上手里的盒子,扬了扬唇,“生日蛋糕,尝尝看,我亲手做的。” 听闻“亲手”,傅延青眸光微动。 他接过蛋糕,弯了弯唇:“嗯,上车尝吧,车上暖和。” * 坐进车里,暖风大开,僵直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傅延青拆开蛋糕盒,尝了一口,点头:“很好吃。” “真的?那就好。”江知意笑了,“快吃吧。” “练了很久吧?” “没有,课余时间抽空练的,我也不能老去打扰学姐。”她不好意思,“只是一个蛋糕,你喜欢就好。” 傅延青一笑,很快将蛋糕吃完。 “你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是哪里?” “海边。”江知意目视前方,系好安全带道,“我们去看海吧。” * 江北市是一座临海城市,沿着公路一路向东,就能看见海岸线。 车停在路边,江知意带着傅延青下车,站在了海岸边。 海面不比江河,是真正的宽广一望无际。 站在这里只需一眼,自有心胸通透豁然开朗的感觉。 天地辽阔,海天一色,美得令人心颤。 “好看吗?”江知意问。 傅延青:“……” 他罕见地沉默。 “我记得你的微信头像就是海,蓝色的天,蓝色的海,自由一望无际。” 第101章 顿了顿,她继续说:“有人说,大海是很宽广的,在大海面前,无论什么烦恼都会变得渺小不值一提,你看看这片海,心情有没有变好?” 她转过头,微微一笑:“很美吧,和你们那里的海比,怎么样?” 傅延青依旧沉默。 这一刻他生出无数思绪,敬畏,震撼,感动,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不能平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景。 虽然看上去和他那个世界的海差不多,可他知道,终究是不一样的。 眼前的海更真实,更宽广,更自由。 更美。 “怎么想起来带我看这个?”傅延青转过来,与她对视。 “我想你会喜欢。”她仍是笑。 海风激荡,擦过脸颊还有几分冬日的萧瑟与锋利,江知意低头,取出最后一件礼物:“还有一件礼物,也是我精心挑选很久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黑色围巾。 “上次跟你说,我拿了一等奖学金,这条围巾就是我用部分奖学金给你买的礼物。”她将围巾取出,看着他道,“很舒服,手感摸着很好,颜色也衬你。” 她紧张地问出最后一句话:“要不要……我帮你戴?” 风吹乱了他的碎发,傅延青低眸,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异样温柔。 他面对着她,弯腰俯下身体。 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离得极近,江知意心跳快了一拍,故作自然地没话找话:“知道今天带你来看海会很冷,所以我特地挑了围巾给你当礼物,怎么样,我有先见之明吧?” 她一边说,一边将围巾从他脖子后绕出,一圈一圈给他戴好。 戴到最后,她握着两侧垂下来的围巾,惊觉他们的姿势离拥抱只差一点。 近到什么程度呢? 近到她从后面圈住他的脖子,就能倾身抱上去。 咫尺之遥。 而傅延青看着她,十分安静,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温柔地凝视着她。 远处海浪拍岸,他的眼里映着日光,金色的,一闪一闪跳动着,跳得她的心也跟着乱了。 江知意脸一热,匆匆收手退后两步:“戴好了,你看看。” “嗯。”傅延青说,“很漂亮。” 太阳渐渐升高了。 两人面朝大海,感受着海风,谁都没有先提离开。 又一阵浪潮退去后,江知意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我妈妈在家会担心我,她没来接我,是我体谅她工作辛苦,所以没告诉她。” “……”许久,傅延青“嗯”了一声。 “其实不是的。”江知意垂眼,声音低落几分,“抱歉,我没跟你说实话。” “不用。”傅延青道,“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不用抱歉。” 远处传来几声海鸥叫,转了几圈,又渐渐远去了。 江知意想着苏语琴,沉默片刻,道:“其实她根本不会担心我。” “她不会担心我,也不会帮我请假,高考完她立刻让我搬走,也是为了摆脱我这个‘义务’。上大学到现在,她唯一一次来看我,是为了确认我过年不回家,和介绍叔叔给我认识。” 倾诉的口一旦撕开一个角,剩下的就再也藏不住。 江知意继续:“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她也会讲故事哄我睡觉,要什么就买什么,给我剥橘子,切苹果。”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小学还是初中,她对我越来越敷衍没耐心,总是出差,几天都不回家。我难受不舒服的时候,她就说我怎么麻烦,一点小病嚷个没完,忍一忍吃点药不就好了?” “矫情。”江知意慢慢复述出苏语琴说她的那个词。 傅延青:“……” “还有我爸爸,以前他回家总要亲亲抱抱我,主动陪我玩,给我买礼物,教我下象棋。结果你猜怎么样?大学报道那天,我说我们下盘象棋吧,他惊讶地反问我,‘你会下象棋’?” 傅延青:“……” 这些过去讲起来并不愉快,江知意的头越垂越低,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我不喜欢别人可怜我,也不喜欢别人拿这些事伤害我,所以我很少跟人提起这些。以前没跟你说实话,抱歉,我不是故意针对你。” “……你怪他们吗?”男人的声音混在风里,沙沙的,有些哑。 江知意拧眉,认真想了一会儿,摇头:“法律和道德都没有规定父母必须无条件对子女好,他们愿意照顾就照顾,愿意抚养就抚养,不愿意……也没什么问题。少一个子女,人生确实会变得更自由更舒服,我……” “那你自己呢?不委屈吗?”傅延青问。 江知意突然哽住。 “每次都用逻辑和理性分析出他们没问题,他们做出那样的行为很正常,每次都预设最坏的结果,做最低的期待,不累吗,不委屈吗?”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不要管他们怎么样,就问你自己,遇到这些事,你委屈吗?” 男人的话几乎一字一字问到她心坎上。 她总在降低自己的需求,用“别人没义务无条件对她好”来宽慰自己,可是扪心自问,苏语琴和江淮平那样对她时,在看到同学父母的偏爱时,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委屈,会不会怨怪?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江知意闭眼,将泪水忍回去:“我想奶奶了。” 只有奶奶对她无条件好。 她会攒很多很多的糖给她吃,等糖吃完,再留下花花绿绿的糖纸教她叠东西,如果苏语琴不在家,奶奶就会带着做好的红糖饼来接她回家。 她说:“女孩子怎么了,我们知意是女孩子也一样厉害。” 她会攒钱让她上大学。 她会让她好好学习别担心她。 她会…… …… “奶奶”两个字,就是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一旦提及,思念和泪水就会决堤。 真糟糕,明明是带傅延青来过生日的,明明是想跟傅延青坦诚相待的,结果她哭成这样。 “我……”她狼狈地擦着眼泪,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男人伸手抱住。 傅延青用风衣将她裹在怀中,低沉的声音像在压抑着什么:“以后还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人看见。”顿了顿,他又说,“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以后你还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 “我陪你。” “……”眼泪在他的衣服上洇开,浸湿一片,江知意抬手想抱他,又犹豫着收回,片刻后,终是放纵了自己,抱住了他。 她喜欢的人,何其温柔。 就让她放纵一次好了。 一次。 一次就好。 他说,以后还会有很多人爱她。 可她不用很多人。 她只想要她在乎的人。 * 那天她哭得鼻尖都红了,傅延青不忍她受冻,带她回了车上。 暖风打开,他好笑地看她:“明明是给我过生日,结果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江知意不满地看他一眼,别过头去:“还不都是为了你……” 她可是连自己的过去都对他坦诚相待了。 交心到这一步,他竟然还笑她。 “所以我很高兴。”男人的声音轻而温柔,带着笑意,“那时你说要给我准备一个大的生日礼物,没想到是这个。” 他这么说,江知意的心放下:“我还怕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会。你随时说,我随时听。” 喜欢一个人,就会对那人产生无限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傅延青也不例外。 能听江知意讲这些,他求之不得。 她说,她不喜欢提起这些,她不喜欢别人同情她,也不喜欢别人拿这些伤害她。 嗯,他不会。 她的信任,他必不辜负。 同情,伤害,都不会有。 他只会心疼和骄傲。 心疼她受过的委屈。 骄傲她经历这些,也长成了如今这幅美好的样子。 * 下车前,江知意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教室里上过课?” 那本书没写傅延青小时候的事,但傅延青本人对她说过,他从小就是单独授课,这样说来,他大概率是没经历过大课堂、没在大教室上过课的。 “没有。”傅延青看过来,“怎么?”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兴趣来和我一起上课?”她眨了眨眼,“江北大学的教学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你来陪我上课,我们就能……” 就能多点时间在一起了。 傅延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愣了一下。 接着他笑:“好啊。” “答应了?答应了就不许反悔了。”傅延青答应得爽快,江知意笑起来,“那你来上课的时候,记得穿年轻一点,我把课表发你,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 第102章 男人弯唇:“好。” 下车后江知意依旧不忘提醒他:“记得回去看课表。” 他笑着答应。 等江知意走远,他坐上车,心情愉悦地打开窗,想摸一根烟,接着他手一顿,猛地清醒过来。 不,不对。 不能抽,不能输。 傅延青收回手,转而取出一颗柠檬糖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口感在口中漫开,他点开音乐,驱车一个漂亮的转弯,离开了江北大学。 * 江知意很快将课表发来。 傅延青看了几眼,发现课表上的课跟她的专业关系都不大。 例如java,例如日语。 这些课不仅无关,还排得少而散,一周一共也就两三节。 傅延青忍不住问:【一周就这几节课?】 xyz:【是呀,这都是我精挑细选打算挤时间去蹭的课。】 f:【蹭课?】 xyz:【这些都是别的专业的课,我们专业不学的。】 xyz:【我想听,就只能自己找时间去蹭了。】 f:【老师不管吗?】 xyz:【只要不影响到本专业的学生,大部分老师都不管的。】 原来如此,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在陌生的教室和陌生的同学一起上课,谁都不认识他们,谁都不会打量他们,就像共享一段秘密经历一样。 xyz:【你会来吗?】 f:【来。】 * 说是“来”,但真正腾出课表上对应的两小时,已经是两周后的事了。 11月底,叶子掉得差不多,少了绿叶的点缀,天空变得灰扑扑的。 下午三点四十,江知意在宿舍收拾要上课的书,舍友打来电话:“知意,你在宿舍吗?” “在啊,怎么了?” “啊,还好还好。”舍友长舒一口气,“我没带钥匙,你在宿舍等等我,我马上回来,五分钟!” 江知意看一眼时间,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嗯嗯。” 三点四十三,舍友风风火火推开了宿舍门:“……太好了太好了,赶上了。” “别急啊。”江知意看向门口,笑着宽慰道,“才三分钟。” 她倒了杯水给舍友,舍友咕咚咕咚一口喝完,放下杯子道:“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上课嘛。” “没事,来得及,五分钟就到教室了。”江知意说完继续收拾书包。 水杯,纸,笔…… “对了。”舍友抱着杯子看她,若有所思道,“我刚才回来,好像在楼下看到一个帅哥。” “嗯?” “看起来挺眼熟的,有点像你一个朋友。”舍友拧眉,“不过我没仔细看,不确定是不是他。” …… 傅延青? 脑海中自动蹦出这个名字。 江知意愣了愣,迅速拉好拉链,背上书包道:“我先走了,拜拜。” “诶,诶,这么急?” 舍友的声音甩在身后,江知意用最快的速度下楼,推开宿舍门,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傅延青今天的穿着打扮,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额前的碎发散下来,戴了副眼镜,黑色冲锋衣配黑色长裤,胳膊下还夹了本书。 这样的傅延青多了点高傲的少年气,陌生又好看,江知意愣了一秒才走上前,仰头看他:“你今天……” 也是近看才发现,圆润的镜框修饰了他脸部的线条,看起来确实少了很多锋芒,年轻了不少。 果然人靠衣装,这样的傅延青,真有点学长的感觉了。 “怎么?”傅延青开口,“不好看?不适合我?” 男人的声音有一丝紧绷,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穿着。 也是,他平时穿惯了西装三件套,习惯了一身商务打扮,猛地让他穿年轻些……还挺新鲜的。 江知意抿唇忍着笑,摇头:“没有,很好看。” 闻言,傅延青的眉总算松了些。 “走吧。”江知意笑着领路,“我们去上课吧。” ----------------------- 作者有话说:女主思考的重点大部分在于“他们在一起后分开怎么办”,而不是“傅延青喜不喜欢她”。 说明她潜意识里,对男主对她的偏爱是有数的。 她有预感男主是喜欢她的。 只是她目前还不敢正视,在逃避而已。 第49章 round 3 lebenslang…… 这节课叫常微分方程, 偏理论,是数学与应用数学的核心课程。 江知意她们专业更偏实践,侧重用计算机解决问题, 并没有安排这门课, 江知意想学, 便只能挑空闲的时间来蹭课。 好在常微分的老师管得不严, 对出现在教室的陌生面孔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从第一次的紧张拘束, 也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放松自在。 三点五十二到教室,江知意自觉带傅延青坐了最后一排。 还未上课,老师还没来, 教室有人在说话,有人看书, 也有人戴着耳机在听东西。 江知意放下书包, 取出笔记本和借来的课本。 傅延青看见她的笔记本,不由好奇:“我能看看吗?” 江知意微微惊讶,但还是大方地点头:“可以啊。” 傅延青接过笔记本,翻开。 本子上只有几页内容,零零散散,记的很少。 再细看, 上面的东西虽然少,但都是最核心最重要的东西, 看得出来, 她很会抓重点。 想到此, 他轻轻弯起唇。 不多时老师进来,开始上课。 客观来说,老师讲得很好, 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即便是傅延青这样多年不碰理论知识的人,也能顺着思路听下去。 只是他听了片刻,目光便不知不觉移到江知意那里。 少女听得很认真。 素面朝天,眼里是对知识的求知欲,对数学的专注,对数学的热爱。 好美,傅延青想。 美得他怦然心动。 如他所想,她很少记笔记。 大部分时间她都全神贯注盯着黑板和老师,偶尔才用笔快速记几个点。 教室的秒针滴答滴答不停走着,傅延青看得出神,想,时间再慢一点就好了。 慢一点,再慢一点。 …… 两个小时的课很快结束,江知意收拾好书包准备起身,一个搭过几句话的同学经过她,打了声招呼:“又来蹭课啊?”接着看到她身边的傅延青,一愣,“男朋友?” “……”江知意摇头,“不是,一个朋友。” “好吧。”她歉疚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先去吃饭了,拜拜。” “拜拜。” 江知意也打算走,但刚走几步就被人流逼回原位。 饭点时刻,学生都在一股脑地往外涌。 她看了眼人挤人的楼道,跟傅延青商量:“人太多了,等人少一点我们再走吧。” “嗯。”傅延青道。 他回答得很平静,好像没有听到刚才那句“男朋友”一样。 男朋友…… 莫名地,江知意脸上一热。 她慌忙低下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翻笔记。 男朋友,男朋友。 奇怪,带人来上课就要被误认为男朋友吗? 还是说,他们看起来挺像在一起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一个个过着。 但不管怎么说,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被误认为是男朋友什么的…… 也没那么讨厌。 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傅延青忽然出声:“记这么几行,老师讲的你都记住了?” “嗯?”江知意转头看他,理所当然道,“当然,理解了不就记住了。”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自信,耀眼,傅延青静静看着她,轻笑一声:“果然。” “果然什么?” “你很聪明。” 又被傅延青直白地夸,江知意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记笔记太费时间,笔的速度会拖慢思考的速度。” 她说着凝神,看向黑板,神色渐渐认真:“老师讲课的时候,一般会有意识地引导你思考,那一瞬间,思维高度活跃,思考出来的东西往往更深刻,更清晰,是吸收知识最好的时刻;如果那一瞬间用来记笔记,事后再通过笔记复习,对我来说就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少女说完笑笑:“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我习惯先理解再记忆了。” 傅延青点头:“是这样。” 记笔记要有所取舍,只记最关键的部分,之后再看到笔记,思维自然会发散延伸。而这段思考的过程,本身就起到了巩固复习的作用。 不得不说,她很会学习。 也难怪。 她可是第一啊。 * 走出教室,傅延青把眼镜取下,没有了镜框的修饰,他的脸再度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质。 第103章 下课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傅延青单肩背起她的书包,问她:“一起吃饭吗?” 江知意点头又摇头:“我7点还有选修课,只能吃点简单的。” “没事,你吃什么,我陪你吃。” “我去便利店买三明治和咖啡,你也去吗?” 傅延青点头:“走吧。” 走出教学楼,外面天阴得厉害,风雨欲来。 “好像要下雨了。”江知意说,“快走吧,不然淋在路上就不好了。” 一路紧赶慢赶,踏进便利店的一刻,大雨轰然而下。 大约是时间掐得好,便利店还没什么人。 买好三明治和咖啡,两人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店内在放一首green day的老歌,《amy》。 干净的吉他配合着主唱的声音,让人不知不觉静下心来。 傍晚时分,行人步履匆匆,偶有人进来避雨买伞或是买吃的。 没有人大声喧哗,每个人进来都默契地放低了音量。 窗外是沙沙的雨声,江知意望着雨幕,听着《amy》出神。 这首歌听起来十分简单,却越听越有悲伤的感觉。 仿佛在撕心裂肺地呐喊着一个逝去的灵魂。 “amy don’t you go……” “do you wanna be a friend of mine……” 歌里的情绪渐渐传达到心里,一瞬间她也有感同身受痛彻心扉的感觉。 哀悼,纪念,挽留…… 如此动人心弦。 《amy》在店内不断循环着,江知意出神半晌才回神,她眨了眨眼,看向傅延青。 男人望着窗外,玻璃窗上映出他沉思的眉眼。 ——他也同样为这首歌动容。 音乐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今晚一首《amy》同时打动了她和傅延青,他们的心在这首歌里无限靠近。 不知他在想什么,想那个灵魂,还是感同身受这份悲伤。 很奇妙,他们从坐下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江知意却久违地觉得安心。 有傅延青在身边,和他不约而同地选择安静听歌,即使外面寒风交加,雨夜漆黑,她也觉得安心。 就如很久以前,他在她面前按下琴键,拨动她的心弦。 “好美。”江知意轻声。 傅延青明白她在说什么,点头:“嗯。” 好美。 * 快到七点的时候,江知意不得不回去准备上课。 雨还在下,傅延青买了把伞送她回去。 她走在傅延青身侧,觉得雨伞好像把他们和伞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明明雨声就在耳边,她却觉得四周静谧得只剩心跳声。 十分钟的路快得好像一瞬,她记不清路上拐了几个弯,经过了几座楼,只记得再抬头,上课的教学楼已近在眼前。 傅延青站在雨里跟她道别。 看着他转身,江知意心中涌起冲动,忽然道:“傅延青。” “嗯?”男人回眸。 “今天……我很开心。” 说不上来为什么开心,只觉得和他在一起,自己看什么都格外顺眼,格外美好。 男人愣了愣,继而微笑:“我也是。” * 目送江知意走进教学楼,傅延青转身回家。 不出意外地,门口来了位不速之客。 贺凌舟:“才回来?这都几……” 接着他抬眼,在看清他穿的什么后,露出一副被雷劈的表情。 贺凌舟:不是,你谁??? 傅延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至于吗。” “至于吗?怎么不至于?”贺凌舟夸张地重复,跟着他进门,“你叛逆期到了,穿成这样?” 傅延青放下书,冷冷撇他一眼。 贺凌舟:“……” 行,闭嘴就闭嘴。 他低头注意到傅延青的书,扫了一眼,脸色一变。 “常微分方程?这什么,数学?”贺凌舟大惊失色,“你要进军教育界?” 傅延青:“……想太多。” “那你拿这本书是?” “陪人上了节课。” 贺凌舟:“……” 哦,他想起来了,傅延青最近莫名其妙多了个喜欢的人,为了她,他的原则可以说是碎了一地。 从来不去无名餐馆吃饭,为了那个女孩,他去了。 从来不让人坐他的办公椅,那个女孩坐了。 从来烟不离身,为了那个女孩,他戒了。 再看看现在,从未踩过雨的鞋底下多了一层水迹,不离身的西装三件套也变成了……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千年不开花的死树不开则已,一开变成了一个恋爱脑? 贺凌舟痛心地想。 “又陪她去了?”贺凌舟感慨,“就这么喜欢她?” 他以前追女神的时候,也没这么失心疯啊。 闻言,傅延青看了过来。 “听说过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吗?” 贺凌舟微怔。 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德语单词。 lebenslanger(毕生的),schicksals(命中注定的),schatz(宝贝)。 他脸上的嬉笑神色消失不见,问傅延青:“你是认真的?” “你知道我从不开玩笑。”傅延青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去换衣服。 贺凌舟:“……” 客厅安静得只剩他一人,许多纷乱的碎片涌上脑海。 他想起了“她”。 记忆里的雨夜,她走得决绝。 掰开他的手指,无视他的挽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之后贺凌舟如她所愿,远离她的世界。 不听,不看,不问,不提。 这么久了,他以为他早忘了她。 或者恨她。 谁知听到 “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的第一秒,他还是下意识想到她。 让他辗转反侧、又爱又痛的“她”。 * 五分钟后傅延青出来,依旧是熟悉的西装衬衫领带。 黑色袖口讲究得露出三分,手腕上一只银色腕表,低调简约又贵气。 贺凌舟总算看得顺眼几分。 “走吧。”傅延青看一眼表,“八点,刚好赶得上。” * 十二月过了一半的时候,江淮平久违地发来消息。 【知意,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知意取出手机,看到这位稀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奇怪,自从她搬走,他就没这么主动关心过她。 大学一年多的时间,她和他的交流几乎只限于每个月打生活费和逢年过节偶尔的小红包。 如今十二月,什么特殊的日子都不是,江淮平怎么会突然发消息关心她? 意识到这一想法,她又笑了。 真可悲,面对父亲久违的关心,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和思考,而不是温暖和感动。 江知意打字回复。 xyz:【怎么了。】 江淮平:【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别感冒了,你的钱还够用吗?】 钱?江知意心里咯噔一声,对他的来意隐约有了猜测。 xyz:【怎么了。】 江淮平:【是这样的,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生活费方面可能顾不上你,你看,要不你问你妈借点?】 江淮平:【她是你妈,总不会不管你。】 江淮平:【实在不行,你问同学朋友借点,过两个月爸爸缓过来了就给你。】 江知意:……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一点生活费而已。 就知道他们靠不住。 大学一年多,她计算着自己的支出,边赚边存,哪怕没有江淮平的生活费,她如今也有五位数的存款可用。 那笔生活费有固然好,没有,她也饿不死。 问苏语琴借?别想了。 她说了那么多次合同和协议,口口声声高考后她归江淮平管,借钱?她怎么肯。 她只会辱骂江淮平。 江知意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淡淡回了个【1】,删掉了对话框。 坦白说,她都有点瞧不起江淮平了。 说好的高考后他负担她的生活费,这才一年多,他就让她问苏语琴借。 连自己的责任都承担不起,他怎么好意思的? 很快,这事就作为一个小插曲,被江知意抛之脑后。 她的生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每天该买什么该吃什么,还是照旧。 偶尔,她会有微妙的庆幸和骄傲。 庆幸自己从高考后就认清了这个事实,及时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骄傲自己没有苏语琴和江淮平,也可以过得很好。 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自己就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 把命运和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她喜欢这种感觉。 * 一周后,就在江知意快要将这事忘掉时,一条江淮平的朋友圈引起了她的注意。 朋友圈图文并茂,文字写着感谢大家参加他们的婚宴,配图则是一张张洒满金粉、飘满红色礼带的婚礼现场图。 第104章 新郎是他,新娘是林阿姨。 配图做了九宫格的样式,有他们对望宣誓的图,有他们一起敬酒的图,还有他们蹲在婴儿车旁幸福微笑的图。 哦,原来手头紧是结婚去了。 图里的两人身着西装和婚纱,并排站在一起,笑得仿佛连空气都是甜的。 江知意盯了许久,从第一张图开始,点开,放大,观察他们的表情,观察他们的婚礼背景。 九张图都点完,她的手开始轻轻颤抖。 “哗啦”一声,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舍友正在晾衣服,听见声响急急忙忙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东西倒了?” 江知意坐在桌边,双手捂着额头,脚下东西碎的碎,烂的烂,狼藉一片,惨不忍睹。 “抱歉。”江知意低着头,“手滑了。” 舍友:“……” 她快步上前:“抱什么歉呀,你人没事吧!” 江知意疲惫地摇头。 “人没事就行。”舍友蹲下去道,“好了好了,别多想了,我帮你收拾。” “……”江知意终于抬头,拉住她道,“没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来吧。” 舍友眨了眨眼看她:“怎么了?有人惹你生气了?” 江知意:“……” 她垂眸:“我静一静就好。” “行吧。”舍友叹气,“那我去晾衣服了,有什么事叫我啊。” “嗯,我知道。” 舍友离开,江知意静了片刻,收拾完地上的东西,带上钥匙下了楼。 在人工湖边走了一圈又一圈,心情还是没有好转,她干脆拿出手机。 这个点,林岚在上课,傅延青在…… 他在干什么? 点开和傅延青的对话框,她打字道。 xyz:【有空吗?】 f:【嗯。】 出乎意料的秒回。 江知意愣了愣,继续打字。 xyz:【心情很差。】 xyz:【有没有办法让我高兴一点。】 f:【你在哪儿。】 * 二十分钟后,傅延青的车停在校门口。 他摇下车窗问她:“还有课吗?” 江知意摇头。 “行,上车。” 没有丝毫犹豫,江知意拉开车门上了车。 “去哪儿?”她边系安全带边问。 “贺凌舟家。” “干什么?” “打游戏。” “……啊???”江知意愣了。 很难想象“打游戏”这三个字是从傅延青的口说出来的。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的兴趣多点在艺术层面,皆是些音乐绘画、雕塑建筑这样高雅的爱好。 打游戏……她倒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接地气的发泄方式。 “怎么,不喜欢打游戏?上次你不是还说,以后想做一款冒险游戏?” 江知意疯狂摇头:“不是,我只是惊讶你还会打游戏。” 毕竟他的脸看起来就是一张高级精英脸,要玩也是玩商战,玩股市。 她来了兴趣:“你平常都玩什么游戏?” 男人手一顿:“我不玩游戏,今天第一次。” 他说完反问:“你呢,你平时玩什么游戏?” “嗯……剧情类、回合类、操作类都玩一些吧。”她想了想道。 傅延青开着车,忍不住笑:“可以了,比我多。” 一路聊着游戏到贺凌舟家楼下。 贺凌舟早就开了门在等他们,见他们来,他抬抬下巴:“游戏房准备好了,一直直走,就在最里面。” 傅延青:“嗯。” 打过招呼,沿着走廊来到尽头,推开门就是贺凌舟所说的“游戏房”。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有墙面正中的大屏发着淡淡的光。 傅延青进来打开灯,边关门边道:“想玩什么,挑吧。” 江知意环视屋内,看着各种型号的游戏设备,一时还真不知道该玩什么。 但她心里又有个冲动,跃跃欲试想通过碰撞和暴力发泄点什么。 最终,她指指屏幕:“这个。” 3d飞车。 灯光调暗,画面投至大屏,江知意惊讶地发现这款游戏竟然是裸眼3d。 人站在房间中央操控手柄,赛车翻上跃下,穿过沙漠与荒野,视觉与听觉效果拉满,真如身临其境一般。 引擎声在耳边震动,如猛兽咆哮,周围的景快成了虚影,耳边和血液里都仿佛有风呼啸过。 江知意紧紧盯着屏幕,操控着赛车腾空跃起,又看着它重重摔回地面。 在极致的速度和疯狂的碰撞下,心底的压抑和不安渐渐被快感取代。 她享受着速度,享受着耳边盖过一切的噪音,享受着自由。 她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傅延青。”江知意玩了几把才想起傅延青,喊他道,“快来,我们一起,比比谁快。” 似有若无的,她好像听到一声轻笑,男人走上前,拿起了另一只手柄。 傅延青是第一次玩,她也差不了多少。最初她占据上风,慢慢又变成不相上下。 为了不被对方超过,两人开始菜鸡互啄。 “啊啊啊傅延青你走开,别撞我!” “你故意的,你刚刚那一下是故意的!你要赔我!” “哈!”她夸张地大笑,“被我甩了吧,菜就多练!” “我赢了!” “再来就再来,who怕who。” “等等!你怎么就过去了?!我不服,再来!” “我不怕啊,来多少把我都不怕。” 再来,再来,再来。 说不清在争什么,又或者舍不得结束,两人比了一把又一把。 可无论胜利还是失败,少女的嘴角始终轻轻上扬着。 她很开心。 傅延青也是。 他没玩过这类游戏,今天破例,也只是为了江知意。 他不想问江知意发生了什么,也不想让江知意自揭伤疤,她不开心,他就想办法让她开心。 她不开心,他就陪她到开心。 只要她开心就够了。 至于不开心的原因——她愿意说,他就听;她不愿意说,他也会如她所愿,绝不多问一个字。 * 第二十把结束,江知意放下手柄。 傅延青注意到她动作,问道:“不玩了?累了?” “不是。”江知意说,“我们去飙真的车吧。” 她歪了歪头,期待地看他:“就坐你的车,敢吗?” 有什么不敢。 傅延青心领神会,同样放下手柄:“好,现在就去。” 江知意立刻眼睛都亮了,抬脚就跟上去。 客厅里贺凌舟正在煮咖啡,看到他们出来,他问道:“玩完了?正好我煮了咖啡,来尝尝。” “下次。”傅延青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谢你。” 倒咖啡倒了一半的贺凌舟:“……” 不是,这就走了? 他难得煮一次咖啡,这就走了? 不尝尝吗?! * 出了贺凌舟的门才发现已是傍晚。 壮丽的落日染红远处半边天。 她跟着傅延青上车,系好安全带后,车冲了出去。 这是傅延青第一次带她飙车。 他开得快且稳,路上一路超车,很快开上一座临江大桥。 桥下的江面波光粼粼,晕着一层漂亮的金光,窗外的景因为没了建筑物的遮挡,蓦然开朗。 车速在广阔天地和落日的对照下,仿佛静止。 江知意望着窗外,安静下来。 就这样望了一会儿,她冷不丁开口:“我们现在去看落日还来得及吗?” “去哪里。” “最高的地方。” “来得及。”男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道,“我们现在就去。” ----------------------- 作者有话说:green day的《amy》是为了纪念女歌手amy winehouse所作。 感兴趣的可以听听,翻翻歌曲评论区。 非常美的一首歌,适合在安静的环境听。 ------------------------------------ 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最贴切的翻译,是lifelong treasure of destiny。 即the one,真命天女 ----------------------------------- 安利一首飙车时听的硬摇滚,guns n' roses的《welcome to the jungle》 我一直觉得枪花的乐队名很美,当然它还有更文艺的翻译:枪炮与玫瑰 第50章 round 3 你爱她吗 十分钟后, 车停在傅氏大楼楼下,江知意明白了最高的地方是在哪里。 ——是傅氏总部大楼的楼顶。 傅延青带她刷卡进电梯,来到了楼顶天台。 天台风很大, 门打开的瞬间, 江知意向后踉跄半步, 险些没站稳。 好在傅延青及时扶了她一把。 第105章 “小心。”他伸出手腕, “抓紧我。” 江知意抓住了他。 在最高的地方看落日果然不一样。 夕阳的余晖洒满天际,流云, 晚霞,星月,都近得触手可及。 她的心变得踏实而宁静。 一种天长地久的温柔在心里轻轻漾开, 江知意慢慢地,慢慢地, 靠上傅延青的肩。 好像此情此景, 她就该这么做。 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考虑,就这样凭借本能,做她想做的事。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傅延青低头看了她一眼。 “好看吗?”他问。 “好看。” “还有想做的事吗?” “没有了。” “是吗。”他轻轻笑了一声,酥酥的, 很好听,“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江知意沉默。 最后一点夕阳也沉下去, 天黑了。 