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美人好命,军婚大佬搂腰宠》 第1章 [穿越重生] 《七零:美人好命,军婚大佬搂腰宠》作者:昭溪萌【完结+番外】 文案 【年代+家长里短+小甜文日常+随军+养崽+不高考没黑市不下乡+后期开厂+微群像】 宋千安一朝‘九九归一’,疑似觉醒前世记忆,开局就被一个帅到惨绝人寰的男人提亲结婚,有颜还有钱,她象征性纠结一下就同意了。 结果婚后的生活超乎她的想象,男人生活上工资上交家务全包,事业上一路上升,完美的像个假人。 虽有桃花债,但无伤大雅,毕竟破坏军婚可犯法。 婆婆虽然不喜但是不住一块,公公一味偷家往家属院邮寄东西,任由婆婆抓狂。 婆婆:外孙不也是孙吗? 不,“嫡”孙才是孙。 宋千安日常只需要带带崽,顺便跟着家属院的婶子吃吃瓜,随着男人的晋升调到京市,她的生活又上一个档次。 后来,一不小心,她在广交会上的作品创收了两千万美元的外汇,接着,她上了表彰大会,成了好几版报纸的头条。 * 小剧场: 大年初一,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丰厚的红包扬了扬:“儿子,过来,说点好听的。” 墩墩哒哒跑过去,几句祝福话拿到了红包,反手把红包递给爸爸:“爸爸给我买飞机。” 男人沉默,把红包推了回去 墩墩眨巴眨巴眼:“爸爸,你起来。” 他坐到沙发上,小小的人儿晃了晃手上的钱:“爸爸,你说好听的~” 男人:…… 第1章 穿越即结婚? (脑子寄存处,看文就图个轻松一乐,放松脑子的哈~) 早晨八点。 宋千安醒来看到这质朴无华充满着年代感的房间时,烧是退了,人也懵了。 好强的割裂感。 昨晚洗澡时唱歌唱得太投入了,脚一滑磕到了洗手台晕了过去,没感觉到疼,只觉得晕的慌,意识仿佛飘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头顶不知何物散发着充满神性的光辉。 迷糊中还有一道神圣威严的声音:“九九归一”。 宋千安瞪着眼睛,什么意思嘛! 她本来就是这个年代的?她就是宋千安?那她前二十年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算什么? “安安,起来了没有呀?感觉怎么样?”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敲门声,一道含着关心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宋千安随声望去,推开门的是一40岁左右的妇女,穿着符合这个时代的朴素。 脸上风华未减,很有岁月沉淀的韵味,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 “妈,我没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一步把话说出口。 这下意识的反应,宋千安愣了神,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神色。 宋母看着女儿低垂着头,心里咯噔一下,担忧道:“安安啊,你这是怎么了呀?你,你是不是害怕袁营长呀?你可不能做傻事!” 宋母抓住她的手臂,生怕她这个女儿做些难以挽回的事,虽说那个营长看起来凶了点,但是不至于此啊。 宋千安随即想起昨晚走马灯一样的记忆,脑子仿佛还在搅糊糊。 前几天原主,也就是她去了一趟供销社,回来后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提亲,阵仗还不小,媒婆说了彩礼给888元,还有三转一响配齐全。 那时候她没注意听这些,只看着高大强势的男人失了神。 男人介绍说他叫袁凛,是当兵的,现在是营长,每月津贴是135元,结婚后他可以给她足够好的生活,也不需要她去工作。 条件很诱人,但是她并不想嫁,她知道自己不太聪明,这个男人给她一种控制不了的感觉,她很信任她的直觉。 她想找个条件好点,但是她能拿捏得住的,因为她不想干活还想有钱花。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有钱,但是她拿捏不住啊! 袁凛身高188,本来他的身材给人的压迫感就重,更别说他一双眼睛,犀利尖锐,好似一眼能看穿人心,洞察秘密,直视的时候犹如猛虎扑向猎物。 穿着军装气势更甚,大刀阔斧坐在她对面,那天她的头都没敢抬起来,只能眼睛偷偷往上撇。 宋千安现在也不想嫁,但是她用她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下,好像不嫁也不行,这年头可不兴单身主义,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干大事业的大女主啊。 她只想不劳而获混吃等死。 那天媒婆声音没有掩饰,家属院的这种筒子楼一样的设计,房子之间根本就不隔音,没到半日整个家属院就都知道了。 给出过这样条件的都不嫁,以后谁还敢来提亲? “退烧了就好,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吧,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宋母瞧着发呆的女儿,伸手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后嫌弃地说道。 宋千安顺从地去洗漱吃早餐,他们家房子的布局是三室一厅,可面积不大,现在住了三口人,大姐二姐已经嫁出去了,那间房暂时空着,她独享一个房间。 餐桌上摆着的是精米白粥和鸡蛋还有咸菜,白粥是宋母看女儿发烧了才舍得煮一点,平日是没有的。 “对了,今天你去买点你要用的东西,明天袁营长会过来接你去结婚登记处。” 宋母在厨房里忙活,嘴上还不忘提醒宋千安。 “明,明天?” 宋千安差点被一口粥呛死,赶忙放下粥跑到厨房门口,一脸的害怕和迟疑。 宋母提着水壶,挤开站在门框里呆愣的小女儿。 “快点有什么不好了,你可二十了,现在有个条件这么好的男人看上你,你还想等什么时候?人家是军人,来这边出任务的,没那么多时间让你磨蹭的了。” 宋母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女儿长的漂亮身材好,看外在条件是顶顶的。 但是内里就是木头,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推一下动一下,做事情没有一个完整的安全的计划就不开始。 有点小聪明,只关心怎么让自己吃得好穿得好,或是只有见了兔子才撒鹰,就得需要袁凛这样的男人做对象。 “那好吧。” 宋千安面上勉强答应,心里再次复盘袁凛的自我介绍。 宋母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心里叹气,你不推她不动,但是你强制她不得不做,她自己就会疏导好自己。 这性子跟她爸真是一模一样。 “钱和票放这里,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衣服,其他的你自己看吧。我今天没时间管你了。” 现在特殊时期,结婚不大办,如果是在乡下还能摆几桌,城里只能在饭店一家人坐一桌,再领证就成了。 宋母出了门,宋千安回到房间,除了退烧后的一点后遗症,她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明天她就要结婚了啊,宋千安半躺在床上,感受到心跳砰砰的声音,不安的情绪蔓延。 懒懒地翻了个身,宋千安看到床头摆着的日历,上面大大的红字写着1975的字样。 宋千安给自己进行心理疏导,在哪过不是过,这个未来老公长的帅,身体强,工资高,看起来还很喜欢她。 只不过需要她去到人生地不熟还隔着几千公里的地方随军,再融入一个陌生的的环境而已。 而且嫁了好像也没坏处,袁凛肯定需要经常出任务的,那她基本上一个人待着的时间更多。 也就是说,老公经常不在家,但是挣钱养家,她还是可以做咸鱼。 叩叩! 宋千安双手捂着脸,来回翻滚,等没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门被敲响时,来人已经敲第二遍了。 “来啦。” 把门打开,宋千安的第一视线是宽肩窄腰大长腿,咦,身材真好。 “看什么呢?”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响起,宋千安抬头看见一张帅脸。 浓墨的剑眉下眼睛深邃,睫毛浓密,脸型流畅清晰,鼻梁高挺,此刻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整个人散发着十足的野气。 今天的他没穿军装,换了身黑色的日常服,肌肉线条透过薄薄的布料显露出来,哪怕收敛了身上的锐气,188的身高也让他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 “你怎么来了?我,我妈不在家。”宋千安乍一看见明天的结婚对象,算是她的第一次见面。脑子里想到和她妈的对话,不自觉就先入为主了。 袁凛忍俊不禁,望着她白嫩明媚的小脸,一双杏眼水莹莹,低沉得嗓音放缓了语气说道:“我来找你的,带你去买点东西。” 明天登记,虽然时间赶了点,但是该有的东西都不能少,干脆带她亲自去买。 嗯···这张脸的话,其实结婚随军也是很好的呢。 宋千安微垂着头,唇角悄然勾起,耳朵染上一抹粉色。 第2章 百货大楼 当天提完亲袁凛回去就打了电话。 先打给老爷子,让老爷子开个通道,他要加急拿申请。 再打给部队。 第2章 “政委,我要结婚了,结婚申请递交了,加急,最好明天就拿到。” 那头王政委先是一愣,而后爆发出惊喜的笑声:“哈哈哈~批!你交上来马上就批!好小子,总算是想要结婚了。” 至于明天就拿到 袁凛不理会他的调侃,提出要分配房子,房子也要尽快。 他早就有这个名额了,只是一直没用上,现在有空置的房子给他就行。 还让政委通知刘斌给他整理一下房子,家具该买的全买,写好单子回去报销。 挂掉后马上又打去另一个部队的政委,接通后也是直入主题: “老袁,我要结婚了,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还有你儿媳妇的大红包,虽然还没见面,但是礼不可费。” 袁立江放下批改文件的笔,将话筒换到右手,左手轻揉眉头,无奈道:“你又抽什么疯?结婚?就你这样,哪个女孩子愿意嫁给你?袁凛,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干些不要脸的事,小心我清理门户。” 小时候就不服管教,长大了也从不跟女同志交流,一有女同志就摆着张仿佛别人欠了他一辈子的驴脸,身边全是男的。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妈生他的时候是不是把脑袋的哪根神经给挤掉了。 袁凛轻扯嘴角,嗤了一声,“全天下也就你这样说自己的亲儿子了,也是,毕竟我不是你带大的,谁带大的就谁亲。我提前通知你一声,免得你最后一个知道,觉得丢人。” 袁立江皱起眉头就要说教:“你······” 袁凛不想听他说些不痛不痒的老话,直接说道:“我这边还得忙着,我知道你来不了,我就是给你通知一声,就这样,挂了啊。” 袁凛干脆利落挂掉电话。 啪一声,电话被挂掉,袁立江手里拿着嘟嘟声的话筒,这个逆子! 无能狂怒一会儿后,袁立江抬起手表,决定回去吃晚饭,顺便通知下周素琴,看看给多少合适,怎么个礼数。 ······ 坐上吉普车,宋千安好奇地观察,这时候的吉普车不在好看,胜于性能。 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停留在袁凛的脸上。 袁凛好笑地问她:“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宋千安有点扭捏,葱白的手指挠了挠脸,迟疑道:“你为什么要向我家提亲啊?” “因为要和你结婚,结婚之前需要提亲获得你父母的同意。” 袁凛坐在驾驶位,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半侧着身看着她,脸上一本正经。 宋千安:····行呗,她不应该用现代人思维来想的,这时候本来就是盲婚哑嫁。 无非就是看上脸了或者看中家庭背景了。 宋千安突然就放松了,转头看车窗外的景象,目光所及是灰扑扑的房子,不高的楼层,街上的电线杂乱交错。 天倒是很蓝,现在是4月份,正正好的天气。 到了供销社,袁凛停好车,身旁的人还没回过神,许是开着车窗,微风将她的发丝吹乱,丝丝碎发垂在白皙的侧脸上。 早上阳光不烈,却将她的脸照的耀眼,仿佛在发着光。 袁凛眼神暗暗,伸手把碎发拂开,手指轻轻覆上去,又白又软的脸颊,触感极好。 宋千安双眸睁大了一瞬,转头,整个侧脸落入他的手心。 琥珀色的瞳孔映入袁凛那充满侵略性的黑沉沉的瞳孔,宋千安心跳快了好几拍,睫毛颤了一下,红唇微动:“干嘛?” 袁凛的长相是真的顶,特别是眼睛,深邃的眼睛容易含情,被注视着时很容易就陷入进去。 要不是宋千安看过自己的脸,知道自己也是一个超级大美女,怕是走在街上都会被人在后面蛐蛐:死丫头,吃这么好。 眨眼之间情绪散的一干二净,仿佛宋千安的错觉,袁凛收回手,指尖的触感仿佛还在。 “到了。” 率先下车,想起她在车上的反应,怕她不会开车门尴尬,袁凛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说道:“听说这是你们这里最大的百货大楼了,进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宋千安意外这人这么绅士,先不说两人身份上的不对等,他们才相识几天,虽然明天就成为夫妻。在两人的关系里,他没有丝毫的高高在上,反而还隐隐以她为先。 袁凛不明白为什么开个车门的功夫宋千安就以满是复杂的眼神偷偷瞄了他一眼。 百货大楼里人不多,宋千安先是试探性地说想要买双鞋子,选了双配裙子的凉鞋,见他痛快地掏钱,宋千安假意推辞了一番:“我妈早上给了我钱的。” 袁凛把装着鞋子的袋子拎着,走在她身侧:“留着吧,以后你的钱都留着。” 两人站在一起很是显眼,宋千安168的身高到他肩膀,出门前换了件连衣裙,下摆相对蓬松,走路间裙摆交叠就会晃悠到男人的小腿上,黑白交织。 宋千安有意控制两人的距离不要挨的太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行。 二楼是销售价格略高的物品,成色好的布料,成衣,鞋子,手表等,宋千安眼神扫过一件连衣裙,很好看的淡粉色,款式经典,收腰a自裙摆。 宋千安惊讶于这时候的审美,随后想起以前看到她外婆的老照片,里面不仅有经典的西装裙,还有穿旗袍的,就了然了。 “同志,那件裙子请帮我包起来。”宋千安下意识随声望去,是袁凛对着售货员说话。 见她看过来,袁凛剑眉挑起,“我见你盯着它看。” 宋千安略微有点尴尬,有点不安,还有点暗藏着的说不清的期待。她确实觉得好看,袁凛的行为放在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身上肯定这个男人上了心了。 但是她可能网上冲浪的太多了,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这么熟练?怎么会这么好? 就像她在网上看到别人谈恋爱晒出来的转账记录,满是恋爱的酸臭味,也会在评论区跟一句‘接一个吐金币男友。’ 但是当她真的收到了转账的时候反应却是:分手了不会起诉我让我还回去吧? 进而不敢收。 售货员艳羡的眼神看看宋千安又看看袁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宋千安说了句,“同志,你眼光真好。” 宋千安按耐下乱七八糟的心思,听售货员边折衣服装袋子边说: “这裙子呀,是从沪市来的,听说那边可时尚了。同志你皮肤这么白,长的又这么好看,穿上肯定迷死人勒。” 第3章 你是不是离过婚啊?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一张圆脸笑起来还有个酒窝。宋千安没法接这话,袁凛的视线此时却打量过来,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这个多少钱?”宋千安不知道袁凛的工资有多少,只是看着像个有钱的。 “32块钱,再加7尺布票。”售货员写着单子,不需要看表就知道价格和准确的布票面值。 宋千安不知道这个价格贵不贵,在这个年代应该是不便宜的,但是这件裙子的面料很柔软,颜色也很好。 “那一件白的也拿下来,还有蓝色这套。”袁凛的审美不错,两件裙子,一件像翻领一件有点像娃娃领,后世的时尚果然是轮回。 宋千安还在纠结是推脱一下还是绿茶的夸奖一下,那边袁凛已经付完钱了。 行吧。 唇角隐秘地翘起。 结了账,袁凛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宋千安眼睛偷偷看了他几回,终于袁凛开口了,“想说什么?” 水灵灵的眼睛老是向上,眼神一下又一下落在他身上,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红唇还抿啊抿的,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宋千安的桃花眼往左看往右看,脚步终于愿意往他这边靠近,随着淡淡的清香袭来,一句让他不知作何反应的话也传入他的耳朵。 “你,是不是离过婚啊?”没离过婚,怎么这么熟练,像个老手,肯定是有过前任,不然他做的这一件件都得在男德班进修过才行。 袁凛眸色渐深,眼神幽幽地看着她,那双一天都淡出笑意的眼睛,此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无语。 宋千安觉得有点不妥,前任也可能是谈对象的时候不一定是结婚嘛!于是又补充道:“呃···那你谈过几任啊?” 袁凛垂眸,低头看到手里拎着的东西,福至心灵,“没离过婚,没谈过对象,你是第一个。你以为我什么人都看得上? 怎么,给你买这点东西就害怕了?出息。” 袁凛眼眸半垂着,懒懒地看着她,最后还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 宋千安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有种心思被说中的窘迫,“我就是问一下嘛,咱俩又不了解,问问不行?” 花点钱了不起啊。 袁凛盯着她,少见的认真,说道:“这只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做到的程度,明天我们就结婚,以后你是我媳妇儿,你是我选择的人,是要跟我共度余生的人。 第3章 我娶了你就要负责,我有能力赚钱养家,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不是我的经验,这只是一件有心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看人很准,宋千安的眼神纯净,有些小心思她以为隐藏得很好,可是他一眼就能看穿。 而且她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一眼万年。 宋千安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有点震撼在这个年代听到这么超前的理论,有点庆幸她穿来这个陌生的时空里遇到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有责任感的人。 这样的人以后即使两人分道扬镳了,他也不会在背后做对她不利的事吧。 气氛到这尴尬住了,也没了心思再逛下去。 等出去后重新坐到车上,车里有点闷热,宋千安开窗探出头,凉快一秒是一秒。 袁凛看着她这乌龟样,又想笑了,翻出一个盒子丢到她腿上。 宋千安低头,看起来是个首饰盒。 嚯!百达翡丽,后世一百多万的表,上辈子她也才得一个。 笑意从嘴角压住,又从眼里流露出来,宋千安嘴角终于压抑不住,亮晶晶的双眸看着他,笑颜如花。 宋千安把手表拿出来戴上,自己欣赏了几秒后伸到袁凛的面前,“好看吗?” 这么快就自来熟了? 他选的是秀气女士款,表盘镶嵌了一圈钻,戴在她手上很是精致。袁凛抬手握住,细白的手腕在他宽大的手心有着强烈的对比。 带着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光滑的肌肤,袁凛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脏强烈的跳动,好像是几秒,又好像是十几秒,他听不清别的声音,眼里也没有别的人。 他想要她,所以第二天他就上门提亲,先叼回窝,其他的可以慢慢培养。只是没想到,他的欲望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强。 宋千安觉得有点痒,想要抽回手,第一下没抽出来,再动的时候又可以了。 “好看的。”似是没想到声音这么低沉,袁凛清清嗓子,转移话题。 “平时可能不太适合戴,你先收起来吧。” 宋千安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等你说可以戴的时候我再戴。” 现在这种时候,贫穷才光荣,金银珠宝和一切贵的东西都不太适合显现。 宋千安收好,伸手拍拍袁凛的肩膀,“谢谢你啊袁凛,我请你吃饭吧~” 酥软的声音,尾音上扬,透着明显的好心情。 袁凛把车子打起火,回道:“行啊,吃什么?” “国营大饭店。”宋千安请不起他吃什么,吃点肉得了,现在多少人吃不起肉呢,可不能何不食肉糜。 袁凛更加没意见。 找了个偏一点的地方停车,袁凛依旧来给她开车门,吉普车的底盘比较高,宋千安下车时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眼看就要往旁边倒。 “啊!” 袁凛跨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宋千安扑进他的怀里,柔软的身躯满满贴着他,袁凛伸手搂住她后腰,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暗色。 砰砰的心跳慢下来,宋千安觉得鼻子要撞废了,心理唾弃,什么鬼玛丽苏情节,她又不是第一次坐车,怎么可能下车会摔。 拍拍袁凛的后背,示意他放开,没注意到他微红的耳垂。宋千安捂着鼻子低头找罪魁祸首,看见一颗石头就在脚边, 想怪他怎么停车的,怎么就刚好停在有小石子的地方,又觉得今天不太适合迁怒,拿人嘴软,真讨厌。 “很疼吗?我看看。”见宋千安低头不说话,袁凛关心地询问,微微低头想要看着她的脸。 宋千安生闷气,水盈盈的眼睛瞪着他,这人胸膛那么硬。 袁凛摸摸鼻子,觉得可怜又可爱,拳头抵住上扬的嘴角,笑的无声。 他怎么知道就有个小石头,刚好她就能踩到呢。 第4章 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的门面相对比较好,据说这些是用以前比较好的房子改造的。中间是国营饭店的牌匾,两边写着宣传语。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快到饭点了也没什么人,有两三桌零零散散的。宋千安和袁凛找位子坐下,桌子是圆形的。 今日供应的主菜是炝炒白菜,辣椒炒肉,清蒸鱼,红烧排骨,主食可以点米饭,或者面条,饺子,这些倒是常有,主菜是每天变化的。 宋千安让他点主菜,袁凛问她,“吃鱼吗?” 见她眉头轻蹙,袁凛想应该是不吃的。 果然,她摇摇头,“我不吃,你想吃就点。” 宋千安对鱼有点挑剔,清蒸的鱼要新鲜但是不能有腥味,而且她比较喜欢烤鱼,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 想到那些口味多样的烤鱼,宋千安心动,如果没有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袁凛去前面点菜,拿了单子回来,等叫菜的时候再去拿。 见她眉眼动作生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欣喜,有趣的很,袁凛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在想什么?” 宋千安下意识脱口而出,“想烤鱼。” 袁凛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双腿在桌子下往前伸展,“不是不吃鱼,是挑食?” 宋千安觉得那身军装是不是控制着他的开关,提亲那天气势逼人,一身锐气让人不敢靠近。 今天穿的常服,感觉又变了,还是有压迫感,可更多的是,一种肆意。 袁凛察觉到她在想关于他的事,实在是她的表情不加掩饰。 宋千安眨眨眼,看他:“你不觉得烤鱼更好吃吗?更有味道。” “都一样,我不挑食。” 怎么会一样呢,只是对于他们来说,有吃的就行。 两人安静吃完饭,宋千安吃不了多少,等她小口小口吃完,剩下的袁凛都解决了,包括她的剩饭。 宋千安有点脸红,她没谈过恋爱,没经历过这些,袁凛吃的时候她就一直低着头。 袁凛很自然,吃的时候还抽空想到,吃这么少,亏得长这么高这么好,真喜人。 吃完饭,袁凛送她回家,除了今天买的,还从后座拎出来两袋东西,看起来还挺重的。 宋千安拎着装衣服和手表的袋子,这时候宋母还没回来,只能她自己招待。 放好东西,宋千安倒了杯水递给他,指着放在椅子上的两袋子,“那些是什么?” 袁凛接过水咕噜咕噜几口喝完,才答道:“给你爸妈的,一些麦乳精还有罐头,还有面料。” 定定看了她几秒,袁凛略沉的嗓音说道:“等会你看看,我得先走了,明天的酒席我会安排好,然后来接你。” 宋千安猝不及防,耳垂逐渐变得粉红。 “嗯。” ······ 傍晚五点半的时候宋母回来了,也提着大包小包的。 宋千安在袁凛走后,放松下来突然觉得很累,睡了一觉起来就五点了,刚闷好米饭。 “哪来的这么多东西?你今天干啥了?”宋母放下手里的,扒拉椅子上的两袋子东西。 她清楚记得早上只给了小女儿十几块钱,小女儿也不可能有私房钱,从小到大给的钱就没留到过两天。 “袁凛买的,今天他带我去了中心的那家供销社。”宋千安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扒拉另一边装衣服的袋子,想分享一下漂亮的小裙子。 “咦?” 宋母闻声看过去,安安惊讶地盯着手里的几张大团结。 “看你这呆样,这是袁营长偷偷放进去的?” 宋母也惊讶,不过惊喜更多,刚刚她看了袋子里的,三罐麦乳精,三罐牛肉罐头,三罐水果罐头,还有给她的和老宋做衣服的几尺布料。 论迹不论心,方圆百里就没有过这样的女婿,安安运气不错。 晚饭时间宋父到家吃完饭,回到房间看到这些东西也面露喜色,尤其是看到还有给他做衣服的面料。 宋母见不得他这不值钱的样子,吐槽他:“至于吗你,搞得好像我没给你做过衣服一样。” “嘿嘿,这不一样。”乐着乐着宋父又哀愁了,安安明天也嫁了,他这一辈子就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年轻时遭受不少人嘲笑和看不起,回来后也怀疑过,怕晚年悲惨。 后来他看得多了就想开了,把三个女儿培养好比什么都强,晚年怎么样要看人的良心,不然有儿子也没用。 现在他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嫁出去了,都在附近,时不时就能回来,两个女婿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是为人都还不错,这就可以了,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话头一转,宋父问道:“你看安安的心情怎么样?” 那天提亲他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安安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一人物,没想到根本不认识,所以他又想办法找找人查一下这个袁凛。 宋母好笑,嗔怪了一眼:“好着呢,你没看那天,那丫头羞的头都没抬起来,今天早上跟她说登记,她也没反对,还乐呵呵的被袁凛带出去买东西了。” 第4章 她最了解的就是她这小女儿,分明就是也对人家有意,不然她不会是这种反应。 “你忘了?以前我们又不是没给她介绍过,就说上次那个隔壁厂里宋姐的儿子,长的也还行吧?也是个工人,你看她有什么反应没?后来媒婆介绍的也一个没成,所以人家说她眼睛挂在头顶上。” 宋父回忆起来,也笑了,也没忘记给女儿找补,“说的什么话,不看看以前媒婆介绍的什么人,离异带娃的,还有二十七八靠家里养活的,他们这些人想的什么难道都以为别人不知道?真有意思。” 他们家虽说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也是双职工家庭,女儿也都是高中毕业的,相貌也都不错,重要的是心思正,结果不知道吸引来一些什么妖魔鬼怪。 宋母看他越讲越气,扯过他手里的布料,说起别的,“你爸妈那怎么说?谁过来?” 早年因为她生了三个女儿,她婆婆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后来就对她疏离了,这些年也就保持面上的亲近。 第5章 新娘 宋父一样承受很多压力,他当然明白他老娘只是害怕他晚年不好,可就是因为明白才更加煎熬。 早年他老娘苦口婆心,沧桑的脸上满是愁绪。 “也不是我重男轻女,自古以来谁不是养儿防老,儿子养老送终。你看看周围的老人,哪个不是和儿子住在一起?你的三个孩子全是女儿,以后都嫁出去了就剩你们两个老人,有点事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你们现在还可以生,再生一胎说不定就是儿子,这样你既有人养老,孩子也有三个姐姐帮衬,这不是很好吗?” ······种种裹挟着爱的语言让宋父压抑。 于是他插科打诨说他三个女儿不知道多好,又懂事又贴心,等他老了就享福。 宋老娘见说不听,气得走了,等着看他晚年多享福。 等到孩子都大了,见宋父确实过得不错,也就没那么执着了,但是和大儿子住在一起,总归是和那边更亲近的。 宋父顺势坐下,说道:“我大哥说明天过来。” “那就行了,明天可是大事,赶紧洗澡睡吧。” ······ 袁凛回了部队招待所,此刻正在面对周恒宇的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我们来出任务结果还娶了个漂亮媳妇儿的队长吗~” 周恒宇跟着袁凛作战8年,出生入死,自认是比较了解袁凛的,骄傲,聪明,作战能力强,指挥能力强,凭着自己的能力一路拼到营长。 他都以为他是绝了育的老虎,没想到来了南城,路上遇见一个女同志,回来就说他要结婚了。 天知道他听到这话的反应不亚于见了鬼的反应。 也许见鬼的反应都没这么大。 “抽什么风?你又跟附近的大妈聊天了?”袁凛不理会他,有点热,他拿了衣服就进去冲澡。 “嘿,你这话说的不对啊。” 周恒宇说话的声音还在传来,“唉,也不知道是谁,说结什么婚,是训练不好玩还是军功不够光荣。” 嘀嘀咕咕直到袁凛洗完澡出来,周恒宇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队长,你是不是前段时间训练的时候撞到头了?现在是后遗症?” “以前副政委的女儿对你有意思,你说只想建功立业保卫国家,后来你跟我说是因为对方太庸俗,看上的是你的脸。” 周恒宇停顿,憋着笑道:“营长,我觉得你现在也很庸俗。” “庸俗点挺好的,谁还不是个俗人了。”袁凛悠然自得,以前是没遇见过这么一个人,现在遇见了当然不能错过。 周恒宇:你现在不太像是庸俗,你是有点不要脸。 “明天的位子还有菜系都定好了吧?可别让我在我丈母娘面前丢人啊。”虽然周恒宇办事他放心,但是袁凛还是得问一下。 “定好了,放心吧,保准让你有面儿。” 说到这个周恒宇就想笑,以前队长的票据,除了肉票其余的要么给兄弟们了要么换出去了,哪想到也有像今天到处找票据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袁凛知道周恒宇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转的快,很适合和群众打交道获取信息。 但是同理,这种人平时脑子里想法多,有时候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思绪会想到哪里去。 “行了,别在这发癫,你去忙吧。” 周恒宇:······ 次日。 早晨六点半,宋千安被宋母叫起来,让她洗脸上个妆,还拿出一件红艳艳的裙子给她。 宋千安意识都没清醒,被这刺眼的红袭击了。 话不过脑就秃噜出来了,“妈,这不会是你当年结婚穿的吧?” 