夜风渗人, 像刀刃擦过脸颊, 傅延青低低叹了口气,道:“太冷了,回吧, 你想看夜景,办公室的落地窗也能看。” 江知意却摇头:“不回,就在这儿。” 她低低问起不相关的问题:“你说你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你爸爸呢,再婚了吗?” 没想过她会提起这件事,傅延青眸色沉了沉:“嗯。” “你难过吗?” “……” “不难过。” “是吗,你真厉害。”她笑了下,“为什么我爸爸再婚,我有点难过呢?” 傅延青的心骤然一疼。 很轻的一下,就像针刺一样,却也足够让他辗转反侧。 他伸手搂住江知意,问:“为什么难过?” “我也不知道。”她望着远处,一点点分析着自己的情绪,“是因为他和别的阿姨在一起了吗?好像不是,我很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那时我也没多难过。是因为他选择停掉我的生活费而去结婚吗?好像也不是,我本来就没对他的钱抱有期待。” 分析来分析去,只剩一点,少女的声音更轻了些,仿佛下一秒就散在风里:“是因为他结婚却没告诉我吗?” “……” 她停下来,顿了顿道:“好像是的。” 她终于找到原因,停顿许久道:“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爸爸,无论发生什么,总还有这层血缘在,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早就被隔开了。结婚这样的大事,我作为亲生女儿竟然不知道,除了每月的生活费,我们就好像陌生人一样。” 不会互相关心,不会分享近况。 不发消息,不打电话。 他们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江知意蹙眉,浓郁的孤独在这一刻涌上来,几欲将她吞噬。 江淮平再婚,好像打破了她最后一点幻想,让她真真正正意识到,父母是父母,她是她。从此以后,她彻底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了。 江淮平是,苏语琴更是,他们想尽办法将她推给对方,只为了毫无负担地奔向新生活。 想明白后,江知意笑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难过的原因是这个。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她才不要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然后呢,就这样忍着吗?”傅延青开口。 “什么?”江知意一愣,坐起来看向他。 “他不在乎你,你也没必要在乎他。”他定定看着她,“直接找他问清楚吧。” “这样就行了?” “是。”傅延青点头,“问清楚,以后就不会因为这个人难过了。” 这话说得江知意心里一动,对啊,她这样一直想有什么用? 找江淮平问清楚,做个了结,她才能彻底放下对这点亲情的幻想。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淮平的对话框,抬头看傅延青一眼,又改为拨号码。 “喂,知意?”三声响后,江淮平接通了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音调上扬,听起来心情很好。 也对,大喜的结婚日,他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江知意握紧手机,没有喊“爸爸”,直截了当道:“你结婚了吗?” “啊?哦哦,你看到朋友圈了是吧,是啊,今天我和你林阿姨结婚,怎么了?”江淮平笑着问。 他还是这样轻描淡写不以为意的样子,江知意将手机握得更紧:“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爸爸不是怕你尴尬吗。你从小和你妈住,和林阿姨不熟,爸爸担心你难过接受不了,所以想着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知意,爸爸没有别的意思,爸爸和你阿姨有了孩子,要是不结婚,以后孩子上学什么的都不方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江知意平静地问,“是不是我不问你就不说?你能瞒我一辈子吗?” “……”江淮平卡住。 大概是想不通一向好说话的女儿今天怎么变得咄咄逼人,他问:“知意,你怎么了?爸爸结婚也是……” “不用跟我解释了。”江知意打断,缓慢地、下定决心一般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既然你结婚没有告诉我,那以后我结婚,就也不邀请你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 一抬头,傅延青向她张开双手。 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抱住他,闭上眼睛道:“谢谢。” “要这么见外吗?”傅延青反问。 江知意破涕为笑,擦了下眼泪:“那不见外,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吧,我要吃甜的。” “嗯。”他帮她一起擦眼泪,动作温柔,“我带你去。” 被傅延青牵起手下楼时,江知意有一瞬的恍惚。 他的手和他的背一样。 好温暖。 她抿了下唇,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 那天之后,江淮平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甚至那条婚礼的动态也在她的朋友圈消失。 江知意无意探究原因,她不想知道那条动态是删了还是江淮平给她设了什么权限,总之跟她没关系。 不值得的人,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和精力。 没有解释,不再联系,生活费就此中断,江知意知道这次是彻底说再见了。 也好。 就当那个会教她下象棋的爸爸已经死了。 大雪纷飞时,江北市迎来了圣诞节。 傅延青亲自给她送了苹果,在她拆礼物时,他淡淡问起她今后的打算。 “什么打算?”江知意仰起头,不解地问道。 “寒假的时候,还打算住学校吗?”傅延青看着她,“去年不是感冒了吗?” “可除了学校,我也没地方去了啊。”江知意愣愣道,“教师宿舍安全又便宜,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傅延青忽然凑近,帮她拍掉肩上的雪,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条件更好的住处。” “哪里?” “傅氏的员工宿舍。单间,独卫,地暖,比你学校宿舍条件好。” 江知意更愣了,她缓缓眨了下眼,下意识道:“很贵吧?你知道我比较……” 话未说完,傅延青笑了:“贵吗?按你学校宿舍价租给你,怎么样?” 江知意立刻睁大眼睛:“真的?这么好?” “真的。你不看看你和谁在做朋友。”傅延青看着她认真道,“我是谁?” “……” 傅总。 傅氏都是他说了算的,傅总。 “你……”暖暖的情绪在心里漾开,江知意最后确认道,“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占了其他人的名额?” “不会,员工宿舍本来就设计得有冗余。”傅延青说,“离放寒假还有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考虑了。”这一次江知意答应得很快,“就听你的。” 莫名的,她心里轻快几分,带着对未来的期待:“那我放假那天,你来接我吗?” “嗯。”傅延青应道,“当然。” * 送别江知意后,傅延青伸手摸向口袋,随即他想到什么,手一顿,又收了回来。 系统看到这一切,幽幽叹了口气。 他倒是固执,还在用尽全力反抗者着这个世界给他的设定。 有必要吗? 为了一个江知意,值得做到这种地步吗? 系统不理解。 这几个月它冷眼旁观,默不出声,肉眼可见两人关系亲密了很多。 这可不像解决执念的样子啊…… 傅延青不会骗它吧? 系统狐疑。 不过就算傅延青骗它也无所谓了。 关于他们世界的那本书已经回收大半,等全部回收的一天,0001自然有办法解决这个变数。 虽然它跟傅延青相处这么久,看着他长出血肉与爱人的心,慢慢也对他多了些可惜与遗憾的情绪,但,任务就是任务。 为了两个世界的稳定,它必须这么做。 * 第106章 回去后傅延青拨通助理的电话,以私人名义要了间员工宿舍。 接着他走向厨房,搬了凳子坐下,凝神打开一本菜谱研究。 起初他提到更好的去处,自然而然想的是自己家。 可想到江知意是女孩子,他又默默否决了这个想法。 女孩子还是一个人住的好。 他给不了江知意未来,若真让她住进来,孤男寡女,像什么样子? 再者……他正好想趁这段时间,给她一个惊喜。 等过年她看到,希望她能喜欢。 他不是完人,他也有缺点,但至少能做的事情,他想为江知意一一做到。 * “尝尝。”傅延青将一凉一热两道菜推到贺凌舟面前。 贺凌舟看着眼前的炒青菜和凉拌黄瓜,眼皮跳了跳。 “你做的?” 傅延青抬眼:“不然?” “怎么,世界上的厨师都转行了,没人给我们的傅大总裁做饭了?”贺凌舟饶有兴趣,“你要是缺人,求求我,我可以考虑分你一个。” 傅延青淡淡撇他:“少废话,尝你的。” “行,我今天就见识见识傅大总裁的手艺。”贺凌舟夹起一筷,送进嘴里的瞬间,他脸色一变。 “……”傅延青看着他扭成一团的脸,嘴角抽了抽,“难吃?” 贺凌舟:“……” 他猛灌几口水咽下,心有余悸地摇头:“你这手艺,我实在说不出恭维话。” “何止是难吃。”贺凌舟一脸正色地纠正,“是非常难吃。” 傅延青:“……行。” 两盘菜很快被主人倒进垃圾桶。 贺凌舟跟他进了厨房,见他拿起一本菜谱继续研究,不禁好笑:“你学做菜干嘛,难道你要进军餐饮界了?不过别说,你要真进军餐饮界,记得分我一杯羹。” 傅延青:“没有的事。” “那你学做菜干嘛?”贺凌舟更奇了,“这世界上的厨师都满足不了你了,非得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是。”傅延青一顿,“学给她做的。除夕夜,想给她做顿年夜饭。” 贺凌舟:“……” 他绕到傅延青面前,不可思议地看他:“你是傅延青吗?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神经。”傅延青看着菜谱皱眉,“你说这个少许究竟是多少?” 贺凌舟:好家伙,还挺刻苦。 只是他看着傅延青认真的样子,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他也是这样把心掏出来给一个人看。 贺凌舟默了默,冷不丁问:“你爱她吗?” “爱。”平静的回答。 “如果她不爱你呢?” “没关系。”男人神色未变,抬头看着他道,“我知道。” “值得吗?” “爱就爱了,哪管什么值不值。”傅延青淡淡一笑,“计较这么多,累不累?” “爱而不得,很痛苦的。”贺凌舟说,“你现在不觉得,是因为她身边还没别人,等她有了男朋友甚至结婚对象,那时你又要以什么身份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和别人恩爱亲密,你真能接受得了吗?” 话音落下,傅延青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他定定低着头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不甘心,又能怎样。” 他倒是想和她在一起,长长久久留在她身边。 可他连旁观她未来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她身边有了别人,他大概也看不到了吧。 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那人会不会对她好。 贺凌舟抚额:“算了,我自己都是这样,哪来的资格劝你。” 爱这种东西,哪怕理智想得再清楚,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对她好。 俨然本能。 就像他自己,哪怕隔绝了“她”的所有消息,一想起“她”,他的第一反应也还是爱她。 “贺凌舟。”傅延青忽然叫他,“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有没有某一个瞬间,觉得我有问题?”他缓而又缓地问道。 贺凌舟:“???” “什么问题?”他不明所以,“脑子?” “比如,我突然爱上一个人,你有没有奇怪过她从哪里来,我怎么认识她的。” 这话带有强烈的暗示意味,贺凌舟冷静下来,大脑高速运转,思考着傅延青是何用意。 “有吗?”傅延青追问。 “……有。”贺凌舟谨慎地点头。 过去半年傅延青的确变奇怪了很多。 譬如他身边突然多了个让他戒烟的女孩。 譬如他浪费大量时间精力,只为哄那个女孩开心。 譬如他说爱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来历不明,出现得突然,偏偏让傅延青爱得昏了头,失了智。 “不觉得这很奇怪,很不符合逻辑吗?”傅延青随手拿了颗柠檬糖放进嘴里,“你有没有想过背后的原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贺凌舟:“……” 他确实想过。 但傅延青今天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太反常了。 就好像他要做出什么决定,他身上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贺凌舟心中不安,隐隐有了预感。 好半晌,他低笑一声,手撑着额头道:“傅延青,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勇敢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魄力。 “我呢,比较墨守成规,喜欢安逸,未知的东西太可怕,我还是喜欢保持当下。现在的生活我过惯了,若是放弃,恐怕我不能适应。” 说罢他抬眼,轻笑着说道:“况且她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 即便“她”不喜欢他,他再也见不到“她”,他也想和她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话至此处,傅延青明白了贺凌舟的意思。 “也好。”他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后悔就好。” 目睹这一切的系统:好险! 吓死它了,还以为傅延青要把贺凌舟策反了呢。 不过看贺凌舟的样子……难怪这么多世界,只有少之又少的角色能成为宿主。 难怪那些宿主,都是它们重点防范的变数。 傅延青,果然麻烦。 * 临近寒假,林岚问起江知意去处。 “今年过年你回家吗?不会还租教师宿舍吧?” “不租了。”江知意想到什么,微微笑道,“我有去处了。” “哪里?你妈那儿吗?还是……”林岚灵光一现,“他那儿?” “想多了,我妈怎么可能管我。”江知意脸上微微发烫,“是他帮我找的地方。” “咦,他帮你找的房子?那挺不错的。”林岚好奇,“贵吗?” “不贵,和教师宿舍差不多。” “哇,这么好,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等他带我去才知道。” “哦……”林岚点点头,“那你小心啊,虽然你和他认识挺久的,但防患于未然。到了后记得给我发个定位,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啊。”江知意笑着答应。 她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发现林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江知意问。 林岚咬着筷子,慢吞吞道:“我在想,你们寒假的时候会不会在一起。” 这话说得江知意心里一跳,愣愣道:“啊?” “他都帮你找房子了诶。”林岚恨铁不成钢地提醒,“你不觉得只有男朋友才会这么上心地帮女朋友找房子吗?他喜欢你,你喜欢他,你们寒假如果经常见面,真的不会一个冲动在一起吗?” 江知意:“……” 的确,他们现在的很多行为都算暧昧和过界了。 傅延青对她的感情,傅延青看她的眼神,她不是感觉不到,她只是…… “我也觉得他有点喜欢我。”她闷闷道,“可是他快走了,喜欢又有什么用。他不会为了我留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为了你留下来?你都没问过。”林岚反驳。 因为没有人会为了她留下来啊。 她身边的人不都一个个地走了吗? “如果他愿意留下来呢,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她想…… 想到那个可能性,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他愿意留下来,我想……”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江知意低下头,有些紧张地说出接下来一句话,“我想和他在一起。” 她好像知道答案了。 就算傅延青不属于这里,就算有一天他要走,她也想争取一次,问问他—— 留下来,好不好? 想办法留下来,好不好? * 寒假很快到来。 今年他们不凑巧,一门专业课安排到了考试周的最后一天。 第107章 等考试结束,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 离校当天,江知意和舍友说完再见,提着行李箱下楼。 眼看就要到底,脚下忽然踩空半步,一瞬间整个人连行李箱一起摔了下去。 嗵!楼道发出闷响。 脚腕一阵撕扯般的痛,江知意忍着痛坐起,检查完行李箱和自己,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伤得不重,行李箱也没事。 只是脚踝微微扭到而已。 她若无其事揉了揉脚踝,平静拍掉身上的灰,站起来拖着行李箱继续向外走去。 顾忌着脚上有伤,江知意走得很慢,但因为想着傅延青在门外等她,她心里还是止不住地轻快。 快了,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她已经等不及了。 门外,男人一身黑色长大衣,脖子上戴着她送的那条围巾,远远看到她的身影,他快步走上去。 只是走近了他才发现,江知意今天有点不对劲儿。 不仅走得慢,左脚还一瘸一拐的。 衣服膝盖沾了灰,连下巴都是,整个人灰扑扑的。 怎么了这是?摔了? 傅延青心里一沉,在她面前停下,问道:“脚怎么了?” “没怎么。”看清是他,江知意眼睛亮了下,“下楼崴了一脚,不影响。” 她说着看向男人身后的车:“走吧,早点到宿舍早点收拾。” 结果行李箱被傅延青按住,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影响。” “脚崴了逞什么强?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进去接你?” 他语气不太好,似乎在压抑怒气,江知意不明白他在气什么,愣愣道:“那太麻烦了,我自己也能……” 话未说完,傅延青已背对着她蹲下,道:“上来。” ----------------------- 作者有话说:好像快结局了 第51章 round 3 奇迹 江知意微愣。 她看看傅延青的大衣, 又看看自己的衣服。 一个干净漂亮,一个刚在地上滚过灰。 “……”她摇头,“不用了, 我刚摔了一跤, 身上挺脏的, 我……” 傅延青回头:“上来。” 这次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不像刚刚那样生冷带着怒气。 见她还在犹豫,他继续:“现在这里没人, 你再磨蹭一会儿,等下其他人就看到了。” 江知意:“!” 这话精准击中江知意,她不再犹豫, 迅速趴上傅延青的背。 男人背着她站起,单手拖着行李箱向sf812走去。 算起来, 这是傅延青第三次背她。 第一次是她发烧, 傅延青以“哥哥”的名义来接她。 第二次是她肚子疼,傅延青执意带她去看病。 似乎每一次被他背,都会留下温暖的记忆。 看着他的侧脸,江知意无声弯了弯唇。 “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带我去看病时,也是这样背我的。”她缓缓开口。 他“嗯”了声反问, “怎么想起这个了?” “因为有些话还没跟你说。”她轻轻道,“那时你能来接我, 我其实挺高兴的。” 有人接, 有人牵挂, 总归是一件幸福的事。 “那天老师给我父母打电话,可他们都忙,没有一个人来接我, 也没有一个人帮我请假,要是没有你……”她顿了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能晕倒在学校,也可能拿了假条,晕倒在回家的路上。 “我当时不了解你,害怕你,没跟你好好道谢,现在,傅延青,谢谢你。”江知意微笑,“你来接我,我很高兴。” 傅延青停下脚步。 短短几步路,说话间就已走到,他将她放下,抱她在副驾坐好,放完行李才从另一边上了车。 关门后他没急着启动车,而是深呼吸几下,将手放在她头顶。 “没事了。”傅延青说,“都过去了。” 他始终没有看她,说完这句话便收手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而江知意看着傅延青的侧脸,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是错觉吗? 他的眼角好像红了。 * 傅氏的员工宿舍设在离傅氏大楼步行五分钟的地方。 傅延青停好车,带她进了电梯,按亮了最高一层的数字。 电梯门关上,傅延青说:“这里目前没人住,里外进出你不用担心,遇到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找你。” 江知意:“好。” 到达最高楼层,电梯门打开,走廊果然静悄悄的。 傅延青背着她来到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这儿的钥匙只有一把,给你你记得装好,要是丢了我还得找人来开锁。” “好。”江知意点头。 咔哒一声门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抱抱熊。 一人高的抱抱熊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毛绒绒软乎乎,看着就让人心痒想抱。 江知意注意力被吸引,盯着抱抱熊移不开目光,再回神时,自己已被放在沙发上,而傅延青单膝跪地,正低头帮她换鞋。 甚至就在这发怔的一秒,一只鞋已经被他脱下。 正好是崴了脚的那只。 江知意一呆,脸上一烧,慌忙想说“不用”,就听他问:“疼不疼?” 语气温柔到近乎动听。 他的手小心地保持着分寸,没有碰她的脚,心里的委屈突然就决了堤,江知意低下头,声音闷闷道:“疼。” 真奇怪,刚才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能若无其事拍拍土,站起来继续走,可他这样问了,她忽然就觉得,好像还是有点疼的。 如果可以,谁不想做个随时能喊痛、随时被小心爱护的人呢? “没事。我去给你拿药,抹在脚上明天就能好。”傅延青给她换上拖鞋,站起来道,“我出去一躺,很快就回来,十分钟。” 转眼门被关上,房间只剩她一个人。 江知意揉揉自己的脚,又看了几眼抱抱熊,忍住心痒,打量起这间宿舍。 宿舍不大,却胜在装修精致,五脏俱全。外有阳台客厅和厨房,内有卧室卫生间。 几乎完美的单人间。 不仅如此,房间还装了地暖,此刻寒冬腊月,她坐在屋里竟已热出一层薄汗。 一旁的餐桌上放着几袋面包点心类的速食,再往下,桌角堆着几箱牛奶。 不用猜也知道,房间其他地方肯定也放好了各式各样的日用品,足够她用。 ……真有心。 江知意弯唇,拿出手机给林岚发消息。 她试着发定位,却发现地址总是显示红色感叹号。 其他消息都能正常发送,偏偏只有这条发送失败。 是因为两个世界不互通吗? 她想了想,换成一条差不多距离的她那个世界的定位,结果显示发送成功。 ——还真是被限制的原因。 不过没关系,重点不是定位,而是林岚知道她平安。 有傅延青在,她很好。 她很平安。 * 十分钟后,傅延青如约拿着一盒药回来。 他将药递给她,说道:“在崴伤的地方轻轻抹一点,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 “这么快?”江知意微讶,“是周医生的药吗?他的药都好管用。” “是。”傅延青微微笑着,“否则他怎么给我当私人医生。”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给她收拾东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桌上的放桌上。 看着傅延青忙前忙后,江知意有点不习惯,她很少这样一点力都不出地等着人照顾,不禁开口:“要不你放着吧,反正我放假没事,可以慢慢收拾,你别……” “没事。”傅延青道,“不差这几分钟,我来就行。” …… 好吧。 她闭上嘴,安静看着傅延青忙碌的身影,心里泛起微微的暖。 原来放下所有,被人照顾,是这种感觉。 久违了。 “江知意。”傅延青叫她。 “嗯?”她回神,“怎么了?” “今年过年,想好在哪里过了吗?”男人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要不要继续和我一起过?” 江知意看向他,愣了几秒,笑开:“当然。” 过年这件事,她原本就只想和傅延青一个人过。 “不过除夕前,我想去看看奶奶。”江知意补充。 许久没有听到“奶奶”,傅延青默了默。 他放完最后几样东西,关上冰箱:“好,有空我送你。” “都送我了,不一起去看看她吗?”江知意看着他道,“从前你在养老院时,不也总陪她说话散步吗?这么久了,奶奶也会想再见见你吧。” 她轻声说着,忽见傅延青转过头,眼神异样地看她:“你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江知意笑,“奶奶愿意,我就愿意。” 第108章 至少在她高三奋斗苦读的日子里,是傅延青照顾奶奶,是傅延青让奶奶爱说爱笑的。 闻言男人走近几步,看着她不知想了什么,点头道:“好,我们一起。” * 收拾完宿舍,傅延青回了公司。 江知意坐在沙发上,拆开药盒,轻轻给自己上药。 药膏抹在皮肤上凉凉的,很舒服,立时就有缓解疼痛的效果。 她抹完药,先将抱抱熊抓过来狠狠挼了几把,而后才踩着拖鞋检查起这里。 厨房,阳台,卫生间,卧室…… 一圈下来,饶是江知意也不得不感慨,这间宿舍确实收拾得细致入微,无可挑剔。 她回到沙发上放了个视频,身体放松下来,渐渐在人声与音乐声中闭上了眼。 另一边。 系统:“宿主,我可提醒你,这次转移是三倍痛苦,一个崴伤不值得的。” “没关系。”傅延青语气平静,“我觉得值就好。” 系统:服了! 恋爱脑太可怕了! “好吧。”系统于心不忍,提醒道,“很痛的,尤其还是脚这种地方,宿主最好扶着点。” 傅延青:“知道,开始吧。” 系统:“好,积分-10,伤害转移中——” 白光闪过,男人瞳孔一缩,脚腕瞬间传来钻心一般的痛。 像是经脉被用力撕扯再拉紧,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傅延青失力,跪倒在地上。 “宿主,脚上的神经是最痛的,这点伤对江知意来说只是小伤,养两天就好,对你却是……”连系统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真的不值的。” 傅延青不答,只是用力攥着沙发扶手。 额前的碎发渐渐被冷汗浸湿,他咬着牙,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过来一趟吧,脚崴了,不方便。” 嗓音已然哑到变调。 挂断电话,傅延青扔掉手机,倒向身后的沙发。 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开始轻轻颤抖,系统叹了口气。 人类还真是笨,做这么多又不让她知道,有什么用呢? * “是崴伤。”周医生检查后得出结论,“还挺严重,都肿起来了。” 他拿出本子开始写病历单,一边写一边叮嘱:“冰敷,每天3到4次,一次15到20分钟,一共3天,期间尽量少走动,之后再抹些我给你开的药,大概一周就就好。” “药我配好让人给你送过来。”他写完抬眼,“拐杖要不要?” 傅延青:“不要。” “行,那就这样。”周医生盖上笔帽,合上本子,终于有闲心问及具体,“你这崴伤,怎么弄的?” 傅延青:“没注意,摔了一跤。” 周医生:“……”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傅延青摔倒的样子,发现想象不出来。 他就奇怪了,以傅延青的性格,怎么做到在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里摔倒的? 更况且这房子的防滑防护措施都做到了极致,想摔成这样,也不是件容易事。 嗯……大概是另有原因不方便说吧。 周医生意会,不再追问,站起来道:“那我把冰敷的东西放你旁边,你自己处理或者找人帮你处理。二十分钟后我的人送药过来,你记得查收。” 傅延青略一点头:“好,辛苦。” 放好冰敷要用的东西,强调完注意事项,周医生离开。 傅延青坐在沙发上,挽起裤腿,没有叫任何一个人,默默自己处理完了红肿。 低温的作用下,血管开始收缩,疼痛稍稍得到缓解。 他闭了闭眼,休息片刻,打开日历。 今天是1月18日。 离过年还有10天。 * 傍晚,江知意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时,先一愣,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不在学校了。 沙发很柔软,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她穿鞋去倒水喝,余光注意到阳台的阳光。 晚霞醉黄昏,傍晚的阳光柔柔铺了一地,叫人心里一暖。 她情不自禁走上前,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奇怪,她的脚不疼了? 不仅不疼,走起路来还十分轻盈,没有半点崴伤的样子。 她的脚好了? 江知意立刻放下水杯检查,结果手摸上去既不疼也不肿,竟是真的好了。 这样的愈合速度,说是奇迹都不为过。 傅延青的药也太好用了吧? 还说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哪里需要等到明天,分明一个下午就好了。 她又试着活动脚腕,站起来走了几步。 在确认崴伤真的好了后,她忍不住给傅延青发消息。 xyz:【一件神奇的事,你猜怎么?】 f:【怎么?】 xyz:【我的脚好了!】 xyz:【神不神奇?意不意外?】 xyz:【没想到周医生的药那么好使,抹完就好,你还说明天才能好呢。】 xyz:【我检查了好几遍,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连着打完好几句话傅延青都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他才慢吞吞地回:【不疼就好。】 江知意猜他大概在忙,于是道:【你在忙吗?忙的话我晚点再找你。】 又是几分钟的漫长沉默。 f:【好。】 * 晚饭时间,江知意打开冰箱,挑了点蔬菜和挂面,打开手机,按照视频里的做法,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下面不难,加之以前给苏语琴打过下手,没多久江知意便捧着热腾腾的面在餐桌前坐下。 虽然味道淡了些,不比餐馆里的口味丰富,但到底是自己做的。 江知意心满意足地吃完面喝完汤,去厨房洗碗。 水池边的洗洁工具也一应俱全,她再一次感慨起傅延青的细心。 洗完碗,江知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上抱抱熊。 抱抱熊不愧是抱抱熊,只是这么靠着,就仿佛被它从身后环抱住一样。 柔软舒适,让人幸福得想眯眼。 她拿脸蹭了蹭抱抱熊的手,打开微信,想跟傅延青说些什么,却又犹豫。 距离他说“好”已经两个小时了,他忙完了吗? 要是以前住在学校,她自然会觉得他们两人各忙各的,有事再见面。 可现在,她住的宿舍离他的公司仅有五分钟距离,那么近,他们是不是——能时不时一起吃个饭? 犹豫间,微信弹出新消息。 f:【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刚刚好就是傅延青。 她在犹豫给他发消息的同时,他也在给她发消息。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江知意换了个姿势,侧脸靠在抱抱熊胳膊上,打字回复。 xyz:【点头.jpg】 xyz:【比学校宿舍好多了。】 xyz:【对了,沙发上那只熊好可爱好舒服。】 f:【嗯,送你的。】 f:【原本想买你头像那样的,但是没找到。】 f:【下次找到了再送你。】 头像? 难怪傅延青会在宿舍放一只抱抱熊…… 一开始她还好奇员工宿舍怎么会有一只抱抱熊,接着一想,这大概是傅延青送她的,可她想来想去,就是没想到傅延青买小熊的理由,是她的头像。 而且还是因为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才退而求其次买了这只。 ……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一想到傅延青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后,一张图一张图地给她挑小熊,她的嘴角就怎么压也压不住。 傅延青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以为她喜欢小熊,可她只是因为可爱,随手换的。 江知意抿了抿唇,从沙发上坐起,打开相机,调整光线角度,对着抱抱熊拍了张新头像。 xyz:【你再看看,一样吗?】 许久。 f:【一样。】 江知意猜,傅延青看到她新换的头像,肯定先是一愣,然后轻笑。 想象着他弯唇浅笑的样子,江知意自己也忍不住弯唇。 傅延青笑起来,总是十分好看的。 xyz:【所以你不用再费心找一模一样的了,小猫咧嘴.jpg】 xyz:【我还有别的事想问你。】 f:【什么?】 xyz:【下班后方不方便一起吃饭?】 f:【明天?】 xyz:【每一天。】 xyz:【如果你有空的话。】 安静片刻,对话框弹出新的消息。 f:【想有人陪你吃饭?】 xyz:【点头.jpg】 f:【可我平时吃的都是工作餐。】 f:【味道很一般。】 xyz:【没关系。】 xyz:【我不挑食。】 f:【……好。】 f:【我去安排。】 f:【明天我让助理去接你。】 第109章 * 江知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早晨醒来,阳光正好照进卧室,暖洋洋的,晒得整间屋子都是阳光的味道。 江知意摸出手机,正好弹出林岚的消息。 林岚:【你换头像啦?】 xyz:【是呀。】 xyz:【照片.jpg】 xyz:【照片.jpg】 xyz:【照片.jpg】 xyz:【可爱吗?】 林岚:【!!!】 林岚:【是你的熊!】 林岚:【我也想抱!】 xyz:【懂了,下次给你买一只。】 林岚:【大拇指.jpg】 林岚:【就知道你宠我。】 和林岚聊了会儿天,聊得差不多,江知意起床洗漱吃早餐。 吃完饭她打开手机,刷刷手机,学学外语,听听课。 临近中午的时候,助理来了。 他说:“江小姐,傅总让我来接您。” 江知意点头,拿好东西跟助理出了门。 外面的走廊依旧静悄悄,想到傅延青说的“这里目前没人住”,她不禁问:“你们的员工宿舍是不是都很空?比如这层,好像就我一个。” 闻言,助理一顿,惊讶看她:“这层是傅总专用,其他人都进不来,当然只有您一个。” ??? 那傅延青怎么说…… 看出她的疑惑,助理连忙补充:“不过您放心,这里虽然是傅总的地方,但傅总从来没有用过,里面的家具都是全新,您可以放心使用。” …… 不,她倒不是嫌弃傅延青…… 她只是…… 只是没想到,这又是傅延青给她的偏爱和特殊。 难怪这层这么安静,无人打扰。 难怪这层的宿舍条件那么好,阳光充足,布局宽阔。 原来都是因为傅延青。 他总是这样…… 为她做这么多,却又不告诉她。 江知意哽了哽,摇头:“我没有介意这个。” “那就好。”助理微笑,“傅总还在等您,我们快点过去吧。” “好,麻烦你了。” * 助理送她到办公室便离开。 推开门,傅延青正坐在办公桌后签文件。 见她来,他合上文件夹:“昨天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没有,很好。” “嗯。”男人露出浅浅的微笑,“过来坐。” 江知意走过去,看到办公桌边放着两个饭盒,问道:“这是我们的午饭吗?” “是,尝尝。”男人说着将饭盒放在她面前。 江知意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饭盒,里面果然是极其标准的工作餐。 营养搭配非常完美,吃起来也简单方便,就是口感一般。 “挺丰盛的。”她笑,“一起吃吧。” 一顿饭吃得很温馨,两人偶尔聊天,或是聊傅延青早上忙了什么,或是聊江知意下午打算干什么。 吃完饭,江知意说:“我想借你电脑用用。” “嗯,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家,用书房那台。” “不问问我用来干什么?” “不用。” …… 他是不是有点太相信她了。 不过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还是让她有点微妙的高兴。 “那我去哪里等司机?” “楼下,我让助理送你下去。” “那你呢?” 说来奇怪,从她进办公室起,傅延青就一直坐在那里,连她要走都没有起身送一下的意思。 “我还有急件没处理完,你先去吧。”他拿出文件夹,用笔点了点文件。 “好吧……那你忙,我走了。”江知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晚上见。” “晚上见。”他笑。 * 说要用傅延青的电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下学期计算机设计大赛,她提前熟悉一下java而已。 她专门带了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书,翻开书打开电脑,按照书上所讲,一步步开始摸索。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她学得专注,等回神时,房间已经落了一层瑰丽的光。 夕阳西下,江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金灿的霞光,心绪微荡。 傍晚的风拂过脸颊,微凉舒适,似温柔的抚摸。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分别发给林岚和傅延青,然后关机收拾东西。 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助理来接她。 又到了和傅延青吃晚饭的时间。 路上她打开车窗,正看到夕阳红透半边天。 好美。 江知意微一恍神,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美好得不像真的。 最好的朋友,最喜欢的人,都在身边。 还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也许真的是梦吧。 等梦醒了,傅延青就不见了。 想到这儿,江知意笑了。 如果真的是梦,那她希望这个梦越久越好。 久一点,久到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接受他的离开。 * 离过年还有五天的时候,苏语琴发来消息。 苏语琴:【知意,今年你在哪里过年?】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江知意正在吃早饭。 她盯着手机,心里涌起古怪的想法。 如果苏语琴知道江淮平断了她的生活费,会怎样? 她慢慢吃完饭,打字回复:【我没有生活费了。】 苏语琴很快回复:【什么意思?】 xyz:【字面意思,生活费被断了,我们也不联系了。】 几秒后。 苏语琴:【你想怎样?】 第52章 round 3 距离 明明只是几个冰冷的字, 江知意却仿佛听到了她紧绷的声音。 好像一个竖满刺的刺猬,远远地警惕地盯着她,唯恐她问她讨要什么。 警惕, 想到这个词, 江知意都笑了。 如果是别人的妈妈, 听到自己的孩子没有生活费, 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 大概是,“那你最近住哪儿”“冷不冷, 有没有饿着”“妈妈先给你转一点,你先用,你在哪儿, 妈妈现在就来接你”诸如此类的话。 反正不会是苏语琴这样,唯恐她以后的生活费赖上她, 唯恐她每逢放假上赶着找她住。 江知意看着苏语琴的回复, 突然感到疲惫厌烦。 没意思透了。 她早该猜到苏语琴会这样回复,何必多此一问。 少女按灭手机,捂住眼睛,平复着呼吸。 半晌后她打字。 xyz:【不怎么样,就跟你说一声。】 xyz:【我有钱有地方住,没要你管。】 xyz:【你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后来苏语琴又回了什么, 她已没有兴趣细看。 无非是“妈妈不是那个意思”这样的话。 苏语琴放缓语气解释了不少,最后还给她转了500块钱。 江知意懒得看, 直接删掉了对话框。 她脱了鞋坐到沙发上, 脸埋进抱抱熊怀里, 用力抱紧了它。 小熊毛绒绒的头抵在她肩膀上,似无声的安慰。 安静许久,江知意低声道:“我有点想你, 我想见你。” 空荡的客厅,无人回应。 抱抱熊安安静静抱着她。 “能不能别走。”她继续,“我不想你走。” 依旧无人回应。 江知意坐起来,摸着小熊的头叹气:“算了,你又不是他。” 她取出手机,给傅延青发消息。 xyz:【我可以去找你吗?】 xyz:【现在。】 f:【嗯。】 f:【我让助理带你上来。】 * 被助理带到办公室门口时,里面正有人汇报工作。 助理低声解释:“傅总说他很快就结束,他给您留了门,您直接进就行。” 江知意点点头,推开门,轻手轻脚向会客区的沙发走去。 正在汇报的中年男人见有人进来,不由愣了一下,嘴里的话也随之卡住。 傅延青用笔点了下桌面,淡声提醒:“继续。” 中年男人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汇报。 汇报完后,傅延青开始逐条回复。 他是个很会抓重点的人。 先是一二三四五指出问题,再根据问题针对性地提出意见建议。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内容不多,却字字精准。 很神奇地,看着他工作的样子,她燥郁的心竟一点点地平静下去了。 苏语琴带给她的不快,好像仅仅只是坐在傅延青身边,看着傅延青,就被悄无声息地抹平了。 冷静,温柔,强大,不为外界所困,也不为外物所动,是傅延青,也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江知意眨了眨眼,忽地想,或许,自己远比想象中还喜欢他。 十分钟后,中年男人起身离开。 第110章 傅延青看向她:“你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进来了,所以只能等他结束。” 江知意明白这是他在主动解释,点点头道:“嗯,我知道,没关系。” “找我有什么事吗?”他问。 也没什么事。 就是,想见见你。 可她说不出口这样的话,只是看着傅延青,想起苏语琴的事,有点委屈。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男人看出她的异样,眼神一变,下意识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他蹙了下眉,但只是一瞬,很快他便神色如常向她走来。 傅延青大步来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放轻声音问道:“怎么了?受委屈了?” 江知意瞬间鼻子一酸。 她咬了下唇,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 等他坐好,她伸出手,毫不犹豫抱住了他。 抱住他的瞬间,江知意才意识到,原来她想抱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傅延青。 抱抱熊是假的,傅延青才是真的。 被抱的男人默了默,伸手回抱住她,问道:“怎么了?” “我很厉害。”江知意说。 “嗯。”没有多余的话,他只是重复,“你很厉害。” “我18岁就会自己赚钱,攒够了生活费,攒够了学费,现在还有多余的钱可以零花。” “嗯。”男人声音哑了些。 “我很厉害,只靠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嗯,你很厉害。”他再次重复。 所以她没必要再为苏语琴和江淮平伤心。 没必要再被他们影响情绪。 她很厉害的。 没有他们,她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她不需要他们。 可想归想,理智归理智,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 温热的泪水渐渐浸湿他的外套,江知意低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爱哭。” 本来没想哭的,可在他面前,她总是忍不住。 “不会。” “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衣服而已。” 江知意忍不住笑了。 她擦了擦眼泪坐起来:“好了,我没事了,刚才只是一下子没忍住,现在已经……” 说到一半,她看清傅延青的脸色,口中的话突然断掉。 男人额边不知什么多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不像热的,倒像痛的。 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江知意一惊,不安的感觉涌上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摸一把他的额头,越来越急:“怎么全是汗?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傅延青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本来没想让你担心的……还是被你发现了。” 他解释:“刚才走得急,被桌子绊了一下脚腕。” 江知意:“……” 她简直气得想打他。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忍?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着低头去看,“疼不疼,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却被傅延青拦住。 他握住她的手腕,平静道:“一点小伤有什么好看的,等下我让人送点药过来就行了。” “药,对,周医生的药很管用的,你快试试。”她再次看向他的脚腕,“真的不要我看看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几句话间,他神色渐渐看不出异样。 男人抬手看一眼时间:“等下我还有会,顾不上你,要不你先做点别的事,晚点再过来。” “……” “好吧。” 知道开会和工作重要,江知意只得妥协:“那你记得先抹点药再去开会,别仗着是小伤就不放在心上。” “好。”傅延青答应。 江知意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走至门口她回头,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一定要记得抹药,别忍也别逞强。”顿了顿,“中午我再来找你。” 男人笑了笑,点头。 * 总裁办内,沙发上的男人黑色薄袜拉下去一点,露出脚裸。 周医生检查完叹气:“又有点肿了。” “这次要多久能好。”傅延青问。 “还得三四天吧,本来你按时抹药少走动,明天都该好了。”周医生摇头,意有所指,“不听话的病人,华佗再世也难治啊。” 傅延青:“……” “这次我给你少开点止痛药,疼了就知道遵医嘱了。”周医生收拾好东西说,“还是老样子,一天三次,等下我让人把药送过来。” 傅延青:“好。” “行,那我走了,傅总忙吧。” 门关上,傅延青低头,轻轻揉了下脚裸。 还有点疼,但可以忍受。 就不必让江知意担心了。 * 中午,江知意踩着饭点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问:“看医生了吗?” 傅延青:“看了。”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傅延青:“不严重,很快就好了。” “噢。”江知意点点头,绕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抹药了吗?” 傅延青:“抹了。” “那……”她低头看了眼他的脚,抬头问道,“我看看行吗?” 结果傅延青摇头。 江知意愣了:“为什么?”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几乎有求必应,所以问出这句话时,她也下意识地以为他会答应。 可是他竟然拒绝。 “没什么好看的。况且你是女孩子,看我的脚算什么?”傅延青回答。 “我……”江知意又愣了,“我关心你啊。” 她放软了声音,好言好语地解释:“我没想怎样,就看一下严不严重,我看一眼就放心,好不好?” 傅延青沉默看着她,好似有心事。 那样的眸光她从未见过,矛盾又挣扎,看得她心里一悸。 他缓缓问:“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什么?” “你的朋友,你的同学,只要他们受了伤,崴了脚,你就会这样关心他们,哪怕是……” “哪怕什么?” 后面的话傅延青到底没有说出口,他闭眼平复了下呼吸,说:“没什么。” “你怎么了?”她不解,“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随便看男人的脚。”傅延青说完,淡淡撇开头。 这样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冷淡了。 不看她,也不好好说话。 江知意站在原地,一时怔住,不禁想傅延青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就因为她说要看看他的伤?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她过界了? 被傅延青无条件答应太多次,她险些忘了傅延青也是有脾气的。 他这样的人,估计也没几个人敢惹他生气。 ……太草率了。 她应该多留意一下傅延青讨厌什么介意什么的。 江知意向前走了半步:“傅延青。” 傅延青转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怎么了。” “对不起。” 傅延青:“?” 男人愣了愣,眼神多了一丝错愕和不解:“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对不起,你不喜欢,那我不看了。” 傅延青:“……” 他怔了一秒,竟然笑出声。 撑着额头,笑得无奈又开心。 笑过之后,他重新抬头看她:“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 江知意原本被他笑得有点羞恼,他这样一问,她又傻了:“你没有生气?那你刚才怎么那个反应?我还以为你被冒犯了。” “……没有。”他顿了下,敛了笑,“只是看男人脚这种事,只适合发生在你和你男朋友之间。除了男朋友,其他人都不合适。” 江知意:“……”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不让她看的意思。 只能看男朋友的脚,而他不是她的男朋友,所以不可以看。 是这个意思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江知意问。 如果不是保持距离,那就只能是暗示她表白了。 ……傅延青应该不是在暗示她表白吧? 果然,傅延青看着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就说。 傅延青怎么可能暗示她表白。 可是,江知意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 保持距离,不可以看他脚上的伤,那为什么可以抱他? 难道他安慰别人也是这样,随随便便就抱了…… 心里突然有点堵,江知意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能闷闷不乐道:“好吧,我以后注意。”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变得有些沉默。 刚提完“男朋友”,刚说完“保持距离”,似乎不沉默,就不知该怎样相处。 第111章 江知意不喜欢这种沉默,酝酿一会儿,主动换了话题:“除夕前一天,我想去看奶奶。” 傅延青眸光动了动:“我……” 他一顿:“我陪你一起。” “那你的伤怎么办,能好吗?” “能好,你放心。”他淡淡一笑,“正好我也想看看老人家。” “那工作呢?也不耽误吗?” “不耽误,我都安排好了。” “那就行。”江知意松了口气,“说好了,除夕前一天我们去看奶奶,除夕当天再一起过年。”她看着他,又确认一遍,“对吧?” “对。”傅延青微微笑着,“说好了。” * 最后几天,江知意又开始了数日子的生活。 xyz:【我觉得你多虑了,我们不会在一起的。】 xyz:【他都让我保持距离了。】 林岚:【?】 林岚:【这是他原话?】 xyz:【不是,但差不多。】 xyz:【他说有些事只适合发生在我和男朋友之间,其他人不合适。】 xyz:【我反问他是不是让我保持距离,他说可以这么理解。】 林岚:【沉思.jpg】 林岚:【只看第一句我还以为他在暗示你表白,但是第二句,我不懂了。】 xyz:【可能他跟我一样,觉得早晚要分开,在克制自己不要陷得太深。】 林岚:【。】 林岚:【我发现你对他还挺自信的。】 xyz:【啊?】 林岚:【自信他喜欢你啊。】 林岚:【正常人听说保持距离,第一反应都是对方不喜欢自己,你倒好。】 林岚:【指指点点.jpg】 林岚:【都说当你怀疑一个人喜不喜欢你时,那那个人就是不喜欢你,你这么笃定他喜欢你,看来他对你真的很好。】 江知意:…… 她试着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没怎么想过“傅延青不喜欢她”的可能性。 似乎潜意识里,她一直默认傅延青喜欢她,她也喜欢傅延青,只是因为该死的世界纬度,才不得不分开。 一直没有深想过的事就这么被点了出来,江知意愣了一会儿,笑了。 xyz:【他是对我很好。】 xyz:【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xyz:【而且你知道吗,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你是可以通过他的眼睛感觉到的。】 xyz:【他看我的时候,我感觉得到。】 温柔,爱惜,心疼,欣赏,骄傲。 这些都是她从傅延青眼睛里感受到的。 所以,比起“傅延青不喜欢她”,她更愿意相信他是身不由己。 林岚:【好好好,你们两情相悦,但就是不能在一起。】 林岚:【你觉得好就好吧,不管怎样,你开心快乐最重要。】 林岚:【对了,我昨天爬雪山,给你带了点雪山顶的雪,开学给你。】 林岚:【快过年了,我们家要开始忙了,这几天我顾不上看手机,消息回得慢,跟你说一声~】 林岚:【好好过年,玩得开心,抱抱.jpg】 xyz:【抱抱.jpg】 xyz:【赶紧忙去吧,除夕记得给我拍烟花。】 林岚:【那!当!然!啦!】 林岚:【好好期待吧~】 * 临近除夕,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偶尔江知意也会自己出门逛逛。 灯笼,春联,糖葫芦,年糕,鞭炮,她沿着街边一路走下去,心痒得不行。 最后终于没忍住,买了一包平安结的材料包。 回去的路上错过了午饭,傅延青给她打电话。 江知意戴着耳机,边聊边散步。 “嗯,我在外面,你不用管我啦,我自己吃。” “看到很多年货,每样都想买,但又觉得你用不上,所以都没买。” “不过我给你挑了个礼物,等除夕夜再给你。” “明天去看奶奶,你的伤怎么样了?” “真的好了吗,不许骗我。” “没骗我就好。” “对了,有空的时候,要不要一起逛超市,给过年买点东西?”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江知意低头一笑:“好,说好了,明天早上你来接我。” 挂断电话,江知意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包平安结。 她轻抿唇角,耳机里切了首新歌,忍着雀跃,脚步轻快地向公交车站走去。 * 回到宿舍,江知意取出材料包,按照网上的视频教程,学着编起平安结。 红色的线分成三股,先将一根穿过另外两根的上端,然后再这样那样,这样那样…… 如此几步后,不断重复,直至编出需要的长度。 江知意很少做手工,此刻看着视频里灵巧轻便的两只手,只觉得眼花缭乱。 等等,这一步怎么就忽然变成那一步了?等等,那个线是怎么穿进去的? …… 只能0.5倍速和暂停大法。 又看了几遍后,江知意终于学会了步骤。 可这样的平安结…… 江知意左看右看,不满地将其拆掉。 不行,不够好看,这样的礼物怎么拿得出手。 整整一下午,江知意都在客厅苦练如何将平安结编得更漂亮。 好在最后的成品没让她失望。 大红色的平安结挂在门把手上,尾部的流苏一荡一荡,江知意弯了弯眼睛,满意地笑了。 送给傅延青的,都要最好的才行。 他就该得到最好的。 * 终于到了去看奶奶的那一天。 傅延青来接她,打开门,江知意首先看的是他的脚。 “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了吗?” 傅延青的回答是走了两步。 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清脆,短促。 从容不迫,步履如常,俨然已经无恙。 “放心了吗?”傅延青看着她问。 江知意连连点头。 就算没好全,大不了一会儿她陪着他走慢一些就是了。 反正今天除了看奶奶,也没别的事。 “那我们走吧。”她穿好外套背好书包,看着他道。 “嗯,走吧。” 看奶奶这一趟,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怕她无聊,傅延青放了歌。 他的品味自然是极好的,歌单随机多是纯音乐,器乐配合得相得益彰,默契十足。 至于分类,江知意听出有古典,有爵士,有摇滚,还有流行。 她好奇:“你比较喜欢听纯音乐?” “没有,巧合。”傅延青说,“只是开车会选一些安静舒缓的。” 噢,这倒是。 开车不能分神,选些安静的纯音乐听最适合不过。 江知意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景无论开多久都一模一样,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傅延青问:“明天除夕,想吃什么?” “嗯?”她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 “明天除夕,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除夕啊……”江知意睁开眼,迟钝地想了想,“火锅吧。” “换一个。”傅延青的声音好像带着微微的笑意,“和去年吃一样的算什么,换一个,吃点别的。” 江知意眨了眨眼,睡意彻底散去:“可是我们两个只能吃火锅啊,你忘了,你不会做饭,我也不太会。” 说着她坐直看他:“不过我自己倒是有下过面,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下面给咱们吃。” “下面?”傅延青的嘴角果然噙着笑,“太寡淡了,点点丰盛的吧。” “怎么?”江知意来了兴趣,“今年我们不在家吃,出去吃?” “就在家吃,我可以准备现成的——推开门就能拿筷子立刻吃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你让人来家里做,或者让人做好送到家里来?” 傅延青只笑不答:“点吧,别客气。” “那我真不客气了?”江知意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列举道,“我喜欢红烧带鱼,油焖大虾,孜然牛肉,凉拌腐竹,排骨汤,这些都可以吗?” 正好遇到红灯,车缓缓停住。 傅延青看向江知意,少女眼睛亮亮的,期待又兴奋,看得他心里一动,几乎想把世上所有美好都捧给她。 他笑了:“嗯。” 都可以。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第53章 round 3 惊喜 奶奶的墓比上次来又荒凉了些。 周围长了些杂草, 石碑也多了风霜的痕迹。 约莫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 江知意上前,自然而然清理起杂草。 傅延青在她身后,跟着一起清理。 江知意偶尔回头, 看到傅延青穿着昂贵的皮鞋和大衣, 却在跟她一起做这样的事, 心里就酸酸软软的。 仿佛回到很久以前, 在养老院,傅延青陪奶奶下棋, 和她一起陪奶奶说话。 第112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傅延青。”江知意问,“你还记得以前陪奶奶下棋的事吗?” “记得。”男人抬起头,“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觉得那些事已经好遥远好遥远了。” 不知不觉,奶奶也走了这么久了。 傅延青停下手中的动作, 声音轻轻的, 跟着风一起飘过来:“是不是想她了。” ……真奇怪,傅延青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心事。 “嗯。”江知意闷闷点了下头,“想奶奶了。” “那就多陪她一会儿,陪她说说话,我们晚点走也没关系,反正有车。” “……嗯。”江知意笑了下, “谢谢你陪我。” 傅延青回以一笑。 大略清除了一遍杂草,江知意又去擦奶奶墓前的石碑。 直到石碑恢复干净, 她站在奶奶墓前, 安静下来。 有风吹过。 “奶奶, 我又来看您了。”江知意说完拉傅延青上前,“傅延青,您以前叫他小傅, 他也来看你了,您还记得吗?” “奶奶。”傅延青上前半步。 江知意继续说。 “最近我都过得很好,岚岚和傅延青都很照顾我,下次如果岚岚愿意,我也带她来见见您。” 接着又絮絮叨叨说起学校的事。 关于奖学金,关于下学期的比赛,关于自己的游戏构想。 最后,天色渐暗,江知意说到口干,抿了下唇:“奶奶,您好好休息,下次我再来看你。”说着看向傅延青,“走吧。” “等我一下。”傅延青递来一瓶水,“我也有话想和奶奶说。” 江知意愣了下,想起他也和奶奶相处过一段时间,此情此景,估摸有感而发,于是点头,接过水道:“好,我去那边等你。” 脚步声远去,傅延青对着石碑沉默良久,开口:“我不会让她伤心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重如承诺。 说罢他转身,看到远处江知意的背影,弯了弯唇,快步跟了上去。 * 回到车上,江知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好奇问他:“你跟奶奶说什么了?” 傅延青:“秘密。” 江知意:…… 好好好,秘密就秘密。 不说就不说。 她撇过头想装高冷,结果因为累了一天,没装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宿舍楼下。 车熄火停在一边,傅延青静静坐着,也不知等了她多久。 江知意顿感愧疚,活动了下脖子,正酝酿如何开口,傅延青道:“还行,只等了一个小时。” 江知意:…… 他怎么每次都这么精准知道她想说什么? 而且一个小时也太久了吧?傅延青就这么坐着等了她一个小时? 震惊。 江知意愧疚之意更重,艰难转过头,就见傅延青弯唇看着她笑:“好了,没有一个小时,骗你的,刚到。” 江知意:“……” 她眨了眨眼,震惊更甚:“傅延青你现在竟然会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她简直不敢想这样的傅延青和初见时的傅延青是同一个人。 骗她很好玩吗? 气死了。 “没忍住,就这一次。”他敛了笑意,神色在黑夜中有种异样的温柔,“快回去吧,很晚了,明天多睡一会儿,十一点,车在楼下等你。” 想到明天是除夕,那点被捉弄的不快瞬间散去。 江知意扬起唇角:“嗯,那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她下了车尤觉不够,又隔着车窗朝傅延青挥手。 男人笑了笑,同样朝她挥了挥手。 * 回到宿舍关上门,书包一扔,江知意瘫倒在沙发上。 她按亮手机,上面显示21点37分。 想了想,她给傅延青发了条消息。 xyz:【今天辛苦了^_^】 xyz:【明天你也多睡会儿吧,反正年夜饭是晚上吃。】 xyz:【午饭我自己解决,你三点再过来怎么样?】 f:【好,那就三点。】 xyz:【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xyz:【明天见。】 f:【嗯,你也有。】 f:【明天见。】 一句“你也有”顿时让江知意的心飘得找不着北。 她抱起抱抱熊,狠狠捏了下它的脸。 明天,除夕。 想到明天她就期待。 从前她总觉得过年平淡又无聊,可有了傅延青,她便觉得,原来过年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幸福的事。 她将脸埋到抱抱熊怀里,不知对着谁说:“其实我没有生气。” “看你开玩笑,我只觉得你好可爱,甚至想上去掐你的脸,惩罚你故意骗我。”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连她都觉得自己大胆。 毕竟在他的世界,谁敢掐傅总的脸? “傅延青,我是不是太喜欢你了?”少女声音低下去。 “……”怎么办呢。 * 满怀期待地来到第二天。 早早收拾好穿好外套,下午两点五十,江知意准时来到楼下。 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她快步走上前,开口道:“傅延……” 结果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傅延青。 助理面向她,礼貌微笑:“江小姐。” 江知意停下脚步,愣道:“傅延青呢?” “傅总有事,让我先来接您。” 哦…… 除夕竟然还有事,是工作吗? 她点点头,跟着助理上车。 车开上主道,看着外面陌生的路线,江知意疑惑:“我们去哪儿?” “去买衣服,傅总说了,您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啊…… 江知意瞬间有点不好意思。 要是傅延青本人陪她买衣服,她还能问问他意见。 可当着助理的面,就有点怪怪的。 试衣服放不开,买多不好,不买也不好。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xyz:【这么忙,除夕也要加班呀?】 f:【不是,别的事。】 f:【助理跟着你,想买什么就告诉他,钱你不用担心。】 xyz:【点点点,点点点。】 xyz:【早知道是助理来我就不出门了。】 xyz:【下次再把我扔给助理,我就】 想着后面的话,江知意忽而怔住。 下次?还会有下次吗? 傅延青还能陪她多久? 没打完的话不小心发出去,傅延青秒回。 f:【就什么?】 xyz:【没什么。】 xyz:【算了,原谅你。】 f:【点点点,点点点。】 ……幼稚,还学她说话。 * 车停在地下车库,助理带着她刷卡上楼。 奢牌的商场平时客流量就不多,今天除夕,更是少之又少。 两人走在商场里,硬生生逛出一种包场的错觉。 门店的工作人员在随时待命,江知意看到他们加班,觉得辛苦,又想起身边的助理,不禁问:“除夕还要加班,你会不会觉得你们老板惨无人道,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助理惊讶,哭笑不得地看她:“江小姐这是在替傅总问话吗?” 江知意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就自己好奇。”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这事我听完就忘,绝对不告诉别人,也不告诉傅延青。” “是吗?”助理微微一笑,“那您的意思是,您觉得傅总惨无人道,是万恶的资本家?” 江知意:“……” 不带这样把问题抛回来的! 好在助理没有追问,认真回答起她的问题:“不觉得。” 他反问:“除夕加班,您知道傅总会给我几倍工资吗?” 江知意摇头。 “五倍。”助理微笑。 江知意:“!!!” 多少??? 五倍! “所以为了五倍工资,我自愿加班,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您可千万不要剥夺我赚钱的权利。”助理心情很好地解释。 ……好吧。 原来不是傅延青惨无人道。 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人各有志,有人喜欢放假,有人喜欢赚钱,除夕这种特殊日子,给喜欢赚钱的人一个机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这么一想,江知意心里的负罪感顿时轻了许多。 不知道她以后当老板,有没有魄力像傅延青这样,舍得给员工发五倍工资? 五倍不行,至少也得三倍。 然后再朝着五倍努力。 少女心不在焉地想。 一个小时过去,助理看着江知意转了大半圈却一件衣服也没买,有些着急。 他拿出手机悄悄给傅延青汇报。 助理:【傅总,江小姐转了大半圈,一件衣服也没买。】 第113章 f:【停下来看的呢,有没有?】 f:【如果有停下来看的,看起来感兴趣的,直接买。】 f:【每样三件,送到家里。】 助理:等等,三件? 一模一样的三件? 不愧是傅总。 追人的手段都不一般。 之后借着去洗手间的工夫,助理转身,刷卡买下了所有江知意看过的衣服。 逛完所有门店,江知意拿起一件蓝色毛衣:“就这件吧。” 她看向助理:“辛苦你了。” “不辛苦。”助理上前刷卡。 江知意在门口等,见助理两手空空地出来,疑惑道:“衣服呢?” “他们会送到傅总家里的,您不用担心。”助理解释完看一眼表,“还早,傅总还没忙完,再去一趟超市吧。” 江知意:“???” 就这么晕晕乎乎又来了超市。 超市也是一样的空旷冷清,助理推着手推车走在旁边,江知意都能听到车轱辘滚过地板的声音。 快五点了,这种时候大家都该在家准备过年了吧。 傅延青怎么还没忙完…… 最期待的一天变成这样,江知意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连逛超市的心情都没了。 她漫不经心地走过一排排货架,经过红酒区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定定望着一整面的红酒,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今年二十岁,十月份就二十一,已经是可以喝酒的年纪了。 她想喝酒,以傅延青的个性,一定会陪她喝。 那么。 傅延青会喝醉吗? 她只喝一口,剩下的全让傅延青喝,傅延青大概率会醉吧? 听说喝醉酒的人容易酒后吐真言,而且一觉睡醒,往往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 那她是不是可以趁傅延青喝醉酒,做点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事? 心脏忽然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邪恶的想法一旦冒出,便愈演愈烈停不下来,江知意伸手,拿起一瓶酒。 “江小姐想喝酒?”助理笑眯眯地打断,“要不要听点过来人的推荐?” 江知意连忙点头,看着他问:“你知道哪种酒数高一些吗?” “知道。”助理笑着说,“但我不建议江小姐在这里买。” “为什么?” “因为更好的酒在傅总家里,您想喝,可以直接喝傅总的。况且论起品酒,傅总也比我更懂行。” 江知意:“……” 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点点头:“好吧,那不买了。” 转完一圈,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推车,助理叹了口气。 他又看一眼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道:“既然没什么要买的,那我们就回吧,我送您回傅总那里。” 听到去傅延青那里,江知意终于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半小时后,车停在楼下。 江知意道完谢,下车坐电梯上楼。 站在电梯里,江知意开始酝酿一会儿见到傅延青说什么。 说,“为什么把我扔给助理”,还是说,“到底在忙什么忙到现在”? 犹豫间,电梯到了。 江知意走出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门口一对红色的春联。 在门的正中间,还贴着一个大大的倒“福”。 