这一脸嫌弃的样子,宋母气不打一处来, “瞎说什么?这红色多好看多喜庆啊!你知不知道这红布多贵多难抢?” 要不是看着是她最疼的小女儿,她真是舍不得。 “我知道了,我的妈妈,最疼我的妈妈,我穿昨天买的粉色的就好了,我喜欢那件。 妈你去帮我收进来吧。” 宋千安陪笑脸,昨天的裙子宋母给洗了,现在的天气晾一夜应该干了。 洗完脸,宋千安简单擦了雪花膏,拿出镜子,年轻就是好,天生的白皮加满脸的胶原蛋白。 镜子里的人长着一张娇艳却不妖的脸,浓颜系,眉毛黑却细,桃花眼生动含情,眼尾上勾,鼻子秀挺,红唇饱满。 明媚而不可方物,让人见了就难忘。 宋千安觉得不需要上妆了,主要是没有化妆品,口红翻出来一支。 没有粉底没有防晒,宋千安觉得有必要利用袁凛的关系去一下友谊商店了。 涂上口红,用手指沾了一点,薄薄的涂在眼皮上,很淡,这是她以前刷视频看到的,化妆救急用法。 再编个垂在一边的头发,弄蓬松,弄点碎发,然后嫌弃又无奈地别上了一朵红色的头花,从正面看只露出一点,整体却很美。 等换完衣服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宋父宋母都愣住了。 宋父回过神来,自豪地说:“不愧是我女儿,多出色,配他袁营长绰绰有余。” 宋母也欣慰,轻拍了下宋父的肩膀,“又说胡话了。” 楼下热闹的很,今天周六,一些小孩都在楼下玩,见到吉普车,纷纷凑上去。 先来一步的是周恒宇,送彩礼和一些礼品,宋父看了一眼,还有茅台,双眼不受控制的亮了。 九点钟,袁凛来了,穿着一身军装,看见俏生生站着的宋千安时,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两人拿着资料去登记,周恒宇接老两口去饭店。 车上,袁凛一直用余光看着宋千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怎么不说话?” 宋千安有点懵,侧过脸看他,眼尾的红和白皙的脸让她看起来像水蜜桃。 哈?说什么?这时候说什么都尴尬吧? 见他认真的侧脸,板挺的军装,宋千安灵光一现,难道是想要她夸他? “你今天很帅。”说着还伸出大拇指,点赞。 “呵,呵呵哈哈哈···”袁凛被逗笑以后,忍不住了。 宋千安:果然如此,可能是长得太凶了没被夸过。 到了民政局,两人写好信息,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纸,这时候的结婚证是一张纸,差不多有a4纸那么大,写着两个人的名字,这就证明两个人的夫妻关系了。 宋千安拿着这薄薄的一张纸,心好似终于落了地。 第6章 领证 袁凛对宋千安伸出手,“给我吧,我来保管。” 宋千安可有可无点点头,放哪都一样,这是军婚。 袁凛接过,宋千安见他神情认真,把结婚证仔细卷起来。 ····大哥,你咋不把它裱起来呢? 宋千安移开视线,四月的早上天气很舒服,宋千安穿着漂亮的衣服,身旁站着帅气的男人,心情美好。 袁凛把结婚证收好,想起民政局不远处是照相馆,心思一动,“你今天很漂亮,去照张相?” 宋千安心动了,这时候拍的照片,以后翻出来再看,意义非凡。 这样一想就迫不及待了,“走。” 现在照相馆大部分拍的是黑白的,也有彩色的,价格会贵一些,一般人连黑白的都舍不得照。 一寸的要五毛钱,稍大点就要一块钱,尺寸大价格就高。 “你好,同志,要拍什么照片?”工作人员正在埋头整理,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先开口招呼着。 宋千安好奇地看向墙面的照片,这个时候用的上胶卷相机,像素不高,可照片里的人眼神很有神,透露出喜悦。 听到问话顺嘴回道:“你好,同志,拍合照。” 工作人员闻声抬头,看到宋千安时结巴了一瞬,眼神快速移开,“可,可以的,还有一个人呢?” 袁凛抬步上前,高大身形充满张力,整个人往宋千安面前一站,几乎挡全了,声音带着说不明的笑意,“同志,请帮我们拍照吧。” 第5章 工作人员连忙回答:“好的,你,你们到那边去。”手指向幕布方向,微红的耳垂瞬间变白。 两人走过去,有一条长板凳,可以坐着拍,或是站着。宋千安问袁凛,“要拍几张?” “站着和坐着的都拍一张,然后再拍一张你单人的。” 两人坐在板凳上,工作人员站在照相机前,习惯性地想说一句靠近点,却看到两人已经快肩膀挨着肩膀了。 宋千安自己没有意识到,她内心的观念大大方便了袁凛。她是无意识的,一方面是两人已经结婚了,在她潜意识里这点接触很正常,另一方面她对陌生人会自己保持距离,这点也天然的符合这个年代,所以她看起来适应良好。 而袁凛正因为看出来一旦宋千安接纳了某个身份,她就会自然作出反应,接受它。所以袁凛小人行径,表现出强势。 “啪嗒。” 一张拍好了,两人又站起来拍,依旧靠的很近,袁凛克制地伸手只虚放在她背后,没敢太出格。 宋千安的单人照是坐着拍的,她也没法摆什么姿势,端坐着稍稍侧身,脸上带着笑容拍了一张。 拍完选尺寸,袁凛直接选了5寸的,价格是6块钱一张。宋千安体会到了拍照的昂贵,三张照片三年学徒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袁凛心满意足,掏钱,工作人员让三天后来取照片。 等两人到饭店时,众人已经聊起来了,周恒宇自备了瓜子。 宋千安的大姐和大姐夫,二姐和二姐夫都来了,还有宋千安的外婆,小舅舅以及宋家大哥宋大伯。 看到袁凛都很意外,有尊敬也有点紧张。提亲那天只有宋父宋母在,过后只是通知他们说宋千安要结婚了。 宋母为他们互相介绍,袁凛和宋千安问候外婆,外婆姓刘,叫惠英,宋千安以前还为外婆名字惊讶过,也觉得这名字确实符合外婆。 外婆年轻时长得美,可惜也吃了很多苦,家里的苦,环境的苦,现在六十多岁了,心态很平和,还可以跟年轻人开开玩笑。 外婆拉着宋千安的手,满脸笑意,眼睛宛如陈年的老酒,历经风霜,微微泛黄的瞳孔透出欣慰,“这谁家的丫头啊,长得这么好看呢。” 宋千安耍宝,骄傲着半仰着头,嘴里却言不由衷,“外婆,这么多人呢,可不能这么夸我了。” 袁凛走过来,神色认真地叫了一句,“外婆。” 外婆笑呵呵的,“哎,好好,好孩子,长得真俊啊。” 看看袁凛,又看看外孙女,点点头。今天她只管开心地吃席做个见证就好,这种时候她不能说一些倚老卖老的话,这婚事谁都觉得是宋家高攀了。 袁凛和宋千安落座,周恒宇负责张罗上菜,这也是找关系的,不然谁能让你一直坐在这里不上菜。 宋大姐和宋二姐问了几个日常问题后,交给男人们交际。 宋千安看向大姐和二姐,大姐26岁,和大姐夫生了两个孩子,大女儿瑶瑶5岁,小儿子壮壮2岁,大姐在家带孩子,大姐夫是在机械厂上班的。 二姐24岁,和二姐夫只有一个4岁的儿子小虎子,二姐夫在钢材厂上班,二姐在肥皂厂上班。 以前三姐妹关系还可以,后来分别结婚后都有各自的鸡飞狗跳,相处的就少了,今天两家都没带小孩过来。 此时周恒宇从后厨出来,袁凛给宋千安介绍,“这是周恒宇,我的战友。” “嫂子好!” 周恒宇剃着寸头,面容挺阔方正,肤色较黑,是当下流行审美的长相,一身正气,一双眼睛犹如隐藏在暗处的鹰。 “你好,周同志,辛苦你了。”宋千安还是头一次被人叫嫂子,左手上下摸了摸右手臂。 袁凛和宋千安都到了后就速度上菜了,五荤五素还有一个汤,周恒宇还想点,宋母阻止了。现在一般人摆酒席也没有那么多肉菜,他们还是在饭店吃,已经很张扬了。 原滋原味的食材做出来的菜味道很不一样,尽管大家都很馋,但是也都知道要端着,没有抢着夹菜。 也许是人多,宋千安吃的比昨天香,放在前面什么菜就吃什么,她几乎不挑食。 袁凛眼看着,嘴角不自觉勾着,伸长手臂给她夹菜,夹什么吃什么,吃的脸颊鼓起,好养的很。 周恒宇坐在对面,夹菜时不经意看见营长的表情,见鬼了一眼睁大眼,然后埋头扒饭。 来人啊!活阎王训练的时候撞到头变成傻子了! 第7章 第7章了亲一下不过分吧 一桌饭菜吃的干干净净,准备走的时候,宋大姐和宋二姐悄声走到宋千安身边。 “小妹,感觉袁营长怎么样?”宋二姐八卦又蔫儿坏的眼神粘在宋千安身上。从小她们两个玩的多,大姐只有在要闯祸的时候才管。 “挺好的啊。你今天也见到了,你觉得怎么样?”宋千安反问,想知道二姐的第一反应。 听到这话宋二姐就明白了,小妹也是个看脸的。 从小妹可以相看的年纪起,多的是看到小妹就打听情况的人,听到宋父宋母都有工作后,各个都找媒婆来,可惜小妹没有一个看的上,原来是没有袁营长这张脸和实力并存的啊。 “他看着是挺好的···” 宋二姐拽着宋千安的手臂,拉近,低声说道:“那你知道你婆婆啥样吗?我跟你说,结婚了过日子,婆婆也是很重要的。要是性子不好相处,处处挑剔,这日子能累死你。 但是你别怕,我教你,以后你婆婆要是让你干活,你就干啥啥不会,洗碗碗碎,炒菜炒糊。最重要的是,抓住你男人,只要你男人站在你这边,婆婆也是要让步的。” 宋二姐嘀嘀咕咕传授经验,越讲越兴奋。宋千安胸口涌起一股酸涩,一瞬间思绪良多,可能是女人的悲哀,可能是感受到了真正嫁人了的惆怅。 悄悄深吸一口气,宋千安没接这个话,装作坏笑道:“二姐,你说的这些全是你的经验吧?被大姐知道,肯定又要说你了。” 说曹操曹操到,宋大姐从前面回头,看到两人跟以前一样凑一起,“说什么呢?是不是又说些不学好的? 今天是小妹结婚的日子,以后她也是大人了,不能再是没结婚那样了,荣欣,你别乱教她。” 宋大姐拉过宋千安,“安安,你二姐的话有些可以听,有些可能不适合你。你从小就聪明,以后日子是你自己过的,我们都希望你过的好。” 宋千安乖巧答应,“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谢谢大姐二姐。” 大姐的性格很符合这时候家长对长女的要求和期望,上孝顺父母干得了家务活,下教育弟妹做得了半个妈。 好在宋父宋母不是搓磨女儿的性子,不然她们几个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宋千安没权力对大姐说教,只是侥幸她不是大姐,她比较自私,最爱的是自己。 ··· 吃完饭各回各家,周恒宇借的这边部队的车,负责送他们回去。 袁凛带宋千安到部队招待所,做了登记,袁凛拎着包走在前面,里面是宋千安这几天的衣物用品。 门关上,两人第一次待在单独的空间里,宋千安下意识放轻呼吸,突然有一种闯入了另一个人领地的感觉。 袁凛放下行李,缱绻的眸光落到她脸上。 “安安。” “宋千安。” “媳妇儿。” 一声比一声让宋千安心颤,略显慌乱的眼神乱飘,就是不看站着的男人。 低音炮了不起啊。 袁凛站到离她半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伸手就能把宋千安完整抱在怀里。 气息陡然加重,宋千安只觉寒毛都竖了起来,本能觉得不安,垂在裙摆的手攥紧,却强撑起胆气, “干嘛?”啊我这张人机似的嘴!宋千安懊恼一瞬,轻抿红唇,被袁凛接下来的话乱了呼吸。 “我想抱抱你。” 袁凛半垂的眼眸深深,灼热的视线克制地流连在她艳若桃李的脸上,耳垂粉红。 宋千安突然有点想乐,不是吧,这人这么纯情吗,显得她想看看腹肌有点不单纯啊。 张开手臂,宋千安主动搂住他劲瘦的腰,侧脸贴在他胸口上。 袁凛感受到柔软的触碰,浑身绷紧,直到伸手抚上她柔软的腰肢。 宋千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恍惚间还感受到了对方心跳也砰砰的。 两个人没有说话,可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气温好像逐渐升高,亦或是气氛使然, “我想亲亲你。” 宋千安嘴唇微动,神情似吓着了又有点恍然,言语无法回应,不受控制般舔了舔唇。 袁凛慢慢低下头,凑近,骨子里发出一阵惊颤。 男人在这方面好像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天生就知道怎么让自己更舒服,宋千安脑子晕乎乎的,条件反射般回应,直到感觉要喘不过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呜咽。 第6章 “嗯····” 袁凛被这酥软的声音刺激更甚,手掌贴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臂用力箍住她的腰,两人瞬间贴合更加紧密,好似逃不掉的猎物被禁锢在双臂间。 宋千安感感觉到腰部传来滚烫的热意,身体软的站立不住,虚抵在男人胸膛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男人脖子上。 直到宋千安真的要喘不过气,袁凛才顺势退回,放在腰间的手臂自然的收拢,把她满满当当抱在怀里。 宋千安平缓呼吸,侧脸贴着他的胸膛,手没忍住捏了捏胸肌,真不错啊。 袁凛幽深的眸光顿时错愕,垂下头看向胸前的小手,宋千安挣开他的手臂,对袁凛那原来如此的眼神视而不见。 顾左右而言他,“哎大中午了。” 听懂了吗,大白天的中午。 “好困啊,我想睡午觉了。”宋千安往床上躺,别着的头花卸下,扯过薄薄的被单盖住肚子,一气呵成。 侧过头,从这个角度看,袁凛腿更长了。 袁凛摇摇头无奈中带着宠溺,“行,你睡一会儿,我去找周恒宇。你要是醒了等着我,下午带你出去。” “嗯。”宋千安也没问去哪里,回了一声就闭眼了。 袁凛静静站了一会才出去。 ··· 宋父宋母慢悠悠踱步到家,“唉呀,小女儿也嫁了,嫁的还很不错,咱们俩的任务完成了,人生圆满咯。” 宋父放松身体,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笑呵呵的,宋父的长相很有钝感,面部憨厚,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袁凛这小伙子看起来真不错,虽然年纪比安安大了点,但是有实力,对我们俩面子给的也足。” 对这门亲事,宋父心里是得意的,自从提亲后他在厂里的人缘突然好起来了。 宋母在一旁翻着装彩礼的盒子,侧眼看了宋父掩不住喜色的脸,淡淡道:“现在能看出什么?以后日子过的怎么样,也只有安安自己知道。” 第8章 跟我随军吧 “能过成什么样?安安只会过的好,人家营长工资那么高,她只需要顾好后方就得了。” 宋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嫁给谁不是嫁,过日子不都是那些事,洗衣做饭生孩子,人袁凛家庭条件还这么好。 “你懂什么?”要是大家条件都差不多就算了,袁凛条件比安安好那么多,那婆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要是看不上呢?还有袁家的人说不得也看不起安安,以后安安就得看别人脸色过活。 “你这心操的,干脆让安安别嫁了,在家做一辈子老姑娘吧。” 宋母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宋父,“我看你是没喝就醉了,一个女孩子哪能不嫁人?你想她被别人指指点点还是想我们都不出门了,头都抬不起来。” “那你瞎操心什么?催着她嫁的,给她张罗对象的,不都是你吗。” 宋父把盒子打开,数出500块钱,和剩下的388块钱分开捆绑着。 把盒子还给宋母,说道:“500块钱给安安,剩下的就当是孝敬我们了。” “你还挺舍得。”宋母嘴角扯了个笑,怪声怪气了一句。 宋父胸口明显起伏,“你这人,我自己的女儿我有什么舍不得,我又不是干不动了。有愿意给高彩礼的女婿确实添脸面,但不代表我是卖女儿的吧?” “你急什么呀,我就说了一句。” “因为你发癫。”宋父丢下一句话就去里屋要睡午觉了。 当初大女儿和二女儿的彩礼宋父也没有全收,都是留了一半,另一半让她们自己留着了。扪心自问,这可比大部分的父母都好太多了。 此时宋家两姐妹也是今天酒席的主人公,四人走去坐公交车的路上。 “今天吃的真不错,畅快。”宋荣欣眉眼弯弯,虽然她和刘志峰都在上班,但都是基础工作。 先不说肉票本来就不够用,就算买了肉一大家子吃也分不到几块,刘志峰时不时还得给婆婆养老钱,毕竟当时买工作是公中掏的钱。 尽管两人都很会为自己打算,不然怎么会两人都有工作,刘大嫂还在家里呢,但是两人现在都还没有自己的房子,过日子就会受些掣肘。 “嗯,袁营长看起来很大方,看这席面就很舍得,有心了,以后小妹勤快点,日子应该会过的好。” 宋大姐赞同中带有一丝担忧,因为小妹从小长的最好看,雪白可爱的一团,有时候一些嘴甜的话张口就能来,又是最小的孩子,总归是不怎么需要干活的。 但是嫁了人就不一样了,那可不是自己家,宋大姐担心小妹还跟在家里的时候一样,那婆婆肯定看不顺眼的。 “袁营长那么厉害,肯定能护着小妹的,大姐你就不用担心了。” 宋荣欣不赞同这话,袁营长那个人看着就不像是想要一个勤快的媳妇儿,而且只要他认定了小妹,尊重小妹,那袁家的人自然不敢委屈小妹。 但是她也知道她说了大姐也不会改,她们三姐妹情况都不一样,但是目前看起来过的都还不错。 到了公交站台,宋大姐和张卫国先上车,几人互相点点头就道别了。他们虽说距离不远,也不近,但是想要聚一聚,也不是以前那么简单了。 宋荣欣目送公交车远去,刘志峰站她旁边,两人等他们那一路的公交车。“大姐的性子真是一点没有变,还好她那婆婆还算公正,不然大姐得累死。” “大姐性子好,你不是教了她一些怎么对挑剔的婆婆和找事的小姑子的招数?” 刘志峰也觉得宋大姐的性格太端正了,本人可能不觉得,在他看来容易吃亏,所以他喜欢宋荣欣,他俩比较搭,臭味相投。 “教是教了,可我估计大姐不会用,毕竟她觉得在家带孩子顺便干干活不是什么大事。上次我去看她,她婆婆帮忙带着壮壮呢,所以我想那小姑子顶多也就耍耍嘴皮子。” “那就行了,也没什么大事,哪家没有耍嘴皮子的呢。” 宋荣欣话头一转,“小妹以后是不是要跟袁营长去随军?我听他们说当兵的到了级别家属就可以过去过日子。” “对,袁营长应该会让小妹过去的,他们还会分房子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你担心的婆婆为难儿媳的问题。” 他这媳妇好战的很,就乐于看这种热闹以及传授别人经验,不过当时也是看中她这能力才中意的。 “嘶,两个人单独过啊,小妹这生活过的,真爽啊。”宋荣欣感慨一句,他俩得等单位的分房,还得看指标符不符合。 “我们也会有这一天的,车来了,走吧。”刘志峰看到公交车来了,招呼宋欣荣欣上车回家。 ··· 宋千安醒来,从外面的阳光分辨出现在的时间应该在两三点左右,躺在床上醒神,没多久门被打开。 袁凛似是没想到她醒着,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下,宋千安坐起来,理理裙子,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几样点心,你饿的时候可以填填肚子。” “我记得你是来这边出任务的,怎么样了?还要很久吗?” 宋千安知道他们这种性质的有些任务是可能需要保密的,所以她也只是想知道个时间。 刚睡醒的嗓音语调惺忪慵懒,让人忍不住一直想听她说下去。 袁凛轻咳一声,“这次任务不重,是我们上一个任务完成后顺带的,周恒宇就能搞定。” 说到这里袁凛神情变得认真,走到床边坐下,“等陪你回门后,我这边也要归队了。” 宋千安侧坐在床,袁凛拉过她的手,大拇指摩挲她手背光洁柔嫩的皮肤,眼神带着期待地询问道:“媳妇儿,你会跟我去随军吧?” 宋千安当然愿意去随军了,不然要去跟婆婆住吗?提亲那天袁凛就说了家里的情况,他是大哥,家里还有两个妹妹。 能过二人世界谁想和公公婆婆还有小姑子一起住,虽然袁凛有自己的房产,但是毕竟和婆婆在一个地方的,她也不想一个人在那陌生的地方住。 “在哪里?”宋千安眨着琥珀色的眼睛和他对视,脸上乖巧。 “在辽省,我申请了房子,等过几天咱们回去就可以入住了。” 辽省冬天的气候和南城的这边的完全不一样,袁凛想起很多南方的人第一次见到雪时激动的心情,补充道:“到了冬天会下雪,你想看雪吗?” 第9章 财迷安 宋千安柳眉轻挑,这算是拿捏住一个南方人了,可是另一个不能忽视的点就是它冷啊,你咋不说呢。 “想看啊,还没见过雪呢,不过辽省很冷吧?”宋千安佯装犹豫,一副想去不敢去的样子。 “睡觉会烧炕,平时也可以点煤炉子,我肯定不能冷着你。”袁凛一张凌厉的脸上显示出淡定和从容。 “那你们定了什么时间归队了吗?” “预定是4天后。”毕竟他媳妇不是一般的嫁到隔壁或者附近,而是要跟随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他担心她不够时间准备。 第7章 他们部队里随军的人并不多,甚至不到三分之一,更多的是待在老家或是和婆婆一起住的,袁凛不愿意,娶了媳妇就得住一起才行。 “那回门后我就在家住吧,出发那天你来接我,刚好我收拾东西,再陪我爸妈几天。” 袁凛当即表示同意。 最大的事敲定,袁凛的心安定了,起身从桌上袋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宋千安疑惑地接过,拆开后嘴角就要不受控制地咧开到后脑勺。 她拿起两张汇款单,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火花,笑意根本藏不住,“给我的?” “一张是我爸汇的,另一张是我爷爷的。” 袁立江怕是把整个身家都汇了过来,袁凛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是他收的坦然。 袁凛说完顿了下,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就这么开心?”还是个财迷?上次看到手表那么开心还以为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这话说的,一张汇款单三千,另一张是一千,两张就是四千了。知道四千块钱在这年代是什么概念吗?万恶的有钱人。 放在上辈子她肯定不会是这个反应,这不是这辈子是个米虫吗?虽然她20了,可才高中毕业,哪有钱。 宋千安嗔了他一眼,发现还有本存折,是袁凛的名字,里面有1567块钱。 “你的存折,也给我?”宋千安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没有接受良好,也可能她在现代的圈子比较功利,能骗感情不能骗钱,像袁凛这样的比较稀有。 “你是我媳妇儿,当然给你。”似是怕她有了四千汇款单就看不上他这一千五。 “这是我出任务时候用的存折,我还有一本没带在身上,等到了部队我再拿给你。” 一般城市的存折他都有。 袁凛说的有能力给她很好的生活,也是事实。 宋千安像只快乐的蝴蝶扑向他,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存折,声音甜腻的不行,“袁凛,你真好。” 袁凛反应极快抱住她,耳边的软糯夸奖让他嘴角也咧开来。 宋千安短暂抱了几秒就拍拍他肩膀放开了,毫不犹豫转身重新把存折和汇款单郑重的收好。 袁凛:····还好他有钱。 “好了好了,出去转转,顺便解决晚饭。” 宋千安刚把存折塞进包里最底下,还把最上面的衣服轻压一下。闻言把镜子拿出来,重新整理下头发。 “那我不别那个头花了,你要换身衣服吗?”这一身是很帅,但是太显眼了。 “换。” 袁凛拿出一件短袖,当着她的面就把身上穿着的脱了下来,宋千安立马收回眼神,加快手上动作,眼睛却企图从镜子里看看一二。 这背肌,这肩膀,这腹肌,这腰,这戏谑的眼神,嗯? 宋千安猛地闭眼,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弄好了你慢慢换不着急我在门口等你哈。” “砰。” 袁凛没想到这意外效果,长的跟天仙儿一样,还有这么通俗可爱的一面。他真的只是习惯了而已,部队里要求效率要求时间,加上两人已经结婚了。 没让她多等,2分钟后门打开,宋千安真在门口等着,跟面壁似的,袁凛又忍不住想笑,太乖了。 “走吧,你带我逛逛?”毕竟这里是宋千安的家乡。 “地方很多呢,你喜欢看什么?” 南城的标志性地方还挺多的,南城大桥、中山陵,不过好像都不太合适,宋千安想到一个大的电影院,她还没看过这时候的电影呢。 “要不要看电影?” “行啊。” 先开车到电影院附近,再走路去,街上的房子都是矮楼,行人不少,抱着小孩儿的,拉着堆满货物的推车的,一股欣欣向荣的生活劲儿。 宋千安想这个时候的人大多是不会焦虑的吧? 大华电影院是南城规模最大,设施最好的电影院。门面设计的很气派,高度大概有两层楼的高度,牌匾字体是繁体的。 门厅内的两根超大红色圆柱非常显眼,顶端还雕刻了传统纹样,柱子中间是台阶,台阶延上去是一张流行电影的画报。 左右两侧的通道通向观众厅,门厅内的天花,墙壁,梁枋彩绘以及栏杆扶手的雕饰,气派又典雅。 袁凛去买电影票,宋千安在欣赏门厅的设计。因为不是首轮电影,重映电影的票价是2毛钱一张,位置越靠前价格就相对应提高。 “千安?”清脆的男声伴随着快速的脚步声,宋千安看到一个长相斯文的青年走来,惊喜地看着她。 “宋锦奕?”同班的高中同学,因着两人成绩相差不大,安排坐了前后桌。 宋锦奕对在这里看到宋千安感到惊喜又意外,几天不见,感觉她又漂亮了,眉眼精致,皮肤皎白,穿着浅粉色的长裙,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 “拿了毕业证后我们就没见过了,你最近忙不忙?要不要找工作?” 宋锦奕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垂着的右手轻捏裤腿,充满少年气的脸色染上一层薄红。 宋千安对他感观不错,人挺正派,便闲聊着,“不算忙,你在这边上班吗?” “是的,我刚培训几天。毕业后大家都忙着找工作···” 宋锦奕后面的话逐渐小声,小心看了眼周围,凑近了一点,悄声道:“没有工作就得下乡了,千安,下乡很辛苦的,大家都吃不了那个苦,你肯定更受不了。” 宋千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毕竟现在号召下乡光荣劳动光荣,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义不容辞,他这番话很容易就被扣上帽子。 宋锦奕有点难为情的补充道:“也有的同学在相亲,因为结婚了的也不用去····千安,你有什么想法吗?” “谢谢你啊,我······”宋千安真诚道谢,想说她已经结婚了,不用担心,话却被袁凛截住了。 第10章 你结婚了? “媳妇儿,票买好了。”袁凛将票展示给她看,深色的眼眸看向宋锦奕,神色淡淡。 宋千安不知道他这句媳妇儿怎么叫的如此顺口,视线短暂地落到电影票上,长方形状,上面除了影院的名称就是座位号,非常简洁。 宋千安开口介绍二人的身份,“这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宋锦奕,他现在在这里上班。” 又对着送锦奕介绍道:“这是我爱人,袁凛,是一位军人。” 宋锦奕还在那声“媳妇儿”的唤声没回神,一副大受打击的神情求证般问宋千安,带着不可置信,“你结婚了?” 不是才毕业吗?怎么就结婚了?以前她也没有对象啊?难道几天时间就结婚了?无数疑问充斥在宋锦奕的脑子里。 “你好。”沉稳磁性的声音让宋锦奕机械性偏过头看去,很高大,作为男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气势很强。 宋锦奕愣愣的伸出手回握,干巴巴道:“你好。” 心底泛酸,翻涌上来只觉口腔都酸涩,还是挤出一句疑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今天早上登记的。” 怪不得,她本来就美貌,做了新娘子,更漂亮了。 宋锦奕觉得手脚都不会摆放了,声带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听到自己说:“挺好的,那恭喜你们。” 新婚快乐这四个字还是挤不出来,宋锦奕一副要哭了的脸,“你们看电影吧,我就不打扰了。” 最后深深看一眼宋千安的笑脸,只在心里说了句,祝你快乐。 袁凛敛起神色,问她,“要不要吃冰棍?” “等快开场的时候吧,什么时候开始?”现在没有爆米花这些小吃,水也没有,得自带。 袁凛:“如果跑片员没有迟到的话,15分钟后开场。” 跑片员是专门给各大电影院送电影胶片筒的,只有跑片员到了电影才能放映。 电影胶片价格昂贵,一般是从电影总公司买来有限的一部胶片,然后让跑片员根据电影院分配的场次来送胶片。 “那就等等吧,这里的装设还挺好看的。”宋千安喜欢画画,对色彩方面很有兴致,这个电影院设计的颜色虽然重,但是很和谐。 “嗯,你和刚才那个同学关系很好?”袁凛装作闲聊,丝毫不觉话题转的生硬。 “还好吧,坐前后桌,算是有点熟吧,他人还挺好的,还跟我说···”宋千安也不敢大声说这个,脚步蹭着凑近袁凛,还伸手挡住一边的脸。 “说如果不找工作就要下乡了,大家都害怕下乡,适应不了不说,还回不了城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宋千安就有点后悔了,这人是军人,会不会觉得她这个思想不正确不积极? 袁凛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垂眼对视上那对桃花眼,一丝担忧和悔意,很像小孩子说错了话的反应。 “这种想法很正常,人之常情。” “你不觉得我们在逃避劳动?” “呵,你当我是老顽固?还是以为我们脱离群众了?能找工作就找工作,实在没办法要下乡了也当作一种历练,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第8章 袁凛没在这个话题深入,刚好售票员同志开场,袁凛顺势说道:“要开场了,还要冰棍吗?” 宋千安看出他不愿多说,“要。” 两人买了冰棍,他们看的是经典电影,红色娘子军,去年才出的影片,宋千安看的就是一个情怀。 进去才具体感受到里面的空间有多大了,一种豁然开朗的视觉感,设计的很精妙。 一排排的硬座椅子排列着,宋千安觉得这里都可以举行一个小型演讲会了。 ··· 宋锦奕浑浑噩噩走回工作岗位上,和他一起新入职的青年见他失了魂般行尸走肉的,好奇中带点关心,温声问道:“你咋了啊,出啥事了?” “没事。” 宋锦奕脑子里乱哄哄的,完全不明白怎么才几天不见的人,再见就像横跨了一个世界。 他回想这几天,刚毕业他爸妈让他找工作,他以为家里也没有工作的消息,毕竟岗位多难得他也是知道的,何况他爸只是纺织厂的一个小主任。 他就每天出去跑,两天后他爸说用了家里的关系,透露出大华电影院有岗位,他就来了。 很开心的他想着这周休息去找宋千安,跟她表明心意。他有工作了,结婚后她不用担心下乡,工作也可以以后慢慢找。 可是,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宋千安不知道宋锦奕的心情起伏,他俩的关系就是上学搭子,没有爱情的火花子。 电影散场,宋千安感叹,怪不得老人常说他们这些年轻人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就里面那些人的动作,放在现代系个鞋带起来都眼神一黑的人,完全做不来。 这年代,没吃过添加剂的人就是精神啊。 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回到招待所。 宋千安又感觉到两人独处的那份尴尬了。 这时候又没有手机可以拿出来玩掩饰一下尴尬,宋千安乌溜溜的眼睛咕噜噜转, 袁凛不动声色地欣赏她的窘态,下午他就发现,一旦只有两个人的独处,她就像到了新环境的小猫。 见她两条眉毛都蹙起来了,袁凛体贴道:“我先去洗澡,再打水回来给你?” 宋千安正在思考,没有手机的人晚上都做什么打发时间的。 “好。” 宋千安洗完澡出来,翻包里找雪花膏,余光看见他进去后又拿着盆出去。 雪花膏有股香气,等袁凛回来的时候房间里都弥漫着,袁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中带着舒心的感觉。 “几点了?”宋千安再次觉得以后房间里要放个时钟。 袁凛拿起手表,“九点,关灯了?” “关吧。” 现在的灯泡瓦数不高,但是很多家庭依旧舍不得开灯太久,甚至很多地方都还没有通电。 宋千安的脑子乱七八糟的想着,直到袁凛压迫感十足的气息靠近,思绪一下就拐了弯。 这事她只在文上看过,是个理论满分选手。 远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将光辉洒下,袁凛目光沉沉,月光下宋千安露出的皮肤白的发光,像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辉。 感受到旁边人的僵硬,袁凛轻拍宋千安的手臂,声音沙哑,安抚道:“睡吧,今晚不动你。” 宋千安嘴巴先行,禿噜追问,“为什么?” 轰!宋千安感觉整张脸都烧起来了!她在说什么啊! “这里是招待所,不太方便。” 宋千安目不斜视,甚至余光都刻意不去关注他,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作回应。 第11章 回门 四月的清晨是微凉的。 招待所外偶有几声叫唤声响,宋千安凝眉,蹭蹭枕头继续睡。 这个枕头还挺舒服的。 等再次睁眼时发现她又四仰八叉的横着睡了,没看见袁凛,有理由怀疑是被她挤走了。 