江知意愣了愣。 她记得去年,门上还没有这些,今年竟然…… 是他亲手布置的吗? 她走上前,将手指放在指纹锁上,解锁的声音和开门声一同响起。 傅延青拉开门,撞上她的目光。 他今天的打扮意外得居家温柔,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下面一条黑色长裤,干净简洁,好看得江知意一愣,忘了说话。 “等久了吧。”傅延青接过她的包,关上门,带她坐下换鞋。 “你还说!”江知意回神,看他一眼,故作不满,“说好的11点,我体谅你辛苦改成下午3点,结果你竟然!” 她扯过傅延青的手看他的腕表:“看,6点了,都该吃晚饭了!” “那不是刚好。”傅延青边帮她换鞋边笑,“饭好了,来吃吧。” 空气中适时飘过一阵香味儿。 “这么快,可以直接吃了?好吧看在能直接吃的份儿上原谅你了。”江知意换好鞋,拉着傅延青一起向里走去,“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来到客厅,餐桌上已摆好年夜饭和两幅餐具。 红烧带鱼,油焖大虾,孜然牛肉,凉拌腐竹,排骨汤……仔细一看,全是她昨天点的。 装盘精致,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真的是我昨天说过的,你竟然真的找人做好了!”江知意数完回头,亮晶晶的眸子里映着惊喜,“阿姨来家里做的,还是别人做好送过来的?” 傅延青只是微笑。 他指指沙发后面:“先去换衣服再来吃,那里有你挑的衣服,你选一件喜欢的。” 选一件? 她不是总共只买了一件吗? 江知意走过去,看到沙发后面几个大纸袋。 打开一看,里面竟全是她看过和犹豫要不要买的衣服。 浅黄色风衣,各色不同的毛衣,白色围巾,白色大衣…… 每样都有复数,她最钟爱的复数。 江知意蹲下去,将几个纸袋翻来覆去地看,无措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好一会儿她才蹦出来一句:“买这么多,穿不完啊?” 傅延青失笑。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那就慢慢穿。现在先选一件换上,一会儿年夜饭要凉了。” 江知意嘴唇翕动了几下,仍有些回不过神,呆呆地点头。 她拿起一件鹅黄色毛衣转身去房间,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如梦初醒地说道:“我也有礼物给你。” “嗯?什么?” 少女跑回来,从书包里翻出平安结,双手递给他:“我编的,送给你。” 红色流苏垂落在他指腹,拂得他手指一痒,傅延青微微失神:“亲手编的?” “嗯。”江知意说,“保佑你平安用的,挂在车上或者家里都可以。”说完不看他反应,抱着毛衣几步跑进卧室,“我去换衣服了。” 卧室门关上,傅延青摊开掌心,将平安结拿起来细看。 大红色,编织得精巧用心,尾部的流苏晃来晃去,晃得他心里一痒,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撩拨他的心。 ——这是保佑你平安用的。 少女的声音还响在耳边。 平安。 傅延青弯唇,握紧了平安结。 * 五分钟后,江知意换好衣服出来。 鹅黄色是温柔新生的颜色,明亮且有朝气,少女穿着鹅黄色毛衣向他走来,恍惚中,他的眼里只剩这一抹色彩。 傅延青一怔,江知意已在他面前停下。 她有点羞涩和不好意思:“好看吗?” 傅延青点头。 “我也觉得。”她爱惜地摸摸毛衣袖子,“真好,今年也有新衣服。” “好了,衣服换好了,我们快吃饭吧,我饿了。”不经意间,她挽上他的胳膊向餐桌走去。 这动作太自然,分明是第一次挽,却仿佛挽过无数次。 甚至自然到,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傅延青低头看到,掩唇轻笑了下,没有提醒。 终于落座在桌边,看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江知意先夹起一块带鱼。 第一口下去,她疑惑地挑了下眉。 奇怪,这次的味道怎么这么一般? 是不是过年手艺好的都放假了? 她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到傅延青筷子没动,一直在看她,仿佛在期待她有什么反应似的。 “好吃吗?”他问。 “一般。”江知意如实回答,“没有你以前带我吃的那些好吃,不过我不挑食,有的吃我就满足了。” “不是难吃?”他笑了。 “为什么会难吃?难道你会故意准备一桌难吃的年夜饭?”江知意费解。 傅延青摇头轻笑:“不难吃就好。” 他跟着夹起一块带鱼,尝了一口,状似无意道:“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 “哪里不错了,分明比以前的……”江知意顺嘴接话,接完才意识到什么,僵硬地抬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的手艺还不错。”傅延青慢条斯理地重复一遍。 江知意愣了。 她眨了下眼,看一遍桌上的菜,再看一眼傅延青,拿筷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等等,你意思是说,这些都是你做的?” 傅延青点头:“不枉我专门练习。” 江知意:“……” 她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过来:“你下午在忙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难怪把她扔给助理,一直让助理带她消磨时间。 “嗯,惊喜。”他夹起一只虾给她,“怎么样?” 第114章 江知意拿起筷子,却在夹住虾的一刻怔怔失了神。 碗里的大虾红亮油润,裹着酱汁,好似在发光。 一个不会做饭的人,要学多久才能做出这样的菜? 至此,傅延青为她做了一顿饭的事实才终于进入她大脑,终于开始消化。 连同这个事实一起产生的冲击和震撼,也沿着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让她有了实感。 她该怎么回答呢?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让她手足无措,不知怎么面对。 很久以前,她和贺凌舟在傅延青的家里遇到,贺凌舟问她,难道傅延青全是优点,没有缺点? 她说有啊。 他不会做饭,不会打篮球,还喜欢抽烟。 可是现在,他戒了烟,还为她做了这一桌年夜饭。 明明……没必要这样的。 明明可以像交代助理那样,动动手指多花点钱,就可以毫不费力请她吃一顿无可挑剔的饭,可他偏偏要亲自动手。 而且不止今天,他一定还花了许多额外的时间,才能做出这一桌像样的饭。 他的时间,他的精力,付出这么多,所求不过是她开心。 就像他第一次送她生日礼物那样,那些木簪既不完美也不精致,可它承载的,是傅延青的真心。 “怎么了?”她不说话,傅延青追问,“光看不吃,怕不好吃?” 江知意鼻尖有点酸了,她匆忙摇头:“没怎么,就是,我刚才说错了。” 她咬住傅延青夹给她的虾:“好吃。” 很好吃的。 傅延青终于也一怔。 他低头看着大口吃饭的江知意,心里一软:“嗯,好吃就行。” 解决完盘子里的虾,江知意主动问道:“你做这些练了多久?你以前真的不会做饭吗?” “没多久,就是比较费人。”想起贺凌舟,傅延青失笑,“让贺凌舟帮我试了不少菜,最近一段时间他应该对我有心理阴影了。” “真的?好惨啊。”嘴上说着惨,眼睛却在笑,江知意说,“不过你还是挺厉害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这么多菜,而且还很好吃。” “刚才不是还说一般?”傅延青不放过地追问。 “刚才不算,我太饿了没仔细尝,现在尝了,好吃。”江知意边吃边指自己的碗,“你看我都吃完了!” “是吗?”傅延青今天好像一直在笑,微笑的浅笑的淡笑的……连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卸去了棱角,柔和得不可思议。他接着问她:“米饭还有,还要吗?” “要。”江知意递来碗,“再来半碗。” 对下厨之人最好的反馈,大抵就是吃饱吃足。 傅延青明白她的用意,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接过碗给她盛饭。 一顿饭磨磨蹭蹭吃到八点。 江知意吃饱喝足,挪到沙发上躺下,懒洋洋地打开电视。 刚过八点,电视里正在放春晚。 她抱着靠枕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傅延青端来水:“刚吃完饭,喝点温水。” 江知意转过头。 那个计划又浮现在脑海中。 第一步,说想喝酒。 第二步,陪一口,然后竭尽所能灌醉傅延青。 第三步,确认他醉了后…… 亲他。 “只有水吗?”她仰头看他,缓缓眨眼,用纯洁无辜的表情说,“我想喝酒。” 第54章 round 3 醉酒 傅延青静止在原地。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几秒后时间重新流动,他重复:“酒?” “对。”江知意穿鞋站起来,跑到傅延青的酒柜旁说, “我们喝酒吧。” “怎么突然想喝酒?” “因为助理夸了你几句, 我好奇。”少女微微俯身, 看着酒柜上一排又一排的酒, 问道,“你说我们喝哪瓶好?” 她伸出手, 手指在一瓶瓶酒上掠过。 掠至最后一瓶,手腕被人握住。 “哪瓶都不好。”傅延青将她的手拿出来,关上柜门, 看着她道,“不许喝。” 不许? 傅延青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强势不容拒绝的话, 江知意歪了歪头, 觉得有趣:“为什么?你怎么不问问我助理夸了你什么?” “没必要,反正你不能喝酒。” “为什么,你是以什么身份不许我喝?” 她随口一句反驳,却见傅延青神色一滞,像被呛到一般。 他的薄唇渐渐抿成一条线,别开头沉默了下。 过了会儿, 男人声音涩然道:“……我没有什么身份。” 他转过身,身侧的拳握紧了又松开, 妥协道:“你喝吧, 我不过问了。” 江知意:“……” 她的心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 傅延青好像被她的话刺伤了, 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涩意。 “傅延青……”江知意有点慌,主动走到他面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多想,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她难得这样语无伦次,傅延青看着她,扯了个难看的笑:“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什么?” 他却不再追问。 “算了。”傅延青摇头解释,“你没喝过酒,第一次喝容易醉,大晚上孤男寡女在男人家……”他滚了下喉结,嗓音克制压抑,“不好。” “以后去男同学家,最好不要这样。”他补充。 “不要怎样?”江知意上前一步堵在他身前,直视他的眼睛道,“傅延青,我没对别人这样过,我只对你这样。” “因为是你我才那样说,要是别人,我根本不可能主动提喝酒,你明白吗?” 什么意思? 因为是他,所以她才? 她只对他这样? 这几个字隐含的偏爱和特殊砸得他头脑发晕,让他几乎不能思考,可潜意识又告诉他,不可能。 江知意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喝一口。”见他表情和缓了,她立马绕回最初的话题,“喝一口尝尝味道,不会醉的。如果你不信,我跟你保证?或者剩下的都由你替我喝?” 很莫名的,“替她喝”取悦到了他。 就像“她只对他这样”。 让他有种,他对她很特殊的感觉。 “行吗,傅延青?”江知意追问。 她很少央求人。 偶尔央求人的时候,便像现在这样,放轻了声音,满含期待地看他,给他一种,拒绝她就是十恶不赦的感觉。 看得他心软。 ——他也确实心软了。 只喝一口。 应该不会有事。 反正有他看着。 真出什么事,也有他在。 这么想着,傅延青败下阵来:“……行。” “你同意了?真的同意了?”江知意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亮,像烟花骤然盛开,“那我们喝哪瓶?” “这瓶,度数轻一些。”傅延青拿出最上面的一瓶酒,取了两个酒杯,一人倒了一点。 宝石红的液体在酒杯里轻轻摇晃着,江知意凑近盯着酒杯,眼睛里充满了新鲜和好奇。 “我没喝过酒。”她拿起酒杯闻了闻,“这个要怎么品?” “颜色,气味,口感,从这三点品。”相较于她,傅延青的动作就娴熟很多,他举起酒杯轻轻摇晃,看着倾泻的酒液道,“你第一次喝,我说简单点,看颜色和清澈度。” “暗红色,清澈,没有沉淀物。”江知意接上。 “那就说明成熟到适饮期了,一般年轻的红酒会偏紫红色,酸度更强,口感更涩。”他说完闭上眼睛闻了闻味道,“接着是气味。” 从颜色到气味,从气味到口感,每一样他都说得精简易懂,江知意按照他说的,得出了“傅延青的酒果然是又香又贵的好酒”的结论。 酒体醇厚,带着浓郁的果香,她低头闻了又闻,问道:“我现在可以尝了吗?” “嗯。”他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尝吧,别喝多了,只喝一口。” 江知意举起酒杯,将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非常有质感的味道,酸甜度和酒精度平衡得刚刚好,入口回甘,余香久久不散。 原来红酒是这样的。 她尚在回味,酒杯忽然被人拿走。 “只喝一口,说好的。” 哦,是傅延青啊。 他们是说好过这个事。 江知意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乖乖点头:“好的。” “这下满意了?”傅延青问她。 满意? 不行,傅延青还没醉呢。 江知意连忙摇头:“还剩好多,喝不完太浪费了,你喝。” “没关系,红酒可以放,下次再喝也行。” 傅延青解释,她却不依不饶,固执得出奇:“不行,你喝。” “……”男人愣了一下,接着失笑,“好,我喝。” 他喝完江知意便重新倒上,一杯,两杯,三杯。 第115章 神奇的是他也没计较。 只是看着她像打了鸡血一样给他倒酒。 最后一杯酒喝完,傅延青问她:“现在呢,满意了吗?” 江知意皱起眉,困惑地看他。 奇怪,他怎么一点喝醉的迹象都没有。 声音是稳的,手也是稳的,言辞清晰,眼神清明。 江知意摇头,从酒柜里又拿出一瓶酒:“刚才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我们再试试这瓶酒吧。” “……”男人扬了下眉,不禁道,“这么好学?你对红酒很感兴趣?行,你开吧。” 酒打开,酒香散在空气里。 这瓶的果香比上一瓶更浓郁,江知意闻到酒精味,觉得大脑晕乎乎的。 她指指酒瓶,故技重施:“啊,酒打开了,不能浪费,你快喝,喝完不许剩!” 傅延青:“……” 这次他没有喝。 他一言不发转着手里的酒杯,盯着她,好像看穿了什么,盯得她心虚。 “你……” “你……” 江知意眨眨眼睛,和傅延青同时开口。 “你先说!”她飞快打断。 “好,我先说。”他开口,直截了当,“你想灌醉我?” ……糟了。 被他看出来了。 她从哪一步露的馅儿? 江知意呆在原地,懵懂茫然地看着他,连理由都忘了找。 “说中了?”傅延青观察着她神色,蓦地笑开,“真想灌醉我?灌醉我想做什么?还是想要什么东西?” 三连问问得江知意越来越心虚,生怕他真的发现什么,连忙转移话题:“不是,你看错了,我什么都不想做,你别问了,你不许问了!” 她上前收拾罪证:“不喝了不喝了,今天不喝了,我们做点别的。” “嗯?做什么?”他好笑地看着她,声音轻轻的酥酥的,像羽毛落在耳边,让她耳根发痒。 江知意摸了摸耳朵,不自然道:“什么都可以,听歌,跳舞……对了,我们跳舞吧。” “跳什么?” “随便跳,舒展一下四肢,像低俗小说的扭扭舞那样,chuck berry那首歌你要是不喜欢,换别的也行。” “扭扭舞?”想到电影里夸张的动作,傅延青摇头,“我跳不了。” “啊,那别的呢?” “交际舞可以。你想学,我教你。” 江知意眼睛亮了亮:“想!” 傅延青笑了下,起身去放音乐。 他选了一首纯音乐,v.k克的《精灵之歌》。 前奏响起时,江知意的心倏然一静。 非常轻灵干净的声音。 恍若世界的纷纷扰扰都跟着静了下来。 傅延青来到她面前,左手背在身后,屈膝俯身,拉起她的手。 然后像所有古老礼节描述的那样,低头落下一吻。 吻落下的瞬间,江知意的心一跳。 他吻的是他自己的手指,可江知意却有种他真的吻到她的感觉。 吻手礼一触即分,傅延青站直身体,带着她的手放在正确的地方,然后揽上她的腰。 那动作很轻也很绅士,而且隔着毛衣,触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想着傅延青的动作,江知意还是绷直了身体。 钢琴声中,傅延青带着她翩翩起舞。 交际舞中,大部分压力都在领舞人身上,江知意作为被领的人,只要跟着傅延青的节拍跳就行。 “放松。”他说,“跟着我的拍子,快三步,慢三步……” 音乐渐渐推至高潮,脚下的舞步和情绪都被带动。 他们仿佛踩在清澈的镜面湖上,四周是飞舞的精灵,梦幻又唯美,希冀又带着忧伤。 偶尔的旋转和滑步间,江知意都有种裙摆在阳光下翩然盛开的感觉。 尽管她没穿裙子。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傅延青揽着她的腰,凝视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空无一物,只剩下她。 她陷进那样的目光,不断的旋转中,她看着他的眼睛,竟有种极度深情的错觉。 咚!钢琴的重音落下。 曲调重新变得柔美舒缓,带着她的心绪也慢慢落下。 滑步,转身,她学得很快,节奏越来越熟练。 舞步飞翔中,曲调再一次推着情绪来到顶点。 那一瞬间,和傅延青的点点滴滴都在她面前闪过。 他们初见的样子…… 他满脸是伤的样子…… 他们一起看烟花的样子…… 他出现在医院楼下的样子…… 微笑的、严肃的、温柔的傅延青。 给她刻簪子、教她弹钢琴、为她学做饭的傅延青。 对她偏爱、喜欢她的……傅延青。 所有对傅延青的不舍和喜欢,好像都在这一刻,在音乐声中达到了顶点。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她这样喜欢他,这样舍不得他。 可惜。 头越来越晕,江知意手一松,向后倒在沙发上。 “江知意?”傅延青立刻上来扶她,声音紧绷,“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江知意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又转头看他,思绪迟钝地转了一会儿,她说:“没怎么,就是头有点晕,好像在飘。” “……”男人默了下,问她,“你是不是喝醉了?” 啊? 一口也能醉? 江知意的眼睛眨个不停,几秒后她问:“怎样算醉?” “我是谁?”他指指自己。 “傅延青。” “这是几?”他伸出两根手指。 江知意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怒了:“你说我二?!” “……”傅延青没忍住,笑出声来,“看来确实醉了。”他站起来,“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人送醒酒汤。” “等等等等。”江知意拽住他袖子,又把他拽回来,“别走,不喝醒酒汤,我没醉。” “没醉?”他笑着反问,好像在明知故问。 江知意板起脸:“没醉,我怎么可能一口就醉。” 傅延青:“……” 实际上她就是一口就醉。 “那你头晕,不喝醒酒汤怎么办?”他哄着她。 “咦好神奇呀,我头不晕了。”她光速变脸,看着他道,“这样就不用喝了吧?” “就这么不想喝?”他无奈,好脾气地哄她,“醒酒汤不是药,不苦的,还是喝一点吧。” “不喝。”江知意果断拒绝,手里的袖子拽得更紧,“你不许走。” “我不走,只是打个电话,很快回来。” “不行,你个骗子,你要是骗我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是骗子?” 江知意用力点头:“大骗子。” “我什么时候骗……”话说到一半,傅延青想起来了。 是那个“十年。” 他答应她的、失约的十年。 心脏猛地一阵钝痛,他自觉理亏,沉默下来。 江知意看他不说话,凑过来,委屈地问他:“能不能不走?” 他不回答,她继续:“我不想你走,可不可以为了我留下来?” 傅延青:“……” 这么好听的话,他只有梦里才听过。 他眩晕了一刻,控制不住地涌起冲动,哑声道:“知意。” 顿了顿:“你喜欢我吗?” 黑胶正好播完最后一曲,留下唱针与唱片摩擦出的“沙沙”底噪声。 江知意怔住:“你叫我什么?” “江知意。”傅延青改口。 “不对!”她突然着急起来,像个丢了糖的孩子,“你刚刚不是这么叫的,你明明叫我……” 明明叫她“知意”。 “好,知意。”他凝视着她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一向成熟稳重的人也罕见地带上点焦躁,他隐含期待地又问一遍:“你喜欢我吗?” 这对傅延青来说,无非两个答案,喜欢或者不喜欢。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可是江知意看着他,竟抿紧了唇,别开了脸。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隔了很久说:“我讨厌你。” 倏地一下,傅延青的心向下坠去。 一直坠,一直坠,仿佛落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擅自闯入我的生活,又擅自离开……”她低声喃喃,“傅延青,我讨厌死你了。” 黑胶的摩擦声还在继续,沙沙,沙沙。 江知意歪头靠在沙发上,安静下去。 傅延青失神看着她,陷入沉默。 半晌后他上前,也坐在沙发上,扶着江知意重新看他。 她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沙发睡着了,被这么一扶,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这么讨厌我?”傅延青轻轻笑了一下,“那我走了,你会伤心吗?” 她呆呆看着他,好像花了很久才理解过来他的意思,眼睛里慢慢凝聚出水汽。 第116章 “会。”江知意眼眶红红地回答。 “很伤心。”她又补充。 一前一后两个问题的答案,让傅延青的心大落又大起。 果然还是会伤心。 果然之前的是赌气话。 只不过她重视他是真,不喜欢他,也是真。 两情相悦这种事,果然不是靠努力就能实现的。 他敛了笑,用指腹轻轻擦着她的眼泪,继续问:“我走以后,你会忘了我吗?” “会。”依旧是一个肯定答案。 她低声喃喃,自说自话:“人总不能沉溺于过去……奶奶说了,人要向前看。” 擦眼泪的动作停下,傅延青别开头。 他竟然觉得眼眶酸胀得痛。 甚至没办法维持体面,只能这样狼狈别开眼。 理智上他知道江知意这样是对的,这样很好,就算他走了她也不会伤心很久。 可感情上,他的心还是矛盾挣扎地泛起酸涩。 他没那么想让江知意忘掉他。 甚至在内心最深处,他希望江知意记他一辈子。 毕竟痛也是一种在乎的证明。 “傅延青,傅延青。”江知意叫他,慢慢将头靠到他身上,“你给我唱歌吧。” “唱什么?”他尽量平静地问。 “《smelly cat》。” “……我不会。” “那你学,学了唱给我听。”她说着用手机点了点,举到他面前,“快学。” 好霸道的口吻。 傅延青耐着性子解释:“我真的不会。” “很简单的,一学就会了啊。”她睁大眼睛看他,“你学了唱给我听,我就给你讲一个秘密。”想到那个秘密,她得意洋洋地说,“一个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 好吧,他还是被江知意拿捏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了解她的一切。 他确实很想知道她的秘密。 于是傅延青学着手机里的《smelly cat》,轻轻给江知意唱起歌来。 “smelly cat,smelly cat……” “what are they feeding you……” “smelly cat,smelly cat……” “it's not your fault……” 他唱得低沉轻缓,像安眠曲,江知意靠着他的肩,没有闭眼,听得十分安静。 《smelly cat》是一首十分简单的即兴曲,歌词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等傅延青唱完两遍,最后一个音落下,江知意开口。 “我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他们觉得吵架对我不好,便关上门跑到另一个房间吵,他们以为我听不见,其实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们吵架,摔东西,砸东西,音量一个比一个高,好像吼不过对方就输了一样。我待在自己的房间,躲在被子里,怕他们一个不顺心,也冲进来把我打一顿。” 静默中,有人的呼吸渐渐急促,傅延青揽住她的肩膀,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习惯了就麻木了。” 傅延青:“……” “这件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因为从小时候开始,我听到高亢的声音就下意识害怕,下意识认为充满了攻击性。所以这些年……” 她笑了笑,轻声道:“我都很喜欢温柔的人。” 不,应该说最喜欢温柔的人。 “……”傅延青轻声问,“那我呢?” “什么?” “我温柔吗?” “温柔呀。”她笑着毫不犹豫地答。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傅延青到底没能问出这句话。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嗯。”他扯了个笑,“那就好。” “傅延青。”江知意又叫他。 “嗯?”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嗯,我在。” “傅延青。” “嗯。” “马上十二点了,一会儿有烟花看吗?” “不一定,这附近禁燃放,再远一些可能有。” “哦。”她有点失望,声音低下去,“那我想睡觉了。” “睡吧。” “你不许走。” “我不走。” “就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留下来陪我。” “好,陪你。” 江知意睁开眼睛,硬撑着看他一眼,见他还在,终于放下心:“嗯,那我睡啦。” 她枕着他的手臂,脑袋一歪,呼吸渐渐轻浅。 傅延青低头,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伸手拨开了她的碎发。 “知意。”他轻轻叫道。 女孩果然没有再应,睡得很熟。 片刻后他又道:“睡着了吗?” 无人应答。 傅延青低叹一声,站起来横抱起江知意,向卧室走去。 常用的卧室只有他自己那间,他抱她在床上躺好,拉开薄被盖在她身上,又替她脱了鞋。 做完这一切,窗外忽然有光亮起。 遥远模糊的夜空中,烟花一朵接一朵盛开,此起彼伏,应接不暇。 到十二点了。 傅延青失神一瞬,在床边坐下,对着江知意说:“知意,新年快乐。” 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三个新年。 他笑笑,继续说:“我喜欢你。” 我爱你。 他俯下身,吻在她的额头上。 “我不会让你伤心的,我保证。” 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这是我答应你奶奶的事。 决不食言。 相信我。 别怕。 昏暗的卧室里,男人起身拉上门,离开了房子。 ----------------------- 作者有话说:bgm:v.k克的《精灵之歌》 第55章 round 3 许愿锁 江知意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窗外阳光大好, 她用手挡了挡才睁开眼。 门铃声还在响,江知意掀开被子就向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顿住,缓慢看一圈周围, 终于惊疑不定地反应过来, 这好像不是她住的宿舍。 那这里是……傅延青的家? 等等。 谁能告诉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愣了几秒, 意识到门铃还在响, 且按门铃的人可能是傅延青,江知意匆匆跑去开门。 开门前她看了一眼猫眼, 然后打开门,一脸茫然道:“怎么是你?” 贺凌舟:??? “怎么不能是我?”他走进来带上门,随意道, “傅延青呢?” 江知意盯着他愣了几秒,向里走去:“不知道, 我帮你看看。” 贺凌舟:? 什么叫帮他看看? 她在家, 但不知道傅延青在不在家? 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江知意走回来:“他不在家。” 贺凌舟当即翻出手机,拨通傅延青的电话:“人呢?” 停顿了一会儿,他回答:“我在你家。” 又一会儿,贺凌舟目光落向她:“醒了,在我面前站着呢。” 他走到桌边, 取了个杯子给自己倒水,“嗯”了几声道:“行, 你回来吧, 我等你。” 说罢他转过身, 端着水杯看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江知意眨了下眼睛,问他:“他一会儿就回来是吗?” “差不多, 十五分钟吧。”他转着手里的纸杯,语气里透着新鲜,“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家里住着别人,他自己跑出去住的。” 江知意:“……” 这事儿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问题是,昨天她怎么就睡着了? 她后半段的记忆呢? 她记得她和傅延青品酒,她给他倒酒,然后他们一起跳舞,再然后就……就什么也记不住了。 见鬼了,难道她跳舞跳晕了,头一仰就倒地不起,害得傅延青只能被迫把房子让给她住? 她回答不上来贺凌舟的话,只能尴尬笑笑,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卧室有单独的洗手间,她进去洗漱完,在枕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插着充电线,一夜过去,电早已充满,她拔下线,解锁手机,99+的消息密密麻麻地跳出来。 江知意看过去,一些是同学发的新年祝福,一些是广告,一条是傅延青的,还有大部分的,是林岚的问号和疑惑。 林岚:【马上零点了,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了,先给你拍几张预热一下。】 林岚:【照片.jpg】 …… 接着是十几条烟花的照片和视频。 林岚:【怎么样,好看吧。】 林岚:【我不太会拍,将就看吧。】 林岚:【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我们要继续一起happy!】 林岚:【……不对,你人呢,让我拍烟花,你人呢??】 林岚:【哈喽?难道你睡了?】 林岚:【那好吧,睡了就睡了,晚安,再一次新年快乐~】 第117章 几个拜年的表情包后,时间变成今天早上。 八点多,林岚继续疑惑。 林岚:【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 林岚:【何意味,昨晚没守岁今天还不早起?】 林岚:【亲爱的江知意同学,你已经睡了至少9小时13分,请问你打算几点起床?】 再往下,几乎全是林岚无聊得发霉催她起床的消息。 翻完所有消息,江知意连忙打字:【我醒了。】 时间是上午10点37分。 她微微愧疚,解释道:【我昨天睡得早,没看手机,刚刚才醒,我的锅我的锅。】 林岚:【呀,终于舍得醒了?】 xyz:【醒了醒了,新年快乐,拜年.jpg】 xyz:【我不是故意早睡的。】 xyz:【实在是……我好像记忆断片了。】 林岚:【啊???断片?你干什么了?】 xyz:【印象中是昨晚太嗨了,和他跳了一会儿舞,跳着跳着四周天旋地转,我往后一倒,就没印象了。】 林岚:【。】 林岚:【这样也可以吗?】 林岚:【那他呢,走了吗?你问问他?】 xyz:【他走了。】 想着傅延青,江知意若有所思地打字:【等会儿我问问他吧,问完再告诉你。】 发完消息她打开和傅延青的对话框,他只给她留了一条消息。 f:【醒了告诉我,我回来。】 ……看来昨天真的是她霸占了傅延青的房子,让傅延青一个人出去住了。 太不好了,昨天到底怎么搞的? 说是困了直接睡了,可她断片前的记忆就挺模糊的,像蒙了一层雾,怎么想也想不清楚。 江知意越想脑子越乱,刚好,门铃响了。 傅延青回来了。 她条件反射地开门冲出去。 * 傅延青进门,正好看到她出来。 贺凌舟也看到她,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问傅延青:“解释一下?” 傅延青:“解释什么?” 贺凌舟:“你说呢。” 傅延青看他一眼:“我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贺凌舟:“……” 趁他们说话的间隙,江知意走上前,尴尬开口:“傅延青……” “嗯?”他一改对贺凌舟说话的敷衍随意,微微俯身,耐心问道,“怎么了?” “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她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可以。”贺凌舟淡淡插话,表情有种看开的觉悟,“我这人呢,最大的优点就是自觉,你们聊,我去旁边。” 说完他走到窗边,顺带给自己捎了杯红酒。 “什么问题?”傅延青问。 江知意收回目光,问出第一个问题:“我怎么会在你家醒来?” “因为你喝醉了。” 简简单单,一击解答她所有疑问。 少女睫毛越眨越快,几秒后她问:“真的?可我明明只喝了一口。” “嗯,一口就醉。” 江知意:“……” 她接着问:“喝醉了,然后霸占了你的房子?” “那倒不是。”傅延青摇头,“是我主动离开的。” “噢……”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漾开,她呆呆看着傅延青,想他果然这样好。 照顾她,体贴她,又温柔又有分寸感。 “还有问题吗?”傅延青问。 “没有了。”江知意摇头,“叫你朋友过来吧,看看他有什么事。” * 结果贺凌舟没什么事。 贺家过年规矩多,束缚也多,他最受不了这个,总要找一切机会出来透气。 原本按照惯例,昨晚他该和傅延青一起去看音乐剧,但傅延青有了约,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昨晚你有事,今天该有空了吧。”贺凌舟挑眉,“走,我找了家新开的餐厅,去瞧瞧。” “不行!”有人急急说道。 贺凌舟愣了一秒,看向说话人:“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和他有事。”江知意回答,“今天不行,你换一天。” 贺凌舟:? 他看向傅延青:“这事你没跟我打过招呼吧?我记得你说你初一有空?” “我临时约的。”江知意又急急补充。 见此情景,傅延青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贺凌舟见状:???很好笑吗? 他看回江知意:“妹妹,话不是这样说的,都是临时约,他凭什么跟你走?” “行。”江知意不反驳,只看着贺凌舟道,“那我们比一比,谁赢了傅延青就归谁。” 这话当事人说得不卑不亢,可落在另外两人耳中,都变了意味。 傅延青低眸弯唇,贺凌舟眼角抽了抽。 “比什么?”贺凌舟问。 “比运气。”江知意解释,“摇骰子,比点数,谁大谁赢。” “那输了呢?” “输了喝酒。” 傅延青一愣,抬头看向江知意。 贺凌舟惊讶一笑:“你还会喝酒?” “不会。”江知意坦然,“所以我输了,傅延青喝。” 贺凌舟:? 饶是他知道江知意大胆,知道傅延青对她着了魔,此刻也还是忍不住问傅延青:“你同意?” 傅延青:“同意。” 贺凌舟:??? 他简直无话可说。 “几把胜?”贺凌舟问。 “三局两胜。” “行,开始吧。” 傅延青找来骰子,第一把两人扔下去,五比二。 五是江知意,二是贺凌舟。 贺凌舟脸黑了黑,仰头灌下一杯酒:“再来。” 第二把贺凌舟先摇,五的点数正面朝上时,他松了口气,唇角上扬,接着江知意摇出一个六,他笑容僵住。 二比零。 不用再继续比,胜负已分。 江知意笑了:“我赢了。” 贺凌舟脸色僵硬地看向傅延青,男人朝他一点头,矜持开口:“你输了,改天吧。” 贺凌舟:……服了。 他喝下第二杯酒,起身比了个抱拳的手势:“告辞。” 愿赌服输,贺凌舟爽快地离开。 门关上,傅延青问她:“什么事?” 江知意想了想,不答反问:“你知道哪里有效果比较好的上香许愿的地方吗?” “许愿?”傅延青微微笑道,“你相信这个?” “一般,但我想去试试。”江知意将话题掰回正轨,“你别问了,你只告诉我哪里能祈福许愿就好了。” “好,我不问。”男人说完略一思考,回答,“那就是最大的那座寒山寺了,走吧,想去我带你去。” “好等我换个衣服,马上。” 昨天买的衣服还在沙发角,江知意抱起袋子走进卧室。 再出来时,她换掉了昨晚的鹅黄色毛衣,变成一件新的米色毛衣。 外搭白色围巾白色大衣,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柔。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不自然地拉了下围巾,问他:“……怎么样。” 傅延青静了一瞬,回答:“很好看。” * 上了车,江知意发现那枚红色平安结已经挂在后视镜上了。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亲手编的,送给傅延青的礼物。 她看了几眼,转头看向窗外,抿唇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看到傅延青这么重视她的礼物,即送即用,江知意承认,她有点开心了。 路上傅延青专心开车,江知意抽空用手机给林岚回了几条消息。 xyz:【问明白了。】 xyz:【不是困了,是醉了。】 xyz:【我喝醉了。】 xyz:【一口就醉。】 xyz:【……我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林岚:【……………………】 林岚:【你们昨晚还喝酒了?】 xyz:【沉重地点头.jpg】 xyz:【本来有个计划想灌醉他,但是。】 xyz:【大失败。】 林岚:【。】 林岚:【乖,下次找点自己擅长的,别出师未捷身先死。】 林岚:【不过话说回来,你灌醉他干嘛?你想干什么?】 想到那个暴死的计划,江知意脸一热,草草打字。 xyz:【………………】 xyz:【不告诉你。】 xyz:【都失败了,就别让我丢人了。】 打完字她收起手机,佯装淡定地看向窗外。 傅延青所说的寺庙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只是寺庙建在高处,车开不上去,只能停在最下面。 江知意下车关上车门,傅延青走过来,两人一起向上走去。 大年初一是上香的好日子,寺庙里人不少,江知意跟着人流上了香,出来后,忽地发现门前空地有一颗高大的、系满了红色丝带的树。 第118章 树周围一圈高围栏,上面挂满了许愿锁。 风一吹,红色丝带飘舞起来,伴随着许愿锁之间碰撞的清脆声音。 远处传来钟响,荡起涟漪般的回声,一声一声,厚重悠远。 江知意望着大树出神,说:“我想买个许愿锁。” “好。”傅延青答应,“我去买。” 回来的时候,除了许愿锁,他手里还多了把刻刀。 “想许什么愿就刻在上面,刻完交给他们,他们会帮你挂起来。”傅延青将许愿锁和刻刀一并递过来,“小心,别伤到手。” 江知意点头,接过东西,谨慎看了一眼傅延青:“我去那边刻,你别过来,不许看。” 他失笑:“……行。” 江知意挑了个角落坐下,拿着刻刀开始一笔笔刻字。 傅、延、青。 她先刻了这三个字。 原本她想刻一句话,替傅延青许愿,祝他得到所有他想要的,可刻字不比写字,三个字下来她手已经发酸发胀。 她甩了甩手腕,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那句话。 最后她改成一个双箭头和她的名字。 傅延青、双箭头、江知意。 这是傅延青的世界,她知道,所以偶尔有几个瞬间,她也想留下自己的痕迹给傅延青。 就算以后他们分开了……也还有这个许愿锁证明过她的存在。 以后他看到这个许愿锁,就能想起她了。 少女一笔一划,刻得虔诚且认真。 刻完她抬头,发现傅延青不知什么时候也买了把锁,眼睫低垂,侧脸温柔,刻得专注。 他会刻什么呢? 江知意轻手轻脚上前,却被傅延青发现,他抬头收起许愿锁:“刻完了?刚好我也是,一起去给住持吧。” 江知意:“……” 没看到,不开心。 她忍不住问:“你刻的什么?” “你刻的什么?”傅延青反问。 江知意握紧手里的许愿锁摇头:“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 “那我也是,不告诉你。” “……”好吧,她懂了。 做人不能双标。 她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好吧,那我们去还锁吧。” 还完锁,江知意低头想了会儿,说:“我们再去一家吧。” 她取出手机搜索了什么,然后拿给他看:“这家。” 傅延青看过去。 只一瞬他就明白了江知意什么意思。 一个他的世界,一个她的世界。 两个世界各来一次。 他笑了,心领神会地点头:“好,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 第二家寺庙,两人又做了同样的事。 上香,许愿,刻许愿锁。 看着许愿锁高高挂上去后,江知意心满意足地笑了。 一旁的傅延青静默片刻,说:“会灵验吗?” “说不定呢,试试总比不试好。”她笑着道。 就像傅延青的出现和存在一样。 不符合逻辑,但的确发生了。 所以许愿这样的事,说不定也会灵验。 下台阶的时候,江知意走了两步停下来。 “有点陡。”她说,“傅延青你慢一点。” 傅延青回头看她,向她伸出了手。 ——这是牵她的意思。 山风吹过,吹乱男人的碎发,江知意站在上方,忽而发现他仰头看她的目光,何其温柔。 心脏怦然一跳,她像被蛊惑一般将手交给他。 傅延青握住,握紧,带着她向下走去。 双手交握,掌心温暖,江知意忽然有安心的感觉。 好像他们就该如此,他们的手就该这样一直牵着。 那一瞬江知意想,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走到白发苍苍,永远不分开。 第56章 round 3 你怕死吗 晚上傅延青送她回员工宿舍, 下车前江知意问道:“后面几天你忙不忙?” “还好。”傅延青说,“大部分时间都有空,偶尔需要处理工作, 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她酝酿一番, “难得放假, 我还有事想和你做。” “比如?” “比如一起看电影,一起压马路散步聊天……”她随便说了几个, 耳根有点红,“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这些事还没和你做过, 有点可惜。” 他迟早要走,这些日子她也隐隐感觉到那个日期的临近, 所以在他走之前, 她想多和他体验点什么,多留点美好的回忆,这样以后想起来……也不至于觉得惋惜。 “看电影,压马路?”傅延青笑了,“你想和我做这些事?” 江知意看着他,神色渐渐认真, 郑重地点头:“很想。” 傅延青心一动。 “还有除夕没看到的烟花,想和你在元宵节再看一次。”她眼里流露出不舍, 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之前说, 会尽量留得久一点,尽量是多久?能陪我过完年吗?你走之前……会告诉我吗?” 傅延青:“……” 他缓缓明白过来江知意的意思。 就像一场梦,在梦的最后, 她想给他们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安排一个完美的落幕。 “会。”傅延青微笑的同时,心脏开始隐隐抽痛,“走之前,我一定和你好好告别。烟花,看电影,压马路,所有你提过的事,你想做,我都陪你。” “那就这么说好了。”见他答应,江知意终于露出点笑容,“我知道你还有自己的事,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每天一点点就好,一点点,我就没有遗憾了。” 她打开车门,回眸一笑:“那我上去了,晚安。” “晚安。”傅延青也笑。 * 之后的十四天春节假期,傅延青每天都准时来接江知意。 有时他们看电影,在家用投影仪看,傅延青准备了零食和水,两人就窝在沙发上一起看。喜剧、动作、谍战、剧情,各类电影他们都看了不少。 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所以观影途中基本想说就说,想点评就点评。 其中江知意最喜欢的,是一部法国的电影,名叫《触不可及》。 两个不同阶级不同世界的人因为机缘巧合相遇,相处过程中,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最后的相互救赎,相互改变,因为对方,他们都走向了更美好的未来。 用江知意的话来说,温暖,治愈,救赎,感动。 有时在家看电影看腻了,两人也会出门去看电影。 在此之前,傅延青是个从未在公众场合和陌生人一起看电影的人,江知意知道后幸灾乐祸笑得不行:“那太惨了,谁让你答应我了。” 傅延青叹气,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江知意观察他表情,胆子愈发大:“我这算不算欺负你?要是换做别人,是不是得立刻取消行程,向你赔罪?” 闻言傅延青认真思考起来:“傅总是这样,但在你面前,我是傅延青。” 是你一个人的傅延青。 男人语气自然随口一说,并不知这话杀伤力有多大,只见江知意不自然地转过头,不自然地问他:“……只给我一个人欺负吗?” 别别扭扭的样子,还挺可爱。 傅延青弯了弯唇,忍住想牵她手的冲动:“自己想。” 江知意一噎,气得瞪他一眼:“小气鬼,再说一遍都不肯……” 傅延青只是笑,眼神温柔似水。 进了电影院,江知意松开他的手,跑去柜台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回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也没留,一股脑塞给他:“请你的,虽然是垃圾食品和碳酸饮料,但人类需要垃圾食品和碳酸饮料获得快乐。” 她扬起下巴,嚣张跋扈地说:“必须吃,不许嫌弃。” 傅延青没忍住,笑出声,点点头道:“不嫌弃。” 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电影开场。 虽然是给他买的零食饮料,但最后大半都进了江知意的肚子,等她吃不下喝不完,傅延青才默默解决了剩下的。 江知意看电影看得认真,并没有注意。 出了电影院,傅延青说要去开车,江知意却拉住他:“别急,我们散会儿步吧。” “你看。”她指指周围,“安静的街道,温柔的夜景,昏黄的路灯,多好,我们散会儿步吧。” 傅延青略一思考:“行,我去买杯热饮。” “不用!”江知意打断,上前将左手伸进他大衣口袋,“这样就好了。”她仰头看他,眸若明星,“对不对?” 这下意识的亲近和依赖让傅延青一怔,他僵了僵,道:“……对。” 他同样将手伸进口袋,握住她的手。 握住的瞬间,女孩的手微微一僵。 然后没有挣开。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新年的夜晚,街上没什么人,江知意走得慢,傅延青便刻意放慢步子陪她走得慢。 第119章 走了一段,傅延青开口:“有件事忘了问你。” “嗯?什么?”她极自然地应道。 “除夕那天,你想灌醉我,然后呢?”他缓缓问,“想做什么,还是想要什么东西?” “……”江知意瞬间停住脚步,震惊地看他。 满眼都是“你怎么知道”的不可置信。 “我怎么知道?”傅延青复述出她的意思,失笑解释,“因为你喝醉了,你自己承认的。” “……”她嘴硬,“真的吗?万一你炸我呢?” “行为上也看得出。”他好笑道,“要不要给你复述一遍你当晚做了什么?”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窘迫。 大概是一口就醉的经历于她而言太不堪回首,挣扎半晌,她摇头:“……不用了。” “太社死了。”太丢人了。 她绝望地看他:“好吧,我是想灌醉你来着,但你能不能给我个数,让我知道多少瓶酒你才会醉,好让我死个明白?” “说实话吗?” “实话。”她肯定道。 “大概多少瓶都不行。”傅延青轻描淡写,“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参加过多少酒会,和人喝过多少种酒。” 江知意:“……” 失大策! 感情她从看到酒的那一刻脑子就开始不清醒了,她竟然觉得傅延青家的酒能灌醉傅延青! 看到江知意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懊悔一会儿羞耻,傅延青觉得十分有趣。 “我说实话了,你呢?”他问。 “我什么?”江知意装傻。 “你灌醉我,想干什么,还是想要什么?”他耐心地重复一遍,接着道,“如果是想要什么,直接说,我给你;如果是想干什么……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实现我就答应你。” 寂静的冬夜,男人语调轻柔,落在江知意耳中,犹如恶魔低语,带着极致的诱惑。 她知道,傅延青既然敢说,就绝对做得出。 可是……可是…… 她怎么敢对傅延青说,她想亲他? 不行不行不行。 这事在他喝醉或者睡着时偷偷做就罢了,当着他的面,她是绝对没有那个胆子的。 反正,她本来就是个胆小鬼。 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江知意摇头:“……不告诉你。既然你醉不了就算了,我不干了。” 不干? 傅延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意思是,趁着他喝醉,江知意原本打算对他干点什么? 真是……偏偏要这样勾起他的好奇心。 “好。”傅延青勾唇笑了笑,掩下多余的心思,“不想说就不问了。” 他主动引起别的话题,牵着江知意的手,继续沿街散步。 * 之后的几天,傅延青一切正常。 江知意依旧会找他做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事。 连做饭都不放过他,要站在一边陪他,看着他做。 第六天,估摸着江知意将前几天的小插曲忘得差不多,傅延青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装睡过去,然后静待江知意反应。 如果醉酒她敢做,没道理睡着她不敢做。 是的,他就是这么卑劣无耻地想知道江知意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几分钟后,江知意拿胳膊撞他:“傅延青你快看,这里好好笑……” 他始终闭着眼装睡,片刻后,大概是她意识到不对,终于转过身发现他闭上了眼。 有温热的呼吸骤然靠近,这次她动作轻了些,碰了碰他肩膀,轻声道:“傅延青?” 他依旧没应。 周遭随之安静片刻。 过了会儿,身侧的沙发一轻,他听到脚步声远去,没等他多想,脚步声又折返。 下一秒,身上一重,是江知意盖了条毯子在他身上。 她重新坐回他身边,将电影音量调小,靠在他肩上:“睡吧。” 傅延青:“……” 她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 可她靠在他肩上,这种安心依靠的感觉,让他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他思考着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醒来,结果还没思考出,电影先放完了。 接着肩上一轻,江知意坐起来了。 熟悉的、温热的气息再次向他缓缓靠近。 淡淡柠檬香,像她的人一样,清甜,干净,好闻。 “傅、延、青。”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像念蛊一样,蛊得他心神不宁。 原来他的名字也可以被一个人念得这么好听……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眉骨上。 她很谨慎,不敢用力,从眉骨开始,好像在描摹他的双眼。 柔软的指腹掠过他五官,微凉,微痒。 “傅延青。”她又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 他的心跳几乎停滞。 原来她觉得他好看。 原来在她眼里…… 原来她喜欢他的长相。 “傅延青……”低喃温柔的声音变成了咬牙切齿,江知意猛地推他一把,气道,“你装睡!” 傅延青:“……” 他只好睁开眼睛。 江知意果然正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可是很奇怪,他一点歉意都没有,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制不住,他努力敛了下笑,问她:“这就是你想做的事?”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故意的!”她气得又要上来打他,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你早告诉我,我也不用这么麻烦。”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耻,男人嘴角含笑,“想打我我也认了,能听到你夸我好看……”他深深看她一眼,“挺值的。” 说罢他松手:“打吧。” 让她打,她反倒下不去手了。 江知意闭眼,深深平复了下呼吸,睁眼一笑:“不是,这不是我原本想做的事。” 她报复性地怎么夸张怎么说:“本来夸完你就打算做的,但谁让你那么沉不住气。现在好了,打草惊蛇了,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打算对你做什么了。” 她扬起下巴得意道:“看吧,还是你亏了,傅延青,你怎么这么不禁夸?” 傅延青:“……” 他那是不禁夸吗? 他那分明是,不禁她夸。 “江知意……”他含笑咬着牙,“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那又怎样,还不是你允许的!”她果然一点都不怕他了,在他面前简直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 傅延青一笑,伸手拉回她:“占了便宜,是不是得再陪我看场电影补偿我?” “补偿你不行,陪你看场电影倒是可以,想看哪部?” “这部,还是这部?” “……” * 春节假期就这样飞快地度过。 转眼来到最后一天,元宵节。 为了最后这个看烟花的机会,傅延青选了一处位置绝佳的观景阳台,刚至傍晚就带她来了这里。 窗是巨大的落地窗,从里向外看,远处的夜景一览无遗。 两人落座在沙发上,傅延青递了杯柠檬水给她。 因为看烟花的缘故,室内被调成暗光,江知意摇晃着柠檬水,望着水杯里潋滟的光出神:“过完春节就该开学了。” “明天吗?” “过两天,十七晚上开班会,十八正式上课。”顿了顿,江知意继续,“回学校还要收拾宿舍,领书充饭卡,我想了想,就提前一天回吧。” 傅延青“嗯”了声:“那你收拾好给我发消息,我送你回学校。” “好。” 她说完将柠檬水一饮而尽,牙齿被酸倒,连眼泪都出来了。 好在今晚的烟花适时开始。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盛开时,傅延青开口:“你怕死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江知意惊讶看他,连烟花都抛之脑后:“怎么这么问?” 好端端的,他怎么问这种问题? 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没怎么,就是看到烟花转瞬即逝,有感而发。” “噢……你觉得烟花这么快就消散有点可惜是吧。”她点点头,“是有点。不过要说怕不怕死……我也不知道。如果是为值得的人值得的事去死,我应该不怕,要是不值得的人或事,我应该会怕吧。” 毕竟生物的本能是求生,人也不例外。 少女说完,视线重新落回窗外的烟花,流光溢彩的光芒照亮她不施粉黛的脸,素白干净,美丽异常。 “你呢?”她笑着反问。 “怕。”傅延青回答,“我怕死。” 这实在太不像傅延青会回答的话,江知意忍不住又看他:“我还以为你不怕……” 毕竟在她心里,傅延青是个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的人。 就如他说要戒烟,便真的对抗着书里的设定,再也没有拿出过烟。 第120章 她不清楚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决心,但他做到了,她便觉得他很厉害。 闻言,傅延青弯了弯唇。 他没有与她对视,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侧影在深沉浓重的夜色里,显出几分寂寥。 “是人都会怕死,我也一样。”他说。 好吧。 虽然有点意外,但江知意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 “是因为怕痛吗?”她问。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傅延青顿了顿,缓缓说,“因为死了,就见不到所爱之人了。” 一朵烟花适时盛放,照亮半边天,也照亮他半边脸。 清冷俊美,昳丽逼人,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江知意缓缓眨了下眼。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想了想,她安慰他道:“没事的,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你现在又不用担心。而且大家都会死,死了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不就又能见到所爱之人了吗?就像……我想到我奶奶在那里,就觉得死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失笑,问她,“是吗?很久以后是多久?你觉得我能活多久?” “长命百岁。”江知意毫不犹豫,“你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他缓慢重复这四个字,眼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漫开,“是吗,那借你吉言。” 总算把傅延青哄好,江知意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过节不说这个了,我们聊点开心的。” 远处的烟火还在盛放。 今天是春节的最后一天,大抵是知道再不放就没机会了,一个多小时过去,烟火仍没有停的迹象。 傅延青看了一眼表,提醒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还要收拾东西,明天还要返校。” “……再看五分钟。”江知意依依不舍。 男人叹一口气,没有立即答应,想了想道:“那我不开车了,走路回去,路上你还能多看会儿。”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 走路回去,还能跟傅延青多待一会儿。 江知意思量片刻,答应道:“好!” 下了楼,离开观景阳台,在平地上看烟花顿时有一种遥远不真实的感觉。 烟花变得又远又小,只能在高楼的空隙瞥到一些。 江知意看了会儿,对傅延青道:“走吧。” 结果傅延青背对着她蹲下,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背你,你能看得更远些。” 江知意的心颤了颤。 安静几秒,她乖乖趴上他的背。 傅延青背着她站起来。 远处的视野果然开阔几分,无数色彩在夜空中迸发,巨大的声响一路震进她心里。 江知意仰头看了会儿,冒出错觉,这一刻的烟花,似乎比刚刚在观景阳台看的,更美。 傅延青背着她在路上慢慢走。 接近十点,远离闹市商业区,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飞驰而过的车。 江知意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安心。 她其实很喜欢傅延青背她。 他的背总是这样宽厚有力,总能让她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 想到明天就要回学校,以后都不会再有这么多的时间和傅延青相处,江知意心一酸,鼓起勇气道:“傅延青。” 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哽咽:“我好高兴。” 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这个寒假,这个春节,她所有的快乐都是傅延青带给她的。 从苏语琴和江淮平离婚以来,这就是她过过的最好、最快乐、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傅延青这样对她,她要怎样才能不喜欢傅延青? 她忍着哭腔,努力发音清晰地重复:“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都好高兴。” 话落,眼泪终于从眼眶涌出,滑落她的脸颊。 傅延青脚步慢了半拍。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也哑了几分:“我也是。” 身后的烟花声越来越弱,他们离烟花越来越远。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应道:“我也好高兴。” * 送完江知意,看着傅延青在楼下沉默吹风,系统幽幽提醒:“宿主,你的时间不多了。” 傅延青:“我知道。” 系统:“知道了,然后呢?” 五个月了,它已经放任傅延青在外逗留五个月了! 傅延青竟然还这么轻描淡写,一点都不着急! “明天。”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明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明天?这么快? 惊喜来得太突然,系统眼睛一亮,向他确认:“你说的交代,是方案还是结果?” 方案就是计划,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落地。 结果就是……它即将完成任务。 傅延青:“结果。” 系统激动得都要语无伦次了。 原本它的plan b出了点小岔子,正一筹莫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催傅延青,没想到傅延青就给了它个大惊喜。 太好了太好了…… 0001应该不会找它了。 它应该,可以完成任务了。 想到这儿,它对傅延青的语气都变好了许多:“好的,辛苦宿主了。” 傅延青没有再回应。 系统也不恼,只是好奇,他给它的结果会是什么? 难不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放下对江知意的执念了? …… 路灯下,细小的尘埃静静漂浮,傅延青裹紧大衣,又看了一会儿楼上的灯,转身离去。 更远的夜空,最后一缕烟花消散,世界归于平静。 十二点了。 梦结束了。 第57章 round 3 谈判 第二天江知意睡了个懒觉, 醒来后看到傅延青发了消息。 f:【醒了跟我说一声。】 xyz:【醒了。】 他秒回:【现在去找你?】 xyz:【嗯?这么早?】 xyz:【我还没收拾。】 f:【我帮你。】 xyz:【不要。】 xyz:【我自己收拾。】 xyz:【私人物品,不给你看。】 f:【……好。】 f:【那你收拾完了告诉我,我去送你。】 xyz:【好呀。】 回完消息, 江知意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 大部分都在学校, 只需要收拾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即可。 一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 她偏偏不着急。 收拾的同时一会儿放个歌听,一会儿刷个视频, 甚至还下楼吃了个午饭才回来。 傅延青耐心地等着,始终没有发消息催促。 收拾得差不多,江知意看了一眼空荡的宿舍, 怔怔发起呆。 回神后她盖上箱子,拉上拉链, 绕着房子又转了一圈。 床头柜有个小夜灯, 是她搬进来第三天傅延青买给她的。 夜灯外形设计得很可爱,是一个卡通形状的柠檬头,无数个夜晚,小柠檬就坐在床头陪她入睡。 江知意走上前,开灯,关灯, 开灯,关灯。 反反复复。 小夜灯的光亮起, 熄灭, 亮起, 熄灭。 她不知在想什么,看着小柠檬,手指无意识地在开关位置掰上掰下。 片刻后她停下, 将小夜灯装进箱子。 路过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副象棋。 她想起傅延青陪她下象棋。 她并不是个多么有好胜心的人,比起结果,她更享受过程,享受过程中无数的可能,但傅延青为了哄她开心,总是不动声色地让她赢。 就像曾经对奶奶那样。 江知意走上前,摸过玉制的棋子,眼眶隐隐发酸。 “马不能这么走,蹩脚了。” “那应该怎么走?” “这样。” …… “将军,我是不是将军了?” “是。”输了棋,男人声音却带着笑意,“你赢了。” “你也不过如此嘛。” “是吗,再来一局看看实力?” “好啊,你先。” 那些声音在脑海中一道接一道响起,每一幕都历历在目,言犹在耳。 江知意伸手捂住眼睛。 片刻后她取出手机。 xyz:【我好了,你来吧。】 * 傅延青来得很快。 进门后他的视线先在她的箱子上落了两秒,接着看向抱抱熊。 “这个不带吗?”他问。 “不带了,下次吧。”她笑了笑,“宿舍没地方,带了也会被宿管收,等我以后买了大房子再带它过去。” “好啊。”傅延青也笑,“那你搬了新家记得告诉我,我送你。” 两人心知肚明说着没有结果的“以后”,却谁都没有戳破。 仿佛只要不戳破,那个“以后”就真的存在。 第121章 最后环视一圈干净如新的房子,傅延青拉起行李箱道:“走吧。” 江知意点头,默默跟上。 上了车傅延青没急着开,看了一眼表,没头没尾道:“我饿了。” “嗯?” “五点半了,我饿了,一起吃个饭吧。” “……好。” 车缓缓启动。 今天的路好像格外堵,车开得格外慢。 不仅慢,还远。 光去程就花了四十分钟。 两人落座在餐厅已经六点多。 菜依旧是傅延青点。 他今天仿佛兴致很好的样子,点了远超出两人的量。 有前菜,正菜,甜品,汤,还有饭后水果。 吃到最后江知意吃不下,放下勺子道:“还剩好多,怎么办?” “没事,休息一会儿再吃。”他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静静凝视她,“不着急,慢慢吃。” 江知意沉默了下:“好吧。” 她知道傅延青什么意思了。 他在拖延时间。 和上午的她如出一辙。 磨磨蹭蹭收拾东西,收拾到下午快结束才收拾好。 就好像通过这种方式来延长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一样。 她不舍得分开,傅延青亦是。 他们心有灵犀地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拖延分开的时刻。 吃完甜品,江知意挑着盘子里的圣女果,吃一个休息一会儿,吃一个休息一会儿。 对面的傅延青早已放下筷子。 然而再如何拖延时间,这顿饭也在两个小时后结束了。 “走吧。”傅延青率先站起来,灯光在他脸上落下阴影,深深浅浅,好似黯然,“八点多了,再不回去就晚了。” “好。”江知意站起来跟上。 回学校的路又开了一个小时。 9点27分,车停在江北大学正门。 “到了。”傅延青解开安全带。 他下车帮她拿行李箱,对着她道:“到宿舍跟我发个消息。” “好。”江知意抽出行李箱拉杆。 顿了顿,她道:“那我进去了。”她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晚安。” “……”男人动了动喉结,发出一个音节,“等……” 江知意已经拉起行李箱,向校门走去。 “等等!”他突然提高音量。 江知意立刻停住脚步,仿佛在等他这句话一样。 她转过头,眼神好像期待,亮晶晶的:“什么?” “等等。”傅延青低声重复。 “什么?”她没听清,拉着行李箱又跑回来。 五步,四步,三步……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发出清晰的骨碌碌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像他的心跳。 就在她离他只剩一步时,他伸出手,猝不及防抱住她。 “知意。”他叫出心底那个名字。 怀里的人颤了颤。 “我喜欢你。”他说。 真可笑,这种时刻他竟然紧张起来了。 可他一定要说。 “江知意。”傅延青又念一遍她的名字,平静下来,“我喜欢你。” “很喜欢。” “不是骗你,是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一直待在你身边不肯离开,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怀里的女孩没有反应。 她不挣扎,不反抗,他得寸进尺将她抱得更紧。 “别害怕,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将声音压得轻而温柔,“我要走了,明天。”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 她挣扎着想抬头,呼吸都变急促了些,灼热的气流打在他胸口,他却死死抱着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别拒绝我。”傅延青说,“你说你不喜欢别人跟你表白,因为你会苦恼怎么拒绝他,知意,我不要你的回答,所以你也别拒绝我。” “反正我都要走了,那些不好听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也没那么想听。” “你说走之前要跟你好好告别一次,嗯,我答应你了,所以明天,来送送我吧,就当我们的最后一面。” 胸前的衣服好像被温热的液体打湿,女孩靠在他胸口,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只有眼泪越涌越多。 “在你第一次带我去看海的地方。”他笑,“好不好?” “……好。”她声音轻轻发着抖。 傅延青闭了闭眼,心底好像被她的眼泪烫出一个洞。 洞越来越大,他的心也越来越空。 终于,他无奈松开她,微微俯身看着她道:“别哭了。” 江知意看着他,满脸是泪,眼神茫然无措。 傅延青伸手擦去她的泪,安慰道:“哭什么?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像我一样喜欢你。 比我更喜欢你。 “不……”她摇头,嘴唇颤动着,“不是……” “遇到你之前,我是个没有心的人,冷眼旁观,永远用理智和逻辑算计一切。我理解不了贺凌舟,也理解不了傅呈远,不懂他们为什么会为一个人付出,为一个人柔爱。但现在,我理解了。” “知意,你很好,很特别,值得所有人喜欢。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心,但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喜欢上了你。” “你跟我讲那些过去的时候,我总在想,要是我能替你承受就好了,我替你承受,你就不难过了。只要你不难过,让我承受千倍万倍都可以。” “可我又很骄傲,骄傲你长成如今的样子,清醒,独立,聪慧,美丽。好到让我时时自馁,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喜欢。” 他笑了笑:“不过,算了,比起我,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更适合也更喜欢你的人。如果你遇到了……也别告诉我,我大概也不想听。” “傅延青,我……” 他轻轻抵住她嘴唇:“听我说完。” “我不是个喜欢坦露内心的人,今天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是你让我长出了血肉与灵魂,是你让我有了心,知意……” 他哽了一瞬,再次重复:“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四个字刻进江知意脑子里。 让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忘不掉他的喜欢,也忘不掉他。 “明天来送我好吗?”他笑了,心却像撕裂一般痛,血迹渗出,血流成河,“最后一面,好好道别。” 江知意哆嗦着嘴唇,不停地点头。 “嗯,那就这么说好了。”他的手开始颤抖。 颤抖着向上,颤抖着替她拨开碎发。 “我走了,你也快回学校吧。”他低声,“晚安。” 说罢他强迫自己收手,猛地一转身,上车,锁车门,踩油门,一气呵成。 车冲了出去。 耳边声浪大作,傅延青打开车窗,呼啸的风立刻吹乱了他的碎发。 系统看了他片刻,轻声道:“宿主,你又哭了。” * 傅延青去找了贺凌舟。 “带两罐啤酒下来。”他在电话里这么说。 半小时后,贺凌舟如约带了啤酒下来。 “怎么突然找我喝啤酒?” “很久没喝,突然想喝。”傅延青下车,接过啤酒,轻轻在贺凌舟的那瓶上碰了一下。 “不陪她了?终于想起我了?” 傅延青淡淡一笑:“她回学校了。” “哦——怪不得呢。”