宋千安懵懵起身,睡衣也蹭的乱七八糟的,袁凛跑完步,回来就见她这副睡懵的样子,思绪一下回到昨晚。 他几乎一夜没睡,熄灯后她应该是紧张,呼吸都压抑着,睡着后就放飞自我了。 袁凛睡眠中被她上面一胳膊下面一条腿砸醒,僵硬地偏过头,她依然睡的安稳,密长的睫毛覆着,身上的睡衣领口蹭开,漂亮的锁骨突起。 袁凛幽深的眼眸黑的望不到底,似有无尽的欲念,克制着没有动。 袁凛想她应该等会就收回了。 等宋千安的脑袋搁到袁凛肩膀时,袁凛觉得他像一条干枯的河里的鱼,口干舌燥。 静默了不知多久,袁凛慢慢抬起手臂,搂住她。 宋千安无知无觉,自动抱着大抱枕一样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 温热,柔软,袁凛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压下那份悸动,真是一半折磨一半快乐。 “你去跑步啦?” 宋千安看着他一身汗回来,紧身的上衣贴紧,腹肌若隐若现,肩宽比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 轻软的嗓音唤回袁凛的意识,对上那双还没彻底清醒却眼含笑意的双眸,袁凛答道: “嗯,习惯了。早饭你想出去吃还是我去买?” “出去吃,你难得有这么闲暇时刻吧?吃完我们去周边逛逛。” 明天回门后就要去辽省,现在出行靠火车,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宋千安也不想一整天待在这里,没个解闷的。 “好,你洗漱,我冲个澡。” 宋千安出去洗漱,发现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了晾起来了。这人,不会是设定了男德程序的机器人吧?她当然不觉得感动什么的,只是有点意外。 以为要花点功夫的,毕竟现在的男人都自以为是天,天怎么会洗衣做饭带孩子。 淡淡略过,洗漱完擦点雪花膏,换上另一件淡蓝色的裙子,今天不编头发,绑个半马尾,青春靓丽。 袁凛洗完澡一出来就对上目光盈盈的宋千安,心口一跳,也许娶她是他除了做军人之外最正确的选择。 “袁凛,你真好。” 袁凛眉头一跳,“好什么?” 宋千安歪头对他笑,“哪里都很好啊,尊重我,体贴我,愿意做洗衣服这种被认为只能是女人该做的事。” “这也是部队培养你们的吗?” “想什么呢,这是个人的问题。部队又不是爹妈,不会管军人和媳妇怎么相处。 再说你是我妻子,我娶你又不是为了给我洗衣做饭的。” 袁凛觉得宋千安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加上他到这个年纪也有点想成家了,天时地利人和,于是他娶了。 看中就下手,娶了就要负责,这是袁凛的做事准则。 宋千安觉得此刻的袁凛身上有一股成熟男人中带点野性的魅力,嗯,以后她应该不太会有婆媳矛盾。 ······ 到了回门这天,宋父宋母一大早就起来先去买了菜,回来后继续打扫卫生。 九点半的时候袁凛和宋千安到了,拎着大包小包,宋母赶紧上前接过,“哎呀,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里面依稀看着是小女儿的衣服行李,这,袁营长这是后悔了? 宋母被自己猜测到的想法吓白了脸,欲泣的眼睛看向宋千安,有气,有怕, 宋千安赶紧搀扶宋母的手臂,带着坐到客厅的椅子上,“妈,你乱想什么呢?你女儿又美又聪明的,袁凛这是任务结束,明天要归队了,那我肯定要去随军啊。人家体贴我,让我回来住一天,陪陪你们。” 宋母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要是小女儿结婚没两天就被打包行李送回家,他们这一家子都没脸了。 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袁凛是官,他们不敢对上,对上也没办法。即使心疼宋千安,也无能为力。 还好,宋母想着,小女儿长的好看,从没有什么不正的心思,顶多就是懒了点,这个嫁了人自然就勤快了。 宋母到底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宋千安的手臂,“一天天的也不怕羞。“ “嘻嘻~” 宋父招呼袁凛坐下喝茶,拿出了以前托人带的云省七子饼茶,宋母要进厨房忙活,把宋千安赶了出来。 宋千安在厨房看到青椒,顺嘴说了,“妈,今天就不做青椒了,袁凛不吃。” 宋母赶紧把青椒放到一边,省的忘记了,嘴里嘟囔:“哎,那我换一个吧。怎么不吃青椒呢,多好吃啊。” 宋家没有人不吃青椒,也可能是小时候宋母不允许不吃,大了自然就习惯吃了。 宋千安挨着袁凛坐下,看到宋父泡着的七子茶,不客气的揭老父亲的老底:“爸,今天这么舍得呢。” 宋父讪笑,佯装瞪眼道:“没大没小的,你平时又不喝茶,给你喝浪费,我给袁营长喝,人家懂货。” 宋千安侧身靠近袁凛,悄声道:“这茶叶是我爸托他朋友带的,平时根本不喝,这茶具我估计都是昨晚连夜洗的。” 淡淡的清香袭来,手上的茶香飘散,这两日他觉得自己身上也染上了这股清香,香味淡,却霸道,无处不在。 第9章 “那我荣幸之至。”袁凛举起茶杯,有心想一口灌下去,可实在是太烫。 宋千安:你在道貌岸然什么? 袁凛还是抿了一口后,放下茶杯,“爸,我是您女婿,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您太客气了,以后这么好的茶叶还是用来招待客人。” 宋千安端着杯子吹散热气,闻言抬眼,觉得袁凛在有些方面讲话挺直接的。 这样的人在这个年纪做到营长,想来他的能力很强。 宋父观察袁凛的神情不似作假,心想可能袁凛不爱喝茶,没想着人家说一句是您女婿就真当自己儿子了。 笑呵呵地玩笑道:“这不是你们回门吗,以后再想有这待遇可没有了啊。” 寒暄完,宋父把话题扯到随军上。 “安安跟着你去随军,那就是说你已经分配到房子了?”宋父不太了解部队的事,都是半路打听的。 “对,是单独的平房,有院子,挺宽敞的。”袁凛住的宿舍,单身的基本上都这样,只有结婚了有家属随军才会想分房子。 “平房住的是自在些。” 宋父将视线转向坐着的宋千安,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既有欣慰也有嫁女的惆怅。 第12章 不吃青椒 他这个小女儿长的是最漂亮的,还聪明,读书的成绩也最好。 他当然也知道她不爱干活,逃避做家务做的一些小聪明。 “挺好的,安安,嫁人了可就是大人了啊,不能再像在家里这么由着自己的心情做事情了。” 袁凛接话:“爸,安安就这样挺好的,我不需要她委屈自己。” 宋父听到这话,不管真假,心情是好的。 宋母做了五个菜,罕见的把精米饭蒸上了。 四人落座,宋父还拿出了前几天袁凛带过来的酒。 “整两口?”兴致勃勃地对袁凛说道。 “爸,袁凛还得回去呢。” 宋千安也不知道袁凛喝不喝酒,不过确实今天袁凛要回去的。 “那就下午再回去呗,在你屋里睡一觉。”平时没人和宋父喝,加上茅台酒可不好买,宋父这兴致就下不去了。 宋千安:···你不是挺怕袁营长的吗,这还没喝呢就酒壮怂人胆了? 宋母又去整了下酒菜,白糖凉拌西红柿。 “袁凛,安安说你不吃青椒,所以我换成了蒜苔炒肉,还有这个西红柿是甜口的,你看看吃的惯吗?” 袁凛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嘴角上扬,心底一股暖流悄然涌动,内心的触动犹如静谧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吃得惯的。” 推杯换盏中,宋父已经良好地接受了袁凛女婿这个身份,开始轻飘飘了。 宋母没忙着收拾碗筷,喊宋千安回房间,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里是五百块钱,你的彩礼钱。另外的388块钱我和你爸拿了。” “你们不留着吗?” 宋千安完全没想过拿彩礼,宋父宋母对三个女儿还不错,早期没有条件上学,后来有条件了,能上的就都上学了。 如果不是她嫁人了,宋父也会出钱给她买工作,宋荣欣的工作宋父也出了钱。 加上她嫁的又远,想着彩礼钱干脆全都孝敬给宋父宋母了。 “留了一些,够了。你这一嫁,让你爸面子上很有光,咱们家里都有光,这是事实。 明天你跟着去随军,距离那么远回来一趟就不容易了。不过女人本人就有这一遭。等你生了孩子那才是真正组成了自己的家。” 宋千安心情复杂,听着宋母絮絮叨叨。 “以前我总担心你结婚的事,现在终于你也嫁人了,我也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 “妈,你这意思我还拖累你了是吧。”宋千安撅起嘴,刚刚还母爱满满的呢。 “你呛什么,儿女都是债,以后你也会有这种体验的。隔得那么远,我呢也管不了你,不像你大姐二姐,有点什么事起码还能知道。 你到了地方就发地址还有号码过来,以后也经常打个电话,让我和你爸安心。” 谈话间外面两个喝酒的也停了,宋母又连忙出去收拾残局。 宋千安也出去,袁凛喝了酒肯定不能开车。虽然现在还没有交通法,但是酒后不开车这个原则深深烙印在宋千安脑子里。 袁凛没和宋父喝多少,两人都不是好酒的,只是解解馋。 宋千安凑到袁凛身前,皱着鼻子闻闻酒味重不重,酒味重可不能躺她的床。 宋父瞧见了哈哈笑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狗鼻子都没你灵,酒味重了就不让靠近。” 宋母扯他胳膊,“行了,赶紧洗洗脸。” 袁凛垂眸,看着胸前闻来闻去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搭了上去。 “笑什么?喜欢喝酒啊。”宋千安脑袋上顶着他的手,观察他喝醉了没。 脸没红,眼神看着也清明,应该是没醉的。 宋千安领着一脸笑意的袁凛进了房间,让他坐椅子上,她收拾东西。 先把夏天的衣服拿出来,她的衣服不算多,布料本来就不好买,成衣又太贵,加上宋家以前的条件也不太好。 宋千安正在翻箱倒柜,耳边突然响起声音,“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青椒?” 肩膀猛地一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宋千安猛然回头怒瞪袁凛,用力拍了下他的手臂。 “不要突然在我耳边说话,很吓人知不知道!” 那点力气对袁凛来说跟被摸了一下没区别,慵懒倦眼就这么看着她,深藏在眼底的情绪翻涌。 “吃饭的时候发现的呀,肉你吃的欢,青椒你吃一口就皱眉,吃完你那眉头都没松开过。” 宋千安嘟囔着,嫩如水蜜桃般的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 也不是宋千安盯着他看,而是两个人吃几次饭,细心一点就能观察到对方的一点习惯。 一张俊脸突然放大在宋千安脸侧,笑脸凝滞,偏头,明眸正对上那双幽深眼眸。 “想亲你。” 宋千安杏眼半眯,伸手推开他的大脸,“想的美,我爸妈就在隔壁。快去洗脸。” 脸上的温热感让他觉得有点晕乎,袁凛侧脸贴着她的手,轻轻唇贴唇啄了她一口。动作上看起来,像是宋千安抚摸着他亲吻。 宋千安连忙看向门口,刚刚进来的时候房间门没关,她妈还在厨房呢。 “你醉没醉啊?”宋千安觉得他现在有点像小狗,不会真喝醉了吧? “没。”袁凛仍旧是那副慵懒姿态。 宋千安心想你这看着就不对,要是醉了做些什么丢脸的事,以后就用来取笑你。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千安打算等一会儿再带着他去洗脸,没想到他自己去了。 “你躺一会儿吧。”床上的衣服叠完装起来了,宋千安打算等他睡完,晚上再把床单换一下。 袁凛没说话,躺在床上眸子还跟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转动,直到意识模糊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下午三点。 “你喝酒后的状态挺能唬人的,你不说话别人只以为你喝了点酒,谁知道你已经醉了。” 袁凛还有点懵,下意识答道:“我没醉。” 太阳通过窗户将小小的房间覆上金色,犹如名贵的金色绸缎。 微小的颗粒在光束中飞舞,宋千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戏谑的望着他。 袁凛拨了下头发,难得的有点窘。 “爸妈还在家吗?我得走了,明天早上六点我过来接你。” 第13章 营长爱看书 “爸妈都出去了,你去吧。” 宋父酒量好,睡了没多久就起来了,在家待不住,和宋母出去了。 袁凛又重新洗把脸才走。 宋千安继续看手上的书,她守着袁凛的时候,觉得无聊便翻出以前废品站淘的书,越看越有意思。 这时候的书是技术说明书,写的全是干货,里面概括了生活中遇见的各种问题和解决办法,等到了那边家属院她要让宋母把这堆书给她寄过去。 晚上宋父宋母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嫁了几个女儿他们已经习惯了,无非就是宋千安嫁的远了点。 宋母帮着宋千安整理,哪些明天要带,哪些以后再寄的,都分好。 这就到洗漱睡觉的点了。 ······ 宋千安一夜到天明,没有闹钟,是被宋母叫醒的,迷糊间宋千安还想着宋母的生物钟真可怕,这么早起还这么精力十足。 迷迷糊糊起床去洗漱,宋母边忙边说,声音传透过来, “我摊了几个鸡蛋饼,等会袁凛来了一起吃,别的你们就在火车上买吧。这个天带的饭放不久,容易变味。” 袁凛和周恒宇一起到的,宋父让他们赶紧吃早饭,赶火车宜早不宜晚。 虽然火车经常晚点,但是人多的挤不上去只能改签车票的情况也是有的,宋父是过来人。 第10章 昨天请了假,今天宋父宋母就没有跟着去火车站。为宋千安检查好东西,只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火车站人来人往,一眼过去黑压压一片。 现在火车站票没有人数限制,甚至没有动物限制,能上去的都上。 宋千安见着好几个扒着窗户进车厢的。 也看见好几个拎着活鸡在挤火车鹅。 今天她特意穿了长裤,拎着小包装着日用品,宋千安问身旁背着包提着竹编行李箱的袁凛,“我们在哪个车厢?” “那边。” 袁凛对着稍远的车厢微抬下巴,“我们是卧铺的票。” 卧铺的车厢人就少了很多,布局和后世的火车一样的,只是设施上面略差一些。 袁凛和周恒宇放行李,宋千安把小包放下,从里面拿出薄薄的床单铺好。 包里还有几本书,宋千安想想摆出来的场景,觉得不太对,还是要看啥拿啥吧。 周恒宇瞧见坐在新床单上的宋千安,觉得真是位娇小姐。 眼睛一瞥见营长大咧咧倚在床铺上,这两人搭配在一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愣在那儿干什么?”袁凛见他一脸古怪,“要上厕所就去。” 周恒宇很想翻个白眼,最后也只是无语地撇嘴,因为他的位置在中铺,宋千安和袁凛的是下铺,只得掰下墙上的椅子来坐。 没等多久,传来了火车呜呜声,滚滚浓烟从火车头顶上升起,火车要开了。 袁凛视线一转,宋千安那乖乖女的坐姿,看的他心有点痒痒。 见她放床头上的包,好奇问道:“你那包里装的什么?四四方方的。” “书,你要看吗?”宋千安装了好几本,肩膀都有点酸了,就怕路上他和周恒宇也要看, “我看看。” 袁凛还真好奇她看什么书,接过来一看,【十万个为什么】还是整套的上中下三本,还有赤脚医生手册,家庭日用大全。 袁凛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你看的这么杂啊,要全面发展?” 宋千安抬起下巴,“看书涨见识总是没错的,” 现在的十万个为什么可不是里面写彩虹为什么有七个颜色的十万个为什么。 虽然也是科普,但是写的全是硬核知识,如:为什么冲锋枪是近战歼敌的优良武器?等各种军事知识,书里还详细附上了各类设计图。 “就像这本家庭日用大全,里面就全是解决各种生活中的问题。”宋千安补充道,她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这种课外书。 见他安静听着,宋千安分享欲上头,直接起身坐到他身边,拿起书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有教怎么裁剪和缝纫,还有绒线编结。 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做出这样的衣服给你穿了。” 最主要的还是自己可以做好多款式的漂亮裙子。 宋千安眉飞色舞的娇俏样子落入袁凛眼里,那句做衣服给你穿,字字重重地敲落在他心里。 他温声说道:“家属院里有很多婶子都会做衣服,可以找她们教你。” 宋千安不好意思说她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她必须要先自己研究一遍,有点基础了才愿意去请教别人。 这样别人不会觉得她笨,只会觉得她聪明,教一遍就会。 “我先自己研究一遍嘛,说不定我很有做裁缝的天份呢。” 那小巧圆润的下巴又抬了起来,一脸灿烂,笑颜如画。 周恒宇听他俩说话,觉得好玩的很,营长啥时候这样过啊。 宋千安回到自己床位上,没把周恒宇忘一边,“周同志,你要是想看就跟我说,不用客气哟。” “他不看,他一个粗人会看什么书。”周恒宇还没说话,袁凛首先不乐意,直接回绝。 “谢谢嫂子,我就不用了,你和营长看吧,营长也爱看书。” 周恒宇确实不爱看书,他也没见营长看过书。 宋千安只得对袁凛说:“那你要看就自己拿。” 袁凛:不看,他只看过孙子兵法。 火车徐徐往前开,32个小时的路程平安无事地行驶,直到到达终点站。 宋千安再次庆幸不是大夏天的坐两天一夜的火车,不然那个酸爽的味道她不愿去想。 火车在第二天6点到,宋千安被袁凛叫醒,等她洗完脸收拾好自己回来时发现袁凛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宋千安觉得有点凉飕飕的,走过去挨着袁凛坐下,“到站后我们还有多久到?” “一个小时左右。” 袁凛看她摩挲手臂,从包里翻出一件黑色外套让她穿上。 辽省的天气和南城天差地别,现在辽省外面的天气只有几度,三月底有时候还会下雪,南城入夏的时候,辽省的天气堪堪属于入春。 袁凛眼含歉意;“先穿我的衣服,我忘记跟你说了,辽省现在还很冷。” “好。” 宋千安乖乖穿上,她知道南北方差异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大。 袁凛垂着眼皮,瞧着她在黑色大衣的包裹下越显白皙的小脸,牵过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抚摸着。 第14章 到达家属院 火车再次冒起浓烟,呜······ 绿色信号灯亮起,火车缓缓进站靠停。 几人下了火车出站台,袁凛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通讯员,手上紧紧攥着宋千安的手腕。 来接人的刘斌率先发现袁凛,上前给他和周恒宇敬礼。 “营长好!” 袁凛点点头,偏过头对宋千安介绍,“这是通讯员,刘斌。” 又对刘斌说道:“这是我爱人,宋千安。” 刘斌心里惊讶,前几天听说营长是要结婚了,资料还是他跟着跑送的,但远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惊。 在看到宋千安本人后又觉得,营长这棵千年的老树开花也是正常的。 “你好,宋同志!” “刘同志,你好。” 行李搬上车,宋千安坐上车后才觉回温了些,车子往军区开去,宋千安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这时候也没什么景,全是树,远处穿插着几座房子。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驶进军区,宋千安的资料登记后,又到家属院,路过食堂时,赶在食堂关门的尾巴买了早餐。 家属院设施完善,住宅,学校,医院,服务站点等,基本上是完整的覆盖了生活上的全部需求。 “营长,我带您去您的房子,您要的家具都齐全了,待会您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刘斌带路,并汇报工作进度。 周恒宇打了声招呼,独自往宿舍方向走去了。 袁凛分的房子是单独的平房,相对清净些,家属院的房子大多是连成一片的平房。 门前院子大小适中,宋千安一眼望去心里想的是种满花,但估计只能种满菜。 房子是三房一厅的,客厅的沙发茶几,桌柜都有。 房间布局是一间大的两间小的,让宋千安很满意的是,房子里有单独的洗澡房。 宋千安把三间房子都逛了一下,看到其中一间房放着缝纫机,杏眼忽闪忽闪地看向袁凛,后者对她挑挑眉,嘴角挂着笑。 刘斌站在门外等待指示,袁凛扫视了一遍,“不错,带单子了吗?” “带着的。自行车还没买,供销社还没货。”刘斌拿出单子递过去,袁凛几眼扫过,从包里翻出钱递给他。 “谢谢营长!” 刘斌接过后,传达政委的话,“营长,政委让您下午2点后再过去找他。” “知道了。” 每次出完任务回来都需要去一趟,任务结果已经提前通知,现在是进行详细汇报。 “安安,看看还缺什么?”袁凛叫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宋千安。 宋千安进了主卧,床衣柜桌子都有了,又跑去厨房,也配齐全了,甚至酱醋盐油都有。 工具齐全的感觉很安心。 “大的都不缺了,一些小零碎我们自己添就行吧?你有空带我去一趟供销社?” “行,先吃早饭吧,饿得慌。” 宋千安分出一份拿给刘斌,“刘同志,这份你拿去吃吧。” 六点就得到火车站接他们,估计没来得及吃早饭。 刘斌先是看了袁凛一眼,见他没反应,这才笑着接过来,“谢谢嫂子!嫂子真的人美心善。” “噗呲,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人美心善简直说在宋千安的笑点上了,好朴实的夸奖词。 “行了,你先回去吧。”袁凛出声赶人,眼神嫌弃,一天天嘴巴说些什么东西。 目光落到身旁站着只到他下巴处的宋千安,额边头发稍乱,却显得更白净可人,整个人像镀上了一层柔光。 袁凛默了默,眼眸微漾,到家属院了,到他和她的家了。 ······ 这边动静不小,家属院内涌起一股无声的热闹。 早在听到袁凛打结婚报告时,部队里和袁凛走的近的震惊,不敢相信,等到确定袁凛的房子分配在哪里时,才相信是真的要结婚了。 第11章 而当知道刘斌拉着一卡车家具,说都是袁营长买的时,听到动静出来八卦的军嫂们一众吸气, 袁营长结婚了?还这么大手笔,这家具看着可不便宜,铁树开花后动静也太大了吧? 周围住着的军嫂们反应不一,心思各异,袁营长结婚了的消息,真正传遍家属院。 出一趟任务回来就结婚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离这间房子最近的是王婶家,一早听到说话时她正在厨房忙活。 等到终于忙活完了,赶忙拿着浇菜的水瓢,微胖的身躯颠颠跑到院子的菜园里要浇水。 一到院子就见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人,王婶心里惊呼:乖乖,那就是袁营长的媳妇儿啊? 两人站一起还挺般配的,怪不得呢,袁营长快三十了还不结婚,敢情是要求高啊, 王婶没能细看,没说几句话两人就进去了。今天也不适合上门,人家刚到又是刚搬新家,肯定一堆事。 王婶遗憾得随意洒了点水便进屋了,昨天刚浇过呢。 宋千安余光看到,进屋时和袁凛嘀咕,那个婶子好勤快,这么早就给菜浇水了。 袁凛偏头看了一眼,“是挺勤快的。” 吃完早餐后,宋千安靠在椅背上放空。以后她就在这里生活了,东西看着还缺很多,为了方便她日常生活能更方便,她想要个煤炉子。 袁凛又见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脸凝思,起身坐到宋千安旁边,身体前倾,视线落在她弧度姣好的侧脸,“想什么?” “嗯···你出任务的时候多吗?” “看情况,这个说不准。”袁凛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捏着手指把玩。 “那你看,你有办法弄到一个煤炉子吗?”宋千安直奔主题。 袁凛手上顿住,改为直接拉着她的手,舒缓了下肩膀,目光充满趣味,“怎么想要煤炉子?你会做饭?” “这,说不好的呀。再说有煤炉子很方便啊,烧热水或者热饭之类的,好用的很。” 宋千安厨艺不差,也不排斥做饭,她觉得自己会做好吃的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是不意味着她该做饭。 “你是不是买不到?”宋千安也打趣他,眼里明晃晃的狡黠。 袁凛伸手直接捏住宋千安的脸,像捏住猫猫头一样,“今天肯定是买不到的,我让人去找找。” 煤炉子供销社就有,关键是票难寻。 宋千安眼里的狡黠瞬间变成怒视,握上袁凛的手腕想掰开,炸毛道:“不准捏脸啊!你甚至都没洗手。” 袁凛嘴角咧开肆意的笑,顺势松手却滑过脖子捏住她的后颈,“脸怎么还不能碰了。” 第15章 雪花膏男人的魅力 “手上脏,再说脸上的皮肤嫩,不能捏脸不能撑,会容易老的。” “哈哈哈哈哈。”袁凛被她逗得笑低了头。 “你才多大啊就怕老,再说怎么碰一碰就老了。” 宋千安睨他一眼,哼声道:“你懂什么,衰老是很快的,特别是过了30岁,一年比一年显老。” 袁凛被30岁这个数字击中敏感的神经,他确实快30了。 狭长的眸子幽幽落在宋千安脸上,可她才20,花一样的年纪,比花还张扬美丽的容颜。 袁凛忽略心中涌起的焦躁,强行挽尊,“30也好,40也好,人的魅力只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增加。” 宋千安一针见血。“那你想用这个魅力得到什么呢?” 如果你不在意年纪,你不会说年纪越大越有魅力,如果你在乎身为男人的魅力,你会想人老是不可逆的,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成长。 袁凛反问她:”你想得到什么?“ ”夸奖呀,等我30的时候别人见我就说,你30岁了啊?完全看不出来,你像20岁的。” 宋千安给他生动演绎,捂嘴惊讶,声音羡慕,完美到位。 袁凛内心真正的原因被宋千安浅薄的理由打击的更无法说出口。 “或许你想进文工团吗?”袁凛觉得她好像挺有演戏天份的。 “可以吗?你能让我进文工团?” 宋千安还真双眼发亮地问他。 也不是一定要去,但是如果真能进去演演戏也不错啊。 “当然···不可以。” 袁凛利落起身,“带你去供销社,把东西买齐了。” 宋千安:······ 两人一出门,路过的院子里基本都有军嫂在做事。 宋千安观察发现,要么拿着篮子不知道挑什么,要么在扫地。 但是没有一个人主动上来谈话,对上宋千安的目光时点点头,有的友好地笑笑。 王嫂见二人出门,招呼儿媳妇来看,“那就是袁营长媳妇,漂亮吧?” 周秀云走到门边,撑着门框伸出头看去,“漂亮,头发又黑又长,身段还好呢,和袁营长挺配的。” “是吧,唉,谁能想到呢,就袁营长那讲话气死人的嘴,训练人下狠劲的性格,喜欢这样娇娇的姑娘。” 王婶略显岁月的圆脸上满是唏嘘,她也没什么文化,只能想到娇,看到宋千安就觉得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 “正是他这样的人更喜欢,袁营长自己生的就好看,能力又强,眼光肯定高。” 美人谁不喜欢,有本事的男人更喜欢。 周秀云心里还想着,说不定袁营长这样的更疼媳妇儿。 “明天我上门去近看看。”王婶说完乐呵呵去洗衣服了。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家属院其他家里。 “袁营长干嘛娶个娇里娇气的女人,一看就不是能给他顾好后方的。” 面容削瘦下巴尖的周桂蓉抱着一盆衣服正要出门去洗,见到袁凛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知道那就是袁凛刚结婚的媳妇儿。 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恨恨对身后跟着微垂着头的女生说道: “你说你,真是没用,我让你多去找袁营长聊聊,多见见面好拿下他,你怎么就这么没用。” 周桂蓉上下扫了女儿一眼:“你长得也不差吧?啊?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你就没能让他看看你的好?” 周桂蓉抬起她的下巴,又扯扯她的手臂,一脸恨铁不成钢。 “袁营长那么忙,我怎么见他啊。”刘秋芳低着头,两边编得紧紧的麻花辫垂在肩膀。 心里酸涩,袁营长媳妇儿比她好看多了,看到那人她才知道她根本不可能。 “你就是没用,找那么多借口。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不会洗衣做饭不会伺候人,跟谁能长久? 娘说的不会错的,你这样的才是最好的,很适合过日子,只要改改你这木讷的性子就行了。” 周桂容嫌弃她不会主动,又看不上宋千安光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就勾走了她看好的金龟婿。 “行了,赶紧去洗衣服,洗完回来我还得看大孙子呢。” 刘秋芳低着头,手里抱着木盆跟在周桂容身后。 不懂她娘为什么一定要她去找袁营长,那样的男人谁能把握得住。 到了常洗衣服的河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边捶衣服边说话,话题无一不围绕着今天带着媳妇归队的袁营长。 两位话题的主人公此刻正在服务站点大采购。 服务站点是一个长方形的屋子,里面分类目摆满了东西,售货员有三个。 袁凛进来直奔面料区,要买窗帘,还要遮光好的厚窗帘。 宋千安搞不懂他的想法,这个服务点东西全的让她惊讶,看来刘斌就是从这里添的东西。 宋千安找到摆放雪花膏的台子,来都来了,伸手拿了一盒,袁凛突然站到她身后,“再拿一盒吧。” “不用吧,家里那盒还有的。” “拿吧,有备无患,说不定你要买的时候缺货了。” 宋千安想可能这里补货不太容易吧,还是伸手再拿了一盒。 袁凛满意了,宋千安又选了一些浅色的布料,打算回去装饰一下房子。 见到肥皂也拿了两块,就是没什么香味。奶糖,水果糖各买了一斤。 两人还挑了一些小背篓,小篮子,这些是服务站点的人从家属院里和附近村里收的。 这才又两手提满东西回去。 到家后袁凛去装窗帘,宋千安把东西拿出来整理,装饰,肥皂拿出来丢盆子边上。 趁着这股劲儿还在赶紧干完,铺床,行李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放柜子里。 一顿忙活完已经中午过,房子已经稍微有点家的感觉,添了些桌布,放些东西,看起来就不一样了。 袁凛心里充满了暖意,东西填满的不仅是房子。 “我去打饭回来,吃完你睡一觉吧。”袁凛站着,看出她已经有点倦意。 “嗯,食堂中午到几点钟?”宋千安坐靠在沙发上,抬起脸问他。 “十一点半到一点。” “你去吧。”宋千安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第12章 —— 北方的四月在气温上还属于春季,家属院不少初来的南方人都要适应一段时间。 袁凛直接去了政委办公处。 王政委穿着军装端坐在办公桌前,即使不惑之年已过,也依旧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第16章 初尝 桌上摆放的是此次任务的资料。 王政委封上档案,温煦的脸上露出笑意,对袁凛关心道: “坐吧,这次没受什么伤吧?” 袁凛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小伤,养了几天好了。” 抿了一口后嫌弃道:“这什么茶?这么涩,又苦又涩的。” 袁凛喝了一大口,嫌弃得不行。 “有得喝就不错了,还嫌弃上了。我这可是好茶,你嘴巴不懂得喝。” 王政委赶紧把茶壶移过来,省得被他嚯嚯了。 “你换点别的茶,那啥绿茶不是很好吗?口感好也对身体好,你这年纪了以后就喝绿茶吧。” 王政委笑骂他一句:“臭小子。” 脸上扬起笑容,“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我和你爸爸都很高兴,你成熟了稳重了,人生的路也走到新的阶段了。” 袁凛往后仰着脑袋,懒懒道:“我原来还不稳重吗。” “这咋个一样嘛,对部队来说你是完美的,但是对个人来说,你成家以后那是另一种成熟。” 大家小家都是家。 更何况,现在的袁凛结婚对他是有好处的。 “哎,她适应得怎么样啊?”王政委对这个让袁凛立刻申请结婚的女同志是有点好奇的。 他只看过女同志的背景资料。 要不是他了解袁凛,都怀疑袁凛是不是被女同志设计了,不少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袁凛回想起他出门时宋千安还在呼呼大睡,“适应良好。” 政委看他样子,觉得这小子这事真是一鸣惊人。 “呵呵呵,好了,你好好休息几天,下周有新进兵选拔训练,还是你去。” “是。” “行,那你回去吧。” 