贺凌舟拖长了音调,拉开易拉环。 啪地一声,呲——冰凉的啤酒沫涌出,贺凌舟喝下一口道:“爽。” 傅延青没说话,也跟着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口。 默了会儿,贺凌舟看他,不确定道:“你是不是哭过?” 傅延青:“嗯。” 贺凌舟神色一下变得复杂。 他想起自己,哑然失笑:“惨。” 原来高傲冷心如傅延青,也会为情落泪。 月光明亮,夜凉如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欣赏着头顶的月。 “我很久没有这么看过月亮了。”贺凌舟说。 “我也是。” “那下次我约个观景台,把你叫上?” 傅延青笑笑:“行。” 最后酒喝完,傅延青放下易拉罐:“走了。” “慢走,不送了。”贺凌舟懒洋洋道。 车门拉开,眼看傅延青要上车,贺凌舟忽然站直身体:“傅延青。” “嗯?”他望过来。 “祝你好运。”贺凌舟说。 傅延青一怔。 随即他点头:“嗯。” 车门关上,sf812很快在视野中消失。 贺凌舟捡起地上的空罐子,坐在台阶上,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 汽车飞驰在主路上。 系统认出这是去海边的路,提醒道:“宿主,离第二天还早。” 第122章 “嗯。我想看日出。” 那也很早啊。 现在才11点。 不过傅延青说今天给它个交代,还有一个小时,交代呢? 疑惑间,傅延青仿佛知道它的想法,开口道:“系统。” 他慢慢道:“我们谈谈。” 要说正事,系统立刻来了精神:“好,谈什么?” “几个月前你同意我自己解决执念,但我想,除了我提出的这种方案,你应该还有备选方案。” 系统:啊这,又给他猜到了。 它心里一惊,语气却不动声色:“然后呢?” “然后?我猜你的备选方案遇到麻烦了。” 系统:“……”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猜不出来傅延青和plan b有关系,它就是傻子了。 是的,它的plan b遇到了点小麻烦,原本按照计划,回收销毁所有傅延青存在的书,它就可以强制让傅延青消失,强制让江知意的现实世界恢复正常,恢复稳定,但问题就出在,最后一本书它怎么也找不见了。 找不到最后一本书,就意味着它没法让这个世界恢复稳定。 一个游离在书外的变数,想想都觉得可怕。 系统急得团团转,却不曾想,突破口在傅延青这里。 “麻烦?说说看?”系统绷直了声音问道。 “最后一本书找到了吗?”一记重锤未完,第二记就紧跟着落下,“没找到的话,我知道在哪里。” 系统:“你怎么知道?” 傅延青:“因为是我藏起来的。” 系统:??? 我嘞个去! 他到底是怎么在它眼皮子底下把书弄走藏起来的? “很简单。”傅延青说,“因为那本书从头到尾就没过我的手。” 系统声音都麻了:“怎么做到的?” “我签文件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看过。”他的语气是肯定,而非反问或者不确定。 系统僵了僵,想起最初看傅延青做任务的时候。 彼时面对傅延青这个异数,它很是谨慎,大部分时间都会盯着傅延青防止他做些报复社会的事。 渐渐地它发现,傅延青工作就是工作,任务就是任务,他分得很清,从没有对旁人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背地里也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用它的话来说,傅延青很聪明,也很清醒,又或者说,很识时务。 毕竟它们的力量远高于他们那个维度,不和他们做抵抗,就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系统不再时时刻刻关注傅延青,尤其他工作的时候。 他是个无可挑剔的领导者,即便知道书是假的,世界是被设定好的,他也一丝不苟地完成着他的任务,从不摆烂,从不放弃。 更何况他看的文件报告繁杂枯燥,是系统看一眼都要睡着的程度,既然知道他不会耍心机,那不看也无妨。 它就这样一点点放松了对傅延青的警惕。 结果傅延青反手摆了它一道。 系统:“……你写了东西,交给别人,让别人帮你藏的?” 傅延青:“差不多。” 系统深吸一口气。 好样的。 不愧是傅延青。 不愧是记忆都强制清除不了的变数。 它几乎可以想到,是傅延青多次实验,判断出它完全不会注意他写了什么,于是在签文件的时候写了纸条,之后在江知意的世界,借着和路人接触,譬如买一瓶水,譬如找跑腿给江知意送礼物,譬如结账,在许许多多的瞬间,将纸条塞了出去。 为了不引起它的注意,这样的方法必然是有偶然性和随机性的,可以想见,傅延青究竟尝试了多少次,才终于在它眼皮子底下藏起了一本书。 它不知傅延青究竟写了什么,也不知傅延青许了什么好处给那些人,但它知道傅延青成功了。 现在最后一本书在他手里,只有他知道书在什么地方。 系统:“……” 该死的,千算万算没想到被傅延青拿捏了! 它冷了声:“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计划了这么久,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回去?留在江知意身边,自己消除执念,这都是你的缓兵之计?” “是。”傅延青承认,“我不会再回去了。” 系统变了脸色:“所以呢?你把最后一本书藏起来是想威胁我?威胁我让你留下?” “不是。”傅延青语气仍很平静,“我没打算威胁你,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所以充其量只能算谈判。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凌晨的夜寂静极了,车已逼近海边。 傅延青打开车窗,空气里混着海水味儿,咸咸的,涩涩的。 “交易?”系统狐疑,“你想要什么?自由,还是?” 海浪哗地拍打在岸边。 浪潮涌上来,又缓缓退下。 月光下海面粼粼,平静柔和。 车停下,傅延青下车,站在海边,等一场日出。 * 江知意几乎是失魂落魄回到宿舍的。 路上好像有人在叫她,她没注意,等回过神周围已没有熟悉的面孔。 推开宿舍门,舍友只回来了一个,她穿着睡衣站在水池边,正在洗东西。 听到声响,舍友探头看过来:“咦,知意,你回来啦?还以为今晚就我一个人了呢。” 江知意呆呆看了她一眼,反应慢到不正常,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应:“嗯,我回来了。” “知意?”舍友关上水龙头,擦手走过来,“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没……没怎么,遇到了一点事。”她关上宿舍门,愣愣看着舍友道,“我自己想一会儿就好了。” “唔,好吧。”舍友叹一口气,“那你快点收拾啊,现在都十点了,至少也要把床铺收拾出来吧,要不要我帮你?” 江知意笑了笑,摇头:“没事,你不是还要洗东西吗,你快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好吧,那你需要帮忙就喊我啊。”舍友说完重新走到水池边。 水声哗哗地流,江知意坐在床边换床单被套,心里乱成一团。 手下机械地套着被子角,脑子里却全都是……傅延青。 傅延青说喜欢她。 傅延青明天就要走。 傅延青让她去送他最后一面。 每一个信息都让她无措到不知作何反应,好像一下子输入太多信息,程序处理不了,只能死机。 她现在就处在一个大脑死机的状态。 那些信息消化不了,也消失不了,只会漂浮在脑海中,占据她所有的思绪。 她像失了魂一样,做什么都会想起傅延青抱她,傅延青说喜欢她,傅延青一长段剖白的心迹。 那么认真,那么深情,那么动听。 她第一次听他说那么长一段话,印象中他更多只是做,而非说,如今说了,她才知道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原来他这么喜欢她。 一、二、三……傅延青一共说了8次喜欢她。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像有魔力一样,一遍遍回响在她耳边。 脸越来越烧,江知意用枕头捂住脸,面对着墙躺下。 犹记得几年前,傅延青第一次说喜欢她,她觉得害怕,只想快点逃离他身边。 现在傅延青再次说喜欢她,恐惧的情绪却消失了。 心脏仿佛从一万米高空坠落,越跳越快,越跳越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急速的跳动划过血管,擦出明亮的火焰,烧得她全身血液都滚烫起来。 咔哒一声,灯关了,舍友也上床了。 黑暗中江知意静静听着自己心跳,想起那次傅延青装睡,她轻轻描摹他五官的样子。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对着虚空一笔笔复现他的模样。 薄唇、高挺的鼻梁、笑起来温柔好看的一双眼…… 这么好的人,喜欢的人是她。 她睁着眼,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傅延青。 许久,她拿出手机,亮度调到最暗,点开和傅延青的对话框。 xyz:【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xyz:【明天……】 xyz:【什么时候走?】 还是没有回应。 平日里秒回的人,此刻却一言不发,安静得像是消失了。 xyz:【我睡不着。】 xyz:【陪我说说话好吗?】 江知意:…… 心里那团火慢慢冷下去,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傅延青喜欢她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真的要走了。 以后他都不会再陪她说话,不会温柔地凝视她,不会再对她说“我喜欢你”了。 女孩皱紧眉心,迟来的钝痛一层层漫上来。 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和傅延青分开。 她好不甘心。 片刻,江知意退出对话框,找到林岚,打字。 第123章 xyz:【我回学校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xyz:【我有很重要的事想找你。】 xyz:【当面。】 第58章 round 3 攻略成功 这一夜对江知意来说, 辗转反侧,几度难眠。 她模模糊糊睡了几次,又猛地惊醒, 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松口气。 还好, 天还没亮。 还没错过和傅延青的最后一面。 她总怕一睁眼, 白天已经过去,傅延青已经离开。 就这么睡了醒, 醒了睡,反复几次,六点多, 林岚给她回了消息。 林岚:【怎么啦?】 林岚:【我也回学校了,昨天忙着收拾宿舍, 太累了没顾上你。】 林岚:【醒了给我回电话吧, 我看到就去找你。】 xyz:【我醒了。】 林岚:【!】 林岚:【这么早!】 林岚:【你才睡了几个小时?】 xyz:【你现在方便吗?】 林岚:【方便,我被饿醒了,要不我们约个早饭?】 xyz:【好,我马上下去。】 轻手轻脚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后,江知意关上门。 学校食堂六点半开门, 一大早还没什么人,用餐区空荡荡的。 江知意买好了两人的早餐, 坐下来又发起呆。 “哇, 你来这么早, 什么事这么急啊?”林岚敲了敲桌子,在她对面坐下。 看到桌上打好的早饭,她眼睛一亮:“太好了, 有南瓜粥,还是你懂我。” 江知意抬起头:“我……想跟你聊聊他的事。” 林岚秒懂:“嗯?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喜欢我。”江知意呆呆看着她,“他说他喜欢我。” “嗯,然后呢?你不是早就知道他喜欢你了吗?”林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南瓜粥,疑惑地看她。 “不一样的……”江知意摇头。 亲口说和早就知道,是不一样的。 “好好好,不一样,那你怎么说?你说你也喜欢他了吗?” 江知意怔了一秒:“没有。” 林岚睁大眼睛:“没有?” ……是的,没有。 她忘了跟傅延青说她也喜欢他了。 她只是听到他说喜欢她,就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他什么反应?很失望吗?”林岚接着问。 失望? 不,他没有失望,他说的是,“不要拒绝我”。 “他说‘不要拒绝我’。”江知意喃喃出声,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她脸色僵硬地看着林岚,又重复一遍:“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林岚沉默地看她,手里握着勺子,整个人都静止了。 几秒后她叹气,放下勺子道:“我有时候真挺佩服你,能忍这么久不跟他表白。”她笑笑,“不过这样看来,他对自己也挺没信心的,你喜欢得这么明显,他竟然说不要拒绝他。” 林岚歪头:“我该怎么说你俩?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天生一对?” “这不是重点。”见林岚开始打趣她,话题越走越歪,江知意着急道,“重点是他要走了,就今天,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事你不也早就知道了吗?”林岚更疑惑地看她,“你在急什么?还是说你想做什么?” 对啊,她在急什么呢? 江知意怔然片刻:“我不甘心。” 她低声:“我想再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做点……” 江知意想说,做点挽留他的事,可转念一想,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来去由不得他,她对他说挽留,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有选择,傅延青一定也不想离开。 她的期待僵在脸上,垂下眼睛道:“算了,没有用的。” “我还是早点收拾好,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只是这样吗?”林岚问。 “那我还能做什么?” “不告诉他你也喜欢他吗?”林岚看着她,“你不觉得这才是你第一应该做的事吗?” “知意,你自己说的,他亲口说喜欢你和你早就知道他喜欢你是不一样的,他说了,那你呢?你从来没有好好对他说一次你也喜欢他吧?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最后一面,你不觉得让他抱憾离开很可惜、不觉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吗?” 林岚说着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她身边:“你仔细想一想,他说喜欢你的那刻,你的心情是怎样的?开心,激动,还是别的?” 开心。 当然是开心。 不,何止是开心。 她开心得都傻了。 “那……”江知意抿抿唇,“我说喜欢他,他会像我一样开心吗?” “当然。”林岚肯定道,“谁不希望喜欢的人和自己两情相悦?更何况他一直认为自己单相思,如今峰回路转,最后一面听到你表白,他一定开心到疯。” “不过呢,这不是重点。”林岚扶着她看向自己,“重点是,你有多想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你有多喜欢他?” “……”江知意困惑,“什么意思?” 喜欢就喜欢,难道还分心意轻重? “意思就是……我想想怎么组织语言。”思考片刻,林岚道,“寒假我看了一本书,学了两个单词,分别是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和beinaheleidenschaftsgegenstand。” “前者是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的组合词,意为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后者是beinahe、leidenschafts、gegenstand的组合词,意为,‘那几乎就是你想要的,但又似乎不是’。” 林岚说:“这一生你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你会觉得他很不错,你们在一起也会有很好的结果,但偶尔你又会觉得,他不是你最想要的那个人,这种,就叫做beinaheleidenschaftsgegenstand,接近疯狂热爱的存在。” “但有的人,只要你遇到,从此你就不会觉得有人比他更好,不会有人能比得上他,终其一生,他都是你心里最特别的存在,唯一的the one,这种,叫做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 “beinaheleidenschaftsgegenstand可以有很多,但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只有一个,且不会随着时间改变,知意,你好好想一想,他是哪一个?” 傅延青是哪一个? 江知意闭上眼。 许多和他的过去涌现出来。 纷乱的碎片里,有烟花,有他俯身靠过来的瞬间,还有他伸出的手。 江知意睁开眼,回答:“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我知道答案了,我确信我想要他知道我的心意。” 傅延青是她的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 即使他们不能在一起,即使他们会分开,她也想要他知道她的心意。 亲口说出来的喜欢,是有意义的。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相思。 他们是双向喜欢,双向奔赴。 也是在这一刻她意识到,终其一生,她都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只有傅延青。 她只喜欢傅延青。 天作之合,lifelong treasure of destiny,the one。 “果然。”林岚笑了,“既然他是你的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那我就不说了,去表白吧,你不会后悔的。” 江知意重复:“我去表白,然后问他要不要留下来。” “对。”林岚点头,“他要是不答应,你就回来,我在这儿等你,我陪你。” “没关系的。”江知意说,“我不怕了。” 真奇怪,往日她总是瞻前顾后,习惯想好一切不好的可能,今日为了傅延青,她竟然涌起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不管结果怎么样,不管傅延青愿不愿意、能不能,她都想去试试。 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想再争取一次。 人是无法永远冷静的。 这辈子总要为了喜欢的人,勇敢一次。 “我现在就去见他。”江知意站起来,激动到手指都开始抖,“告诉他我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他。” “嗯。”林岚跟着站起来,抱了下她,温柔道,“去吧,加油。” 江知意回抱住她:“谢谢。” 她松开手,转身向校门外奔去。 * 天微微亮了。 金红的日光驱散寒冷与黑夜,洒向海平面。 蓝色海水翻涌着,又是新的一天。 傅延青动了动冻僵的手,声音沙哑道:“原本在我的构想里,我还会做很多事。” “比如?”系统改了态度,颇为耐心地问。 “比如看日出,日落,山间的风,云间的雾,蓝色的雪,红的石榴花。” “可惜来不及了。”系统惋惜,“只有日出能看了。” “够了。”傅延青说,“世上哪能事事都十全十美。” 他倒是看得开,系统想。 想起昨夜的对话,它问:“宿主不会后悔吗?你原本有机会将这些都看完的。” 第124章 “不后悔。”傅延青说。 系统沉默。 它想不通,明明他怕死,明明他想要自由,却为了江知意,全都放弃了。 他竟然只想要江知意幸福。 为什么呢? 昨夜它问傅延青,想要什么,自由,还是? 傅延青回答:他想要江知意幸福。 那一刻系统被震住,惊至无言。 他从生出自我意识的一刻起,就费尽心机想要离开那本书,得到真正的自由,可机会真的到来时,他却让给了江知意。 不为自己考虑,不为自己索取,只为给江知意博一个幸福。 系统反问:“怎样算江知意幸福?” 傅延青默了会儿,看向黑漆漆的海面,问道:“我是傅呈远的金手指对吗?” “……”系统不知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犹豫了下道,“对。” “金手指的作用是什么?” “是,突破常规逻辑,为主角解决困境。”系统回答。 “好。”傅延青又问,“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算不算完成?” “……”这个问题问住了系统。 理论上来说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维系世界的稳定,保证觉醒的角色不会生变。 那么宿主死亡,倒是比宿主失去记忆回到书里更一劳永逸。 想到此,系统的心不安地沉了沉,问傅延青:“宿主想做什么?” “想做交易。”傅延青语气平静,“既然你说我是金手指,那我想自己选择金手指作用的对象。” 系统:“???” 系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为傅呈远提供便利,不想便宜傅呈远,我想把金手指的力量给江知意。” “……你会死的,宿主。”系统震住,“金手指的力量和你生而一体,书里需要走剧情,所以才会具化成你本人,但江知意的世界不是书,不受剧情的控制,你想帮她,就只能剥离金手指的力量,而力量剥离后……” 你会形魂俱散,消失在这个世界。 从此再无傅延青。 “我知道。”傅延青笑了,“猜到了。” 系统:“……” 这个人的脑子确实聪明得可怕。 “所以即使落得形魂俱散,你也要把力量给江知意?” “嗯。我死了,正好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可是。”系统哽了哽,提醒道,“你消失后,你存在的痕迹也会一并消失,她不会记得你的。” 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她都不会记得。 他付出的一切,她也根本不会得知。 “值得吗?”系统忍不住问。 这举动太惊世骇俗,从未有哪个觉醒的角色能做到如此地步,连系统都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也猜到了。”傅延青笑容淡淡,“正合我意。” 正合他意! 他竟然这么说。 “你不想她记得你吗?”系统呆了。 “想,但她不记得我才是最好的。”傅延青敛了笑,似陷入回忆,“除夕那晚,她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一字一字复述:“擅自闯入我的生活,又擅自离开,傅延青,我讨厌死你了。”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无言以对。”他垂下眼,遮住自己的视线,“在她说这句话以前,我就想了很久这个问题。” “我一直,都很后悔我们是那样的初遇。” 带着目的,带着利用,带着算计,不顾她的意愿,强行闯入她的世界。 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没人问过她想不想要,只有他和系统为了各自的目的,想通过她得到些什么。 男人的嗓音痛苦自责,情绪开始失控:“我本该在第一年结束就及时止损的,那时她对我还没有感情,没有依赖,我走了她也不会难过,可我见到她,就控制不住地靠近,控制不住想留得更久一点,直到今天,酿成大祸。” 直到今天,酿成他离开江知意会伤心的后果。 何其残忍。 他何其自私。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是被动地看着他接近,又离开。 “是我的错。”一滴泪从他眼眶滑落,“她没有遇到过我,不记得我,才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形魂俱散,她不记得他,正合他意。 系统:“……” 系统:“宿主,你又哭了。” 短短一个晚上,他竟然已经为江知意哭了两次。 傅延青没说话。 是啊,又哭了。 那又怎么样呢。 他为江知意哭得还少吗? 男人平复了会儿情绪,再次问道:“所以我提的交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宿主……”系统于心不忍,“你可以不用做得这么绝的。也许江知意不后悔遇见你,也许江知意想记得你呢。” “你也说了,只是也许。”傅延青低声道,“我走了,她会伤心,而我不想让她伤心。我种下的因,就理当由我结束这一切。” “……好吧。”系统无言以对,最后提醒道,“但这事以前没人做过,我只能尽力一试。” “好。”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晚一点,再给我一点时间。”傅延青放下手,“我想看日出。” “喔,对了。”系统想起来,“你还和她约好了最后一面呢。” “……没有最后一面。”他说,“最后一面已经见过了。” 系统:“啊???” “我是怕她接受不了才那么说的。这样她在忘记我之前,就不会太伤心了。” 系统又一次被傅延青的决定震撼了。 难怪他上车就落泪。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最后一面啊。 要用情多深,才能做到这一步? 它不由问道:“等看完日出,你会怕吗?” 面对死亡,面对形魂俱散,会怕吗? 傅延青想了会儿:“痛吗?” “痛。”系统不忍欺骗,全盘托出,“万箭穿心,千刀万剐,比这些都痛,是最痛的死法。” 那可是将灵魂都生生撕碎啊。 他安静几秒,点头:“怕。我也是人,怎么会不怕。” 可你还是选择了面对。 冷眼如系统也不免动容一瞬。 “即使如此,你也要江知意幸福。” “嗯。” “……好。”系统说,“我陪你等日出。” 傅延青笑了下。 过了会儿他问:“有了金手指后,江知意会怎样?” “会补全缺失的部分吧,缺什么补什么,人生变得更幸福美满。” “那就好。” 那样他就放心了。 时间来到清晨。 枯坐一夜,男人神情变得憔悴,眼神却很柔和。 旭日的光映在他眼睛里,金灿灿的,万物都将迎来新的开始。 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系统看着傅延青问:“宿主,准备好了吗?” 天光大亮,傅延青站起来,凝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点头:“准备好了。” “好的,那我们这就……” 声音突然断掉。 傅延青等了会儿,仍不见系统出声,蹙眉道:“怎么了?” “……宿主。”系统回来了。 一向平静的声音此刻发着抖,一副活见鬼的反应。 “任务对象好感度达到一百……” “你攻略成功了。” ----------------------- 作者有话说: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和beinaheleidenschaftsgegenstand来自《how i met your mother》s8e1 是两个德语单词 翻译工具可以查到这两个单词的意思,但有人说这两个复合词在德语中不存在,作者不会德语,不了解德语,如果存在,就皆大欢喜,如果不存在,就我流世界,默认它们存在 第59章 round 3 金手指的意义 “你说什么?”傅延青怔了一下, 转身就跑。 系统从没有见他跑得那么快过,好像只是凭身体的本能在行动,想见她, 想抱她, 想和她在一起。 昂贵的红底皮鞋踩在沙滩上, 甚至还踉跄了半步。 那模样实在有些狼狈, 狼狈到好笑,系统却笑不出来, 只觉得心揪在一起,紧张得都不能呼吸了。 它也很惊讶,在临近期限的最后一刻, 攻略竟然成功了。 迟迟到不了顶的好感度,竟然在这一刻封顶了。 为什么? 难道江知意知道什么了? 不过看着傅延青大步跑向路边的车, 系统揪心之余, 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场任务漫长又艰辛,日日夜夜,它看着傅延青,也看着江知意,在心底的某个角度,也曾被他们打动过, 希望任务能成功,他们有个好的结局。 如今任务终于成功, 那可真是…… 太好了。 第125章 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 世间美好,唾手可得。 然而傅延青打开车门,脚下却停住。 像静止一般, 整个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系统急得催促:“怎么了宿主?快去找她啊。” 傅延青:“……” 他没有说话,望了望天,反手关上了车门。 系统:“???” 它提醒:“宿主,你攻略成功了,任务结束了,你可以去找她了,没有代价了。” 男人依旧未动。 海风拂过他的碎发,他开口:“我真的能让她幸福吗?” 系统:“啊?” “得到自由的代价,是脱离那个世界吧,那个世界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他一字一顿,“所以,我会变得一无所有。” “……”系统缓缓明白过来傅延青的意思。 在书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傅总,拥有傅氏集团,站在傅氏集团的顶端,几乎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可在江知意的现实世界里,这些都将不复存在。 没有傅总,也没有傅氏,只有傅延青而已。 所以他问,一无所有的傅延青真的能让江知意幸福吗? 系统哽住。 它知道以傅延青的心性和魄力,他不怕一无所有,因为他有重头再来的能力,可他怕不能给江知意幸福。 喜欢是上前,是争取,而爱是胆怯,是小心翼翼。 他怕自己不够好,也怕自己不能给江知意最好的。 好一会儿,系统道:“也许江知意不在乎呢。” 既然她对他的好感度达到一百,就证明他在她心里无可比肩。 也许她什么都不在乎,只想要他这个人呢? “可我在乎。”傅延青说。 诚然,在得知攻略结果的一刻,他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下意识就想去见她。 可几步之后理智回归,他渐渐想到后果。 ——他会变得一无所有。 很久以前,他曾问过江知意这个问题。 他问江知意,如果有一天他破产了,一无所有了,她会失望吗? 江知意回答不会。 是的,他知道江知意不会介意,因为江知意自己就是个不靠外力就能站起的人。 她不图他的钱,也不图他的地位,因为总有一天她会自己拥有这些。 所以这样看来,他应该毫无顾忌地和她在一起才对。 但,他是金手指。 他有能力可以给她更好的。 扪心自问,是他本人更能让江知意幸福,还是金手指的力量更能让江知意幸福? 是,他渴望江知意很久了,他留下来和江知意在一起,绝对是对他们来说一个双赢的结果,但内心深处,仍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你本可以让她更幸福。 ——你本可以。 这世界上最折磨人的,莫过于“你本可以”。 也许他和江知意在一起后,余生都会想起这个决定。 想这一天,想他这个决定。 想他本可以。 金手指的力量是突破常规逻辑,是百分百可以让她得到幸福的方式,而他……傅延青第一次变得不确定起来。 任务开始的那天,他问系统,什么叫好感度? 系统说,就是任务对象对宿主产生的一切正面情绪,亲切认同依赖喜欢信任安心……同时不局限于爱情,还涵盖亲情友情敬佩欣赏等一切情感关系。 所以江知意对他好感度达到一百,也并不意味着她对他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只能证明她信任他依赖他,他对她很重要。 但这份重要,也可以在金手指的力量使用之后,消失无踪。 如果他对江知意来说只是朋友,如果她身边还会出现更多的朋友,甚至男朋友,他又要怎样让她获得幸福? 他真的能完全摒弃自己的负面情绪,比纯粹的金手指做得更好吗? 他不确定。 他不知道。 人都有负面情绪,人都有失控的时候。 他想他也不例外。 思绪百转千回,片刻,傅延青道:“我的决心,就是给她最好的。” 她本就值得最好的。 “宿主……” “把力量给她,不是我一时兴起想出来的,是我想了很久之后才决定的。” 无数个日夜他都在问自己,什么是自由? 是看山看海看日月吗? 不,是跟随自己的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没有束缚,没有逼迫,选项摆在他面前,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心做出选择,就是自由。 真正的自由。 傅延青笑了:“我想让她幸福,不是我任务失败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从一开始,无论我有没有选择,我都想让她幸福。” 机会只有一次,这是他最后和系统对话的机会。 如果他因为贪求眼前而放弃这次机会,那他想让江知意幸福的决心,也太脆弱、太容易动摇、太不堪一击了。 系统沉默无言。 傅延青非池中之物,那本书困不住他。 他的确在一次又一次刷新着它对他的认知。 原来真的有人能为所爱之人做到这个地步。 幸福触手可及,也可以全部放弃。 原来真的有人能付出至此。 “因为你爱她?”系统问。 “是,因为我爱她。” “……好。”系统无言以对,“我答应你的交易。” 傅延青又笑了。 笑容温柔又释怀,再没有遗憾。 仿佛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幸福。 阳光洒肩头,恍若自由人。 “开始吧。”他说。 “……好。” 话音落下,浅浅的白光在周围散开。 是系统在剥离他的力量。 如系统所说,这是比万箭穿心、千刀万剐还要痛的死法。 最痛的死法。 血液逆流,神经被绞段,骨头被碾碎,痛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系统不忍再看,轻声问他:“宿主,很痛吗?” 没有人回答它。 只余风声萧瑟。 许久,白光消失,海边空无一人,空无一车。 sf812消失了。 傅延青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死了。 * 江知意在门口拦了辆车便直奔海边。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发现她的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她几乎没办法冷静下来。 想起小时候,父母老师教她,少说,多做,做什么远比说什么重要。 语文课的范文里也说,父母不善言辞,但父母之爱沉默如山。 从小到大的教育里,似乎都奉行这种含蓄内敛的爱。 所以她数学考了满分,苏语琴也只会淡淡地问,那语文呢? 所以即使她考了全班第一,老师也不会在班上特地表扬她,只会说,考得好的同学也不要骄傲,下次继续努力。 苏语琴不会说,知意你今天太勇敢了,妈妈为你骄傲,妈妈爱你。 江淮平不会说,知意你竟然能想到这个走法,比爸爸都厉害,爸爸带你去买好吃的好不好? 老师不会说,江知意你这次又是第一,太棒了,下次要不要在班上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傅延青不用表白,因为她已经知道了。 她也不用向傅延青表白,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足够让傅延青明白。 可结果是,傅延青不明白。 他不知道她喜欢他,不知道她其实也喜欢他很久了。 至此她才明白,原来有些话,是一定要亲口说出来的。 行为和眼神都具有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可以解读成很多意思,只有语言是确定的。 只有语言才能最准确地表达出一个人的心意。 在此之前,她受环境和教育的影响,不会直白地表达喜欢,也不明白这种直白的意义。 她只知道同学朋友之间关系再好,也不会把“我喜欢你”“我欣赏你”挂在嘴边。 异性同学碍于面子,也只会模糊地示好几下,没有回应就立刻放弃,转而追求下一个。 似乎大家都羞于表达自己的正面情感,觉得难堪、不好意思,说不出口。 可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大家总是容易把批评和泼冷水挂在嘴边,把喜欢和爱藏于心底。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喜欢和爱才是最应该被大声宣之于口的,明明喜欢和爱才是最不应该被吝啬表达的。 