6点刚过的天已经开始渐黑,家属院的上方有的院子陆续升起了炊烟。 宋千安恍惚间还以为在过南城的冬天。 等袁凛烧了热水,两人先后洗完澡,天已经黑全了。 “现在我能感觉到和南城的差异了。” 宋千安穿着睡衣,扎着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坐在梳妆台前抹脸。 “冷了?”袁凛依旧穿着短袖进来,头发还半干。 这人体质像头牛一样。 宋千安将头发散开梳顺,她非常满意这一头又黑又顺发量还多的头发,没留意男人眼底染上的深幽和逐渐加重的呼吸。 袁凛总是被她无意间的妩媚勾得不行。 啪嗒,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这声音不知为何猛然之间像落在宋千安敏感的神经上。 气氛突然安静,空气中都是光线暗淡,却足够让袁凛看的清晰。 他走上前去,垂目盯着眼前又纯又欲的美景。 宋千安的睡衣都是轻薄又短款的,一头青丝如瀑,脸上神情懵懂期待又不安,红唇微张。 袁凛毫不犹豫地凑近她,强有力的手臂环着细腰,眼神中流露出的火热仿佛要将宋千安吞没。 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突然的触感如酥麻的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了四肢。 宋千安抬眸,水光潋滟的瞳孔倒映着他英气冷峻的脸庞。 灼热的气息贴近,从脖子淡淡扫过,带着似有若无的痒,沿着蹭到唇边,轻轻贴了贴,然后重重向前。 ····· 她的身上和呼吸都带着他的印记,手掌还停留在她腰间,用力箍住,有时青丝也落在他身上,似撩拨,似推拒。 ···· 阳光被深色的窗帘挡住,只有星星点点的微光透过。 宋千安被腰间的酸胀痛醒,身后贴着温热的身躯,腰间还横着一条铁臂。 眉毛皱起,宋千安呜咽一声,往前挪,想趴着,趴着腰没那么疼,没动两下又被搂了回去。 宋千安啪啪两巴掌拍上他的手臂,“放开,我腰疼得很。” 声音酥软还带着轻微的哑,气性却是十足。 “给你揉揉。” 宽大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腰,餍足磁性的声音也传来。 暖热的掌心贴上,冲散了酸痛感,宋千安这才感觉舒服了点。 “现在体贴了,马后炮。”宋千安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袁凛继续给她揉着腰,嘴角漾开宠溺的弧度,眼里都是满足。 等她睡着,袁凛起来先去买了早餐回来放锅里起火温着,然后把换下的床单和衣物洗了。 王婶正在院子里给菜浇水,看见那边袁营长在晾衣服时,双眼瞪得像铜铃,又扭着微胖的身躯回屋跟儿媳妇分享。 哈哈哈袁营长栽了,他在洗衣服。 袁凛洗完进入房间,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叫宋千安起床,“媳妇儿,先起来吃早饭。” 手指又触上滑嫩的脸颊,很像白豆腐。宋千安伸手拍开,她本来也要醒了。 饿的。 翻了个身,窗户已经拉的大开,阳光洒进来落在背对着窗户的男人身上。 身材伟岸,宽肩窄腰,薄薄的上衣面料下肌肉纵横贵张,军裤包裹着的大长腿更是紧实有力。 嗯···生活怎么不美好呢,可太美好了。 宋千安发现袁凛肤色并不黑,长久的日晒让他看起来糙了点,衣服下的皮肤很白,还有很多伤痕。 “怎么,还看呆了?” 不用看宋千安都知道那双眸子多洋洋得意,她偏过头,“拉一下窗帘,然后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都看过了我还出去干啥?”袁凛拉上窗帘,嘴角噙着一抹欠欠的笑。 “哎呀,你出去啊!”宋千安踢了下被子。 看她实在羞得厉害,袁凛便不逗她了,“好好好,我出去给你打水。” 宋千安觉得这人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一样。 手浸在温水里,宋千安看到这充满复古气息的脸盆还是有种两种记忆对冲的不适感。。 快速洗漱完,宋千安软着腿坐下,视线转到外面挂着的衣物,这人用了多少肥皂啊。 “你今天要不要忙?能搞到煤炉子吗?” 先喝口粥,不是纯米粥,放了红薯丝,红薯比米多的多。 “等下我去看看,下周我就忙了。” 袁凛挨着她坐下,侧眸看她,眼皮垂着双睫依旧卷翘,白皙的脸上眉眼间晕着薄红,似盛开的娇艳的花。 宋千安陡然汗毛竖起,抬脸侧看去,袁凛嘴角漾着笑意,一双深邃冷眸却极具侵略性。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中缠绕。 啪! 第17章 你要种菜? 宋千安伸手将袁凛的脸推开,葱白的手贴在黑两个色号的脸上,对比强烈。 袁凛呲一声笑了,拉下她的手捏着,“怕什么。” 他一笑起来又有股不受束缚的少年气,透着股不羁放的劲儿。 这人的脸怎么能这么会长。 “不饿的话你还是去忙吧。” 看这早饭的份量就知道他也还没吃,不想吃就去干活吧。 “哦对了,我等下写封信给我爸妈,你顺路帮我寄了吧。” 报个平安的信也不用写多长时间,宋千安让袁凛把方便联系的电话也写进去,有什么急事好联系。 饭后,袁凛拿着信出门。 宋千安在房子里晃了一圈,她想淘些漂亮的小碟子,还想去县城看看什么东西可以打发时间的。 咸鱼虽好,但是得有娱乐呀。 “叩叩!” 敲门声响起。 宋千安转过身,这里和乡下村里的习惯差不多,如果有人在家的话,基本上是不关门的, 有人来了就直接进院子,讲究点的会敲下门示意。 王婶子站在门边,面带笑意看着宋千安,说话的声音带点口音,“袁营长的媳妇儿吧?” 宋千安一时没能听出来是哪里人,但是能听得懂。 心里有点局促,她不太擅长和长辈相处。 “是。婶子,我叫宋千安。” 宋千安把王婶迎进屋,这一屋子的家具满满当当,虽说不是名贵材料吧,但一般人也舍不得。 王婶心想来对了,真长见识啊,谁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啊。 看宋千安眉眼间的倦意,都这个点了还这么没精神,看来袁营长是真喜欢这个媳妇啊。 不然哪家媳妇能这么悠闲的,那不都得干活打扫家里,中饭晚饭不都得做吗? 可人家宋千安长的是好看啊,她这么大年纪了,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王婶子一时想的有点多。 “婶子,喝点水。” 宋千安把陶瓷杯端过去,“我这刚来,还没去拜访您呢,让您先来看我这个小辈了。” 第13章 王婶子接过杯子,这袁营长媳妇讲话文绉绉的嘞。 笑道:“哎呦你说话太文化了,名字也好听嘞。不用讲究这些,叫我王婶就行,我住的离你最近,我就过来看看你。” 王婶子坐下,打量一下屋子,说道:“你这布置的还挺好看嘞。” “多谢婶子特意来看我。这房子是造的好,添点家具就好看了。” 房子是中规中矩的,很板正,这种房子的好处就是弄点装饰就很好看,符合这个时候的审美。 王婶看看那什么蕾丝钩花桌布,她可舍不得。 “哎,我看你那院子也不小,你打算种点啥子不?”王婶自己家的院子每年都种的满满当当, 她在这方面可是个中好手。 “我还没想过呢,昨天刚来,现在对什么都是两眼一抹黑。”宋千安不好意思道。 “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俩离的这么近,你有啥子事就来找我嘛。” “那就多谢婶子的热心肠了。”宋千安只能客套接了一句。 她在现代和邻居都是互不相识的。 “你这娃太客气咯,你想哈种啥子嘛?我那里都有种子的。” “那婶子你家里种的什么我就跟着种什么吧,我也不懂。” “行啊,那你跟我回去拿吧,正好我教教你。” 王婶兴致勃勃,别看家属院明面上都是一家,但是聊不到一起的人多了去了。 城里的看不起乡下的,有文化的看不起普通话都说不好的,还有性格聊不到一起的等等。 “那婶子你等我一下。” 宋千安进房间装了几颗奶糖,出来关上门,跟着回到王婶子家。 王婶子又看宋千安的侧脸,鼻子秀挺,嘴巴红润,皮肤白白。 忍不住好奇,“娃儿,你家是哪里的呀?” “婶子,你叫我千安吧。我是南城的,婶子呢?” “我啊,是川省的,晓得不?我们那里爱吃辣。” 没两步路,斜对面连成一排的房子,王婶子家就在边上。 这一排住了3户人家,每家的院子扎着矮篱笆做分界点, 王婶子领着宋千安进院,整个院子的空间利用的很好,不过这些菜还没长大成宋千安认识的样子。 都还只是一些小苗苗。 “你就拿点简单的叶子菜种吧,现在还不是种菜的最好时候,正好你试一下。” “好,谢谢王婶。” 捏着报纸包着的种子,宋千安心想这算提前过上有小院的养老生活了。 王婶又给她说怎么种,宋千安掏出两颗奶糖给她,“第一次见面王婶子就这么热心帮助,多谢婶子。” 王婶有点心动却推脱了,意外宋千安是这么个性子,看着不谙世事的娇娇女,却这么大方爽朗。 宋千安再次递过去,两颗糖对她来说没什么。 以后都在这里生活了,王婶看着人不错,以后的的事以后再说,第一面肯定要留个好印象。 王婶子又进屋拿报纸抱着几斤地瓜给她,才让宋千安回去了。 太阳开始西沉,这里的阳光不烈,天气比较干爽。 袁凛把煤炉子弄了回来,还有一小袋子煤块。 宋千安听到声音,偏头看去:“你回来啦。” “嗯,过来看看。” 煤炉子就立在袁凛脚边。 “这么快就弄到啦?你真厉害!” 宋千安不吝夸奖,不知道他从哪里搞的工业票,但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 袁凛翘起唇角,双眼定定看着她,眼里是明显的开心。 想到什么,宋千安眼里一丝担心浮现,悄声问道,“你不会是去那里了吧?” 可别挨了处分,她的安稳日子还没开始呢。 “当然没有,我找战友们换的工业票。” 袁凛补充道:“你把我们的位置放的太高了,很多事也不是非黑即白。谁都要过日子,偷偷去改善下伙食的不是没有。” 这里又不是世外桃源,日子不好过的并不少,背后基本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活的。 “不过你就别去了,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袁凛担心她没了防备,要是遇上检查,这小身板也跑不过,那就麻烦了。 “嗯嗯,我知道了。”宋千安只是有点好奇,并不想去,她也没有理由要去。 袁凛见她神情认真,放下了心,转眼却见地上一小堆地瓜。 宋千安没等他问,见他眼神疑惑主动说道:“前面的王婶子给的,对了,你顺便翻下地吧?” “翻地干嘛?” 不会要种地瓜吧? “种菜呀,你看别人院子里,哪家没种菜。” 她倒是想种花,但是太另类了,这种时期,还是随大流的好。 “你要种菜?” 袁凛讶异挑眉,小小白白的一个,看着就不像会干活的,他也没想过让她做这些。 “对啊,但是你得把地翻好哦。” 宋千安也没把握,只是刚好有机会,有院子有种子,华国人的基因就觉醒了。 第18章 他为什么会娶你? “你会种菜吗?”袁凛失笑,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菜丢下去就能活了?。 宋千安挠挠下巴:“种菜应该不算难吧?就算我第一次种不好,下次也能行。实践是检验的真理,你可不准打击我的积极性。” “行~” 袁凛顿了一下,想起那本杂七杂八的书,“你那书上有写吗?” “不知道啊,人王婶子教我的,今天她过来了。” 袁凛换了衣服,拿着锄头,边翻地边问她王婶子说什么。 “没说什么,来认识一下。王婶子给了我几样青菜种子,你喜欢吃啥?” “我不挑,看你。” “那就随缘吧,什么菜活了就吃什么。” “呵呵呵哈哈哈哈···” 袁凛又笑了起来。 宋千安不止一次觉得,袁凛的笑声很好听,是那种清朗带着一点低沉的、很舒服的声音。 翻完地,宋千安把种子撒下,袁凛把土盖上,再浇点水。 “可以了,去吃饭吧。” 两人去食堂打饭,袁凛带着宋千安出现时,食堂内的气氛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 有人向袁凛问好,然后又向宋千安打招呼。 “嫂子好!”声音洪亮。 “你们好,你们好。”宋千安面上冷静,心里尴尬。 食堂不算大,摆着长方形的桌子,长条凳,一个收费窗口,四个打菜窗口。 袁凛去打饭,宋千安找了比较空的位置坐下,目光小幅度观察了一圈,基本上都是训练完的兵。 没什么说话声,直到袁凛端着饭盒回来。 “今天有红烧肉,运气不错。” 食堂的肉菜是限量的,其他的不限。 主食中窝窝头和粗粮是最多的。 宋千安起身,和袁凛走在回去的路上。 “你想要我做饭吗?” “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吃食堂就行。”袁凛无所谓,他对吃的要求不高。 “那你不怕他们背后笑你啊?” 结婚了还吃食堂,应该挺少见吧? 袁凛轻轻挑眉,然后嗤笑一声,声调淡淡却张扬: “位置在我下面的只会羡慕我,在我上面的更不会笑我。” 再说他被人在背后说的还少吗? 宋千安扬唇一笑,“袁凛,你真好,我很幸运。” 又补充道:“嗯,你也很幸运。” “哦?我怎么幸运了?” “娶了我你不觉得幸运?”就她这外在条件,站谁身边都长面子。 “你还挺骄傲。” 刚还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她被人笑呢,这会儿还骄傲上了。 “我是对自我有清晰的认知。” 两人脚程都不慢,一路聊着很快到了家,袁营长娶了媳妇却还吃食堂的事也火速传开。 夜幕悄然而至。 家属院错落的房子亮起零散的灯,暖黄的,月白的。 宋千安洗完澡趴在床上看家庭大全,看看有没有讲种菜的。 不行明天出门逛逛,也得熟悉下周围的情况, 袁凛用煤炉子温上热水后才进房间,瞧见趴着的身影,翘起的白嫩小腿,眼神一暗。 手掌抚上光滑的小腿,粗糙和柔软相触,异感强烈。 窗帘早已拉上,又是一夜旖旎缠绵,直至月上中天。 连着三日,宋千安觉得这样下去不太行。 到了第四日晚上。 明月高悬,袁凛大手缓缓抚摸宋千安的背部,跟撸猫一样。 宋千安趴在他身上,昏昏欲睡。 “我明天要去训练了。”袁凛懒懒道,声音低沉。 这句话落在宋千安耳里简直是天悦之音。 这男人白天什么都好说,到了晚上就跟听不懂人话的牛一样。 “在哪里?去几天?晚上回来吗?” 第14章 抬起搁在他肩膀的脑袋,略显凛乱的脸上湿漉漉的杏眼发着期待的光。 “怎么,这么想我走,你不是很舒服?” 宋千安···手偷偷掐他腰上的肉。 袁凛牵过她的手,交叉十指紧扣。 “训练场不远,就在附近,暂定半个月,晚上应该回不了。”袁凛详细回答她的每个问题。 “好吧,明天一早就去吗?” 袁凛嗯了一声,又给她说起别的。 “要买什么服务站基本都有,要是想去供销社,你可以找王婶一起去。” 宋千安蹭蹭他的胸膛,“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一蹭,月亮悄然躲进了云层。 次日。 宋千安再次醒来时,感觉今日格外安静。 太阳已高高挂起,宋千安起床吃掉袁凛留给她的早饭。 窗户打开通风,把家里打扫一遍,再给菜地浇水,隐约能看到绿芽了。 宋千安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祈祷地里的菜苗茁壮成长。 余光看到有个人影过来,宋千安偏过身,一个穿着白上衣套着蓝色外套的女人。 “这是袁营长的家吗?”清脆的声音,询问的话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你找袁凛?” 宋千安看着这个眼神不善的女同志,眼眸微眯。 “你就是袁营长娶的媳妇儿?” 陈兰心不答反问,上下打量宋千安,强烈的不甘和委屈在胸口充斥着。 前段时间袁凛出任务她是知道的,然后听说他分了房子,她以为他终于想要成家了,她有机会了。 刘斌拉家具她也听说了,可是!和他归队的消息传来的还有他带着爱人回来了! 他在出任务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就这么短短几天。 前几天她一直不肯相信,直到今天她休了假特意过来,她要亲眼看见。 可是,她不明白,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能让袁凛突然就结了婚。 自从认识了袁凛后,她这些年一直以嫁给袁凛为目标努力着。 袁凛经常出任务,她就把握每一次能见到他的机会,争取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她能特意绕远路只为经过时能让袁凛看她一眼,她长得又不差,家庭也好,只要袁凛对她有印象,他们就能开始下一步。 可是每次袁凛都像睁眼瞎,只顾着跟战友们打打闹闹。 后来好不容易借着家里的关系能认识上了,又因为他经常出任务,根本没能聊几次。 陈兰心的朋友也劝过他。 “袁营长条件是好,可他那性子不是好相处的。主要的是他对你无意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其他优秀的青年又不是没有。” 他那样的性子要是喜欢肯定不会是这样无视的态度。 “而且他连他爸妈的话都不听,哪有这样的人啊。你确定最后嫁过去了就能好?” 陈兰心心里不屑,这些人只看到他桀骜不驯,忤逆父母不孝顺,可是这样的人才会护着自己的女人,他能撑起一片天。 第19章 你为什么不对他好点 陈兰心一直觉得周围的男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靠父母娶妻生子,娶了媳妇回来就要孝顺他的父母,活是媳妇干孩子是媳妇生媳妇带。 男人什么都不用干,甚至媳妇儿受了委屈也只会当闷葫芦,说一句我爸妈不容易。 她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她喜欢袁凛。 所以她一直很想嫁给袁凛,她觉得袁凛跟那些男人都不一样,嫁给他会很幸福,她也自信袁凛娶了她会更加平步青云, 但是袁凛像是对结婚没有任何兴趣,谁也不靠近。 怎么他突然就结婚了,娶了一个除了看起来好看点外没有任何优点的女人。 “对,你哪位?”宋千安淡淡的声音拉回陈兰心的意识。 “我是陈兰心。”陈兰心背部挺直,抬着下巴。 宋千安狐疑地看着她,不认识。 袁凛一走就来了,还能准确来到这个房子,应该很熟悉这个家属院了。 陈兰心再次开口,“他为什么会娶你?” 宋千安无辜眨眼,“陈同志,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本人啊,我怎么会知道他为什么娶我呢。” 陈兰心一哽,胸口起伏明显,上下打量她:“你除了外在条件好一点,还有什么优势?他娶了你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谢谢你的夸奖,可能他就是喜欢我的脸吧。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 宋千安宛然一笑,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摩挲,还轻轻吹了吹,仿佛沾上了脏东西。 陈兰心看她这副祸国妖姬一样的姿态眼里像冒出了火光。 想起这几天家属院传的风风火火的消息,袁凛为爱成了好男人。 想到袁凛就是娶了这样的女人还被这样的女人拿捏着,胸口就像烈火燃烧,烧的胸腔噼里啪啦响。 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你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既然无法给他带来好处,那就做点女人该做的事,而不是每天只管吃喝玩乐像个享乐主义!” 义正严辞的话语声声入耳。 这话宋千安就觉得严重了,资本主义和享乐主义都不是什么好词,现在是以穷为荣,劳动光荣。 宋千安当即正色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男人给我洗衣服我就是享乐主义了?我男人给我带几次饭我就是享乐主义了? 先不说你一个未婚女同志天天关注别人的男人给媳妇做了什么事这个行为多么不合适,光是你这个思想就严重不对。” 宋千安微抬下巴,义正严辞:“陈同志,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敌方派来潜伏在部队的任务者!袁凛立的功有多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更清楚。 但是,你却说他娶了个享乐主义的老婆,你不是在往他身上泼脏水吗?今日你张口就能把帽子往袁凛身上扣,明日你照样对别人这样做。 你想毁了一个优秀的军人,尤其还是有代表性的军人,进而让这里的人人心惶惶,达到让部队从内部瓦解的目的!是不是!” 宋千安声音沉稳有力,脸色坚毅,眼睛还紧紧锁住陈兰心。 像个审判官。 陈兰心双眸睁大,整个人完全僵住了,脸上唰一下没了血色。 这个人,好一张利嘴! 她只是看不惯宋千安什么事都让袁凛做! 她的家世对袁凛没有帮助就算了,生活上也完全无法照顾好袁凛,还要反过来照顾她。 陈兰心此刻怒气反增不减,她厉声呵道:“到处泼脏水的是你!我陈兰心在家属院多少年了,你以为你一句话就能给我扣帽子吗?” “那咋了,在家属院待久了就能对别人指手画脚了?”宋千安看她一副气的不轻的样子,暗暗翻个白眼。 终于啊!上辈子泪失禁体质让她一个毒嘴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只能在睡觉时后悔的半夜掀开被子起来咬牙切齿生闷气。 陈兰心看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冷笑一声,眼神睥睨:“要不是袁营长娶了你,你连进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以为学了几句唬人的话就能装腔作势了?” “陈同志,你说我给你泼脏水,可你思想就是有问题啊。你看你现在还在搞阶级主义。” “军民一家亲你懂吗?” 宋千安摇摇头:“我想你也不懂,你说你在这里很多年了,看来政委对家属院的思想教育普及的不够。等下我就去反映反映,不能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样下去部队的作风可是会出问题的,到时候就算把罪魁祸首抓出来,也晚了。” 宋千安说着就要走。 她确实要走,找王婶子问下镇上怎么去。 这人明显没在袁凛身上讨到好,甚至很可能袁凛对她的态度很差,所以她才这么破防。 优秀的人总有几个竞争者,这无可厚非,但是这里面关键的是把握住主人公。 她也不觉得是什么雌竞,这里虽然不是古代,但现在依旧是男人为主的时代,争的是门第阶级,争的是过上好的生活。 她只是觉得重点不应该在她身上。 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时期?那些抄家的下放的游街的一撸到底的,但凡是要命要前途的,都不敢做出格的事。 嫁给袁凛她确实过上了好日子,也改变了以后她孩子的阶级。 这是一条路,一种选择,不是袁凛也可以是其他人,她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过她心里有一条界线在。 “你!”陈兰心没想过宋千安是这样的人,一个小城出来的人,来到军区大院没有任何的畏缩和不安。 那些来随军的家属们她不是没见过,畏手畏脚的,讲话还一口的方言,谁敢像她这样,随便给人扣帽子,还要告政委。 宋千安如果知道她的想法,只会说你当然不懂了。 第15章 长在红旗下,对这些战士只有天然的敬畏和亲近,怎么可能会害怕? “哼,你吓唬不了我。”陈兰心冷哼一声,甩手转身走了。 宋千安翻了个白眼,转身看见不远处的王婶子正在院子里浇水。 宋千安往前走,心想王婶子真的很爱种菜,老是浇水。 “王婶。” “哎,千安啊。”王婶讪讪叫道,放下水瓢,在衣摆处擦擦手。 她是知道陈兰心的,以前只听说是喜欢袁营长,现在看估计是真的,可怎么居然直接找上门了。 她只听到了两人后半段说的话,这两人的嘴巴都厉害,说的话她们这种没文化的都说不出来。 第20章 人参?不得一点 “我想问下婶子,平时都怎么去县城呀?” 王婶子点点头:“哦哦,你想去县城啊,方便的很。每三天家属院就有车去县城的,你到时候跟车去就行了。” 这个不错,宋千安还以为得腿着一段路呢。 “什么时间的车去呢?” “明天就有车去县城的,早上七点钟。等天热了更早了,六点钟车就要走了。” 王婶子一边说话一边在内心感叹。 这人和人生活的差距真大,服务站的东西就很全了,一般都不怎么去县城。 “那我知道了,谢谢王婶。” “没得事,没得事。”王婶子摆摆手,探究的眼神落在宋千安身上,还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那个陈心兰,来找袁营长吗?” “婶子认识啊?” 王婶子含糊其辞,“这个,在家属院久了基本都认识的。” 宋千安随意应了一声,看出她不想说,没有勉强。 可能是陈兰心有点背景她不愿说,也可能是某些不好当着她面说的事情。 比如陈兰心喜欢袁凛却没想到袁凛娶了她。 “王婶,我再问一下这个后山平时可以去吗?”宋千安指着后面一座一眼看不到头的山。 早听说北方的山上野物多,什么榛子蘑菇板栗之类的。两辈子她都是南方人,这回终于可以体验一把了。 “可以啊,山上好东西多的很,不过不能进深山,里面危险的很,听说有大虫嘞。” 说到这个王婶子就来精神了,每次上山都能采点东西回来,多加个菜或者给家里添点柴火,总之上山好处多多。 “是吗?那野猪也会有吗?” “咦~咋个会没有,有一次我们好几个人去采榛子,有只野猪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又丑又凶嘞,还好最后没得事。” 王婶子嫌弃的脸上带着点回味,“不过能有野猪肉也是不错嘞。” 宋千安没见过真实的野猪,只见过图片,黑灰色的,毛又长又硬,有些还有獠牙,这样的野猪那些主角是怎么打死的? “那我晚一点也去山上看看,婶子去不?” “我今天没得时间哦,你去嘛,不要往深山里走。” “行,谢谢婶子,那你忙,我回去了。” 王婶子望着宋千安的背影,人和人的命运真是不一样,有人强求都不得,有人无心就能得。 另一边。 陈兰心满脸怒气回到家里。 陈母正坐着钩毛衣,双手动作翻飞且没有一丝错误,见到女儿回来抬眼瞧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拉着个脸回来了。” 陈兰心闷闷不乐道:“妈,我刚刚去袁营长家见到那个女人了。” 那个轻而易举得到她努力好久都得不到的人生的女人。 “哦,袁凛的事儿啊。”陈母脸上神情淡淡,一开始她就知道女儿和他的事成不了。 那样的人万事只随他自己心性,偏偏他能力又强,如果他真的对兰心有意,她早就有外孙了。 “别人已经结婚了,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就说明已经找到了他非常中意的人。 你和他完全没有缘份,以后你就忘了吧。“ 陈兰心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升高,“我怎么忘?我凭什么忘?” 清秀的脸上满是不甘,那个女人凭什么?袁凛为什么会娶她? 这两个疑问不停的徘徊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越显她往日的努力像个笑话。 陈母放下手上的毛线,对上陈兰心不忿又倔强的目光,不解道:“那你还想怎么样?再说你到底看中袁凛什么了?” 陈母看不懂这个女儿,袁凛条件是不错,但是条件不错的多了去了啊。 军区大院不都是优秀青年? 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就不信那袁凛就是天下第一好了?这也太幼稚了。 陈兰心张了张口,有心想将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最终还是没说话。 她不想嫁给那些嫁过去就要伺候一家子的人,就像她妈一样,她不要。 她无法解释的,她心中所想被陈母知道了,一样不会被接受的。 最后只梗着脖子逼出一句,“难道他不优秀吗?谁能比的过他?” 知女莫若母,陈母一看她就没说心里话,不过她也不在意。 “再优秀别人也跟你没关系了,你现在也不小了。 以前你说你有想嫁的人,我们便没插手。现在你该关心下自己的人生大事才是要紧。” 陈兰心思绪混乱,她刚被抢了心仪对象,她妈就要她找下一个,一点都不在意她的难受。 她又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她好心痛啊! 瞳孔渐红,委屈的泪水就要从眼眶滴下,陈兰心紧抿着唇,猛地起身。 砰! 关上了房间的门。 陈母被她吓一跳,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一天天不知道轴个什么劲儿,心比天高,还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 宋千安先睡了个午觉,起来换了件深色裤子才背着个背篓往山的方向走。 这个就不需要问路了,都能看的到。 山上不知名的树木错落生长着,宋千安沿路径走着,这些小路都是被人踩出来的。 斑驳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从缝隙中撒下细碎光点。 越往里走越幽静,视野却更开阔,偶有几声鸟鸣传来。 宋千安被一簇簇淡黄色的花吸引,是槐花,脑海里瞬间想到了好几种吃法,槐花饼,槐花炒蛋。 还可以晒干了泡茶喝,有清肝泻火的作用。 以前她就喝过,因为经常熬夜手机也不离手。 熬夜不好,但戒不掉,就变成了心惊胆战的熬夜,白天就疯狂喝各种养生茶。 宋千安摘了不少,反正重量很轻的。 继续沿着路走,时不时注意脚下,免得错过了一些什么野菜。 宋千安也想过会不会有什么人参,她还专门查过人参的叶子长什么样以及该怎么挖出来呢。 没走多久,树上一抹鲜嫩的绿色很是显眼,宋千安分辨了一下,应该是榆钱树。 感谢上辈子看的美食视频以及深夜食堂,不然她去哪里知道北方的野菜。 脑海里瞬间冒出了榆钱叶的几种做法,榆钱叶炒鸡蛋,榆钱鸡蛋饼,榆钱窝窝头,窝窝头她不太喜欢,看起来绿绿的不太有食欲。 大自然真好啊,食材没污染无添加剂。 宋千安美滋滋,把背篓放下,有些树比较高的她采不了,可惜了。 榆钱叶没采多少,因为她不想一直吃炒鸡蛋。采的量够几餐就停了。 宋千安没敢再往里走了,这一趟也只是图个新鲜。 至于人参,不得一点。 原路返回下山,宋千安到家后看时间已经五点半过了。 歇息了一会儿,换了双鞋子才去食堂打饭。 第21章 县城 硕大的训练场边上是广阔的地草地。 袁凛穿着训练服,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凝视着这站着一排排的士兵。 将他们紧张,克制,隐忍的表情一一掠过。 魔鬼教官,地狱训练,传言如雷贯耳。 “放轻松。你们能站在这里,证明你们都具备一定的能力。至于你们真正的能力怎么样,是骡子还是马,都会在接下来的考验中见证。” 周恒宇立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瞧着队长眉眼间一大早到现在都掩饰不住的喜悦,转移了视线,没眼看。 “马上就要开始你们的考验了,边上就是你们的补给和武器。” 众人眼神皆往袁凛手指的方向看去—— 窝窝头? 袁凛脸上的笑意无法掩饰:“怕什么,怕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有山有水的地方还怕找不到吃的?什么野兔野鸡野鸡蛋不都有吗?当然你要是能打到野猪,哎那更牛了,我都要沾你们的光了。” 注意到有的士兵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袁凛心里乐了,脸上的笑意却突然消失,目光犀利如猎鹰: “你们可以采取抱团或者个人行动,都随你们,但是!我的兵会在整个行程中,对你们进行无穷无尽的干扰!” 第16章 士兵们的神态顿时变得紧绷,袁凛这时又笑了,鼓励道: “不要紧张,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周恒宇!” “到!” “来吧,让我们来看一下这些优秀的兵,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是!全体都有!” 周恒宇肃着脸,犹如蓄势待发的鹰,他沉声训道:“记住!训练场就是战场!” 他带着士兵下发装备:“现在,立刻检查好你们自己的装备和干粮,这是你们唯一的保障!当然,如果你在中途受不了了,可以退出! 会有人接应你!” 整装完毕,整齐统一的脚步声踏入树林后散开。 训练场气氛如火如荼,直到夜幕低垂。 夕阳已落,天空只剩一层灰色覆盖着。 办公室里,周恒宇喝了口水,颇为不得劲道:“队长,怎么咱每期都得遭受一回呢。” 训练的太狠,第一天那些兵可能没意见,后面随着要求提高,每次都有几个刺头跳出来质疑,反抗。 “多正常啊,想当初你不也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选拔出来了就以为自己多厉害了。”袁凛靠在椅背上,毫不在意。 “你扯我干嘛。”周恒宇撸了下头上的寸头,是真的佩服袁凛。 “队长,我真羡慕你。”男人之间也慕强的,队长简直是天生战体。 “羡慕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独自的天赋。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厉害的也多了去了。” 周恒宇觉得可能只有队长这样的人才能说出这样平和的话,因为他的天赋很多。 而袁凛此刻心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吞云吐雾间,烟雾模糊了他的情绪。 * 翌日。 早上七点。 家属院到县城的车已经坐了不少人。 宋千安没有闹钟,依靠自己坚强的意志力和要去城里的决心在六点多醒来,赶上了。 昨晚她列了清单,写上这次要买的东西,等她在车上坐下的时候才想起来,到供销社得时候要看看自行车有没有货。 坐车虽然也挺好,但是时间上不自由。 “你是袁营长的爱人吗?” 关键词触动宋千安,循声望去,坐在对面的一个散发着善意的婶子望着她, “是,婶子,我叫宋千安,您叫我千安就行。” 赵桂兰从她坐下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家属院还没有出现过这么显眼的人,最近来的只有袁凛和他新婚的爱人。 宋千安说话时,坐在旁边的女生突然往外轻微挪动了一下,女生身旁坐着的人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哎,我是赵桂兰,都叫我兰婶,你也这么叫我吧。” 赵桂兰心想不怪袁凛短短几天就要申请结婚。 单论身形样貌,是个男人都喜欢,更别说还是个高中生,家里父母也有工作。 又漂亮又有文化,人家根本不愁嫁。 “我们家的平时和袁凛关系不错,等他回来了你俩来我家坐坐。”赵桂兰笑着对宋千安说。 “哟,兰姐,怎么光请袁营长家啊,政委的家我们也想去坐坐呢。”开口的是坐在赵桂兰身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大姐李翠红。 “行啊,你来呗,我看刘副营长乐不乐意。” 赵桂兰侃了一句,刘副营长是典型的大老粗,年纪比王政委小了几岁,适合他的营部,但平时最不擅长和政委教导员这类文邹邹的人讲话。 李翠红嘿嘿了一声,没继续说话了。 宋千安这才回赵桂兰,客套了一句,“谢谢兰婶,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去不去肯定是袁凛决定,她跟家属院的人都不熟,平日里只求面子上过的去就行。 车子略为颠簸地行驶,不是车的原因,是现在的路并不太平,很多不可避免的小石子,以及路面经不住重压出现的坑坑洼洼。 宋千安估摸着时间在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停了。 众人陆续下车,前头开车的士兵大声说道:“还是老时间,下午2点之前在这里集合,2点准时开车嗷。” “千安,你今天要买什么?要一起吗?”赵桂兰猜想宋千安应该是第一次来城里,就算看在袁凛的面子上她也要关心一下的。 “不用了兰婶,你们去吧,不耽误你们。我今天就熟悉一下城里,自己逛逛就好。” 要是没事谁一大早起来坐车到城里,可不能给人添麻烦。 赵桂兰看她神色从容认真,便没强求。 县城的街道很热闹,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盛京街。 宋千安循着人流走,一边走一边记着回去的路。 辽省的房子看起来要好一点,不过一样是灰扑扑的,有几处是楼房,不过层数不高,三四层的样子。 有些卖早点的地方冒着白烟,宋千安选了一家店,买了包子油条又买了杯豆浆,经典搭配,这时候的豆浆还是原汁原味,很浓郁。 吃完后宋千安先是逛了一圈,记着路线,路过供销社,还找到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有四层,挺明显的,属于规模较大的了。 这片区域周边的家属院都是附近大厂的,钢厂,化工厂等,不愧是重工业地区。 来了这宋千安干脆直接进去采购了,先买了闹钟和备用电池,又去布料区买了几匹深色和浅色的布料,有匹烟粉色的布料放在很显眼的位置,她一下看中并直接买了。 针线一并备齐,在点心的柜台买了糕点,瓜子,又买了一斤奶糖。 路过文具的柜台,买了两支钢笔,熊猫牌的,价格只要一块一毛二。 纸张也买了四卷,四毛六块钱。 宋千安不得不感叹一句:这时候的钱真经用啊! 第22章 曹老太太 出了供销社直奔邮局,来都来了,不囤点邮票怎么行。 现在虽然也挺有钱,但是谁嫌钱多啊,这可都是以后的家底啊。 “同志你好,我要30个信封和邮票。”宋千安站在台前,对里面的邮局人员说道。 信封很便宜,一毛钱可以买10个。 “你好同志,为人民服务。”邮局工作人员是个大姐,听到声音也没抬头,矮下身子拿信封。 “怎么买这么多。” “我是刚过来这边随军的,多买点备着。”借着大姐放信封的动作宋千安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 “姐,邮票能给我选几版吗?我想选几个喜欢的。” 邮局大姐收了奶糖,一声姐叫的她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妹子长的好看还会来事儿,从底下拿出几本册子,“行吧,你挑挑你要的,都在这了。” “谢谢姐。” 宋千安此刻脑子里疯狂地快速地回忆那些重要的邮票,但凡有点记忆的都选出来。 很幸运的她真的在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找到了那一片红,红的让她心安,红的让她心里开满了花。 不止这一片红,里面所有红色的邮票她全买了。 “我就喜欢红色。”宋千安含笑解释,邮局大姐没多说什么,买邮票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就喜欢这个。 结完账,心满意足的从邮局离开,宋千安甚至想一步一跳地绷着走。 路过一个巷子,前方突然有一道老年沧桑的痛呼声哎哟哎哟的在巷子里回荡。 宋千安下意识视线跟随过去,和半躺在地上头发半白老太太的目光对上了。 老太太眼神如濒死的鱼遇了活水,宋千安立刻扭头转了视线。 天空蓝的清新。 是穿越女主必备的救人报恩情节还是恶毒老太讹人事件? 宋千安做最坏的打算,可能是后者。 她可是看过无数种碰瓷战术的,还有这年代拐子可多了,想讹她,不可能的。 老太太:······ “同志,姑娘?” “哎,那个穿蓝衣服背背篓的女同志,小姑娘。” 就差指名道姓了,宋千安谨慎地走近几步,在距离老太太起码两米的地方停下。 穿着讲究,头发梳的齐顺,现在有点乱了,鞋面也很干净,看着不像讹人或者拐子。 虽然不排除是故意这样装扮的,但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 “老太太,您有啥事吗?” 曹飞云终然一辈子见了无数的人,也没见过几个这样,怎么说呢,让她一时间形容不出来的人。 “姑娘,你看我像咋了呢?” “您不是在晒太阳呢吗。” “我都叫唤了我还晒太阳?” “可能是您的爱好呢,晒着太阳唱着歌?” 反正万一你真的是摔了,也不能是我见死不救。 曹飞云深吸一口气后,宋千安见她竟然笑了起来,岁月的痕迹在眼周堆积成一个温和的弧度。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姑娘的反应也正常,要真的不想管,又怎么会站在那里不走。 只是很久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人了,还是个可爱的女同志,很难得。 第17章 “老太婆我只是扭着脚了,你扶我一把,我家就在前边儿。 可以吧?姑娘。” 曹飞云指指前面的小院子。 看样子她估算错了,宋千安蹲下身,近距离瞧见老太太浑浊中带着几许清亮的双眼。 “行···我送您去医院吧。” 都说老人不能摔,宋千安也不知道她扭倒的时候伤到了没有。 “不用啦,就是扭了一下,我回去擦点药酒就行,而且我孙子等会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送我也是一样的。” 宋千安有点爱心,但不多,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劝了,人家有孙子操心呢。 把老太太扶到家,这是个标准的一进院子,前院收拾的很干净。 角落还放着几个盆栽,但是只有土,宋千安分辨不出是没长出来还是没种。 “药酒就在柜子上面,麻烦你帮我拿过来。”曹飞云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大门大开着。 宋千安把背篓放下,眼睛稍微一扫就看到了,位置很显眼,应该经常使用。 老太太抹着药酒,“同志,今天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宋千安。”面上没有任何痛色,宋千安觉得老太太真能忍,有这毅力,做啥都能成功的。 曹飞云放下药酒,只觉痛感终于缓解了些。 “你不是城里的人吧?” “不是。”宋千安摇摇头。 “老太婆我姓曹,都叫我曹奶奶。我就住在这里,今天多亏你了,以后有时间了你可以来找我。” 看得出来她不愿透露更多,曹飞云摆出自己的态度,尽管一开始这姑娘不想管,但总归是帮了她。 这么出色的容貌没在附近出现过,说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口音。 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性格也挺好,保全自己的前提下也挺热心,是拎得清的。 这样的人要想来往只能徐徐途之。 宋千安视线扫过桌上的水壶水杯,伸手倒了一杯水给她。 “曹奶奶,我还真有个事情想问一下。” “啥事儿?”曹飞云脸上深陷进去的眼窝,从外看去眼眸朦胧不清。 “您这躺椅从哪里得的?我看供销社好像没有。” 宋千安眼馋这个躺椅,有了这个她就能慵懒的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花茶,即使什么也不干就这么躺着也舒服啊。 曹飞云意外地滞了一瞬,随即哎哟哎哟地笑了起来,露出那仅剩的几颗风中残烛般的牙齿。 还怪慈祥的。 “奶奶,什么事这么开心?”爽朗的男声入耳,人未到声先至。 留着稍长的寸头发型,眼光明亮,穿着军装的男人快步走近,帽子夹在腰间,小麦色的皮肤让本就阳光的长相更显活力。 瞧见坐在旁边的宋千安时,脚步顿住,上扬的嘴角定格,圆形的帽子变了弧度。 曹飞云假装没看到孙子的失态,对宋千安介绍道:“这是我孙子,沈云帆。” 而后对着沈扬帆招手示意他走近,“这是宋千安,宋同志。” 此时太阳还没升到正中央,四溢的光将院子分割成了两半,一半阳光,一半阴凉。 沈云帆背对阳光,深褐色的瞳孔映射着宋千安那张白的发光的脸上,漆黑柔顺的头发拢在一边,整个人散发出柔和贵气。 第23章 沈云帆 喉结滚动,沈云帆轻声开口,“你好,宋同志。” 得益于这天生丽质晒不黑的冷白皮,不然宋千安才不会坐在阳光下,而是像他一样在阴凉处了。 “沈同志,你好。” 曹飞云看看孙子,又看看宋千安,笑吟吟开口:“宋同志想要这个躺椅,你给她带个路吧。” 沈云帆直愣愣地低头看躺椅,看到奶奶脚上涂着一层淡黄色,嘴比脑快地开口,“奶奶,你脚咋了?” “没事儿,刚刚扭了一下,擦了药酒了,你再晚点回来我这都好了。” 曹飞云不想他浪费时间在她脚上,她还没来得及问宋千安结婚没有,就让他们两个交流一下吧。 “今天可多亏她了,不然我现在哪能坐在这儿啊。” 宋千安摆手推脱,“没有没有,我也没做什么。” 想起自己甚至想避而远之的想法,可不敢受这话。 沈云帆内心涌起一丝欣慰,没想到她还这么善良,漂亮,人品好,这是奶奶给他的惊喜吗? “宋同志,谢谢你。” 呃···也不用这么郑重的道谢的。 路上,宋千安在脑子里记下路线,沈云帆背着她的背篓,她推拒不过,也抢不过。 “我们军人本身也是为人民服务的,而且还要走一段路,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同志背着重物而我空着手走呢。” 宋千安一时接不上话,背篓他趁机就背上了。 真热情啊这时候的人,宋千安想起袁凛的通讯兵也有帮忙背东西,就当作他是通讯兵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控制在社交距离更远一点。 沉云帆见她不说话,想着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便主动介绍自己。 “我的部队是在海岛,那里海产很多,如果你喜欢吃海鲜的话,那里很不错。” “海鲜啊,我挺喜欢的,可惜在这里少有,你们那里也挺好的。” 这里确实比较少,不像后世运输方便,想吃什么都能买到新鲜的。 见她对海岛生活不反感,那以后肯定也愿意随军吧?沈云帆眉眼染上明显的喜意,桃花眼笑的弯弯。 “嗯,我今年22岁,现在担任连长的职位,以后会继续努力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 我一定可以给你好的生活的,这句话沈云帆没敢说出口。 宋千安感叹,佩服,多么有上进心的战士啊。 “你很厉害,这么年轻就做到了连长,很优秀,而且志向伟大。” 不像她,现在脑子里全是各种海鲜的做法,馋死她了。 沈云帆难掩激动,停下脚步,“我奶奶也很喜欢你。” 啊? 宋千安只能跟着停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那老太太心没这么大吧?她今天的表现可不太讨喜。 余光捕捉到右前方地上摆着的躺椅还有一些竹编物,宋千安展开笑容,“谢谢你啊,沈同志。” 卖躺椅的地方到了。 沈云帆随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又转回来,心突然急切了起来,“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挺好的啊。” “那,那你愿···”沈云帆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挣扎。 只觉太阳太晒了,晒的他脸发烫,手也出汗,耳朵感觉都要烫掉了。 宋千安微微倾身,实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接下来还有行程,先开口告辞。 “沈同志,那我先过去了,我等下还得看着时间坐车呢。” 沈云帆犹豫不决的心只得退了回去,想说些什么挽回,最终只是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好,你路上小心,下次再见。” 或者你愿意让我送你吗?唇间的话犹犹豫豫还是无法出口。 “嗯,你奶奶的脚不知道扭的重不重,有时候老人不想让人操心,严重也会说不严重的。” 这番话就当是迟来的好心吧,该死的九年义务,没教会她发财,只教了她比城墙还高的羞耻心。 沈云帆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小虎牙从唇间露出来吹了风。 “收到。” ······ 原来躺椅不在供销社里面售卖,而是在旁边单独的一个房子里,这也是国营的。 宋千安进去订了两张躺椅,选了送货上门,她一个人弄不回去,也不想麻烦别人。 “什么时候能送?” “下午的时候,你到这边写一下地址。” 留了地址付了钱,宋千安收好收据。 距离集合的时间不算充足,她没吃午饭,直接去了新华书店。这时候已经没有几所图书馆了,想要买书只有新华书店或者二手书店。 而且书店里的书大多数是教材书,和一些少数的励志的书籍,还有儿童的连环画和日常农用科普书。 什么爱情小说,历史书都是没有的。 宋千安一排排看过去,挑选能用得上的。 「农家日用大全」这名字看起来就用的上,收。 「万事不求人」这个看起来更厉害了,收。 「乡镇致富门路400条」嘶,书名这么狂,收。 又翻了几本连名字都没看清的,封面有吃的、有人的书都带上。 接着去供销社卖瓷器的地方买几个碟子。 这时候的瓷器风格以简单为主,还没有后世的金边花样。 宋千安挑了几款素雅简洁的瓷盘,不多买,打算以后慢慢收集。 她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最后她快把背篓都装满了,差点背不动了,这才往集合地点走去。 第18章 车上的人见到她买这么多东西,神态各异。 “哎,袁营长媳妇儿,拉衬我一把。” 宋千安把背篓先放上去才上车,一个微微气喘的大娘叫住了她。 实话说宋千安心里是不太喜欢袁营长媳妇儿这个称呼的,但是说不得是别人的错,因为他们只认识袁凛,不认识她。 而且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观念,她改变不了观念,只能每次介绍自己。 “大娘,我叫宋千安,都叫我千安就行。” 后半句宋千安也对车上的人说的。 伸手拉了她一把,这大娘也买了不少东西,大背篓里装了一半。 “哎哎,你不就是袁营长媳妇儿嘛,都一样的,名字我可难记咯。” 那下次可不要怪我假装听不到咯。 第24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宋千安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到开车的点,车上的人在闲聊。 “千安同志,你这买的满满当当的,钱花了不少吧?” 千安同志?也是别具一格的称呼。 “没花什么钱,再说谁买东西不花钱。”宋千安淡淡回了句。 “呵,咱们嫁的男人和别的男人可不一样,这些津贴说句直接的,可都是拿命赚来的。袁营长有多少钱给你啊?你这样乱花不合适吧?” 姚莉眼神谴责,藏着一丝恶意,想起她男人跟她说的,这女人估计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嫁给了袁凛。 她男人说了,袁凛可能马上就要晋升了,晋升人员有没有成家,小家庭的生活作风也是重要的一个因素,不然怎么在这关键时候就结婚了? 袁凛一向狡猾,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这两人不懂收敛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这样花钱,那背篓装的这么满,谁这么舍得。 “那你怎么坐在这里?”宋千安眉头轻蹙,疑惑地看向她。 “当然是坐车回去啊。” 姚莉心里不屑,长的好看有什么用,傻了吧唧的。 “所以你是来城里逛一圈就回去?你脚上背篓装的东西是别人送你的?” 宋千安眼神落在她的背篓上,里面装的也不少。 “我这可是给孩子买的。”姚莉瞥了她一眼,脸上得意自豪,说话时眉毛飞扬。 “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这人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袁凛娶她就是为了晋升的考核吧! “这位同志,我怀疑你在挑起家属们的思想阶级斗争啊。” 嚯!车上的人顿时眼睛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说着花钱怎么就扯上思想问题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给人乱安罪名!”姚莉怒了,大声吼道。 什么人啊! 宋千安并不慌,她熟读了红宝书,对名人名言铭记于心,就为了对付这种看不爽她还想给她挖坑的人。 “你看你急什么,领导都说过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说你给你的孩子买东西就没问题,我这刚搬来新家出来买点东西,你说我花了男人的血汗钱不合适。” 宋千安疑惑地看着她:“男人成了家赚钱不给家里用这是对的吗?尤其还是拿着国家津贴的人,为什么给他们发津贴?你想过吗? 普通职工的津贴都能拿来养家,你是对哪一部份有意见呢?不应该给他们发津贴还是津贴不可以用来养家?” 这句话可就涵盖太多人了,这里的人哪一个用的不是丈夫的或者儿子的津贴。 此时车上的婶子们也稍微反应过来了。 宋千安还没说完:“再说中心问题,领导也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那就说明咱们女同志不管在家庭里还是在工作中都是重要的一员。 就说家属院的姐姐们婶子们,洗衣做饭生孩子,有的还要照顾一家子,家务活一手包孩子一手带,春夏秋天没有一天可以休息的,怎么就不能给自己买点东西呢? 你也是女同志,你应该理解我们的。” 宋千安徐徐说着,脸上没有急躁和生气,面容平静。 她的声线偏柔,声音带着不自觉的轻软,说出的话却比利刃还尖锐。 车上的婶子不少都触动了,想想每天不停的干活,带孩子养孩子,都没给自己买点什么东西。 “人家刚搬来买点东西不是正常的吗?你真是闲的说那话。” “别人花钱也不管你啥事儿啊。” “都是女人,你咋还看不得女人好呢?你也给自己买不就好了。” 姚莉放在腿上的手攥紧,神色难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不会承认宋千安的话。 “那不是我们女人该做的吗!你别想用领导的话来吓我!” “你觉得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说的不对,你有意见是吗?” “我,我当然没有意见。”这女人才不是傻子,说话句句给人上套,逼的人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宋千安追问。 这人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虽然会有人看不惯别人的生活,但这人好像不是冲她的。 真看不惯她花钱也没有这样说话的。 “我没什么意思···” 姚莉嘴巴蠕动,如鲠在喉。心底暗恨,袁凛跟她男人做对,这个女人跟她做对,果然和袁凛有关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样看不惯宋千安的大娘帮着姚莉说话,“袁营长媳妇儿,不过就是问了一句,你这说的也太过分了。” “大娘,哪一句过分呢?妇女能顶半边天不对吗?” 大娘感觉宋千安说的话和她这么多年的观念不对,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说,只感觉她说的是不对的。 “领导说的话当然是对的···”干巴巴挤出一句,大娘怎么敢说不对。 “那就是了,大娘,你到这个年纪了,辛苦了好几十年吧?难道你辛苦养大的儿子,他的津贴你不配用吗?” 大娘感觉被宋千安架了起来,气都不顺了。 “什么配不配的,我这么大年纪了不用花什么钱,年纪轻轻的嘴巴不要这么厉害。” “谢谢大娘夸奖。”宋千安微笑道,满意地看到两人难看的脸色。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这袁营长媳妇儿嘴巴真厉害,袁营长喜欢这样式儿的? 接下来车上很安静,没一会儿赵桂兰也到了,上了车放下东西,有点喘儿地问了句,“我没晚吧?” “没有没有,时间正好呢。” 车子往回开,到了家属院,宋千安背上背篓,向门口站岗的士兵说了她订了躺椅,晚一点有人送过来,登记一下。 这才往家走去,早上去下午回来,一天基本就过去了。 怪不得很少有人跑城里去,时间长不说还要花钱。 宋千安进了院子,看见昨天采的槐花和榆钱叶,当即决定槐花晒干泡茶喝,榆钱明天炒鸡蛋吃了。 分别放进两个盆里用水泡着,现在还有太阳,把水晒暖一点再洗,宋千安是能不碰冷水就不碰。 进屋把背篓的东西拿出来,布料放到缝纫机旁边,小碟子拿出来,晚上烧水洗澡的时候顺便用热水泡一下。 这是以前的老人会用的办法,热水烫一下,消毒。 宋千安忙碌地走来走去,放完东西又去洗槐花和榆钱叶,看着时间去食堂打饭,本来还想今晚自己做的,太累了。 邮票和存折放一起,这两个都是要好好保管的。 刚喝完一口水,有人来喊送东西来了。 宋千安迎了进来,见到两张躺椅脑子里已经想象到躺着时的惬意感觉了。 第25章 火星子遇大风 另一个屋子下的氛围就没有这么平和。 姚莉闷着一肚子气到家,看见一屋子乱糟糟的,儿子也不知道去哪里野了,顿时更气了。 噼里啪啦重手重脚收拾完,女儿放学回来又帮着她把晚饭做好,男人和儿子踩着点回来了。 姚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可太快了她没抓住,或者没意识到。 见到儿子一身的脏,满腔的情绪一下找到了突破口。 “小虎!你过来。我说了多少次了出去玩不要弄得衣服这么脏,你是不是又玩泥巴去了?” “泥巴好玩儿!”李小虎今年5岁,还没上学,正是胆子比天大的年纪。 姚莉胸口起伏两下,“大妮儿,去给你弟弟把手洗干净。” 李玲妮刚摆好碗筷,闻言过去拉着小虎去洗手。 “拉着脸干嘛?谁惹你了。” 李勇胜洗完手到餐桌坐下,随口问了一句,拿起筷子夹了道菜进嘴里。 姚莉瞥了他一眼,心里不得劲儿,“哼,我今天见到宋千安了。” “谁?”李勇胜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袁凛媳妇儿。” “哦,见就见呗,都在一个家属院里。” 姚莉见他一副完全不在意,好似跟他无关的样子,不由得气打一处来。 第19章 不是他说的吗,这次袁凛肯定比他先晋升,平时就处处压着他一头,现在又在关键时候结婚,两人都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呢。 “人家今天在城里买了一箩筐的东西,我看人家好的很,平常夫妻过日子都没人家这么好。” 姚莉狠狠挖了一口饭,见到女儿在夹鸡蛋,筷子一伸截下放到小虎碗里,再夹了筷青菜给她。 “大妮儿,多吃点青菜,女孩子吃青菜对身体好。” 李玲妮筷子缩了回来,偷偷看了眼爸爸,见爸爸没反应,眼神又收了回来。 筷子搅着青菜和饭,埋头小口小口吃着。 哪怕头快埋进碗里,余光依然能看到弟弟碗里满满的鸡蛋。 李勇胜不想聊这些,手上用了点力气将饭碗放在桌上,几粒红薯掺杂着的米粒掉落在桌子上,又被捡了起来。 “还能不让人买东西吗,袁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是刚刚结婚,这不是很正常吗。” 姚莉见他始终没有说到重点上,敢情这事就她一个人上了心?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想往上升了?” “想有什么用?袁凛就算不结婚,他还有个当政委的爹,更别说他爷。他晋升是迟早的事儿。”李勇胜颇有些颓废过的心烦。 “你也别看别人不顺眼,找别人事儿,最后还给我惹麻烦。” “那你咋办啊?”姚莉眉毛皱成了个内八字,没敢提今天她说话可能得罪了宋千安。 反正最后吃亏的是她,宋千安对她好一顿说,让她丢了老大的脸。 “咋的,都做营长夫人还不能满足你?你那个村里,你哪次回去不长脸。” 李勇胜不允许姚莉露出这种像是对他无能的担忧。 “你这人扯哪去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姚莉还是挺怕他的,但是她更希望他能上一层,这样她就不止是团长夫人,甚至··· 每次想到都心头火热。 李勇胜现在也没办法,但凡这么多年他能找到袁凛的错处或者把柄,哪会有现在的袁营长。 从认识袁凛开始,这人就像一座巨大的山压在他身上,他摸爬滚打十几年才到了营长的位置,人家七八年就上来了。 现在他再想超过袁凛,要么立个大功,或者袁凛犯个大错,两者都不容易。 ······ 同样把晚饭做好的赵桂兰此时也和王政委在谈论这对新婚夫妻。 “那个千安啊,我感觉还挺不错的,人挺有礼貌讲话也有分寸。”赵桂兰端完菜,又摆碗筷。 王政委给碗里添饭,“你在哪里见到她了啊?” “今天去城里的车上。这袁凛眼光就是好啊,单着到现在看是也值得了。” “说这些,前几年他哪里有结婚的心思哦。 他和他老子不合,他老子也管不到他,他那个后娘更加不会管,只会想着给她娘家的侄儿要好处。” 王政委可以说是最了解袁凛的,本来袁凛就好强勇猛,他爹催他结婚后就跟不要命似的出任务。 “那袁政委咋同意了?” “当爹的哪里怄的过儿子,再说老袁现在也放弃了,他想和袁凛搞好关系,哪里还敢反对。” 王政委和袁立江认识几十年了,知道他也不是不爱儿子,是想儿子走的更高更远,只是用错了方法。 “那蛮好的嘛,怎么也是亲生父子,袁政委的心里肯定是为袁凛好的。” 赵桂兰心里是不太赞同袁凛的所作所为的,当爹的愿意为儿子打算这多少人都欢天喜地的。 偏偏他就不干,说什么靠自己,给他介绍的好家世的姑娘看都不看一眼。 “有啥子用,还不是那个周素琴的枕头风一吹,他又找不到北了。” 王政委想到这里又是一气,“他那个耳根子啊,就跟那个水加多了的面团一样,哪个都看得出来的事就他看不出来。袁凛性子又硬,简直是火星子遇大风。” “你有啥好生气的,人袁凛现在也好好的,还这么优秀,你看看哪个比得上他。” “那他吃了多少苦啊,身体上的,精神上的,他受伤了到家都不知道找哪个。”王政委义愤填膺为袁凛抱不平。 听到这话赵桂兰也有点心软,可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行了行了,你在这里讲那么多没用,现在他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赵桂兰见他越说越生气,忙叫他吃饭,止住这个话题。 “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 袁立江不知道多年的好友正在批评他,此刻他家里的饭桌上也不太平。 周素琴得知袁凛结婚时,一时不知什么心情,总之不好就是了。一开始她尝试介绍娘家的侄女给袁凛,这样袁家的东西以后都是他们周家的, 可是还没行动,只不过试探性提了一下,袁凛那个嘲讽的眼神和毫不客气的话让她气的胸口都疼。 “你觉得我跟袁立江一样蠢?就你们周家那吸血鬼一样的作风,骨子里就是上不的台面的东西。 去找别的倒霉鬼吧,别来招惹我,不然你们周家的前途就要毁在你这了,到时候你就是周家的罪人。” 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扒到地上踩! 她周家的人干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了。怪不得她不喜欢他,本身就没几个后妈会对继子好的,何况还是这么不容人的。 第26章 袁家 谁曾想,没过几天她得知袁立江给袁凛汇了三千块钱。 当即气的就要发出尖叫,眼眶发红,心痛抑制不住。 那都是她的钱啊! 她嫁给袁立江几十年,存折也拿了几十年,结果到最后一场空? 看着与平常无异正在吃饭的袁立江,周素琴一肚子的质问就要忍不住冲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一直以来她对内对外的形象都是温柔不争,都这么多年了,不能在这时候毁于一旦。 要是都这个年纪了还晚年不保,她能呕血到死。 可这件事她不能当作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早已将袁立江的津贴视为己有,因为她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她能依靠的只有钱。 一下子少了三千块钱,现在里面就剩两三百块了! 完全不跟她商量,她既得不到尊重也没了钱财! 周素琴停止深入想下去,像没事人一样和袁立江饭桌上聊家常。 “我听说你给袁凛汇了三千块钱?” 袁立江也没打算瞒着,只是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忘记跟妻子说了,便解释道: “对,不容易啊,这小子终于结婚了,只要他愿意结婚我就感恩了。” 袁立江眼神透露出自豪,这逆子虽然不听话了点,但是不可否认是真的优秀。 未来不可限量。 现在又成家了,他内心不可避免涌现出了父亲的荣誉感。 “一千块钱当彩礼,另外两千当作家用,养家不易,就当我这做父亲的支持下他。” 袁立江一开始也没想好汇多少,只是当晚夜深人静,他坐在桌子前突然想到袁凛他娘,想起那时候过的苦日子。 又想到袁凛小时候就没了娘,到现在一眨眼就这么大了,要结婚了。 那一点点爱子之心突然泛滥,第二天就直接把钱全汇了。 周素琴听到这话简直怀疑人生,谁养家不易? 他一个营长养家不易? 他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出任务还有奖金。 他养家不易? 而且,谁家娶媳妇的彩礼要一千块钱!她自己的女儿彩礼也才敢拿两三百块钱。 袁凛的媳妇儿她配吗? 她是天仙吗! “是不是太多了?