就像傅延青对她的表白一样。 郑重,认真,直击心底。 哪怕她早就知道他喜欢她,那一刻她还是开心到不知所措,开心到整个人都像在飘。 原来直白坦率的“我喜欢你”,这么有冲击力。 从前,她不会直白地表达爱,不会看着一个人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第126章 不会说“爸爸我想你妈妈我爱你”,不会说“岚岚我其实特别开心能和你朋友”,也不会说“傅延青我喜欢你”。 但经过昨夜,她想她会了。 18岁那年,在表达自己的感受上,她学会了如何说不,如何说不喜欢。 20岁这年,她终于学会了如何说喜欢。 她想说傅延青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我很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她想说傅延青你可不可以别走?你别走我们就在一起,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想说傅延青我是个论迹不论心的人,我不在意你有什么目的,我只看到你没有伤害我,没有做就是不存在,我不会怪你的,如果你是因为这点而犹豫害怕,那你别怕。 她想说傅延青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才喜欢你,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才喜欢你,聪明,冷静,温柔,强大,如果要夸你的优点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时间紧迫,我就只说一句,我喜欢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她想说傅延青我喜欢你,即使我们的初遇算不上美好,可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只要有你在,我们可以在无数的未来去创造美好。 她想说傅延青你不跟我在一起也没关系,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你就好了,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 她想说…… 她想说许多许多,她有无数的心里话想跟傅延青说。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听到。 我喜欢你,你一定一定要听到。 海浪声逼近,大海已经近在眼前。 车无法开上海滩,只能停在附近。 江知意付完钱,谢过司机,拉开车门。 就在脚踩上地面的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 接着车门关上,她站在原地,愣愣看着眼前的海,一片茫然。 ——她忘了自己来这儿干什么了。 海风吹过,带着冬日的刺痛。 彻骨的冷。 ----------------------- 作者有话说:阳光洒肩头,恍若自由人——出自《肖申克的救赎》 原句:we sat and drank with the sun on our shoulders and felt like free men. 第60章 尾声 never leave me …… 江知意不记得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但眼前的海美得波澜壮阔,惊心动魄,她便坐下来, 心情很好地看了会儿日出。 看完日出仍没有想起什么, 她摇摇头, 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明天正式开学, 晚上还有班会,她得在班会前把宿舍收拾好。 路上苏语琴打来电话:“知意, 起来了吗?宿舍收拾得怎么样了?你们明天开学,妈妈想再去给你送点东西。” 江知意:“起来了妈妈,床单被套都换好了, 剩下的不急可以慢慢收拾。”顿了顿,笑着问, “又送什么好东西呀?昨天不是该拿的都拿了吗?” 苏语琴:“妈妈发现还有两件衣服没给你带, 再说你开学了,妈妈总得拿点吃的给你啊。”说完不等她接话,语速飞快道,“好了好了妈妈出门了,你估算好时间下楼来拿东西啊。” 江知意笑着叹了口气。 苏语琴就是这样。 对她这不放心那不放心,生怕有一点委屈到她。 “嗯嗯。”江知意说, “那我等下去校门口接你。” 快九点时,江知意回到学校, 估摸着苏语琴也快到了, 便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 苏语琴提着两个袋子从车上下来。 “知意!”她笑着走过来,摸摸她的头,“怎么样, 学校冷不冷,宿舍还缺不缺东西?” “不缺了不缺了。”江知意看着一袋子零食一袋子衣服,哭笑不得,“足够了。” “不缺就好。”苏语琴笑了下,搂住她的肩道,“还需要什么告诉妈妈,妈妈给你送。”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一个动作,可苏语琴搂住她的一刻,她竟不自然地颤了下眼睫。 奇怪,她刚刚怎么有股不适感? 江知意怔了一瞬,苏语琴已经松开她。 “好了你快回去收拾宿舍吧,有什么事记得告诉妈妈啊,快去吧。” 女人的笑容一如既往亲切温柔,江知意看了她几秒,点头:“好的,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遇到林岚。 她从食堂出来,看到她拎了两个袋子,震惊地跑过来:“你妈妈又给你送东西了?太好了吧,好羡慕啊。” “羡慕什么,有好东西我给你分呀,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江知意说着打开袋子。 选了半天,最后塞给林岚两包饼干一瓶豆酱。 “那我就不客气啦。”她笑眯眯道。 江知意也笑:“本来就没要你客气。” 回到宿舍又将零食分了些给舍友,江知意开始收拾宿舍。 她翻着自己的行李箱,翻来翻去都没见小夜灯,不禁茫然。 她记得在箱子的角落,有个柠檬形状的小夜灯,每晚都陪着她入睡,可是怎么就不见了? “你们有人见过我的小夜灯吗?”又找了几遍没找到,江知意问起舍友。 “小夜灯?”几个舍友疑惑地看她,“什么小夜灯,知意你从来不用小夜灯睡觉啊。” 从来不用? 那她怎么记得有个柠檬形状的小夜灯? 她再细想,脑袋却像蒙了一层雾一样,怎么想都没有头绪,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若是平常,或许就算了。 但今天对于这个小夜灯,江知意出奇得执着。 她掏出手机问苏语琴:【妈妈,你有没有在我的行李箱里见过一个小夜灯?】 苏语琴很快回复:【小夜灯?什么小夜灯,没见啊,你睡觉不是从来不用小夜灯吗?】 江知意:…… 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这样说? 她明明记得小夜灯就放在行李箱里。 怎么会不见了…… 找不到小夜灯,一上午江知意都丧丧的。 中午江淮平发来消息:【知意你在学校吗?爸爸来看看你。】 江知意猛地从床上坐起:【在呢,我马上下去。】 校门口,江淮平提着一袋子零食,一个人站在路边发呆。 袋子塞得很满,看起来沉甸甸的,他不舍得放在地上弄脏,便一直提在手里。 江知意走上去:“爸爸。” 江淮平转过身,看见她的瞬间立刻笑了:“知意。” “饿不饿?”他上前看她,满眼怜爱,“爸爸带你出去吃吧。” “好啊。”江知意笑着伸手,“爸爸东西我来提吧。” “不用不用。”江淮平一摆手,“东西沉,爸爸来就行。” 最终他还是没让她提那袋子吃的。 到了店里,江淮平大方地点了四菜一汤,然后问起她的打算:“知意,这学期放假你还回你妈妈那儿住吗?要不要来爸爸这儿住?” 他笑笑,笑容隐有失落:“你看,寒假你都是和你妈妈住的,爸爸一个人,经常也会想你呀,爸爸把家里都收拾好了,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的,清明节,周末,哪天都可以。” 这话听得江知意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因为在外地工作的关系,江淮平陪她的时间少得可怜,好不容易调回本地,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早已习惯了和苏语琴生活,而非他。 江知意心软道:“那我这周末就去。” “诶好好好,爸爸到时候就来接你。”江淮平笑开,正好菜上来,他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说,“快吃吧,别饿着。” 四菜一汤,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可江淮平就是这样,舍不得她吃不好,舍不得她吃不饱。 虽然他和苏语琴感情破裂离了婚,可对于她,他们总是十分上心的。 吃完饭江淮平送她到学校门口,挥挥手离开。 回到宿舍,舍友对着她又一袋子的零食,纷纷感慨:“知意你真是太幸福了,爸爸妈妈都对你这么好。” 江知意笑笑。 好像,是挺好的。 开完班会领完书,这学期就正式开始了。 晚上江知意躺下,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又想起小夜灯。 到底去哪里了? 虽然大家都说没见过,可她就是没由来地相信她有。 她一定有一盏柠檬小夜灯。 * 新学期开始,江知意的生活变得平静稳定。 第一周周末,她带着洗漱用品去江淮平家小住。 刚离婚那会儿她还在上高三,后来放假也是回苏语琴家,直到今天,她才算第一次来江淮平家。 接她回家的路上,江淮平话不停,问她在学校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几乎涵盖了生活中一切琐碎小事。 江知意一一回应着。 等车在小区院子停下,江淮平提着她的包带她上了楼。 打开门,家里意外的安静冷清。 生活用品和家具都极简,看得出来是独居房。 第127章 “爸爸,你一个人住吗?”她不禁问。 “是啊。”江淮平关上门,笑着应道,“很吃惊吗?” 也不是,就是疑惑他和苏语琴分开那么久,怎么不再找一个。 苏语琴有她陪,他却一直是一个人。 “有点。”江知意诚实回答,“爸爸你要是觉得寂寞,可以找个阿姨陪你。” “那怎么行。”江淮平还是笑,语气却多了几分严肃认真,“万一找的阿姨不喜欢你怎么办?毕竟没有血缘,爸爸可舍不得让你受委屈。” “哦。”江知意点点头。 原来是为了她。 “来,家里随便坐吧,你想玩什么看什么都可以,爸爸去给你洗水果。” “嗯,好。”江知意点点头。 她绕着客厅转了一圈,注意到书架上一副陈旧的象棋,她愣了愣,问江淮平:“爸爸,这个象棋是?” “啊,什么?”江淮平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象棋,他会心一笑,“是你小时候爸爸教你下的那副呀,好久没下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江知意眼睛亮了亮,“正好现在有空,我们下一盘试试吧。” “来。”江淮平显然也很高兴,放下水果坐到沙发上,开始摆棋子。 江知意伸手拿水果,看到盘子里的苹果削好了皮,切成了块,不禁一笑。 和苏语琴一样。 连水果也要为她做到最好。 象棋下到中间,江淮平凝神思考,江知意静静等待,偶尔抬眸,看到爸爸眼角的褶皱和霜白的鬓角,思绪一飘,好像看到了十几年前意气风发还年轻着的爸爸。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记忆里高大年轻的爸爸也老了。 下了几局象棋,输赢各半,江淮平又陪她看起电视。 傍晚时分,江淮平又亲手为她做了晚饭。 他今天心情很好,一直笑着,眉眼之间仿佛也年轻了几分。 晚上睡觉,江淮平把唯一的床让给她,自己去睡沙发。 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子角,江淮平蹲在床边,摸摸她额头,温柔道:“晚安,小公主。” 江知意点头,回以一笑。 睡觉前她看了一眼手机,苏语琴发来消息:【知意,在你爸爸那儿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你们晚上吃的什么,好不好吃,吃饱了吗?要是不习惯,妈妈过来接你回家住。】 一字一句,皆是对她的爱护与关心。 她打字回复:【都好,妈妈你放心吧。】 * 有了第一次,此后江淮平便常常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周末回家住。 临近清明节,江知意想了想,回道:【下次吧爸爸,清明节我要和妈妈去给奶奶扫墓。】 江淮平很快回了消息:【好好好,你看你奶奶重要,下次你想来,提前告诉爸爸,爸爸去接你。】 江知意:【好呀。】 清明节前一天,苏语琴接她回家。 她走到卧室,抚过卧室的书桌,觉得上面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 她怔怔坐下来,看着桌上的东西,凝神回想。 好像是一个小瓶子,刻着英文字母,瓶子里有液体,闻起来很香。 很淡的柠檬香。 对了。 江知意腾地站起来,问苏语琴:“妈妈,你有没有见我桌上的香水?” “嗯?”苏语琴擦着手走进来,“什么香水?妈妈没见啊,你买过香水吗?” “……”江知意卡住。 怎么又是没见过。 “是不是长大了想打扮自己了?没事,不见了妈妈再给你买一瓶。”苏语琴走近笑看着她,“什么香水你还记得吗?对了,你喜欢化妆吗?喜欢的话妈妈一并给你买一些试试。” “……”糟了,瓶子上的英文字母是什么来着? 江知意摇头:“算了妈妈,我不记得了,别买了。” “真不要?那好吧。”苏语琴把毛巾放进她手里,“正好饭做好了,赶紧洗洗手去吃饭吧。” 接过毛巾,江知意回头又看了一眼书桌。 一串英文字母,是什么来着? 而且不止一瓶,好像是两瓶。 两瓶一模一样的香水。 叫什么? …… 和小夜灯一样,江知意没有想起香水的名字。 第二天清明节,苏语琴开车带她去看奶奶。 奶奶走了很久,但墓却很干净,看得出经常有人打理。 苏语琴一边清理,一边问她:“一会儿要跟奶奶单独说会儿话吗?” “要的。”江知意点头。 “好,那一会儿妈妈在前面等你。” 等清理得差不多,在墓前放好了花,苏语琴走到远处,给她和奶奶留出了相处空间。 江知意伸手抚过石碑上的名字,低声问道:“奶奶,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什么都不缺,比赛拿了很多名次,奖学金也不少,朋友们都对我很好……” 说着说着,她忽然生出幻觉,觉得身边仿佛还有一个人,可是她猛地转头,却见身边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江知意盯着眼前的空地,眼球发涩。 奇怪,她怎么觉得她和谁一起来过这里。 她还对奶奶提起过那个人。 是谁? 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知意,怎么样了,说完了吗?太阳快落山了,我们该回家了。”半晌不见她过去,苏语琴走回来叫她,“知意,怎么在发呆?” 江知意眨眨眼,揉揉眼睛,应道:“……来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着奶奶的墓,心里空落落的。 理论上她不会轻易和别人分享奶奶的事,更不会把人带到奶奶墓前,如果有,那一定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可她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 就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一样。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江知意同林岚说起这件事。 林岚想了想道:“没有啊,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关系特别好的人啊。”她嘿嘿一笑,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难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语气笃定,江知意只能掩下自己的不安。 或许,真是幻觉。 只是那一个瞬间也说明不了什么。 她收了心,和林岚打打闹闹说起下个比赛的事。 晚上回宿舍收拾书架,江知意翻出一沓草稿纸。 她一张张确认有没有不能扔的,翻到中间,她看到一个陌生的字母组合。 fyq。 三个大写字母,潦草又凌乱地占满了草稿纸的角角落落。 fyq,fyq,fyq…… 透过这些笔触,她仿佛看到了灯前桌后的少女一遍遍写着这三个字母,烦躁不安,充满了纠结。 这是什么? 专有名词?还是没听过的数学符号? “fyq,fyq……”她喃喃念了几遍,抬头问舍友,“你们知道fyq是什么意思吗?” “fyq?”舍友从床上探头,“没听说过啊,是什么牌子吗?” “我也不知道,草稿纸上发现的。” “让我看看。” 江知意拿着草稿纸走过去。 舍友低头凑近一看,眼睛睁大,被密密麻麻的fyq镇住:“我天,这什么啊,写这么多,你怨念不浅啊。” “……可能是吧。” 没问出答案,她接着去问林岚,结果林岚也不知道。 那就怪了。 一个谁都不知道含义的东西,她为什么要写那么多遍呢? 江知意扔掉了没用的草稿纸,只留下这几张,偶尔还会拿出来看看。 只是怎么想也想不出fyq代表着什么。 * 五月,天渐渐热起来。 计算机设计大赛已经落幕,等结果的过程中,林岚告诉她,下个月的院系联谊,她打算和同学组个临时乐队,表演nirvana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 “我弹主音,你要不要听?”林岚说着拿出吉他。 江知意愣住,抓住林岚的胳膊问:“表演什么?” “s……smells like teen spirit啊。”林岚被她急切的语气吓到,茫然看她,“知意,你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江知意眨了下眼,重复:“teen spirit。” 林岚:“啊?” “我想起那瓶香水叫什么了。” 林岚:“啊???” 她想起来了。 teen spirit。 少年心气。 “岚岚你等等我,晚点我再找你。” 江知意一刻也等不及,转身跑向一个安静的地方。 她的心很乱,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搜索“teen spirit”、“香水”。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唯一的关联是这首歌歌名的由来,可在当下,没有任何一款香水叫teen spirit。 第128章 又是没有…… 又是不存在…… 江知意按灭手机,一腔的希望都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 后来她常常去看林岚排练。 偶尔听着《smells like teen spirit》,想着那瓶香水发呆。 一直到演出前三天,发生了意外。 和管院一起排练的文院有个女生扭伤了手腕,定好的钢琴部分无法正常演出,文艺部部长急得到处找人,差点上火。 虽然管院和文院各排各的,但联谊不是竞争,正式登台前,谁都不想出这样的意外。 排练教室里,两个院的同学坐下来,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只剩三天,要到哪里去找一个会弹钢琴还不怯场的人顶上? 江知意坐在林岚身边,安静片刻出声:“我可以试试。”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林岚最先出声,惊讶道:“知意,你会弹钢琴?” 江知意点头:“会一些。” 虽然她的钢琴水平算不上高超,但节目里钢琴的部分只是辅音,总体不难,她听过几次,觉得自己有能力一试。 况且她大一做过部室发言,主持过辩论赛,怯场的问题也完全不用担心。 文艺部部长眼睛亮了:“真的吗同学?你也是管院的?” “不是,数计院。”江知意说,“但帮忙这种事,哪个院都可以吧,下次数计院有困难你们也可以来帮忙啊。” “那肯定那肯定!”文艺部部长激动得上来抓她的手,“快,你先来弹一下试试吧。” “好啊。”江知意眉眼弯弯,微微一笑。 接过谱子,她抚平裙底,在钢琴后坐下。 手指抚上琴键,清澈的琴音在房间内响起。 她上手很快,一曲下来几乎挑不出错,差的只是熟练度。 众人听得入神,忘了出声,都在静静欣赏,等最后一个音落下,惊叹声才后知后觉地响起。 文艺部部长热泪盈眶,看她如看救命恩人:“太好了同学,有你帮忙,三天后的演出一定能顺利完成!” “嗯,一起加油。”江知意微笑。 回去的路上,林岚好奇问她:“知意,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会钢琴?刚才你弹得好好,学了几年了?” “我……”江知意一怔,发现她竟然没有学习钢琴的记忆。 仿佛天生就会,手指放上去就自动知道该怎么弹一样。 “知意?”林岚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怎么了,又发呆了?你这学期好怪哦,经常说着说着就走神。” 江知意收回思绪,看向林岚:“我好像忘了点事情。” “嗯?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很模糊,只有零零星星的碎片,虽然你们都说没有,可我记得有。”江知意困惑,“而且我直觉忘掉的东西都和同一件事有关。” 小夜灯,fyq,teen spirit香水,钢琴…… 她直直望着林岚:“你觉得fyq还有可能是什么?” “fyq?”林岚结巴道,“人、人名?” 对了,人名。 三个字母刚好对应三个字的人名。 她可能忘了一个人。 f开头的姓都有什么? 冯、傅、付、范、方…… 她想得发怔,忽听林岚提醒:“知意,要不你问问你妈妈或者你以前的同学?我们不知道是因为没听说过,万一你妈妈或者你同学知道呢?” 江知意猛然回神。 对啊,她可以问苏语琴或者王瑜! 晚上回宿舍,江知意打电话问起此事:“妈妈,我小时候学过钢琴吗?” “嗯?没有啊,怎么问起这个?” “那我会弹钢琴吗?” “当然不会,咱家没有钢琴,你又忙着学习,哪有空学?”苏语琴笑了,“知意,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江知意:“……” 她的心缓缓下沉。 “那fyq呢,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她抱着一丝希望继续问。 苏语琴:“不知道,是什么,钢琴的牌子吗?”她笑着问,“知意,你是不是想学钢琴了?” “……” “不是。” 她解释完挂断电话,在列表联系人找到王瑜。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八个月前,她已经很久没和王瑜说过话了。 犹豫片刻,江知意发去消息,几分钟后,对话框亮起回复。 王瑜:【哇好久没见你消息了,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事?】 xyz:【嗯,你知道fyq是谁吗?高中那会儿,我有没有跟你提过?】 王瑜:【fyq?】 王瑜:【没听说过。】 王瑜:【高中那会儿你妈妈天天送你接你,学校里除了我,我也没见你认识什么fyq啊。】 线索又断了。 江知意闭了闭眼,回复道:【好吧,没事了,打扰你了。】 王瑜:【这算什么,小事。】 王瑜:【对了,暑假的同学聚会你要不要来玩?毕业两年,大家都好久没见了。】 江知意想了想,回道:【好,我去。】 * 三天很快过去,直到演出当天,江知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会的钢琴。 但她在记忆里隐约看过一个人影。 人影和她一起坐在钢琴凳上,两人并肩弹琴,偶尔她抬眸,望向那个人影,眼神柔软,像在看所爱之人。 很奇怪,记忆里她在微笑,记忆外她的心却在滴血。 每每想到那个人影,她的心就一阵刺痛。 她想拨开迷雾看清那个人到底是谁,头却痛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她的记忆,有意阻止她想起。 fyq,她好像真的忘记了一个人。 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她知道周围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缩写,她不断的询问只会让她们感到奇怪,可是,可是…… 是幻觉吗? 还是她记忆错乱了? 演出结束,钢琴部分她配合得很好,有人守在台边等着给她献花。 同台表演的女生凑近她,笑着在她耳边说:“欸,那个好像是管院的院草,好帅啊。” 江知意看向那个男生。 也没有很帅,她想。 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一般。 她们会觉得帅,那是因为没有更帅的做对比。 走到台边,男生果然迎上来,将手里的花举向她道:“同学,你刚才弹得真好,我也学过钢琴,有时间加个微信一起练习吗?” “哇哦。”身旁的女生适时起了个哄,先她一步跳下了台。 江知意看着他,摇头:“不用了。” 她很清楚他什么意思,但她不喜欢他。 不喜欢,就没必要给他希望。 下台离开后不久,林岚找到她:“知意你刚刚表现太棒了,我都想把你挖来做我们的钢琴手了!” “长期吗?那可不行。”江知意笑,“帮忙倒是可以。” “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嘛好嘛,你有你的事要忙,我们会自己解决的。”她揽住她的肩道,“对了,刚刚那谁找你要微信了?” “嗯。” “没给?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这样。”林岚依旧笑嘻嘻,“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有没有考虑谈个恋爱?” 说到这个,江知意脚步停下。 她看向林岚,很认真地问:“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忘掉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或事?” “这个嘛……”见她神情严肃,林岚努力思考着,“受到重大刺激?车祸?头被撞了?你怎么又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是不是又跟那个fyq有关?” 江知意点头:“直觉告诉我是的。” “那怎么办,你又想不起来他是谁。”林岚歪了歪头,“再说了,假设他真的对你很重要,那他为什么不来找你?有没有可能你不记得这些,是因为这些东西会让你痛苦?” 江知意怔住。 “所以我觉得,忘了就忘了嘛,顺其自然呀。”林岚宽慰她,“如果真的缘分够深,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林岚就是这样。 豁达,看得开,让人醍醐灌顶。 是啊。 如果fyq真的那么重要,那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也许他根本不存在。 也许这三个字母只是她随手写下,用来发泄心情而已。 毕竟所有人都告诉她,没听过,不认识。 从那天开始,江知意试着放下对fyq的执着。 不再问人,也不再提起。 只有偶尔想起,会发上好一阵的呆。 六月梅雨季,江知意坐在便利店里,等着苏语琴来给她送东西。 店内在放一首bob dylan的老歌,《if you see her, say hello》。 哀伤又轻柔的吉他声响起,歌词里唱—— 第129章 if you see her, say hello. 如果你遇见她,代我问声好。 say for me that i’m all right though things get kind of slow. 请告诉她我一切都好,虽然好像世界停滞了。 she might think that i’ve forgotten her, don’t tell her it isn’t so. 她可能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她,不要告诉她其实还没有。 oh, whatever makes her happy, i won't stand in the way. 只要能让她幸福,我不会挡她的路。 …… 沙哑的声音舒缓而克制,深情而温柔。 猝不及防地,一滴泪落下。 江知意怔怔望着玻璃窗映出的自己,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听着歌里的故事,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安静地碎了。 叮铃,叮铃,门口的风铃声响起。 见苏语琴来,江知意慌忙擦干眼泪。 “等久了吧知意,走,妈妈带你去吃……”说着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苏语琴弯下腰,“好好的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谁,听歌听的。歌写得太好了。” “是吗。”苏语琴松了一口气地微笑,“那妈妈回去也听听。” 说罢撑开伞,护着她走进雨幕。 等吃完饭,雨也停了。 枝头的树叶一片片洗得发亮。 苏语琴买了吃的送她回学校,路上不巧,一辆摩托从人行道上飞驰而过,撞倒了她。 一切只在一瞬间,苏语琴想拉她没拉住,只能看着她手肘擦过地面,血流不止。 “知意!”苏语琴惊恐地来扶她,看到上面的血和刺入皮肤的沙石,眼角一红,“不怕,不怕啊,妈妈在这儿,知意你疼就告诉妈妈,妈妈这就带你去医院。” 她扶起她,看着摩托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先选择送她去医院。 苏语琴一路的情绪都很激动,抱着她心疼又自责。 她这个当事人还没怎样,苏语琴倒是几度落泪。 “知意对不起,都怪妈妈,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她一遍遍地说,江知意只是静静看着她,不哭不闹也不喊疼。 若是别的同学受了伤,在父母面前,总会忍不住撒撒娇喊喊疼。 可她为什么不会呢?江知意想。 仿佛她生来就没有亲近依赖父母的本能一样。 甚至刚才苏语琴抱她,她也不觉得温暖安心,只觉得陌生。 好陌生。 陌生到仿佛第一次抱她。 到了医院,江淮平也来了。 不知道苏语琴什么时候发消息告诉了他,他们带她挂完号开完药,紧接着便是针锋相对。 “知意怎么回事儿?你带她出去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怎么了,我天天陪知意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外地那些年你给知意辅导过几次作业,带她去过几次医院?” “我不挣钱怎么给知意好的生活?我在外面省吃俭用不就是想知意生活质量更好,我说什么了?况且现在是我不愿意照顾知意吗?我没去学校看过她吗?” …… 吵架的同时他们还不忘压低音量,吵来吵去,归根到底就是一点:认为对方对她不够好。 江知意安静地看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心里平静得像死水。 明明苏语琴和江淮平是为了她吵架,她却生不出感动情绪,只觉得吵。 好烦。 好吵。 过了会儿苏语琴回来了。 她眼眶红红的,坐在她旁边一边说着自责的话一边帮她清理伤口和上药。 而江淮平蹲在椅子旁边,为苏语琴帮着忙,轻声细语问她疼不疼,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会儿爸爸去买。 江知意垂眼摇摇头。 “好了你别问了,让知意休息会儿,问这么多烦不烦。”苏语琴不耐烦地打断。 总的来说,伤不算严重,晚上苏语琴和江淮平就送她回了学校。 原本还要一起吃晚饭,但林岚问她晚上安排,她便对苏语琴和江淮平说下次吧。 回到学校,林岚看到她缠着纱布的手肘吃了一惊:“知意你胳膊怎么了?摔到哪儿了吗?” “嗯,不小心被摩托车蹭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什么没事,都缠纱布了,让我看看。” 两人坐到人工湖边的凳子上,林岚小心翼翼扶着她胳膊道:“好多血,看着疼死了,你怎么样,疼吗?” 这次江知意点了头:“疼。” 她笑了,终于自在几分,说道:“刚才纱布有一点没包好,你拆了帮我重包一遍好不好?” “嗯?那你刚才怎么不对帮你包的人这么说?”虽是反问,手下的动作却一点没推辞,林岚接过袋子里的药笑着说,“好啦,我帮你包。” 重新包扎上药的过程中,江知意靠在林岚肩上,心里安心又宁静。 似乎,她在林岚这里都比在父母那里自在亲昵。 包扎完后,林岚拍拍手道:“好啦,还疼吗?有没有哪儿没包好?” “没有,都好。”江知意笑。 林岚看着她的笑,突然神色认真几分:“知意,我发现你变了。” “是吗?怎么变了?” “变得……嗯,更好接近了吧。比如我刚认识你时,觉得你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从不亏欠别人,也从不麻烦别人,虽然没什么错,但会让我觉得走不到你心里去,哪像现在这样。”她指指刚包扎完的手肘,“换做以前,你肯定不会这么坦然地让我帮你包扎,肯定会自己解决,但现在,哈哈。” 江知意眨了眨眼:“所以现在这样,是更好了?” “当然。”林岚笑了,“知意,你愿意麻烦我,等我有困难的时候,我才会想起麻烦你,朋友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一来一回加深的。像今天,我就特别高兴你来麻烦我。” 江知意怔了会儿,脱口道:“岚岚。” “嗯?” “其实我特别高兴能和你做朋友。”江知意说。 有风吹过。 湖面泛起轻轻的涟漪。 傍晚的湖边,同学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走过。 林岚罕见地没有立即接话,愣了一会儿才磕绊道:“哦,啊,你突然说这个,弄得我都不习惯了。”接着笑了,一字一字认真回应,“嗯,我也特别高兴能和你做朋友。” 晚上,江知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起林岚的话。 那个边界感很强的自己,其实她也有印象。 习惯性自己解决问题,不哭不闹,冷静独立,问题是——如果她从小在苏语琴和江淮平的爱护中长大,她怎么会长成那个样子,又怎么会在短短一年多的大学生活变成如今这样? 心脏又开始微微地刺痛,江知意捂住胸口,疼得想哭。 * 虽然只是蹭伤,但疤痕完全消失也是两周后的事了。 这期间江知意不止一次地看自己的伤口,想一个问题。 这次为什么好得这么慢。 以前好像很快就好了的。 有时一个下午,有时一个晚上,最迟总是第二天睁眼就好了。 可这次,江淮平给她买了最好的药,苏语琴悉心照顾着她饮食,伤却迟迟不见好。 为什么? 也跟fyq有关吗?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页草稿纸,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伤彻底好全的那一天,苏语琴带她见了一个人。 骑摩托撞倒她的那个人。 不知道苏语琴怎么找到他的,或许是记住了车牌号,又或许是查了监控,总之她带那人来到她面前,让他老老实实给她道了歉。 江知意看看苏语琴,又看看撞她的人,说道:“下次别再这样了。” 等那人走了,她又对苏语琴说:“谢谢妈妈。” 苏语琴走过来摸她的头:“傻孩子,跟妈妈还客气。” 江知意低头,没有再说话。 * 七月交完最后一门课的试卷,大二结束了。 想起之前约好的同学聚会,江知意发消息给王瑜:【之前说的同学聚会定好时间了吗?】 过了会儿王瑜回复:【差不多了,挑了几个日子,打算问问大家再做决定。你呢,什么时候有空?】 江知意:【都可以,暑假暂时没有计划。】 王瑜:【好嘞,那定好时间我告诉你。】 王瑜动作很快,三天后就发来日期,七月十五日。 聚会当天很热闹,班上的同学来了大半,班长,李博,王鑫,王瑜,他们都在。 王鑫和李博依旧是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熟悉模样,他们走过来打招呼,江知意点头笑了笑。 因为表白过的原因,王鑫看她总有几分不自然,每每视线交汇之时,便先一步移开。 王瑜知道她和王鑫尴尬,聊了几句便拽走了她。 同学聚会无非就是聚在一起聊天吃东西点歌。 第130章 说起共同的回忆时,比如哪个老师喜欢查作业,比如几班的谁谁谁和谁谁谁在一起了,大家总是笑作一团,笑过之后,又变得怀念。 慢慢的大家分成了几个圈子开始聊天,李博还是那个狂热的车迷,说起车就停不下来。几句话过后他话锋一转,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高三开学,学校对面的那辆豪车,sf812?” 