也不知道那个姑娘是个什么性子,这一下有了那么多钱,万一是个挥霍无度的···” 周素琴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气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两人拿着钱大花特花,买些她都舍不得买的东西。 脸色不受控制的难看,那都是我的钱! “不会的,袁凛有自制力,而且他的眼光高的很,他选择的姑娘肯定是好的。” “那你也没必要把钱全部汇给他吧!”周素琴已经控制不住了,语气带着明显的怨气。 袁立江反应过来了,周素琴这是有意见了。 一开始他没跟她商量就汇钱是有点理亏,可现在周素琴一旦有怨气,那点理亏便转变成了理所当然。 “怎么就全部汇了,不是还留了几百块吗?” 更何况他每个月还有津贴,到了他这个年纪除了生病几乎没有用钱的地方了。 “那几百块钱能干嘛!” 几千块都没了!周素琴气急,一时嘴快说出了心里话。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错了,果然,一抬头就看到袁立江不悦的面色。 那双上了年纪眼皮稍微下垂却丝毫掩饰不住犀利的眼眸望着她。 “周素琴同志,我看是你的心飘了。普通群众一年收入一百多的家庭多的是,乡下同志更是一年都收入不到一百块。 第20章 怎么到了你这里,几百块像是轻飘飘的几毛钱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咱们俩个年纪也大了,哪天生个病,或者家里有什么事,你留点钱不是也方便吗?” 周素琴焦急解释,左手搭上袁立江饭桌上的手臂。 “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可从来没有讲究过什么奢侈,更是没有出格的东西,一直中规中矩的。” 她将存折的钱都视为她自己的,一直舍不得花,现在她真是后悔啊! 袁立江这才面色稍缓:“你放心,我都考虑过了,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不管是生病还是应急,存折的钱都够了,” “那就好,我只是一时担心而已。” 周素琴知道钱要不回来,袁立江要面子的很。 只是不问一场她心中怨气冲天,可问了却更气了。 宋千安不知道这些,到了晚上她什么事都不想干。 确定锁好门后,开着灯掏出书本,看着看着困意来袭,直接关灯睡觉了。 直到次日早上。 宋千安精神抖擞地起来,还是一个人睡的舒服啊。 活动活动身体,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然后使劲拉伸。 所谓筋长一寸,寿延十年。 她可要健健康康的。 锻炼完,宋千安换了身裙子再套个针织外套,临近五月,明显感受到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了。 今天她要做面食,还有榆钱炒鸡蛋,发现厨房两样都没有,只能去服务站点买。 到达服务站时,售货员正在整理新收的一批竹编物,小盘子,圆形和方形的篮子,还有圆桶形状。 宋千安每种形状各拿了一个,称了次一点的面粉和精白面,鸡蛋买了一斤,这才回去。 当她拎着东西走回去时,又收到了不少注目礼。 宋千安有点怀念有骑手的时代了。 都说乡下生活没隐私,这里也是一样的。 买了什么做了什么,不知道别人怎么知道的,但就是知道了。 周秀云也看见了,羡慕中掺杂着怀念,回忆起她刚结婚的时候。前期日子总是美好的,可生活是会越来越平淡的。 厨房里。 宋千安仔细清洗了一遍槐花叶,打开在书店买的食品大全书,开始尝试做槐花饼。 按照步骤做到最后一步时,宋千安发觉,这不就是加了点风味的鸡蛋饼吗。 好甜口的就放点白糖,喜辣的沾点辣椒酱,宋千安两种口味都喜欢。 直接站在厨房吃了两块,自觉还可以,剩下的放锅里闷着,勉励下自己辛苦了便歇了。 把躺椅搬到屋檐下,这种房子的屋檐挺宽的,正好可以庇荫。 搬了张小桌子放中间,拿出一本草药大全,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小被单叠着盖着肚子。 宋千安躺在躺椅上翻着书,心想或许应该搞个收音机,那才安逸呢。 王婶子不知道从哪里回来,挎着个篮子,看着还挺重的。 第27章 无根浮萍 抬眼一瞧。 瞧见宋千安白天就躺着,却又在看书,不知道这是勤奋还是悠闲。 她脚步一拐,“千安啊,这是干啥呢?” “王婶,坐会儿吗?” 王婶子上前摸了一下躺椅的把手,乖乖,人家这日子过的。 宋千安见她有点犹豫,开口邀请道:“坐吧,王婶。休息一会儿。” 王婶子嘿嘿一笑:“那我就坐一哈。” 她压根就没坐过这样的椅子,好半晌才放松身体半躺下。 真舒服啊,王婶子暗叹一声。 眼睛一瞄看到菜地里的小芽儿:“哎,你这地挺肥的,这小芽儿长的多好。” “是吗?那我后面是不是只管浇水就行啦?” 宋千安对种菜的固有印象就是种子撒下去,然后不停浇水就行。 “肯定不是咯,再大一点如果长的太密了你得拔掉一些,然后更大了也要看要不要松松土。 还有那个水也不是每天都浇,你看哈那个土嘛,土干了就得浇水了。” 宋千安边听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这种菜学问也多啊。” 农民不是那么好当的,很多农活都干不明白。就现代很多人而言,回家种地都不一定分的清秧苗和杂草。 王婶子听了哧哧笑了起来,“你们有文化的人讲话就是不一样哈,种菜有啥子学问,就是经验嘛,简单的很。” 在王婶子心里,那种教课文里的,办公的,还有写报纸相关的才是学问。 宋千安端了点瓜子出来,王婶子聊聊一会儿也不客气了,乐呵呵抓了点,这人和人的生活,还是不能比啊。 “千安,你是不是也是高中毕业啊?跟那个白玲一样。” “是高中毕业,不过白玲是谁?” 王婶子脸上多了一种说八卦才会出现的神色,那不大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就是王营长的媳妇儿,长的也挺好看勒,也是个高中生,城里人,平时讲究的很。” “怎么讲究?”宋千安眉头轻扬,基本条件就在这,能讲究到哪里去。 “那个新衣服哟,多的很,全是贵的。 对她男人还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的,脸不是脸的。 每天也不干啥活,不做饭,顿顿在食堂买着吃,还有那个衣服都是王营长洗的。” 宋千安有种自己对号入座的感觉,声音幽幽道:“这个不正常吗?” 王婶子陡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俩人的情况好像差不多,想到袁凛洗衣服的画面,又看了眼屁股下悠闲的躺椅。 尴尬补救道:“你们不一样,不一样的,袁营长可能本身就是疼媳妇的人嘞,可那个王营长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啥样?” 王婶子声音小了一度,“他现在是二婚,前头那个对他简直是娘对儿子一样嘞。别说王营长会洗衣服了,洗脸水都是他媳妇儿打好的。 洗衣做饭打扫家里,带孩子,有时候还劈柴呢。 有点钱全用在家里还有王营长和儿子身上,自己每天穿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的。 那个手哟,天冷的时候有时候都长冻疮。 哎,你说前头那个多好啊,性子好又勤快节俭。” 王婶子倾过身子,一种略带嫌弃又理所应当的语气,“难道说男人只喜欢长的漂亮的?” 宋千安:···不是,打洗脸水这种事情你们都知道? “不知道呢,可能这里面有什么事情是外人不知道的。” 槽点挺多的,男人不会喜欢回家面对蓬头垢面的妻子,但是他又离不开妻子的照顾, 他不考虑妻子的辛苦和无休止的干活,只看得到家里的女人没有外面打扮的好看。 一边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同时又嫌弃不会收拾的糟糠妻。 端着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传统上对女人的要求非常高,所谓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家里既要包揽所有家务活还要带好孩子,更好孝顺公婆伺候好老公, 出了外面也要能给男人长脸,不给你钱却要你保养的像是住在美容院一样。 随便想一样宋千安心里都涌起众多情绪,可偏偏这个时代女人又必须在很大程度上依附男人。 像是无根的浮萍。 尤其是现在,动荡的环境,贫穷常态化,女性更是举步维艰。 在家里以迟早要嫁出去为由不受重视,嫁人了不允许和娘家来往太近,两边都不得好。 都说女孩子更像蒲公英,风吹到肥沃处迎风长,落到瘠处苦一生。 加上现在盲婚哑嫁,基本上婚事全由父母做主,彩礼是一定要有的,嫁妆基本上没有的。 宋千安自觉没什么资格和立场评判王营长三人的纠葛,只是感慨,感慨良多。 王婶子缩回身子,瓜子磕的嘎嘣嘎嘣的,又快又干净,瓜子皮也没乱吐,就放一旁。 “有啥事,不就是厉害了,看不上家里的媳妇儿了。我跟你说,这样的人多着呢。” 王婶子一脸看不上的样子,又神秘地补充道:“还不止是男人这样呢。” 看样子王婶子掌握了非常多的人情趣事。 “王婶,你咋知道这些的呢?” 话刚出口宋千安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这哪个都晓得的呀,大家聊着聊着不就知道了。” 这时候的人又没娱乐,干完活除了聊天就是串门唠嗑。又没有更大更多的事件话题,只能身边的人当主人公。 大到人生大事婚姻工作小到今天谁家吃了什么菜,无所不知。 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被人怎么说呢。 “他前头还有两个娃呢,儿子女儿都有了,王营长自己也三十好几了,居然还搞啥子离婚。 那时候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闹得可大了。” 王婶子说到这里脸上表情生动,不解中带着嫌弃,还掺杂着一丝生气和幸灾乐祸。 第21章 “我觉着就是因为这个事情他才一直是营长。” 声音小的都快接近气儿声了,“以后除非他立大功,不然就到这里咯。” 宋千安问出疑虑,“为什么?” “很多原因撒,他这个事情闹的这么大,都快成抛妻弃子了,严重影响军人的形象。 这样的人品还有家庭关系,也是影响晋升的,还有结婚和单身都有影响。” 现在这个时期立功机会还是多一些的,就看个人怎么选择了。 第28章 袁凛回来 宋千安想起来,有个时期是离婚高峰期,也是婚姻法的改革初期。 不少人以以前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生活不幸福为由,向妻子提出离婚,然后快速和另一个人结婚。 宋千安收回思绪,淡淡道:“那王营长应该也是做好心理准备了的。” “那哪个晓得哦,后不后悔也是他自个才清楚。” 看得出来王婶子是不太喜欢王营长了。 “哎哟,我得回去了,在这趟到舒服起,都不想走咯。” 王婶子赶忙慌起来,不忘挎着篮子,得回去做饭呢。 “那婶子空了再来。” “哎,哦对了,那个瓜子皮你丢进菜地里哈,它是有营养嘞。”王婶子摆手示意了一下土里。 ‘好,我知道了。” 目送王婶子离去,宋千安起身收拾,瓜子皮直接扬土里,再把簸箕上的槐花叶翻翻,这个还得再晒几天。 想想睡了好几天的被子,也搬出来晒一下太阳。 晒过后的被子会有阳光的味道,虽然有人说那是螨虫尸体的味道,宋千安选择不信。 继续翻看草药大全,书上附有图片的,也许这里的山上就有。 到时候采摘回来,既能打发时间也许有些药材还能日常用来煲汤。 翻看了两遍,宋千安记了里面的内容,便把书放在一旁,翻起那本家庭知识大全,找到裁剪衣服的那一页。 宋千安先学基础知识和操作,衣服的款式书上也有,概括的全面,更多的款式也在她脑子里。 坐在缝纫机桌前,宋千安观察着怎么操作。 机身形状有点像马身,黑色的,底下的板块刻着金色的花纹。 左边是垂着的拉车,机身中间有条竖着的细钢线,应该是放线的,右边是个手摇的圆轮,桌子下面是脚踏板。 宋千安拿了线,翻出袁凛一件旧的不行的上衣。 都破洞了的那种,准备先试着操作一番。 一开始总是车成了一团,或者总是扯线,两个小时后,宋千安才算是征服了这缝纫机。 可她现在只能车直线和带一点点的弧线,也就是平车,和打边车。 再多的技术性操作技巧就得慢慢研究了。 怪不得一辈的人让多读书呢。 这时候的书是什么都教,包含生活的方方面面,是真能学到东西啊! 宋千安趁热打铁,拿出尺子量一下袁凛现有衣服的尺寸,试着做一件短袖出来。 现在男士流行的服装是中山装,且都是深色,很深的蓝色或者深灰色。 女士则是以军装为荣,穿军装或者工装,走在街上都会自信昂着头。 宋千安都不太喜欢,更多的款式她现在还做不出来,但是短袖容易做,又不挑人。 想起袁凛那个身材,三角肌,肱二头肌,那流畅的起伏完美的弧度,嗯短袖很好。 宋千安挑了最便宜的布料,按照书上的分解图裁剪,记录,然后在脑子里模拟一下过程,才实操。 反正是便宜布料,做好了就干活的时候穿,没做好也干活的时候穿。 第一遍做出来,除了线不太直,形状有点歪,没太大问题,宋千安继续做第二遍,反正可以拆的。 国人的题海战术是无敌的。 一连几天,宋千安都在勤勤恳恳刷题,终于做出了一件完整的,车线和锁边都完美的短袖。 宋千安把短袖挂起来,脸上是无比灿烂自豪的笑容,终于出新手村了,接下来她是不是可以做连衣裙了。 说干就干。 宋千安找出那匹烟粉色的布料先放着,把书翻到连衣裙那一页,先了解基础裙子的要领,再添加她的小设计。 她喜欢裙摆大一些的,收腰的裙子。 这些要素注定不好做,宋千安做好了大战几天的准备。 时间一晃而过,跨过了四月,走进了五月份。 宋千安肚子咕噜咕噜唱起空城计,她不想做饭,选择吃食堂。 这里的食堂比较人性化,如果是外面的国营饭店,需要粮票才能吃,在食堂如果没粮票可直接用钱结账。 毕竟粮票就那么多,士兵每天都要训练,不能连饭都吃不了。 回来的路上宋千安遇上一个微低着头走路的女生。 女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浅白的唇轻抿。 “你···” 宋千安听见声音,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她,“怎么了?同志。” 刘秋芳想问她嫁给袁凛是不是很幸福,也想问她怎么不用做饭,还有她是怎么嫁给袁凛的。 无数问题卡在唇齿间无法说出口。 好像不需要问,好像不适合问。 “没,没什么。”刘秋芳低声说了一句就快步越过她走了。 宋千安垂眸继续走,没在意她。 临近天黑的天空昏沉,带着莫名的萧瑟。 煤炭似乎用的有点快。 宋千安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等袁凛回来要问一下他从哪里弄的煤块。 深夜,万籁寂静。 偶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和不知名虫子的叫声。 一名黑色身影快速穿过小路来到房外,从墙上攀爬而入。 轻推开门。 月色在门内投下一片月白的银光,来人先去了一个房间,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几分钟后推开主卧的门。 宋千安感觉做了个被大山压着的梦,梦里好像还有似狼似虎的眼睛注视着她。 袁凛正要亲下去,见她迷糊中睁开眼睛。 宋千安挣扎中醒来,见有个人影正撑在她上方,心跳快得就要冲破胸膛,尖叫声即将脱口而出。 袁凛眼疾手快轻捂住她的嘴,几秒后见她似认出来了,收回手。 倾身下压,熟悉的低沉嗓音戏谑,“半个月不见就不认得你男人了?” 宋千安简直要被他气死,也快吓死。 啪啪啪几巴掌拍打他手臂。 更气了,手好痛! “你就不能正常点回家吗?”颇有点咬牙切齿。 袁凛黑沉沉的眼眸在宋千安脸上徘徊,灵动的神态,气的绯红的眼尾,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正常就得明天才能回了。” 袁凛此时没多的心思说话,俊朗的脸贴近她,那对深沉不见底的眸子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低下头,两人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炽热,暧昧。 宋千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视线艰难回避落在他肩膀处,鼓起的肌肉让性张力拉满,气氛更暧昧了。 袁凛不允许她回避,捏着她的下颚处,温凉的唇贴上滚烫。 袁凛呼吸蓦地加重,抓着她的手十指交叉紧扣,只觉这一夜的赶路值了。 ······ 大手紧扣着腰间的软肉,抚摸揉捏,经过的每一处都带着酥麻,本就软的身子更软了。 ······ 第29章 做衣服,生日礼物 夜很漫长,不知何来的风,吹的树叶簌簌摇曳了好久好久。 声响轻微,仿佛在低语,又似在哭泣,直至半夜。 但天明总会到来,太阳缓缓升起,直至高挂天边。 宋千安是被饭菜的味道香醒的,浑身酸软,视线看向床头的闹钟,十一点半。 ······作孽哦。 外面传来湿衣服甩干的唰唰声。 宋千安起床洗漱,换上新做的烟粉色连衣裙。 没错她做出来了! 稍大的圆领,露出一点锁骨,裙身贴身收腰,裙摆比一般的裙子大一些,她用了很多布料,做出来很好看。 如果她会做花样的话,肯定不是圆领。 宋千安走到屋檐处,看到外面晒满了衣服和被单,小菜苗的土壤湿润。 真不错。 “醒了?” 袁凛听见动静,从外面探头进来,看见宋千安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身材姣好,蜂腰翘臀,手臂柔软细腻,小腿纤细白皙······ 整个人像从天上落下的神女。 双手胡乱在背后擦两下,袁凛进屋捞起宋千安的腰就把她带到房间抵在墙上。 两只手牢牢握住细腰,许是布料舒服,还上下摩挲两下。 宋千安真是有点怕他了,这人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还是说这才是他的本性? “新裙子?我没见过。” 袁凛知道她衣柜里的所有衣服,因为衣服都是他在洗。 第22章 宋千安脸上顿时闪着骄傲的光,“我做的。” 眉毛挑起,袁凛很意外,“这么厉害?” “一般一般吧~” “没给我做一件?”腰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做了啊,就在缝纫机那里。”宋千安拍拍腰间的手臂,希望他没看见那件旧的破烂上衣。 袁凛亲了她一口才几步走到缝纫机的房间,拿起叠着的短袖,直接把身上的扒了,换上。 宋千安已经坐到餐桌上,拆开饭盒摆着了,她好饿,想干饭。 “合身吗?”毕竟她是用旧衣服量的数据,加上她新手的技术,不知道穿上具体怎么样。 “很合适。”袁凛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人给他做过衣服了。 “你怎么知道尺寸的?” “我拿你的旧衣服比量的。”宋千安看了一眼她的模特,不错,这可是她的首作。 这倒三角的身材,穿出去估计更显眼了。 还好,她更抢眼。 “真聪明。”袁凛手在虚空比划伸展,尺寸很合身,面料也不错,反正他自己是不会买到这样的布料的。 “谢谢媳妇儿。”弯腰在宋千安头上亲了一下,袁凛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宋千安接过他盛的汤,蛋花汤,也不是什么好喝的。 食堂嘛,偶尔会有一次不错的汤,更多时候的虽然不是刷锅水,但是没好多少。 “你不怪我乱花钱吗?” 这几天她花的可不少,吃饭可以说是花销最小的了,布料是最贵的。 “不怪,我喜欢你花钱。” 袁凛一早起来就发现家里添了很多小的物件,他不止不怪,还很喜欢这种称之为家的感觉。 院子的菜长了小叶,屋子随处可见的女性的物品,处处都让袁凛的心安定下来。 宋千安不置可否,暂且相信,反正她有腿会跑,长嘴会吃还会说。 “希望你不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哈哈哈哈,哪学来的话。”袁凛觉得宋千安讲话很有意思。虽然有时候反应笨笨的,可她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非常吸引他。 “不过这话不能在外面说。” 她不解的神情太明显,袁凛视线落在她鼓起的脸颊,“现在破除封建迷信,尽量不要说些鬼神之类的。” 虽说不是太严重,袁凛怕她没这个意识,有些人会抓这种文字漏洞。 宋千安乖乖点头,“不说。” 再次喝了一口汤后,她觉得,要不以后她自己煲汤吧。倒不是食堂师傅手艺不好,是食材限制。 “你能弄个瓦罐回来吗?” “要那玩意儿干嘛。” “煲汤呀,喜欢喝汤吗?”宋千安作为纯正的南方人,很喜欢喝汤,只是她懒做。 到了这里,不做就没得喝。 “我都行,不挑。” 袁凛收了饭盒去洗,他一个人时做惯了这些活,结婚了也没觉得继续做有什么不对。 “那吃香菜吗?” 宋千安想起这个两极分化的品种,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想把香菜种满地球的,另一种是想把地球上的香菜都扒光的。 “能吃。” 宋千安了然,嘴角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就是不爱吃。 袁凛也没想到她一问就精准的问到了他唯二不爱吃的食物。 吃的红烧肉有点腻,宋千安把晒好的槐花拿出来泡水喝,她还没喝过呢, 还是得上山去弄点花花草草回来泡水喝,传统的茶叶她现在还喝不惯,宋千安拒绝承认她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这是什么?哪来的。” 袁凛觉得半个月不见,回来是处处有惊喜。 “槐花叶,清肝明目的,我从山上采的。” “不能进深山知道吗?”家属院的人都会上山拣点东西,但是不能进深山,袁凛还是嘱咐了一句。 “知道,王婶子说了。” ······ 夏天的白天很长,到了晚上七点天才将要黑。 夜幕低垂下来,带来了一丝凉意。 宋千安洗完澡,穿着自己做的吊带睡裙,半躺在床上看书。 倒不是她心计勾引,她做了好几套睡衣,袁凛在家的时候穿这套她在现实方面能感觉到安全些,至于其他方面,她穿什么都是一样的效果。 袁凛背着手进来,双眸睁大了一瞬,里面有什么一闪而逝。他坐到床边,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慵懒的笑意:“媳妇儿,生日快乐。” 说着他背着的手伸到眼前,一个精致的盒子在他手心上,他打开后,宋千安轻吸一口气。 劳力士18k金孔雀石女士腕表,表盘外圈及表带均以18k金制作而成,精致华贵,中间的是优雅的绿孔雀石,不管是造型上还是材质上都是无比的奢华贵气。 宋千安双手轻捂着唇,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她丢开书本扑到袁凛身上。 “好好看,我好喜欢!袁凛,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看的手表作生日礼物。” 袁凛嘴角勾起,无比自然又快速搂住她的细腰,柔软的面料贴着腰身,腰间的软肉手感让他留恋无比,他控制着收紧力气,两人的躯体更加贴近。 “喜欢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压低的磁性嗓音中带上了情欲,袁凛埋首在她颈侧,传来的香味让他身心都被灼烧一样。 “啊?” 今天是宋千安的生日,袁凛觉得也是他的生日。 他很餍足。 第30章 财迷安名不虚传 翌日。 宋千安艰难起床,双腿酸软,有时候吃的太饱也不好,负担重了。 视线一瞥床头柜上的手表还没收起来,真好看,等以后还很值钱,哈哈。 今天她啥也不想干,吃了早饭后拿了本草药大全看着,感觉没看多久,袁凛回来了。 “看什么呢?” 宋千安觑了他一眼:“草药大全。” 袁凛不感兴趣,放下东西就过来撑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放腿上。 宋千安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搭上他的肩膀寻找支撑点。 袁凛懒懒问了一句:“好看吗?” 裙摆在他腿上铺开,袁凛觉得她身上裙子的布料手感更好,用手顺了顺。 宋千安低头看到横在腰间的手臂,强烈的色差碰撞,她下意识想着烟粉色确实显黑,还好她是白皮。 “大白天的,门还开着。” 宋千安甚至觉得她才是保守的那一代人,而不是袁凛这个土生土长的七十年代人。 “这好办。”袁凛直接单手将她抱起来,跟抱小孩那样,宋千安就坐他手臂上。 宋千安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这样下去她的心脏肯定会日渐强大的。 被放下后,宋千安立刻起身跑到一边,裙摆飞扬,背靠着椅子,眼神带着一丝防备。 袁凛嘴角噙着笑,从容坐在床边,曲起一条腿搭在床上。 宋千安杏眼微眯,“不准穿着外衣外裤坐在床上。” 袁凛从那她漂亮的脸蛋上读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是有个东西要给你。”袁凛摸摸鼻子,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宋千安见他走到那个小一点的衣柜面前,这个应该是他住宿舍的时候用的。 不知道他按了哪里,从衣柜里下一开那层木板,掏出来一个小木盒。 宋千安好奇的眼神一直跟着他的动作,“打开看看。” 盒子看着也是老物件,很有重量,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是什么木宋千安没认出来。 宋千安打开,最上面是一本存折,她还真忘了袁凛说的他还有另一本存折,她还是不够爱钱, 存折拿开,又是两个小的首饰盒,一对帝王绿手镯和一对紫翡手镯分别倒映在宋千安微微睁大的瞳孔里。 袁凛大刀阔斧般坐在椅子上,后仰着头戏谑地看着她,两条腿正好把站着的她围在中间。 “这个你也有?” 这个平常人家能有吗?难道这时候这些老物件泛滥吗?小盒子里面还有几个金手镯,款式不一样,都叠着放在一起。 还有耳环,底下坠着镶嵌的大水滴形状的翡翠,宋千安没认错的话,也是紫翡,不是说紫翡稀少? 袁凛见她甚至都没打开那个存折看一眼,果然还是漂亮的物件更吸引她。 “现在是你的了。” 宋千安拿出手镯试戴一下,翠绿的镯子套在洁白柔软的手腕上,精致贵气。 袁凛伸手拉过她,凑到眼前,“很适合你。” 拍拍她的后腰,“现在还不能戴,去看看存折吧,存折起码现在能花。” 宋千安小心把手镯收好,这才打开存折,好家伙,一天吓她三回。 一万零八百块钱! “你怎么会还有这么多钱?”这些人的钱怎么跟挖大白菜似的简单。 “都是这么多年的积蓄,津贴还有奖金,除了吃饭都没花过。”老爷子时不时也会给他汇一些。 第23章 宋千安想想觉得也是,经常出任务,吃饭在食堂,日常要训练,他又不用养家,钱便存下来了。 “袁凛,你真的好棒啊!” 宋千安的声线是偏软的,导致袁凛每次听见她叫他的名字,总有种缱绻在里面。 袁凛垂眸,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膛溢出,又把宋千安捞过来抱着。 宋千安高举着小盒子,惊呼着让他先放回去藏着。 存折也放回去,宋千安对衣柜那个藏东西的暗格很感兴趣,觉得那个地方放东西应该更安全。便让袁凛教她怎么打开。 宋千安深感佩服,现在的人设计东西也很有一手,真是不可以小看任何一代人啊。 同辖区的另一片家属院内。 陈兰心得知袁凛回来的消息,当下就想去找他。可她转念想到那个女人,心里又怨又气。 特别是最近听到那个女人的生活多么滋润享受,就知道花钱,还去城里花钱,恨的牙痒痒。 这原本应该是她的生活啊!她还会工作,还会给袁凛提供更好的家庭生活,她凭什么啊! 这半个月,陈兰心也尝试让自己放下,她条件这么好,又不是嫁不出去,袁凛既然这么没眼光,那是他眼瞎,没福气。 可是越是这么想,到最后总是愤怒占了上风,是啊!她条件这么好袁凛凭什么不娶她? 周阿姨都很喜欢她,周阿姨? 陈兰心眸光一闪,薄薄的眼皮掩盖着深深的恶意。 ······ 袁立江也没想到他前头在周素琴面前打了保证说相信袁凛的眼光,后脚就被打脸。 还是在饭桌上,讨论的依旧是袁凛夫妇,不同的是今天他小女儿袁香丽也在。 周素琴筷子戳着米饭,想到今天要说的事,心里既痛快又心痛。 “兰心那孩子今天跟我说,袁凛媳妇在家属院完全就是享乐主义的作风。不给袁凛顾好后方就算了,家务不做衣服不洗,还天天跑到城里花钱。” 周素琴小心观察袁立江的脸色,补充道:“唉,袁凛可能也是看走眼了,也或许是那个姑娘隐藏的太好了?” 周素琴脸上带着忧愁,口吻认真的和袁立江分析道。 袁立江第一时间否认,“不可能,兰心怎么知道的?” “她也是属于那一片辖区的,肯定是听说了。你也知道,家属院里那些女人没有什么事是她们不知道的,袁凛媳妇儿如果没做这些的,那怎么传出来的。” 周素琴痛快的是袁凛和袁立江都看走眼了,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心痛的是花的那些都是她的钱! 可如果袁凛媳妇儿真出点什么作风问题,那袁凛也好不了,也算她出口恶气。 “这些都不可信的,你们这些女人就喜欢背后嚼舌根,白的能传成黑的。” 周素琴脸上的柔和就要维持不住,僵硬地扯扯嘴角,眼神示意小女儿说话。 “爸,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啊,那怎么不说别人就说她呢?” 袁香丽说不上讨厌袁凛,只是对这个嫂子也没好感,尤其知道她爸把钱都给了袁凛之后,她连袁凛也记恨上了。 凭什么啊! “怎么没说别人?家属院哪个新搬来的没被说过?” 袁立江一开始只是维护他的面子,毕竟他前面那么相信袁凛。可现在他反应过来了,这些话不止对袁凛,对整个袁家都不利。 第31章 给袁凛量尺寸 联想起家属院的一些问题,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厉声道: “你们就是太闲了,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平时你们说说哪家吃肉哪家买新衣服就算了。 现在还扯上什么享乐主义,怎么,你不姓袁?你不是袁家的人? 外人这么传你们不辩驳不澄清,我看,你们是嫌日子过的太舒服了。袁凛背上这样的名声我能好?你们能好?” 袁立江先是指了袁香丽,后又指了周素琴。 噼里啪啦一顿说。 他不允许任何人毁掉袁家的荣誉,他这辈子也许止步于政委,可袁凛不是。 周素琴顺着他的逻辑往下想,突然后怕起来,连忙起身安抚袁立江。 她可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 “老袁,你别生气,我也是听兰心一说就上头了,我没有往外说,一回来我就只跟你说了。” 一旁的袁香丽不以为意,哪有那么夸张。 她妈就是被吓到了,可是看着她爸的怒容,她没敢说话。 那个女人享乐无度,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都是袁凛的事。 再说要不是他爸把钱都汇过去了,他们哪有这么多钱,等吃完饭找个机会再跟妈说一下。 “好好的她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袁立江不知道陈兰心中意袁凛的事,周素琴是知道的。 可她也不知道此时说出来合不合适啊! 只好含糊其辞。 “就是刚好聊到了吧,袁凛和她在同一片辖区,陈家又跟我们家也挺熟的。” 袁立江停止阴谋论,只不悦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不知道吗?一个小姑娘说的话你也不分辨下。” 周素琴面露委屈,声腔似泣,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那我不也是关心则乱吗,我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恶人,我说什么了还是做什么了? 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我对这个家怎么样,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 袁立江闻言敛了怒气,无奈安慰道: “你看你,我也没说你什么呀。好了,这些年你把家里照顾的很好,我知道。 咱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你要记得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行。” 直男似发言的安慰,周素琴却像是被安抚了下来,直点头软声道: “你记得我的好就行,我一心都为了你好,为了袁家好,我就怕你看不见,记不得。” 袁立江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 即使上了年纪,袁立江的外在形象依旧不错,袁凛的好底子尽管大多数来源于母亲,可袁立江长得也不差。 加上政委的工作使得他的气质更偏向儒雅。 周素琴无数次为自己能嫁给袁立江,享受到政委夫人的地位过上好生活而自豪。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没能给他,也给自己生个儿子。 袁香丽静默在一旁默默扒饭,心里对老父亲的发言不屑一顾,却也做不了什么。 她奈何不了她爸,更别说天高皇帝远的袁凛。 而且袁凛,对她也不客气。 袁立江吃完饭后,决定打个电话给老爷子。 ······ 宋千安不知道远在天边的她被迫背上了一个享乐无度的大锅。 宋·享乐无度·千安正在躺椅上盖着薄被,悠闲度过午后时光。 “躺着舒服吧?我特意订了两个。” 此刻要是有冰奶茶就更安逸了,或者别的奶茶都行,而不是寡淡的槐花养生老年茶。 啧,可不能想了。 袁凛在另一个躺椅上,轻拧着眉头,看看底下的躺椅,又看看她的,深吸了一口气,懒懒应了一声, “你在家属院有遇到什么事吗?” 宋千安摇摇头,“没什么事,和王婶聊了些家常。” 生活中的有些事可以分享,不然两个人没有话题,但不能什么事都说,太多琐碎的事就容易烦人。 这是宋千安自己的经验。 “王婶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的,哦对了,那个煤块你从哪里弄的?” 袁凛没正面回答,“我让人再弄多点回来,放心,以后出任务之前先给你弄好。” “那也行。” 或者说这样更好,宋千安也懒的自己去弄。 温度怡人的午后,两人就这样在躺椅上度过。 次日。 宋千安手上拿着卷尺,给袁凛量尺寸。 不能每次拿着衣服比,这让她觉得既寒碜又显得自己很不专业。 只是这个人很不配合,量脖颈时双手捏她的腰,量腰围时又直接抱她抱住。 宋千安骂他幼稚。 他还想给宋千安量,宋千安表示不用。 “我知道自己的尺码。”没看她做的裙子多合适吗。 袁凛不听,见她小小一个围着自己转,恶趣味掺杂着喜悦感不断涌上来。 伸手搂住她的腰轻而易举让她的身体背靠在怀里,铁臂横在腰间。 “我也知道。不过,你感受了这么多回,应该知道我的尺寸,不是吗?”袁凛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深邃的眼眸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宋千安背靠在他怀里,从背后看他能完全挡住她,是相当有安全感的姿势。 可是宋千安羞恼无比,恨自己秒懂。脑子一抽,用力踮起脚尖,用头顶撞他的下巴。 “呜!” “嘶。” 搂着她腰的手臂松开,宋千安捂着脑袋快步走回房间。 第24章 袁凛摸摸下巴,动了两下,笑了。 “哈哈哈哈哈。” ······· 叮铃铃! 军区办公区域内,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刘斌接起电话,不到一分钟后挂断,出门去传达命令。 等到营长家门外时,刚好听到营长的笑声。 干啥了这是?营长结婚后的样子真的好不一样啊! 叩叩! “报告!” 袁凛敛了笑意,扭头看见通讯员刘斌在院子内,“营长,袁政委电话找您。” “知道了,马上来。” 在里屋的宋千安也听见了,袁政委?袁凛的爹? 袁凛进来轻拍她肩膀,“我去一下,晚点我打饭回来。” 宋千安应了一声,没多在意,只是没想到她的公公居然是政委的职位, 话说她还没见过公婆,这种不需要见家长就结婚的方式在这里居然是平常事。 也可能是袁凛太强势了,给她一种不需要得到公公婆婆的认可,一切只看他喜欢的感觉。 这样也挺好的,宋千安心大,觉得这样省事多了。 没再想下去,她继续研究做衣服,想学一下不同的领子该怎么做。 宋千安又想到,也许她可以先把衣服的样式画下来,正式的流程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先画图,然后做分解,最后才是缝纫机的工作,她好莽,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做的。 宋千安在书里找到了答案,放下手中的布料,先画图去了。 第32章 我是为了你好 袁凛抬步跨入办公室,坐在桌前椅子上,又等了几分钟电话才响起。 趁着几分钟,袁凛又让刘斌去帮他弄几个陶罐回来。 “就是煲汤煮东西那种,不同大小的弄几个回来。” 反正这玩意儿不贵,多几个也没事,总会用上的。 “是!” 刘斌敬礼后出去,一分钟后,铃声响起。 “袁凛,最近怎么样?”袁立江温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入耳中。 “还不错。” 看在那三千块钱的份上,袁凛态度良好,背靠着椅子,姿态慵懒,维持着三分亲情。 “你呢?和周姨怎么样。”身家都打过来了,周素琴肯定气死了吧? 袁立江以为他成家后终于懂得体谅人,成熟了,不由得脸上带笑。 也没琢磨一向不待见他和周素琴的儿子为什么突然问好。 “都好,都好,你周姨也挺好。” 袁凛心里嗤笑,没拆穿他,也没回话。 “对了,你媳妇儿在家属院适应的怎么样?”袁立江没忘记此次通话的目的。 “适应良好。” 袁立江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咱们袁家人一向勤俭节约,作风朴素。你要让她也学会这种优良的作风,这也是让她有归属感的一种方式,新媳妇总会担心自己是外人,这是为她好的。” “她嫁给了你,你们就是一体,你在前面保家卫国,那她就得为你多考虑,顾好后方,这才是好女人,好媳妇儿嘛。” 宋千安的资料他也看过,家世上帮不上忙就算了,他可以不在意。 好歹是袁凛喜欢的,能让袁凛愿意结婚这是她的优势,但是不能传出对袁凛不利的名声。 袁凛现在是关键时期,任何不利的事情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有些话在电话里不能说的太直接,最好是能当面说。 可他们见一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只能通过电话隐晦提醒,袁立江相信他儿子会明白的。 袁凛越听剑眉皱得越紧,从心底里觉得这话膈应。 自己身上的屎都没擦干净好意思嫌别人臭。 周素琴那母女仨朴素吗? 家里过的什么生活真以为别人眼瞎呢? 电话限制了袁立江,也同样限制了袁凛,这些话他一样不能说。 “我媳妇儿很好,我很喜欢。手别伸的这么长,管好你自己,还有你老婆那张嘴。” 不用想都知道是那女人在嚼舌根,否则哪个家公还管儿媳妇怎么花钱的。 袁凛此刻居然有点庆幸他不是袁立江带大的,不然谁知道他最后长成什么样? “袁凛!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我是你爹!”袁立江那充满怒气的声音在老式电话筒里炸开。 “你是我爷也没用,不然我让爷爷给你打电话。” 袁凛漫不经心的声音,却有效遏制住了袁立江的身份压制。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还拿老爷子压他,袁立江觉得自己一番苦心真是白费。 “我这是为了谁?我不是为了你吗?” “行,那我谢谢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话说完了,袁凛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就是没事闲的。 被接回他身边后,不是这不许就是那不行,要么就是忽视他。 知道他进了部队,再到后来一路高升,又像个触手怪一样试图插手他的生活。 袁立江手里握着嘟嘟响的话筒,深呼吸后,才啪的一声将电话筒放回去。 算了,就这情况看来起码袁凛那边没事,果然就是陈家在造谣,见不得我袁家好。 就陈家那小子,烂泥扶不上墙,还想把袁凛也泼上脏水,哼! 这边袁凛挂了电话,沉思片刻,去找了周恒宇。 周恒宇正在训练场和一群战友较量,见到袁凛来了,跳下栏杆小跑过去。 “队长。” “他们怎么样?”袁凛边走边说,示意他跟上。 “还躺着呢,明天归队。整体跟上一批差不多,素质没强多少。” 周恒宇跟在身后,和袁凛一前一后进入办公楼。 “不过他们肯定会在背后骂你的,队长。” “无所谓。”袁凛对此不甚在意。 谁没在背后蛐蛐过人,谁又没被人在背后蛐蛐过呢。 这只能说明他走在这些人的前面。 ······ 家属院里。 宋千安画画的技术一般,没专业学过。 她爱好广泛,什么都学但是什么都不精。 这就导致她什么都能扯上两句,但是更深入一点的话,很容易就被学艺精湛的人看出来。 她先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衣服样式全画个整体轮廓出来,然后再慢慢修饰,添加细节,按照书里的要求把每个部位的重点都完善好。 记忆力好的优点就是学东西吸收比较快。 宋千安埋头苦画,不知时间流逝。 直到下午袁凛回来的时候,本子已经用了大半,全是草稿图。 本子是袁凛的,就放在桌子上,估计是做笔记用的。宋千安翻了一下,就被她暂时征用了。 “你这脑袋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嗯?还能做服装设计师?还有什么惊喜给我。” 袁凛指腹在她脸上轻抚,另一只手翻看她的本子。 他不懂女装,但是从这些图上能看出来板式很好看。 宋千安侧头,将他的手拉下却被反手握住。 “那装的东西可多了。不过这些衣服都是常见的款式,我只是改成我自己喜欢,觉得舒服的样子而已。” 宋千安不敢领这个高帽,她没有设计天赋,她只是见的多而已,主打一个信息差。 袁凛把本子放回去,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换他坐下,再把她抱腿上。 把玩着她的手指,葱白细长,软若无骨,指甲透着粉。 语调慵懒,“有些人想改还改不了你这个效果呢,什么时候也改改男装?” 宋千安没怎么关注男装,只是她看过很多潮男以及杂志,印象肯定是有,可那些都不合适啊。 “你想怎么改?” 宋千安拿过本子,也不在意他黏人的姿势,她习惯能力还是挺强的。 “看你啊,媳妇儿,你眼光这么好。” “那我觉得现在这样的也不错。” 也不是宋千安偷懒,这时候很多款式的衣服是不太能做的,容易被打上标签。 第33章 城里采购 如七十年代的喇叭裤,低档紧身、裤腿过长、盖过鞋子,将人体曲线完美勾勒出来。 当初呈现一种所向披靡的时尚。 但凡街上出现一个穿喇叭裤的人,回头率极高。 但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这个流行遭受到严重的抵制和反对, 说喇叭裤是没落腐败的形象,这是一种虚幻的思想意识。 直到后来从唐代壁画中的飞天舞蹈里的人物穿的就是喇叭裤,说明这就是我们民族的东西,这才被允许。 寥寥几句概括,其中的心酸过程宋千安无法想象,也不想冒这个险。 过几年应该可以,她记得是在七十年代末,喇叭裤自由。 袁凛埋头在她脖颈处,低声笑了起来。 鼻尖碰到细白脖子上薄薄的皮肤。 宋千安缩了下肩膀,连同锁骨处一阵鸡皮疙瘩,怀疑袁凛是不是把她当猫了。 第25章 “都行,给我做就行。”袁凛要求不高,有他的份就行。 宋千安不合时宜地想到袁凛的笑声像什么了。 以前短视频热评的:有权人的笑声。 “做啊,不给你做给谁做。” 这么完美的模特,作品展示在他身上让宋·野生服装设计师·千安很是骄傲。 袁凛喜欢这句话,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 宋千安也不打算再画了,今日用脑量足够了,该休息了。 ······ 翌日。 午睡过后的时间,阳光大盛,眯着眼望去全是光晕,无法直视。 宋千安照常烧水洗头,因为没有吹风机,她的头发又长,只能白天用太阳晒干。 晚上洗她怕冷,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她不想以后得偏头痛。 宋千安把躺椅的方向倒过来,头部的位置在太阳下,身子在屋檐的遮盖处,就这样晾干头发。 抱着东西回来的袁凛乍一见到这一幕眉心一跳,从背后看就像是躺椅长头发了。 “头发很难干?” 已经从厨房出来的袁凛走到躺椅后面,伸手摸着绸缎般柔顺的长发。 已经干了,不知道她晒了多久。 “不容易干。”宋千安说了折中的词。 这发量和发质以及长度她都喜欢,不好的是没有吹风机。 宋千安忘记这时候有没有吹风机了,供销社里她也没有特意关注过。 因此也不敢贸然说出吹风机这个词,只说要是有能把头发吹干的东西就好了。 袁凛似有似无应了一声。 宋千安猜想可能是有难度,不是钱的难度,是票很难有,很识趣的没继续说。 “你抱回来的是什么?” “瓦罐。” 宋千安起身去看,瓦罐已经放在厨房了,不同大小的三个。 她很喜欢袁凛的这个点,袁凛会主动扩想她要的东西进行补充,而不是点一下就动一下。 工具齐全,可以尝试一下煲汤了,或者炖肉炖菜。 想着想着宋千安被自己脑海想象的成品勾的要流口水,完全不把自己的厨艺考虑进去。 宋千安跃跃欲试地问道:“明天去买菜?” “想去城里买还是服务站点买?” 两个地方都要早起,只是城里的国营市场东西多些。 “去城里吧。” 宋千安想到她擅长的是广式汤,里面必不可少的就是药材。 “附近哪里还有中药馆吗?” 这话宋千安没抱什么希望问的,毕竟现在中医的处境并不好。 也许有,但是可能袁凛不知道,也或者在这个县城没有。 最好是有,这样她可以直接在药材店买煲汤的材料,总不能真靠她上山采吧。 当然实在没有的话,那就只能纯煲汤了。 袁凛只以为她想去中医馆看看,“有,位置比较偏,等到了城里带你去看。” “好,那明天先去买菜吧。” 宋千安不喜欢买菜,她想喜欢做饭的人最大愿望应该就是家里有一个菜市场。 现在她和袁凛还没什么默契,两人的饮食习惯还没有融合。 虽然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不少,但是到了真正买菜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只有掌勺的人才能想到。 宋千安又去列清单了,现在的肥皂不太好用,去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不行她自己做。 以后要做饭的话得买猪板油回来熬猪油,还有煲汤的中药材名字也全都列了出来。 红枣,黄芪,党参,茯苓,当归,天麻,五指毛桃··· 袁凛给菜地浇完水,又把衣服收了叠好,见她还趴在桌子前,笔头戳着下巴沉思。 走进一看,纸上列了长串的中药名字,袁凛哑然失笑。 这阵仗,要么是真的会,要么就是根本没想过做不出来该怎么办。 “你要把中药馆搬回家?” 袁凛没想到她是要买药材。 宋千安嗔了他一眼,“看着多而已,这类辅助药材很经用的。” 毕竟是煲汤用的,又不是吃药材。 “那我期待着。” 袁凛的饮食文化属于杂食,毕竟他们这种条件,什么都吃,什么都得吃。 次日。 天刚微亮, 袁凛比闹钟先醒来,紧了紧怀里柔软的身躯,埋在她后颈里,馨香扑满面。 秀发缠着他的肩膀,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袁凛没着急叫她起床,手指卷起一簇头发绕着指头玩。 宋千安难得没有被他折腾,虽然被抱着有点禁锢,但整体还是轻松的。 直到闹钟响起,一秒后又被按掉,袁凛捞过她,采取人工叫醒模式。 !!! 这么点时间当然不能干嘛,只是起了火又不能灭,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宋千安幸灾乐祸的心思毫不掩饰,袁凛咬咬牙,狠亲了她一口,“你就折磨我吧。” 这说的,谁招惹的,自作孽不可活。 宋千安轻快地去洗漱了,本来想先换衣服的,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了。 袁凛今天充当司机,所以宋千安坐前面副驾驶,不用在后面拥挤的座位里接受目光洗礼。 下了车,两人先去国营市场买菜,宋千安眼尖地看见案板边上的猪板油,直接开口全要了。 排骨没什么人买,这时候人们好像格外喜欢肥肉多的部份,觉得骨头占重量。 宋千安要了2斤,反正有袁凛在,不需要考虑重量问题。 买齐了菜,这才慢悠悠找了个地方把早饭吃了。 坐下没几分钟,宋千安端着豆浆正往嘴边送,一道惊喜的女声传入她的耳畔。 第34章 喜欢的叼回家了 “袁营长?” 宋千安抬头,先撞上了袁凛的视线,而后又双双转向说话的人。 见到是她,宋千安没什么情绪低又低下头继续。 陈兰心没想到只是出来买个早饭会遇到袁凛。 惊喜过后意识到今天早上没做什么打扮就出来了,略微有点羞赧,侧了侧身子,伸手抚上耳边的头发。 袁凛在外脸上没什么情绪的时候就显得不好接近,一身气势很是凌厉。 “你好,陈同志。” 冷俊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淡的声音从口出说出。 嗯,双冷男。 宋千安被自己的脑补逗笑,可她嘴里还喝着豆浆,忙低下头憋着,轻抿嘴唇喝下豆浆。 袁凛注意到她低垂的脑袋,温声询问道:“怎么了?烫到了?” 宋千安轻咬唇内的软肉,把笑憋了回去,才轻声答道:“没事。” 陈兰心很明显是来找袁凛的,她就不找存在感了,她也挺想看看陈兰心想干嘛。 被两人彻底忽视的陈兰心这才注意到宋千安也在,欣喜羞涩的神情僵住。 呆愣地看着犹如变脸一样的袁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这就是袁凛对待爱人的态度吗,果然她没有看错人,可那个对象是宋千安,如果是她嫁给了袁凛…… 本来她可以嫁给袁凛的…… 苦涩酸胀的情绪从胸口蔓延上来,陈兰心深呼吸几次,对宋千安怨念已经超过了见到袁凛的惊喜。 为什么她像没事人一样,就算袁叔叔不好出面,周阿姨难道也没意见吗? 这样一个毫无价值只会消耗袁凛的人。 周素琴那个女人不会是个好婆婆,又爱钱又虚伪,如果不是她每次去拜访都带着东西,加上刻意迎合,周素琴一样也不喜欢她。 这个陈兰心很清楚,所以她把姿态放的很低,只希望周素琴能在袁政委面前为她说几句好话。 只要嫁给了袁凛,以后周素琴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 她有直接出击,创造机会在袁凛面前偶遇,也有迂回战术搞定他的父母。 陈兰心一直为自己自豪,可此刻她觉得有些崩溃。 “有事?” 袁凛见陈兰心还站在这里,以为有事找他。 以前他们也见过几次,可袁凛对她只在认识的这个范围里。 “听说你回来后就结婚了,怎么这么突然?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兰心忍着心里密密麻麻的泛酸刺痛,颇有点口不择言, 心中闪过好些恶意的念头,想挑拨离间,想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们两个心生嫌隙,可她同时又觉得无计可施。 心里隐约升起一股无意义的滋味,但她还是要做些什么,不然对不起以前的自己。 袁凛抬眸正视陈兰心,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泛着冷色,有着明显被冒犯了的不悦。 他爹都不会这么问。 “陈同志,我们并不熟,我的婚事情况不需要向你说明。我很中意我的爱人,请你不要恶意揣测,这会影响我爱人的名声。” 宋千安瞧见陈兰心脸上那控制都控制不住的悲愤,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滴落,同情了一秒,啊她可真坏。 第26章 不熟?陈兰心眼眸睁大,难堪地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你和她不熟?” 水盈澄净的杏眼里闪过狡黠,袁凛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气闷。 “不熟,她是医院的护士,只短暂地见过几次,还没我见他爸的次数多。” 袁凛沉声回答,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又补充了一句,“她爸是副政委。” 这个宋千安倒是讶异了,条件这么优秀,干嘛死磕一个没希望的男人。 不过她才不会同情,她告状。 “那天她来家里找你了,哦或许是找我也不一定。” 袁凛被她模棱两可的话弄的莫名,到底找谁?找他干嘛? “你不在就变成找我了。” “那你们谈了什么?”袁凛想不出来这两人有什么交集。 “人家可是控诉我呢,又是看不起我,又是说你娶了我是白瞎了,还对你洗衣服的事情指手画脚。” 宋千安一通乱说,猜想袁凛应该不知道陈兰心的心意。 袁凛眉头皱得死紧,脸色沉了下来。欲言又止,似是想骂些什么又憋了回去。 “我会处理她的。如果她找你,或者做了什么,记得告诉我。” “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宋千安扬着下巴,那张明艳的脸蛋越发显眼,似笑非笑地觑了他一眼。 整个早饭摊因着她在都变得不一样,跟周围形成明显对比的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袁凛心头跳了跳,黑沉沉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认真道:“我不知道,我没在意过。” 他确实没有注意过陈兰心,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他喜欢一个人,会马上娶回家。 “行吧,不管她。” 宋千安心情并没有受影响,她有分辨能力,袁凛目前对她怎么样她清楚。 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好,她守好本心,尽可能的花钱享受好日子,就袁凛这个人品来说,哪怕以后真的分道扬镳,起码她日子不会难过。 两人吃完早饭又奔供销社去了。 肥皂柜台里,宋千安眼神略过一排排的肥皂。 其实种类不多,有两个牌子,都是黄色的长条形状。一种印着灯塔字样,一种印着固本字样,售价4毛4分钱。 她还听到前面的人在问洋胰子。 宋千安一时没想起这个说法,微仰着头问袁凛。 “香皂叫羊胰子,因为它属于舶来品,从外面传过来的,洋人用的东西。” 那还真是通俗易懂。 宋千安眼里这些都挺粗糙的,可在更多人眼里肥皂很难买。 有些是票据不够,每个月就一张肥皂票,有些则是因为洗衣粉只要一半的价格,两毛七分钱一袋。 不管是肥皂还是洗衣粉,都是一物多用,乡下用用洗衣粉洗头的并不少。 香皂也有,但是一样需要票据,这和限购没啥区别。 看来她做香皂的计划可行,反正材料不贵,她记得有种廉价的油,几毛钱一大桶,到时候找找。 上次来的匆忙她没细逛过,现在才看到还有手牌蛤蜊油,宋千安买了几个。 这个容量不大,但是很滋润,比雪花膏便宜的多,日常洗完手可以用。 第35章 抓药,做饭 出了供销社,袁凛带着宋千安前往中药馆。 绕了好几个巷子,这才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看到一个像药店的房子。 “中药馆还被允许营业,不过很少有人来。” 药材店还是有必要存在的,只是大家都避嫌,所以显得冷清。 宋千安跨过门槛进去,和现代的中药馆陈列方式差别不大,只是装修比较朴素。 拿出清单递给桌前穿着蓝色棉布的老同志,宋千安礼貌地轻声开口道:“你好同志,我需要这些药材,麻烦看看有吗?” 老同志抬头看了宋千安一眼,才伸手接过那张纸。 这一抬头,让宋千安看清了老同志的长相,很瘦但是精神很好。 特别的是老同志的眉毛挺长的,耷拉到眼尾的位置。 宋千安甚至想叫一声道长。 老同志开口了,“你是学医的?” “不是,从书上看到的,买回去炖汤喝。” 老同志似是没想到这个回答,愣了一瞬,眉眼中间的川字明显,“会用吗?哪些药材能一起放,哪些不能一起放。” 医者之心,宋千安理解,老实答道:“我是按照书上写的食谱来抓药材煲汤的。” 老同志定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抓药。 宋千安往后退几步到袁凛身边,悄摸声地说:“这老同志人话怪好嘞。” 就是感觉脾气有点怪。 袁凛拍拍她的后腰,没说什么。 每样药材抓到不多,可毕竟数量不少,装在一起时份量也可观,一袋子。 结完账,宋千安拎着药材,袁凛对着老同志点头致意,“陈老,我们先走了。” 陈老嗯了一声摆摆手。 宋千安等走出一条巷子后,才向袁凛投去一个疑惑中带着讶异的眼神。 “你怎么认识他的?” “军医院的人牵的线,那时候受的伤就是陈老治的,有五六年了。” “什么伤?很严重吗?”宋千安知道他身上有留下伤痕,想来当时应该都挺严重的。 “那会儿挺严重的,不过被陈老治好了。” 袁凛徐徐讲述,磁性的嗓音带着回忆和敬意。 “陈老医术很厉害,应该是被波及了放到这边来的。他在京市挺有名的。” 也是因为有名,才被下放。 宋千安小幅度点头,“那你经常来吗?” 袁凛笑笑,摇摇头,“陈老一开始不太搭理我们,时间长了才愿意偶尔给个好脸,不过后来有些战友受伤了来找他,他会治疗,但仅限于此了。” “可以理解,他们这个群体现在处境不好,但以后会好的。” “你还知道这些?”袁凛知道情况总会明朗,因为他的职业能接触到一些信息。 “啊?不知道啊。”宋千安叹了一声,“但是生活总要保持乐观态度嘛。” ······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时而分开一下,下一秒又马上聚合。 临近两点,等在集合地点的人这才看到袁凛和宋千安也来了城里,而且两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袁营长是真喜欢这个媳妇儿啊,平常人哪有这么花钱的。 先前还以为是袁凛媳妇背着袁凛来城里花钱,没想到人家袁营长不仅知道,还亲自带着媳妇到城里买东西。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大家都亲切友好的互相打招呼才上车。 回来后,宋千安把裙子换下,换了方便干活的裤子。 厨房里,煲汤就不需要说明书了,先烧开水把骨头烫一遍,这是宋千安个人的习惯,没办法她总觉得猪有股味道。 防蚀剂添加剂吃多了,多焯一遍水就当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捞出然后冷水下锅,放药材,流程有条不紊,只是久没做过,动作略有些生疏。 这个在袁凛眼里就是宋千安手忙脚乱地在为他洗手做羹汤,笨拙的学做饭。 汤放煤炉子上炖着,宋千安让袁凛把猪板油洗干净然后切成块,她起火在锅里烧热水。 还好平房的厨房够大,不然两个人都活动不开。 这种灶台还是有点难度的,引火的放少了就容易灭,柴火放快了烟就好大。 袁凛只在小时候做过饭,进了部队后基本没下过厨房了,不过他动手能力强,出任务时野外生存锻炼出来的。 标准均匀的块状,宋千安看了夸一句,“真不错,切的又快又整齐。” 袁凛侧头看她,轻抿嘴唇,笑意从眼角露出。 宋千安给他舀水,“用温水再洗一遍,等会水开了,就可以把猪板油放下去了。” 她不愿意碰猪板油,太油了,有手套还好些,可这次忘记买了。 熬制猪板油的时候,先用温水洗干净,然后水干了放板油下锅,生姜小葱去腥去臭。 这次买的量比较大,所以中途要翻一翻,水干后捞出,剩下的水倒了,再重新倒三碗水,水开后放下去大火熬制,加点盐,慢慢熬制,最后等猪板油熬干变黄变成油渣捞出即可。 这样熬出来的猪油又白又润,没有气味。 宋千安全程指挥,袁凛动手操作,两人配合还算默契。 直到猪油全部被装进罐子里时,时间已经到了做晚饭的点。 今天的晚饭有现成的素材:猪油渣,沾上酱油或者辣椒面,用来炒各种蔬菜,宋千安都很喜欢吃。 就着熬油的锅,锅底留一点油,放点猪油渣炒两分钟后放下白菜,这样猪油渣不会过硬或者太软。 全程大火,白菜炒软后放盐,放点酱油加色加味,呈出,油光的白菜看着很有食欲。 第27章 “媳妇儿,好香啊!” 卖相也很好,宋千安的厨艺让袁凛有种开盲盒但是开出了隐藏款一样惊喜。 摆上碗筷,袁凛把整个瓦罐端上桌,宋千安端着菜和调料。 汤很浓郁,因为肉比较多。宋千安把两斤排骨都炖了,炖的时间比较久,肉都软烂了。 “喝的惯吗?” 袁凛端着碗随便吹了下,先喝了一口,不太习惯,但是也能接受。 “还行。”又喝了一口,说道:“好喝。” 那就好,饭搭子之间口味相同还是有助于和谐的。 宋千安没吃多少,喝了两碗汤,其他的都被袁凛解决了。 第36章 白玉盘还是白面饼 距离较近的王婶子家也在准备晚饭。 隐约闻到了肉的味道,还有浓郁的油香,馋的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 孙子从院子外进来,走到王婶子身边一蹦一跳闹着要吃肉,在外面香味更浓,显然是也馋的不行了。 小孩的声音又大又尖,王婶子无奈地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叫了,又不是没吃过肉,奶明天就买肉回来。” “可我现在就想吃,我现在就想吃,好香好香!” 轩子闹着不乐意,小嘴撅的能挂酱油,丫丫在一旁写着作业,没有说话。 周秀云把小儿子的换下来的尿布洗了,刚进屋就听见儿子又闹着要吃肉。 “吃肉吃肉,你看我像不像一块肉?再说前天不才吃吗?你看谁家天天有肉吃的?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胳膊甩来甩去的,你都多大了?” 周秀云没有惯着他,一张小麦色的鹅蛋脸,眉头皱起,对正在任性扭来扭去的儿子教育道。 他们现在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换做以前别说能隔三差五的吃肉,能吃饱都不错了,能长大平安活到现在都是命运的眷顾。 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他们的津贴除了在这里一家六口的日常开销,还要给在老家的父亲寄养老钱。 加上他们经历过几次刻骨难忘的灾年,周秀云平时总会严格控制开销,争取能存下更多的钱。 “好了好了,奶答应你明天就买肉吃,啊,” 王婶子摸摸孙子的脸,心里对儿媳妇的严厉也有点意见。 “家里又不是没得这个条件,王超的津贴就算天天吃肉也有多的,你为啥子要这么省呢?” 王婶子是真觉得这个儿媳妇太省了。 自己的衣服很少买就算了,孩子的新衣服也不多。 虽然说也不破吧,但总是旧的。 “娘,你也太吓人了,天天吃肉那日子不过啦?老王的津贴又不只是用来吃饭,过日子哪样不都要钱啊?再说那钱能可劲用吗,不得存起来吗?” 周秀云每次都被婆婆的观点震惊。 好像一个月花完了津贴都不害怕一样,谁家会这样过日子啊? 她不理解,也无法接受。 “不是,买点肉怎么就可劲儿用了?有条件吃为啥子不给吃?” 王婶子秉承的是能吃就吃,今天吃了明天就无憾的人生守则,所以她不懂儿媳妇在想什么。 买点肉吃怎么就没钱了,她儿子津贴又不低,不夸张的讲,甚至完全可以过得更好嘛。 “娘,我没说不让吃。每次您说要买我也没不让您买啊。” 周秀云改变不了婆婆的想法,也知道婆婆接受不了她的做法,好在两人都不是专制的性子,你退一步我退一步也就过去了。 王婶子心里腹诽,你是没有不让,你只是每次在饭桌上表现出一副心痛的样子,边痛边吃,怪烦人的。 “好了好了,出去吧,晚饭还要不要吃了?”王婶子轻叹一声。 周秀云上前拉过儿子,到堂屋把他按在桌前,坐在女儿对面。 “今天练字了没有?你看姐姐都会主动写作业,你怎么就会闹着要吃的?” 视线瞥过他随手丢在一旁的书包,心里又气又无奈,“你闹着要买书包,说要去上学,现在看看你的书包,怎么放的?” “读书不好玩,我不想写字,我想像爹一样,以后也当兵。” 王轩发现上学不是他想象中的大家一起玩,要听课还要写好多字,他不喜欢。 “你不读书怎么当兵?大字不识一个。” “爹也没识两个字,怎么就能当。”王轩小小的黑脸上满是不服。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你不上学就当不了兵,想当兵就好好上学,没别的路。” 周秀云把他的书包拎过来,拿出笔薄摆在他面前桌子上。 见他两条眉毛皱的像幼毛毛虫,脸上满是纠结,手指轻点他额头,推的王轩微微后仰。 “赶紧练字,别想东想西的,不然你爹回来让你吃竹笋炒肉。” 王轩撅着嘴拿起笔,练起毛毛虫一样的字,他现在不喜欢吃这个菜了。 ······ 天色逐渐暗下来,整个军区被夜色笼罩。 宋千安站在透着暖黄灯光的门廊下,抬头往天上看,今晚没有月亮,只有熠熠生辉的点点星星。 多奇妙啊,在这里随处可见的星辰,在以后需要特地寻找,跑到一个很远的地方看星空。 “看什么呢?”袁凛站在身后,很近,歪着头看她,磁性的声音落在宋千安耳畔。 “想赏月消消食来着,奈何月亮不赏脸,星星也不错。” 现在的夜晚又没有娱乐,宋千安不愿意挑灯做衣服纳鞋底或者织毛衣,突然就理解了怪不得这年代生那么多小孩呢。 袁凛是理解不了了,在他眼里月亮或者星星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夜晚执行任务时起到照明的作用。 他觉得他这媳妇儿是有点别人说的那个什么,文青范儿在身上的。 可下一秒宋千安就打破了他刚定的这个结论。 “有点冷,也没什么好看的,进屋吧。” 