这车限量且身价九位数,日常生活几乎不可能见到,他难得亲眼见到实物,自然印象深刻。 有人接话:“豪车?有吗,不记得了。” 一连几个人都说不记得,李博气得直跺脚:“怎么能不记得呢,那可是sf812啊,那排量,那声浪,那座椅,啊啊啊。” 见大家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李博急道:“我问江知意去!” * “江知意!”有人叫她。 她抬头,李博风风火火来到她面前问:“你还记不记得高三开学那会儿,学校对面停了辆豪车?你还和车主说过话。” 江知意一怔,神情变得严肃:“你说什么?” “sf812啊,开学那会儿在学校对面停过好几次,车主还捡过你的东西和你说过话呢。” 说过话? 心跳倏地一滞,一股莫名的恐慌抓紧了她。 “你还记得车主是谁吗?” “啊?”李博愣了,“不知道啊,你都不认识他,我就更不可能认识他了。” “我不认识他?” “是啊,当时我看到你和他走在一起,还专门去问你,结果你说他只是捡了你的东西还给你。” 话落的同时,大脑袭来一阵刺痛,江知意蹙眉。 李博说的这段她根本没有印象,可看李博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像骗人,那么他说的车主是谁? fyq? 江知意捂住头。 不知过了多久,再抬头时,身边的人变成了王瑜。 “还难受吗,喝点水吧?”王瑜递来杯子。 “谢谢。”江知意接过水杯,喝下几口。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不舒服就算了,下次再聚也没关系。”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了。”江知意笑笑,“你不是和她们约了一起去做指甲吗?快去吧,我没事。” “真的吗?”王瑜担忧,“暑假时间长,指甲什么时候都能做,你别勉强自己。” “不勉强。”江知意坐直身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吧。”王瑜仔细看她神色,“你没事就好。” 远处围成圈的同学还在热络地你一言我一句,王瑜没急着过去,陪她聊了会儿天。 聊起过去,聊起未来。 “我觉得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说。 “刚才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自己的大学生活,你好像什么都能接上话,篮球,小说,电影,音乐剧,乐器,比赛,好像没有你不知道的。这么多东西你都信手拈来,大学肯定很努力吧,果然,你就是很酷。” “而且你也比以前活泼了很多,以前大家觉得你是学霸,不敢多打扰你,总觉得和你之间有层距离感,但今天你和大家气氛太好了,你看,连张宇都敢跟你开玩笑了。” 江知意笑笑:“大家都会变的呀,你也变漂亮了好多,说着好多我听不懂的词。” 王瑜没反驳她,看着她笑了:“是啊,都变得更好了,这次同学聚会看你这么上进努力,我回去也要更努力一点呀。” 说完她轻轻抱了下她,仿佛回到高三毕业后那个告别的车站:“认识你真好,知意,替你开心。” 这次王瑜第一次叫她“知意”。 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称呼她。 江知意愣了下,回抱住她,真心实意地笑了:“嗯,我也是,认识你真好。” 最后王瑜去找那几个女生做指甲,她则先一步离开。 关上包间门,正巧遇到上厕所回来的王鑫。 他愣了下,看到她背后的包,问道:“要走了吗?” “是啊,还有点事。” 她打算去校门口看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 “好吧,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好。” 江知意转身,忽听身后人道:“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谁? 江知意心神一震,猛地转过去:“谁?” “他啊,就是……”说罢王鑫脸上露出迷茫神色,他挠了挠头,“奇怪,我想不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问我‘和他在一起了吗’?” “因为我记得有个人和你……”他越想越奇怪,泄气道,“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没什么。” 和王鑫告别,走在路上,江知意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小夜灯,不知含义的缩写字母,teen spirit的香水,恢复缓慢的伤口,sf812的车主,还有,“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江知意伸手,摸到眼角的泪意。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什么样的情况下王鑫会问出那句话? 答案是那个人喜欢她,且她也对他很特殊。 她忘了一个喜欢她的人吗? 不,不止。 他们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否则她不会在草稿纸上写那么多遍他的名字。 所以,她忘记了她喜欢的人? 江知意突然向校门口奔去。 两年过去,学校又翻新了一些设施。 操场上的篮球架,门卫室的墙,正门的漆。 她来到学校门口,缓缓看向四周。 以前她就是从这个门出来,向右走,找到苏语琴,然后苏语琴带她回家。 不对,苏语琴每天接她,她怎么有机会认识别的人? 温热的风拂过面颊,江知意呆呆望着马路对面。 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太阳光晃晕了她的眼,突然一个瞬间,她好像看到对面一人一车立在那里。 人影模糊看不清楚,只能看出他身形挺拔,气质高冷。 哗——又一辆车驶过,隔开了她和那道人影。 等车驶过,对面的人就消失了,连同那辆车。 江知意揉揉眼睛,向对面跑去。 可是对面什么都没有。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谁来帮帮她,谁来帮帮她? 她再次环顾四周,天地之大,却再也找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是幻觉吗? * 江知意不认为那是幻觉。 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忘了那个人是谁,周围人也都说不记得。 病急乱投医下,她想到去求签。 正值暑假旺季,江北市最大的寺庙需要预约。 半个月后她才如愿走进寺庙。 清晨时分,人不是很多。 她爬上一级一级的台阶,按照流程,抽出了自己的命签。 竹签刚一抽出,旁边的僧人就笑着走近:“恭喜,上上签,施主真是好运。” 上上签? 江知意翻过来看,上面写:心想事成。 她不禁望向后面庄严的佛像。 心想事成……她的愿望是再见到他,能实现吗? 从侧门出去,正对一颗百年老树。 树上挂满了许愿锁和红丝带,风一吹,丝带飞舞缠绕,许愿锁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江知意呆呆立于树下,模糊地想起,她似乎也曾在什么地方刻过许愿锁。 彼时她坐在角落,一笔一划地刻…… 刻了什么? 江知意皱紧眉心,直觉这又和fyq有关。 又一阵风过,树叶哗啦啦地发出声响,一把许愿锁断开,当地一声砸在她脚边,吓了她一跳。 江知意低头去看,发现上面竟然有她的名字。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呼吸急促,僵硬着将那把许愿锁捡起。 拂去上面的土和灰,一行遒劲有力的字露了出来。 远处钟声响起,一声声回荡在山林间。 她轻念出声:“江知意永远幸福。” 就只有这七个字。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写:江知意永远幸福。 * 那天江知意离开寺庙,顺便带走了那把锁。 她心里想着事,漫步目的地沿街散步,走着走着,腿却像有肌肉记忆一样,将她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说是陌生,却又不完全陌生。 总觉得记忆里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眼前是一条热闹的居民街,两边布满了居民楼和小商铺,人来人往,伴随着吆喝声,充满烟火气。 她定定望着这里,站得越久,熟悉的感觉就越甚。 熟悉得甚至让她想哭。 这里发生过什么,还是这里和fyq有关? 她转来转去,想得到一个结果,却一无所获。 七月结束,因为江淮平说想她,江知意从苏语琴家搬到了江淮平家。 第131章 他很用心,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时她忙自己的事,江淮平便默默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有时吃完晚饭,他会带她去散步,路上看到小吃,不管她要不要,他都会买一些给她尝尝。 然而这样平凡幸福的日子,江知意却开心不起来。 她对这一切都没有实质的感觉,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面对江淮平的脸,她也会时不时出神,等回神,她又觉得他好陌生。 她不喜欢在家待,便时常出门打发时间。 所有地方里她最爱去的就是那条居民街。 即使没有结果,她也喜欢在那里反反复复地走。 孤零零的,像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在这里刻舟求剑。 空闲时间,她又开始在草稿纸上写fyq。 fyq,fyq,fyq。 写满一张就换下一张。 好像写够多少张,她就能想起fyq。 他就能回来。 江知意不明白fyq为什么不来找她,也不明白她怎么忘了fyq,但她知道,她在想他。 她不知道他们已经分开了多久,但她想,应该已经很久了。 久到相思入骨,思念成疾。 九月初的时候,江北市下了一场雨。 秋风渐起,空气带上凉意。 明天是返校的日子,江知意在家收拾东西,收拾完后,她无所事事,拿起钥匙出了门。 还是熟悉的居民街,附近的人因为她来的次数太多,已然眼熟她,都在笑着跟她打招呼。 江知意回以一笑,慢慢向前走去。 说来奇怪,今天她的直觉格外强烈,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她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她眨了眨眼。 这条街很长,她从来都没有走到过最后,如今越往前走,她越觉得……后面好像不是这样的。 江知意停下,站定,心有所感地在某个点伸手,冰凉的感觉霎时穿过全身,白光覆盖了眼前一切。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像惊雷劈开混沌,她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那个真实的、有fyq的过去。 * “你的书包。”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男人站在养老院门口,像等着她一样递上书包。 落日西沉,大片阴影笼罩之下,男人看起来冰冷高傲又不可接近。 傅延青。 江知意想起了他的名字。 fyq,一字不差地一一对应。 由第一句话开始,男人的声音一道接一道响起。 “哭成这样,挨老师骂了?” “傅延青,我的名字。记住了吗?绵延的延,青色的青。” “想掌握一个知识点,一道题就够了。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日行一善,需要理由吗?” “谢礼,你打算送我什么?” “私人病房。你不是发烧了吗,我带你来看病。” “你很怕我?为什么怕我?” “我帮你解决麻烦受的伤,你不管管?” “十八岁生日?” “这款香水的名字叫teen spirit,翻译过来,就是少年心气。女士香水,适合你用。选了柠檬香,我想你应该喜欢。” 原来如此,teen spirit是傅延青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所以某一天香水不见了,她会下意识觉得缺失了什么。 缺了香水,也缺了送她香水的那个人。 声音继续。 “一瓶香水而已,真那么在意,就还我一个生日礼物好了。” “请我吃饭,不该我来挑吗?” “江知意,过来付钱。” “你喜欢正式一点,那我就正式一点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傅?你不会忘了我叫什么吧?” “我不是说了吗,我叫傅延青,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不用加称呼。” “有福同享,你也尝尝。” “养老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家里怎么会把老人送来这种地方?” “会下象棋吗?下一盘试试。” 象棋。 记忆里某个角被撕开,是高三毕业时她对江淮平说:爸爸,你能陪我下一盘象棋吗? 而江淮平说:象棋,怎么想起这个?你都不会下吧。 江知意:…… “帮你?未必吧,陪老人家下棋而已,怎么就成了帮你?” “我没有什么目的。私心倒是有一个。” “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拒绝了我的表白,还不许我追你?” “想试试能不能偶遇你。如果遇到了,那就是我们有缘。” “好,十年。现在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了吗?” “很奇怪。以性别论高下,很蠢,很幼稚。” “新年快乐。” “市二院住院部,8323,你去看了就知道。你把我删了,我没办法给你发消息,这是我能最快找到你的方法。” “怎么样,见到你奶奶了吧。” “晚了,你已经上车了。有什么后悔,那也是下次的事。” “不是说专心学习就为了高考吗?不是说高考对你很重要吗?我来带你一劳永逸。” 眼泪从江知意眼眶滑落。 “不是的,她说错了,这不是娇气和矫情。不舒服了就去找病因,人之常情,有什么错?不看医生怎么知道是简单的小病还是别的?刚才周医生的话你不也听到了,肠粘膜的问题是小病吗?” “江知意,你还想好好高考吗?想就回去好好吃药,一日三顿,不许落下。” “我们能不能,不要只当陌生人了。” “下次再有不舒服就告诉我,别忍着。好好爱惜自己,高考加油。” “还开车窗吗?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害你了?” “你要去你爸爸家?我怎么你说和他关系一般?” “这几天住得怎么样,和你爸爸培养出感情了吗?” “不好,是吗?” 所有的回忆都变得清晰起来,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的语气,甚至她闭上眼,都能想到傅延青当时是怎样的表情。 从一开始的高傲,到后来的柔软。 他笑看着她,眼神从一开始的疏冷无温度,到后来被爱与心疼占据。 傅延青喜欢她。 一步步动心,一步步沦陷。 她仿佛在回归的记忆中,亲眼又看了一遍傅延青是怎样喜欢上她的。 原来他很早、很早,就给了她独一无二的特殊与偏爱。 “你希望我去找你吗?” “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帮你。晚上有课吗?” “人生的容错率是很高的。你现在在意这些,觉得读错一个字是很丢人的事,可实际上站在他们的角度,这句话听过就忘了,没有人会一直记得。重要的不是完美,是完成。你好好读完,这一次不满意就下次精进,来日方长,总有你满意的一天。江知意,放松。” “意思就是……不是买的,是我做的。第一次做,做得不好,你玩几天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要那么多簪子做什么?” “很多很多复数?” “那你是不是应该先问我,那些花意味着什么。” “额头怎么了?” “你今天很沉浸,没有怯场。” 最后一句话说完,所有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钢琴solo。 《21 guns》。 眼前出现大片的阳光,傅延青逆着光坐在钢琴后,清贵出尘,笑容好看得不像真的:“钢琴,还想学吗?” ——这就是她会弹钢琴的原因。 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又一次在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地方,为他心动。 钢琴声中,她仿佛看到坐在空教室的自己,一遍遍写他的名字。 fyq,傅延青。 带着少女初次动心的懵懂与茫然,无意识地想念他,思念他。 时间线再往后,男人的声音添了沙哑与疲惫。 “怎么帮?你又不是医生。” “想听钢琴。你弹的。” 再往后。 “过年,想好在哪里过了吗?没想好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 “看你不怎么买衣服,买了的也不怎么保暖,所以才替你选了一件。至于复数癖,三件应该够你换了。” “搓这么多,想打雪仗?” 以及又一次的—— “江知意,新年快乐。” 记忆的口子越开越大,那些过往像潮水一样涌向她。 她看到第二年快结束的时候,傅延青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不舍。 看到他第一次和她告别。 看到他又奇迹般地回来。 看到她发现了他所在的那本书。 看到最后一个寒假,傅延青送了她一盏柠檬小夜灯。 对了,傅延青只是小说里一个角色,一个纸片人,从一开始她能遇到他,就是一场奇迹。 第132章 可惜她的好运不够。 奇迹没能撑到最后。 傅延青还是离开了她。 白光消失,江知意摸到自己满脸的泪。 原来她真的忘记了自己喜欢的人。 怎么会呢? 她怎么忘的? 傅延青又去哪里了? 不是说好去送他最后一面吗? 为什么不等她,为什么先走了? 为什么骗她? “真是被你们打败了。”一个声音无奈叹气。 “谁?”江知意立刻抬头。 眼前虽然白光消失,但也不是她之前站过的街道。 她环顾着白色的虚无空间,又问一遍:“谁?” “系统。”那声音回答,“让傅延青遇到你的系统。” “系统?”江知意瞬间领悟,“所以傅延青真的是带着任务来见我的?他真是书里的人?” “……”系统尴尬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你很聪明。” 江知意再一次领悟:“那你一定知道傅延青在哪儿对不对?我要怎样才能见到他?” “这……要不我们先聊点别的?比如你不好奇你怎么忘了他,不好奇你的世界为什么变了个模样吗?” 变了个模样? 江知意心沉了沉,想起回忆里那些刺耳的话。 “还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你生活费的事,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上大学前还是我管,等大一开学,你爸会固定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直到你毕业。” “知意,妈妈出去一下,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早点休息,记得把门锁好。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急事给我打电话。” “砰”地一声,烟花炸开,门被关上。 “行,随你吧,你要来就来,我不管你。” “不是,是因为你。知意,你去找你爸吧,当初离婚我们说好了,我只管你到高考,现在考完了,你去找你爸吧。” “江知意。我养了你十八年快十九年了,义务早就够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可以过得更好更轻松?你就不能体谅我一点,让我别操心吗?” “知意,这是你张叔叔,以后如果有急事联系不上妈妈,你也可以找张叔叔。这是叔叔的手机号,你记一下。” “寒假你怎么安排,还回你爸那儿吗?” “知意,你别怪妈妈,当初我和你爸离婚时,合同写的大学以后你归你爸管。” 当她告诉苏语琴生活费被断了的时候,苏语琴的第一反应是——“你想怎样?” 这才是真正的苏语琴。 舍不得她受冻、怕她饿着、常来学校看她、会为她撑腰的苏语琴,是假的。 抱着她哭是假的,心疼自责是假的,耗费时间精力找撞她的人给她道歉也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 江淮平也一样。 他不会反复邀请她去家里住,不会照顾她给她切水果,不会叫她“小公主”,更不会为了她不再踏足婚姻。 真实的江淮平,高三不愿意来学校见老师,离婚不久就迫不及待给她找了“阿姨”,甚至为了和阿姨办婚礼,断了她的生活费,等她去质问,他更是断了个彻底。 他只会说:知意,你要体谅爸爸,爸爸也是不得已。 难怪。 难怪她总觉得他们陌生。 难怪她总对他们的爱护生不出波动情绪。 难怪她不会亲近依赖他们。 无数细节想清楚后,江知意脸色白了白:“你让我想这个是什么意思,和傅延青有关吗,这一切都是傅延青做的?” “是的,这就是他最后的心愿。”系统说,“他想要你幸福。” 想要她幸福。 耳边仿佛又听到厚重悠远的钟声,百年大树下,她捡起那把许愿锁,上面写:江知意永远幸福。 永远幸福,永远幸福……这就是他理解的能让她幸福的方式吗? “这样,我就会幸福?”江知意问。 “你不幸福吗?”系统反问。 坦白说,她几乎没办法违心说出“不幸福”三个字。 因为虚假的苏语琴和江淮平真的对她很好。 他们虽然离婚,但他们做尽了父母能做的一切。 连课本里反复称颂夸赞的模范父母都没有他们做得好。 可是这样,就算幸福了吗? 这样的完美,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江知意想起她和傅延青看过的一部剧。 剧里的男主角ted曾在一家机构登记寻找完美伴侣,某一天机构打来电话,说找到了那个女孩,一个符合他所有要求的完美女孩。 ted满心期待去见她,到了酒吧门口却停住,辗转片刻又离开了。 后来朋友们问起这场约会。 ——ted你去见她了吗? ——没有。 ——什么,为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见她了。 ——可她听起来很完美。 ted回答:我不想要完美,我想要robin。 i don’t want perfect,i want robin. 就像歌词里轻轻吟唱的那样: oh mother of pearl. 我最亲爱的你啊。 i wouldn't trade you for another girl. 给我再好的女孩我也不愿放弃你。 oh mother of pearl. 我最亲爱的你啊。 i wouldn't trade you for another girl. 给我再好的女孩我也不愿放弃你。 …… 就像她准备去见傅延青的那一天,林岚问她:“beinaheleidenschaftsgegenstand和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傅延青是哪一个?” 她回答:“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 当然是lebenslangerschicksalsschatz。 毕生的,命中注定的,宝贝。 虽然她和ted处境不同,但核心是一样的。 她不想要完美。 她想要傅延青。 “不算不幸福,但也不算幸福。”江知意说,“虚假的苏语琴和江淮平很完美,但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完美的。比如我,我就不喜欢完美。” “为什么?”系统不解,“人人都想要完美,你不想要吗?” 江知意笑了:“不想。” 曾经的她想,但现在的她不想。 从前她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别人的父母是那样的,而她的父母是这样的。 她不止一次地迷茫,困惑,甚至执着。 执着地想要找到原因,执着地想要他们目光放在她身上,执着地期待他们像别人家父母一样好。 但世间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原因的。 她这样执着,反而困住了她自己。 直到遇见傅延青,被他用爱治愈。 曾经她认为,她的选择只有忍下或者发泄,但其实就像ted说的那样,还有第三个选择,let it go,让它过去。 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和解,一辈子都无法改变。 她能做的,就是打开困住自己的围栏,让自己释怀。 不是放过他们,而是放过自己,让他们彻底成为过去。 有人说,被人无条件地爱过,就可以治愈人生中的任何创伤。 于她而言,傅延青就是那个人。 被他坚定地爱过,足以让她有战胜任何事的勇气。 “可这是傅延青牺牲自己为你换来的。”系统说,“傅延青已经……” “……什么?” “就是……就是……唉,算了,真是败给你们了。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系统语速飞快道,“原本你不可能想起他的,但既然你想起来了,我就破例给你一次机会吧。我……” “等等!”江知意打断它,“你说的牺牲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傅延青是金手指的事你知道吗?他是金手指具化而成,所以天然拥有金手指的力量,他想要你幸福,就只能剥离金手指的力量,没了力量他就……”系统解释的声音越来越低。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为她做这么多,却不告诉她。 “就什么?不在了?你的意思是我永远都……” 眼看江知意眼眶红了一圈,系统赶紧道:“不不不,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江知意抬头看它。 “我不是说了可以为你破例一次吗?他选择是他的事,现在你想起来了,见到了我,那你也可以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系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金手指的力量是补全你缺失的一切,如果你不想要,这股力量就算失效,我可以用这股力量再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给他新生。现在,请你认真坚定地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维持原样,继续过这种完美的生活,还是,傅延青回来?” “傅延青。”江知意毫不犹豫,“我不要完美,我要傅延青。” 答案出口,系统终于忍不住叹笑一声。 果然。 他们两个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些超出它认知的事。 第133章 历任那么多宿主和任务对象,傅延青是唯一一个愿意为了任务对象牺牲自己的,而江知意,也是唯一一个宿主消亡后还能想起他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系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喜欢他吗,或者说,你爱他吗?” 江知意点头:“喜欢,爱。” 正因为对傅延青的爱,尘封的记忆才能冲破禁锢,重见天日。 她才能站在这里,改变这一切。 “好。”系统都要感慨了,“我现在就……” “等等系统,我也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江知意压抑着自己的心跳,问道,“和傅延青在一起时我的伤总是很快就好,这也和他有关,对不对?” “……对。” “代价呢?” 系统又叹一口气,用画面回答她:“都在这儿,你自己看吧。” 画面像书卷一样哗啦啦翻过。 第一次是傅延青生日那天,他看着她的额头问她怎么了。 等她离开,时间来到深夜,江知意看到傅延青和系统说了什么,然后一道白光闪过,傅延青的额头流下鲜血。 伤口更深,更长,比她那道要严重得多。 而傅延青浑不在意,伸手抹了一把,扯唇轻笑。 与此同时,她看到自己的额头恢复如初,伤口不复存在。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不是伤口恢复得快,不是傅延青的药好用,也不是奇迹。 是傅延青。 是傅延青甘愿为她承受一切,哪怕付出更多的代价。 “……我总在想,要是我能替你承受就好了,我替你承受,你就不难过了。只要你不难过,让我承受千倍万倍都可以。” 那是他表白时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很清楚。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画面继续翻,她看到寒假自己在学校宿舍发烧的一幕。 她沉沉陷入梦中,手脚无力醒不过来,傅延青只听了一句,便与系统做了交易,代她承受。 所以她睁眼醒来,神志清明,而另一边的傅延青顷刻失力,向地面倒去,若不是他及时扶了一把桌角,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起来很难受。 脸上烧出不健康的薄红,呼吸费力,眼神模糊,时不时因为冷而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是这样的傅延青,还在一丝不苟地完成工作,一丝不苟做完了所有他该做的事。 心口处传来骤痛,江知意弯下腰,忽然不敢再看,不敢再想。 傅延青这次发烧她是知道的,彼时她还去看他,陪他说话,给他削苹果。 她以为他是不小心才变成这样,开玩笑地说怎么最近大家都爱生病。 其实不是啊。 傅延青根本没有生病,他一直健健康康,是因为她,他才会承受这些。 承受着比她更严重的病症,拖着病体去开会,去工作。 傻子……傻子…… 他为什么要做那么傻的事? 画面没有停,又是无数个她没有想过的瞬间呈现在她眼前。 扭伤的脚,被纸划破的手,摔伤的膝盖,每一次她受伤不舒服,都是傅延青替她挡下。 他从不说,但他一直在做。 而她呢?傅延青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竟然连一句“喜欢他”都不肯光明正大地告诉他。 他默默想着她幸福,走向死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她也喜欢傅延青,明明她那么喜欢他,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告诉他一句“她也喜欢他”? 为什么她就那么害怕受到伤害,害怕到让傅延青一个人带着遗憾走了? 傅延青不会伤害她,这事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她有那么多面对他的时间,却不肯坦率直白地说一句“喜欢他”? 有那么难吗? 在傅延青面前,在喜欢的人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什么羞于启齿的? 傅延青说了那么多遍喜欢她,她为什么连一句“我也是”都不肯说?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说! 铺天盖地的懊悔压下来,压得江知意喘不过气。 不要。 她不要这样的结局。 傅延青一定要知道她喜欢他。 一定。 “系统。”江知意声音发着抖,压抑着哭腔道,“拜托你了。我要傅延青,请你一定带他回来。” “放心吧,说到做到,我一定带他回来。” 金手指的力量化作傅延青新的生命,从此他与傅呈远无关,再也干涉不了那个世界,这样,也算它完成任务了吧。 他会和江知意在一起,长长久久,永远幸福。 果然,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奇迹。 系统叹笑。 虚无空间外的一切飞速变换,灵魂碎片被重新拼合。 漫长的等待后,系统停下动作。 “好了,以后他就是活生生的人,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了。”系统的声音变得飘渺,渐渐远去,“真诚地,祝你们幸福。” 又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江知意落回地面。 熙熙攘攘的居民街,她又回到这里了。 只是这里还跟之前一样,人们的交谈声,吆喝声,汽车鸣笛驶过的声音。 她缓慢环视一圈,没有变化,没有傅延青。 怎么回事…… 蓦地她一怔,知道傅延青在哪里了。 在他消失的地方,在他一直等她的地方。 ——“所以明天,来送送我吧,就当我们的最后一面。在你第一次带我去看海的地方。” “海边。”江知意喃喃。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叫来车,请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海边。 车一路飞驰,江知意打开车窗,看着不断缩小的距离,心跳越来越快。 她激动得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同样的路,上一次是离别,这一次是重逢。 最后车停下,她拉开车门,看到海滩上立着一个人影。 修长,挺拔,熟悉到心痛,熟悉到让她一眼认出。 “傅延青!”她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喊道。 背影转过身来。 一瞬的四目相对后,几乎是同时,两人奔向对方。 紧紧拥抱住对方的一刻,江知意声音颤抖地开口:“傅延青,我喜欢你。” “不许你有其他女人的喜欢,想抱你亲你的喜欢,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傅延青,你听到了吗?”颤抖的嗓音变成哽咽,她一遍遍地重复,“……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海风荡过。 许久,男人僵硬着身体,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嗯,我听到了。” 故事的开头,是利用和自私。 故事的结局,是两心相悦,得偿所愿。 so,it’s a perfect ending to a perfect love story. ----------------------- 作者有话说:bgm:《if you see her, say hello》bob dylan 《mother of pearl》roxy music “——ted你去见她了吗……i don’t want perfect,i want robin.”相关剧情引用自《how i met your mother》s1e21 “……但其实就像ted说的那样,还有第三个选择,let it go,让它过去。”引用自《how i met your mother》s4e6 kids, you may think your only choices are to swallow your anger or throw it in someone's face. 孩子们,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唯一的选择只有隐忍自己的愤怒或者发泄到某人身上。 there's a third option:you can just let it go. 但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你可以让它过去。 and only when you do that is it really gone,and you can move forward. 只有这么做,愤怒才会真正消失,你才会翻篇向前。 and that, kids, was the perfect ending to a perfect love story. 孩子们,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爱情故事的完美结局。 it just wasn't mine. 只不过不是我的。 mine was still out there waiting for me. 而我的还待在某处,等着我的到来。 【正文完】 ---------------------- 正文完结36w字,首点276 原本还有4w字番外要写他们的第一次接吻、求婚、同居和结婚,但没人看,我砍了 一直坚持只有负反馈的爱好是件很没劲儿的事 i qu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