没有炸鸡啤酒,没有奶茶烧烤,甚至连酒也没有,不想赏了。 如果唐朝时是个草根作者作古朗月行,那不一定就是白玉盘,而是白面饼了。 袁凛又在后面无声笑了起来,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媳妇儿,你真可爱。” 洗完澡,宋千安用雪花膏擦完脸,再试一下今天买的蛤蜊油,两种香味混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行走的香精。 “会不会太香了?” 袁凛比她先洗澡,此刻倚躺在床上,伸手搂过她抱在怀里,声音暗哑,“不会,很好闻。” 令他上瘾。 整个房间都有着淡淡的馨香,袁凛从最初的不适应到享受直到现在开始习惯。 甚至洗衣服的时候他都能闻到上面残留的香味,袁凛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摒除掉乱七八糟的杂念,袁凛开始享受独属于夜晚的快乐, 馀香犹在,肌肤依旧骨香腻,依前灯下,媚态横生,黑色的长发散乱着,额前的碎发浸湿,被大手轻轻抹去。 呼吸还未平息,唇又被衔住。 第37章 军人还是职工 沉寂的家属院在朝阳中苏醒,随着炊烟袅袅,有食物的香气在风中飘散。 宋千安醒来的时候袁凛没在,桌上放着早饭,她有点好奇袁凛到底几点起的。 而对于他不在的事情接受良好,袁凛不出任务的时候好像也要忙。 起床吃了早饭,宋千安放空了一会儿才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今天她要学习怎么缝翻领。 其中一种领型叫翻下领,比现在流行的中山领更适合宋千安的审美。能显得脖子修长还稍微露点锁骨,非常修饰脸型。 宋千安想如果她一直这样继续学习下去,说不定以后真能从事服装相关工作呢。 两个小时后,宋千安起来活动身体,顺便去服务站点买菜。 院子的菜还是小苗苗,哎,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青菜自由啊? 宋千安蹲在小苗苗前嘀嘀咕咕,希望它们能多奋发向上,不然她想拔苗助长。 ······ 家属院的一块空旷地上,这里是妇女们的信息交流中心。 “听说了没?那周桂容的女儿和赵杰在谈对象?” “真的假的?啥时候的事儿?快说说!”大娘眼里冒着光,胳膊肘子捣了捣说话的人。 “是那个刘副营长的通讯员赵杰吗?” “就是他!听说啊,是这两人在城里碰见了,后来又在家属院遇见过几次,应该是两人都有意思,那赵杰才想着找人提亲的。” 大娘追问,“不是,你咋知道的呢?我咋没遇见过呢?” “赵杰找的媒人我认识啊,哎你们也认识,就那个李大梅。” 王婶子放下勾毛衣的手,迫不及待地加入讨论,“那周桂容咋可能看的上赵杰嘛,你们是不是忘咯?她最开始的目标可是袁营长。” “尽想美事儿呢,看看袁营长现在的媳妇儿,这才是人家的标准呢。” 第28章 “那人家赵杰也不差啊,现在虽然级别不高,那谁知道以后啥样呢?”最开始接话的大娘红为赵杰抱不平。 “哎,向红,你怎么向着赵杰说话啊?周桂容可跟你同姓,说不定你们以前还是本家呢。”说这话的人脸上全是坏笑。 “你可拉倒吧,别扯那不搭尬的。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势力的样子。”周向红翻了个白眼,很是嫌弃,勾毛衣的动作犹如突然加了倍速。 带着八卦来的第一人眼看她们扯远,又将话题说回来,“昨天你们没听见吗?秋芳丫头跟周桂容说了后,被骂的可惨啦。” 因为她的房子离周桂容家比较近,她贴在墙壁上听到的。 “可怜哎,秋芳挺不错的呀,又听话又懂事,就是胆小了点。”王婶子想起仅有的几次和刘秋芳的见面。 “看看周桂容那强势的性子,孩子不胆小就怪了。”周向红接话。 “哎哎,爱莲,周桂容现在看上了哪个?”王婶子拉拉她的胳膊,想知道哪个倒霉蛋被盯上了。 张爱莲声音放低了些,“听说是城里的一个职工,家里都是有工作的,条件好的很。” “条件这么好,那多大了啊?为啥子还没结婚嘞?哦哦是不是要求高哦。” 王婶子问题不断,几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没多久话题就又扯到了别处。 没有永远的话题,生活中处处是主角,又个个都不是主角。 王婶子的八卦场转移到宋千安的屋檐下。 宋千安拎着蔬菜和鸡蛋回去,在门口不远处碰到王婶子。 “哎你要吃青菜呀?我院子里多的是,你喊我摘给你嘛。” 现在青菜几分钱一斤,最高不过2毛钱,白菜甚至1分钱左右,并不值钱。 但是只要有地,大家都会种,省几样青菜的钱就能买一个鸡蛋了。 在这个去别人家里做客都要避开饭点的艰苦时期,宋千安没把这话当真。 “婶子进来坐会吗?” 王婶子刚吃的瓜还意犹未尽,进去后立马开始叭叭地说,还希望宋千安这个和刘秋芳同龄的人给她解答。 “你说那周桂容想啥呢?这军人不比职工好吗?” 躺椅上的王婶子疑惑不已。 宋千安拿出瓜子,又泡了两杯茶,用的专门待客的杯子, 军人和职工,还真说不出哪个好,端看要的是什么。 如果和赵杰结婚,他还没有随军的资格,那刘秋芳该去哪里呢?回赵杰的老家? 当然也许可以在城里租个房子,那赵杰能负担的起租金和负责两个人的饮食起居吗?或者赵杰有能力在城里找个工作给刘秋芳吗? 这些都是问题,宋千安把自己代入的是刘秋芳的立场,她也不觉得赵杰就一定好。 职工有职工的好处,尽管在影响力上没有军人来的大,但是生活上会更稳定。 家里都是职工,有稳定的住所,虽然可能房子很小,但是两人能在一块,不需要分居两地。 论长远的眼光来看,两边都有升职空间,但是都不容易。 都有利有弊,更多的就需要考量两个当事人怎么样了。 众多思绪也不过一息间,宋千安轻声道:“可能觉得家里已经有一个当兵的了吧。” “这还嫌多啊?”王婶子接话很快,圆脸上都是诧异。 “这也说不好啊,不然婶子你去问问?”宋千安现在还理不太清楚家属院里的深层一点的人际关系,表面上来看大家都挺好。 “问了她也不会说撒。”王婶子很了解,也很理解,换做是她也不会说的。 周桂容确实不会说,她也确实如宋千安想的差不多,只不过她想的没有这么深, 她只想着把女儿嫁的近一点,又有钱,以后可以和儿子一家互相帮助。 可是她没想到一向如锯了嘴的葫芦闷声不响的女儿能给她这么大的惊吓。 “那个赵杰有哪样子好?啊?嫁给他你是能随军啊?他有申请随军的资格吗?” 炕上,周桂容浅淡的眉毛使劲皱着,对缩手缩脚低着头坐着的刘秋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给你选的那个职工对象,你为啥子不喜欢?人家就是城里的人嘞,你嫁过去就能生活,说不定还能给你找个工作。 这哪里不好了嘛?你倒是给我说个一二三四出来嘛。” 低着头的刘秋芳一言不发,眼皮垂下,眸子深处是少有的倔强。 第38章 你会怎么选? 周桂容看她这个样子火气噌噌地往上涨。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又是这样!像个没长嘴的葫芦,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 你有啥子想法你就说嘛!我一个人拉扯你们长这么大,你这个样子是不是还觉得我对不起你呀?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在逼你嫁人啊?” “娘,我没有。”刘秋芳懦懦地否认。 “你没有个屁!以前我让你去找袁凛,多去他身边晃悠,你就是不去。嘴巴上你是一句也不反对,行为上你也一点不照做啊。 但凡你听我的,现在住在那房子里的,去城里花钱买吃的买穿的不就是你了吗?” 周桂容越说越生气,边说边用手拍桌子,哪怕压抑着声音也能听出她的怨气。 她也不想被别人听见了丢人。 张兰英在外面又听见婆婆说这种话,撇了撇嘴。 给儿子解决完吃喝拉撒,张兰英走进堂屋见刘秋芳低头一言不发,心里对这个小姑子泛起一丝不忍。 叹了口气,她缓声开口道:“娘,你别太着急了,你这样秋芳也不好受。” 婆婆那一心只想女儿攀高枝的做法让张兰英心里非常不赞同,可她只是儿媳,并不能插手太多。 “让我和秋芳聊聊吧,娘你先歇会儿,喝口水消消气儿。” 周桂容把头一偏,喘着粗气走出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张兰英见婆婆喝完水出了院子,这才在刘秋芳面前坐下。 见她依旧是低垂着头,知道她不会主动开口,便先问道:“秋芳,能和嫂子说说你为什么中意赵杰吗?” 静默半晌,张兰英不太意外她不回答。 确实这样交流会很累,可是想到她这段时间的洗衣做饭捡柴,小孩的尿布更是洗的频繁,没有一句怨言,张兰英就没办法不管。 “结婚是大事,可以说是咱们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所以这个对象就特别重要,你一定要好好选择。” 这话是张兰英听别人说的,她没上过学,哪里会懂这些,可是听了这句话后,她记在了心里,并严格执行。 所以她才能从不识大字的乡下姑娘嫁给刘群,住进了家属院。 中间也吃了很多苦,但是很值得。 张兰英说不出来那句做娘的怎么会害你这话,因为她不确定婆婆选的人合不合适秋芳这样的性子。 “不然这样,你先别着急定下。先冷静几天,好好想一下,本来结婚就是需要慎重的,你多想几天没有人会怪你的。 现在还没有定下,你们顶多是在相看阶段,哪怕最后你两个都不选也没关系的。” 许是张兰英的轻声安抚和开导有了作用,刘秋芳细细的声音回答她,还小幅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嫂子,我,我会好好想想的。” “嗯,没事儿,好好想想,我会跟娘说的。” 张兰英倾身拍拍她肩膀,微微用力按了下,郑重道:“是我要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 刘秋芳终于抬起了头,鹅蛋脸上一双清亮的眼露出疑惑,“我没帮嫂子什么。” 张兰英也不多做解释,她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所以能理解。 将空间留给小姑子,张兰英回房间继续带孩子。 ······ 宋千安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山上被人拦住。 宋千安没想到会在山上被人拦住。 看着站在她身前的女生,宋千安从心底里发出疑惑,不是,你拦着我你这么拘谨干什么? “同志,有什么事吗?”叫住她又不说话,干嘛呢。 “你,你是不是也听说了我的事?” 宋千安一头雾水,“你的什么事?” 刘秋芳一时分辩不出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她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装不知道,嗫嚅着吐出一句:“就是,我和赵杰···” 眉头轻扬,宋千安恍然大悟,这是不是不能在背后吃人的瓜啊,怎么她吃一次瓜人正主就来找她了。 “听过一点,怎么了?”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刘秋芳略带急切,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知道她的选择。 好似意识到这样问不太合适,又补充道:“你可以给我一点建议吗?” 宋千安的问号冒满头,“我对你来说说是陌生人吧?为什么要听我的建议?” “你很特别。我说不出来。就想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结婚的人?” 第29章 那当然是看脸看钱看身材看地位啊。 可是看着对面这个土生土长仿佛正经历着人生艰难抉择的女生,慌不择路般将选择放到了一个陌生人面前,她心里动容了。 可惜,这点动容不足以让宋千安背负上他人的因果,今天不管给出如何的建议,他日但凡生活过得不如意了,宋千安都有被迁怒的可能。 “问别人是没有用的。因为你不是别人,别人也不是你,任何人做出的选择你都无法参考。” 刘秋芳的眼神陡然黯淡下来,显而易见的挣扎在她脸上体现。 “问问你自己的心,问问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并且准备好承受选择了某一条路的后果了吗?” 宋千安轻柔的声音在山林的微风中荡开。 这也是宋千安自己的人生行为准则。 选择任何一条路都有可能后悔,只能尽量地控制自己不去美化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刘秋芳的纠结没有被宋千安三言两语就打开,一方面她习惯性地对周桂容言听计从,可另一方面她觉得赵杰很好。 想起仅有的几次见面,对方对自己很尊重,会体贴的关心她,谈话时也很有耐心。 问问自己的心吗··· 可是她能随着自己的心走吗? 树叶轻轻晃动,风吹过树梢,拍在她身上,染上了一层冷意。 这段插曲很快被宋千安抛之脑后,她继续往山下走去。 今天收获不错,在灌木丛里发现了金银花,也叫忍冬。 除了能作药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作用,还能入粥做汤,晒干泡水等等。 宋千安只摘了一点,一是没有工具,二是现在只有小小的花苞,到下旬才是最佳采摘期,就是花苞膨大欲开放时,这个时期的药用效果最大。 如果要做泡水喝的金银花干就等金银花盛开的时期,六月上旬左右。 再次感叹,山上果然处处是宝啊, 这座山很大很高,从山脚下仰望时,山峰处郁郁葱葱的绿色,山顶连着天际线灰白一片。 第39章 生子偏方 晚饭主食是宋千安用金银花熬的粥。 拿一点猪油渣切成肉末状,放入枸杞和一点青菜碎叶,一道清热解毒不油腻的粥就做好了。 再炒两道菜,猪油渣炒油麦和4个煎蛋。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基本都是这个菜了。 宋千安端菜出来时袁凛刚好回来,“回来啦,今天晚上喝粥哦,你去端出来吧。” 袁凛已经闻到香味了,“好嘞,媳妇儿。” “媳妇儿,你在厨艺方面简直像个天才。” 袁凛给宋千安盛粥,这个粥他不认识,颜色有点黄,但是闻着挺香的。 “哪有这么夸张。” “没夸张,你看家属院里,我一路回来就咱家里的饭菜最香。” 袁凛筷子不停,粥也吨吨喝,“不过媳妇儿,这是啥粥?” 宋千安双眉轻扬,没有香味是因为现在的人炒菜不舍得放油也不舍得放调料。 看看她这放油的量,油麦菜都要反光了。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被任何人看见怕是都要骂一句败家娘们儿,哪有这么用油的。 “金银花粥,我今天去山上发现的,吃完饭我给你看看。” 闻言袁凛专心干饭,等两人吃完再洗洗刷刷,已经八点了。 袁凛率先洗完澡,光着膀子在桌子上写东西。 宋千安坐在另一边梳妆台上,一边给自己保养一边欣赏,两人的目光时不时从镜子里对上。 等他终于写完,宋千安还不忘晚饭时说过的话。 将头发拢在一侧,手里捏着金银花给他看,再给他说有什么作用。 暖黄的灯光将宋千安的侧脸勾勒的柔和婉约,轻柔的声音慵懒着说话时带着无限的撩惑,直让人骨头酥软。 金银花掉落在地······ 袁凛将宋千安抱在身上,铁臂紧箍着细腰,急切地吻着她,伸手就要把她睡裙撩起。 宋千安微微抬起头躲避他的亲吻,解救自己红肿的唇。 袁凛似是不满她的抽离,唇追着上来不停落在脸上和脖子上,牙齿叼着脖子的软肉轻咬。 暗哑的声音叫着:“安安,媳妇儿。” 宋千安按着他的胸膛坐起来,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他,眼尾绯红。 袁凛:要了命了。 缠绵悱恻的一夜,月亮再次躲进了乌云里。 无人在意金银花。 ······ 天边泛起微光,夜的帷幕褪去。 家属院一个院子里飘起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 位于始作俑者附近的几家住户嘀嘀咕咕唠叨几句地表达不满,没多久后又归于安静。 “我都已经一大早起来熬了,谁知道你们鼻子这么灵。” 炉子的火光闪烁,将蹲在药罐前的人不满的神色映照的清晰。 等药熬完,急忙端了进去隔绝气味。 不出意外家属院今天有了主人公和话题。 等老树下的人们互相激烈地交流完信息,心满意足地各回各家。 直到下午,宋千安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桌上茶杯泛起微波,槐花叶在水中翻滚几圈后浮于水面定住。 “那个白玲,还记不记得?王营长后娶的媳妇儿。一大早的就起来偷偷熬药了,哪个晓得还是被人知道咯。” 王婶子迈着快乐的步伐来到宋千安的院子,还带来了两个白菜。 宋千安盯着那两个白菜,满脸苦恼,所以王婶子说的不是客套话?那她该怎么回礼啊? “哎,你猜哈她熬的啥子药?” “是王营长受伤了?”宋千安分神回应了一句,脑子里还在想白菜的事,决定要么给个鸡蛋要么给两个奶糖。 她对这种要近不近,说远又远不了的关系很难把握。 “不是,王营长都没出任务,受啥子伤,再说王营长受伤喝药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熬撒。” “那是她自己要喝?”可喝药为什么要偷偷熬?嗯···宋千安又想到,人家也不一定就是偷偷熬药吧? 王婶子直点头,抬手挡在一边脸上,悄声道:“她熬的是生子偏方的药,早些年她还一点不着急,后来一直没怀,一直到现在都没怀上。她就急了嘛。” “···她多大了啊?” “二十六咯,着急的很。她娘家的就给她弄了个啥子偏方。” 宋千安对这种偏方很好奇,以前老有人说小时候爷爷奶奶辈的偏方治病很有效。 “这个得先养好身体然后顺其自然吧?偏方有用不?” “那就不晓得了,她娘家的肯定说有用撒。也不止她,我老家那边也有人在喝。” “那最后怀上了吗?” “肯定怀上了撒,不过有些可信有些不可信,骗人的也多的很,把女人的身体都搞坏咯。” 王婶子说到骗人的时候脸上嫌弃的撇嘴,两边法令纹跟着往下拉。 宋千安恍然点头,突然问道:“那个药给谁喝的?” 王婶子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笑的脑袋后仰,肉肉的手上捏着一粒瓜子,“哎哟千安啊,你这个问题问的笑死我了。 肯定是白玲自己喝撒,哪有男人喝这种药哦。再说王营长都已经有娃了,他肯定没得问题。” 宋千安也笑笑,继续问道:“王营长什么年纪呀?” “三十六了呀,男人别说三十六,四十六都能生。” 宋千安不予置评,这里面包含着男性年龄和精子质量之间的关系。 不排除是白玲难受孕的体质,也可能是王营长年纪到了,精子质量大减,若是再加上女方体质不好,那确实难有孩子。 这是宋千安以前看的一个另类催婚视频里说的,男性也有最佳生育年龄,像王营长很明显已经过这个年龄了。 宋千安摒除思绪,她感觉到她想的这些说出来不会被接受的,她不是医生,说的话没有可信度。 且,别人的事和她无关。 “那可能要看缘分了,说不定哪天就来了呢。” “还真嘞是,我还真知道有个人,一直要娃要不到。后来实在是没有心力了嘛就想放弃了,哎,结果她怀上咯!你说怪不怪。” 王婶子说得乐呵呵的,手里握着茶杯,感叹了一番。 这个杯子快成王婶子专用了。 “可能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八卦时间结束时宋千安塞给她两颗奶糖,王婶子没接。 说老是来这里喝茶吃瓜子,再连吃带拿的她成啥子人了。 送走王婶子,宋千安躺在躺椅上,微眯着眼往外看去,天色一碧到底,澄澈透明,一尘不染。 第40章 男人本性 王营长到家时除了面对照旧的冷锅冷灶,今天还多了一道浓郁的中药味。 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拖着疲乏的步伐走到厨房,对着蹲在煤炉子前的白玲道:“你今天又不做饭吗?我们吃什么?” 第30章 白玲转过头上下扫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食堂有什么就吃什么啊,你今天怎么没顺便买饭回来?” 王营长被她噎了一下,看来前几天谈的做饭的事她是完全没当真。 望着白玲那张骄纵的脸,王营长有时候也会怀念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一回来就有做好的热乎的饭菜,孩子欢乐在身旁,他只管在外面专心工作,回家就是港湾。 而不是像现在跟单身汉一样顿顿吃食堂。 白玲为什么就不能像杨柳那样呢。 “你呆楞什么呢?去呀,吃完我还得喝这苦的要命的药呢。” 王营长回过神,没往外走而是顺势问道:“你这药到底是什么?味道是不是太浓了?” “你不是知道吗?”白玲嗔怪着瞪他一眼,“这是生子偏方啊,这偏方熬出来的药苦的要命,我可是受了大罪了,就为了给你生个活泼聪明的好儿子,” 王营长感受到她的用心,心情舒畅了些,“你不用这样,我有儿子了。” 白玲想到那个瘦弱的继子,心生不喜,“那不是杨柳的儿子嘛,而且那么瘦弱。” 鉴于刚刚才想起儿子的王营长心里升起了少有的父爱,他蹙着眉头出言维护儿子,“那也是我的儿子。你可以不喜欢杨柳,但是你不能不喜欢我的儿子。” 怎么说那都是他的种,再说太瘦只是因为没营养,家属院现在的孩子也没多壮。 长大了就好了,小时候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白玲心知说错话了,一时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做后妈的最不能表现出来的就是对继子的不喜。 “你看你,我就是一时嘴快,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们了。再说我受这罪不也是想生一个我和你的孩子吗?” 白玲起身走到王营长身侧,抬手搭着他的手臂,扬起笑容解释道。 王营长闻着这苦味,知道白玲的初衷是为了他后便也没和她计较,转而再次提起做饭的事。 “这有用吗?要不还是顺其自然吧,反正我不强求你生孩子啊。你不如花点心思做饭,我不想再吃食堂了。”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王营长没说,现在大家都知道白玲在喝生孩子的药,还是找的偏方,这始终让他觉得有点丢脸面的。 白玲用力抿唇,杨柳的孩子才不是她的孩子,谁知道以后会怎么对她?自己生的孩子才是最好的。 “你听到了没有?”王营长见她不知在想什么,催促了一声。 “我也不会做饭啊,再说都吃食堂这么多年了,不都习惯了嘛。”她不想做饭,这样跟以前的杨柳有什么区别? “不会就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的。而且你也该学会做饭了,你看家属院的媳妇儿谁不做饭的,就我还每天去食堂报到。” 王营长脸上有了隐忍的怒气,似是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出来,洗衣服什么的就不说了,反正就那两件衣服,可是吃饭这事他真有点受不了了。 白玲胸口起伏了几下,想起她娘跟她说的话,还是将脾气忍了下来。 “好了好了,为了你,我会试着学做饭的,到时候顿顿做你爱吃的。” 呵,果然她娘说的没错,男人时间久了就变了。浓情蜜意的时候说娶她回家不是为了洗衣做饭的,现在呢?才几年就要她学做饭了。 王营长的心顿时得到了满足,伸手揽住白玲的肩膀轻拍了两下,“这就对了嘛,咱们夫妻过日子,哪能天天冷锅冷灶的。” “嗯,那你先去食堂买饭吧,我们先解决今晚的。” 王营长颇有些扬眉吐气般走向食堂,走了这么几年,以后这条路他估计就不用再走了。 白玲盯着王营长的背影,脑子里不断回忆起那日与白母的对话。 “你男人也36了,虽说你们现在日子过的挺好的,可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以后的打算? 这几年如果他还升不上去的话就得转业了,如果转业,你觉得他会选择哪里? 我猜他肯定会选老家吧?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白玲被母亲接连不断的问题打的措手不及,每个问题她都不知道答案又好像理所应当的知道结果。 她想着她肯定是跟着老王走啊,老王转业了工资也不低,她还需要想什么? 她所有的心力都在嫁给了老王以及解决了前妻和那两个孩子后全部放在过好日子上了,她为了就是这个啊。 白母虽然意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多少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恨她自己生不逢时。 “他前妻和孩子可都在老家,而你现在还连个孩子都没有,到时候你觉得老王的重心会放在哪里? 你虽然还算年轻,可是老王年纪可不小了,再过几年哪怕你想要个孩子,也不一定能有了。 那等前头的孩子大了,老王肯定会把心力和钱财都用在他们身上,你怎么办? 你的继子他们会给你养老吗?” “那孩子估计还觉得是你破坏了他的家庭,让他不能待在爸爸身边。 “所以,只有你有了孩子,你和老王才算是绑定了,骨肉就是骨肉,这个是分不开的。” 白母见女儿听进去了,更是将几种可能性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清楚。 “更别说那个前妻对老王可是很不错的,保不准老王就想起前妻的好。 你也是会老的,到时候又没有娃又老了,你还有盼头? 难道你要嫁给老王结果到头来一辈子给前妻的子女做嫁衣?” 白玲在此之前对用孩子来绑定一个男人是不屑的。 反正她长得好看,又懂男人都吃的一套,日子总会过得不错,可是现在不太一样了,她总会老的,还有男人会变的。 现在不就开始印证了吗? 老王都开始要求她做饭了,要是以后再没孩子,她岂不是比杨柳还可怜? 白玲光是想想就抓心挠肝,本就急切的心此时更是迫切,恨不得明日就怀上个孩子。 第41章 怀孕 时间悄然来到六月,气候炎热,中午的时候出门甚至能感觉到扭曲的热拉浪。 期间袁凛外出了一周,宋千安已经做了三件裙子,给袁凛做了两件短袖,裤子她正在学。 一开始她并不想做裤子,想在供销社买,可那些裤子实在不太好看。 现在的衣服尺码都偏大,没有修身的概念,所以宋千安只需要做的合身就可以了。 款式不会出格,但是视觉美感上差距很大。 宋千安依旧用袁凛的旧裤子做实践,间隔一个小时就起来走走或者躺躺。 她不是牛马,不需要一直坐在缝纫机前。 而且这个天气实在是热,啥也不干光坐着都热。 宋千安看向手表,这是上周袁凛又买给她日常戴的。 本来想着拿去和别人换自行车票。可是宋千安觉得目前还不需要自行车,还是买了手表。 现在不到十点,她想做花卷,宋千安吭哧吭哧揉好面团,拿来块白布盖上。 她用的是白面粉和次一点的面粉掺杂着做的,不知道效果咋样,等待发酵的时间在躺椅上度过。 袁凛拎着午饭回来时就见宋千安又在躺椅上睡着了。 把饭盒放到餐桌上,袁凛将宋千安叫醒。 “你这几天睡得有点多?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千安迷糊睁眼就听见袁凛低沉中带着关心的嗓音,下意识回答道:“没有啊,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见她脸色红润,袁凛也没多想,让人起来吃饭。 宋千安洗了洗脸,回来说道:“我揉了面团做馒头,晚饭不用吃食堂,” 袁凛应了一声。 宋千安并不会每天每顿都做饭,袁凛吃不准的情况下就每天中午买饭回来,如果做了就留着晚上吃。 今天饭堂做的红烧肉,宋千安回忆了下,这道菜出现的频率应该是一个月两次。 袁凛视线落到她塞得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你这几天胃口不错。” 宋千安一口红烧肉一口米饭吃得正香,突然被这句话怔了下。 低头看看饭又看看那盘红烧肉,回忆这两天容易困又容易饿,发出惊呼,“难道我要二次发育了?” 袁凛夹了筷子白菜,闻言侧眸看她,调笑道:“再发育就过了吧?” 宋千安斜睨着他:“怎么,你不喜欢?“ “也不是越发育就越好,刚刚好才是最好。”袁凛淡定回道。 宋千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落在他身上,在某个位置扫了一眼,“确实。” 袁凛:······ * 翌日,早上九点。 宋千安从医院出来,背对着门口站定。 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她的状态,还有她和袁凛并没有做措施··· 以及,她两个月都没来月经,她甚至有计划着到供销社的时候问问卫生巾的。 第31章 吁出一口气,宋千安先去吃一顿再说。 供销社里把上个月和这个月刚领的布票花了,买了浅色的纯棉布料。 逛了一圈没什么新鲜的东西,买了一斤糕点后前往邮局。 宋千安包里带着笔,在邮局当场买信封信纸写了封信寄给宋父。 先是表达关心和想念,问问家里怎么样,再说一下随军的生活,最后告知她怀孕了。 邮局里还是上次那个大姐,宋千安找她又买了几版邮票,这才去集合点坐车回去。 晚上袁凛照旧要拉着宋千安共赴沉沦时,宋千安先给了点甜头,在袁凛眼眸即将盛满情欲时手臂横在他胸前,微微用力推拒着。 “不可以。” “怎么了?” 袁凛以为她不舒服,忍耐着用沙哑的声音询问。 宋千安都有点于心不忍了,拉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袁凛视线随着手掌移动,落在她肚子上,后又抬起眼皮,对上宋千安干含笑的眼眸。 先是疑惑,随后像意识到了什么,心口猛跳了一下,而后频率加快,双眼灼灼地凝视着她。 眸里的情欲褪去,转而是没出现过的期待和急切。 宋千安紧盯着他的脸,没有错过他的一丝反应。 娇艳的脸上绽放笑容,柔声给出肯定答案:“你要做爸爸了。” 宋千安承认她是有点故意的,谁让袁凛每天晚上太能折腾了。 袁凛嚯一下直挺挺坐起来,双手护住宋千安的腰部眨眼间就让她躺下了。 “真的?你去看了?确定了吗?”冷峻的脸上是万分的欣喜,往来一向幽深的瞳眸此刻亮晶晶的。 “早上去看了,两个月了。”估计是新婚夜的时候中的招。 袁凛单膝跪在床上,后又起来到地上站着,整个人像乱窜的蜜蜂。 “我要告诉老爷子,还要通知爸妈。要准备布票,哦好像还要奶粉···” 袁凛没嘀咕几句,又沉思着,然后坐在床边搂着她,“媳妇儿,我好开心。” 宋千安:你当然开心。 还没说什么,宋千安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偏过头看他,就见袁凛眼含歉意说道:“可是媳妇,我又要出任务了。” 宋千安很平常地回道:“这次任务多久呢?” “这回是三个月,不过不是绝密任务,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有事找我一定要联系我。” 袁凛紧搂着媳妇儿,喜忧参半的。 三个月也正常,甚至这都不算长时间的任务了。宋千安早在刚嫁给袁凛的时候就设想过各种情况了。 无非就是老公不在家,给钱任意花。上没有公婆,下没有妯娌。 对比那些怀孕还要上班上到临产的,她已经很幸福了。咸鱼没什么梦想,只要善于对比就会感到满意,目前为止她的生活都挺满意的。 第二日一早袁凛照旧给宋千安买了早饭后,就先去给老爷子去电话,老人特有的苍老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怀了?好啊好啊,”袁老爷子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凛冽的双眼即使染上了岁月的浑浊也隐藏不了其中的犀利。 此刻却盛满了纯粹的欣喜,年老肃穆的脸上染上了几分和蔼。 “这女子有福啊,袁家也有福。好啊,爷都以为这辈子要看不到重孙了呢。” “爷爷最近身体咋样?” 袁老爷子就期待着抱重孙子,本来以为需要他以后催一催,没想到孙媳妇这么能干。 他还担心自己的身体撑不到那时候,现在看来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爷孙俩没说太多,没两分钟就结束了通话。 第42章 命真好啊 自认为通知到了该通知的人后,袁凛就开始为他不在的日子里给宋千安做各种准备。 毕竟他三个月不在家,他媳妇儿本来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更别说现在还怀孕了。 从抽屉里拿了钱,找人拉了大概四个月用量的煤炭回来,放在暂时空置的房间里。 为了避免宋千安要用土灶时没有柴火,又拉了不少柴火堆着。 宋千安猜测应该是跟附近村里人买的。 又买了粮食,细粮和粗粮都带回来了。 宋千安问他从哪里弄来的,袁凛说可以跟村民买,不需要票,不过个人不能买多。 宋千安看着他每天中午和下午一趟一趟的往回带东西。 突然想起来她要做香皂的事情,连忙让袁凛给她带几斤棕榈油和椰子油回来。 棕榈油能用来做菜油炸东西,椰子油还能用来做美容方面,加上价格便宜还不要票,这种油其实也养活了不少人家。 别的油不仅要票且不比猪肉便宜,茶油9毛一斤,豆油8毛8一斤,茶油最贵,9毛2一斤且一般只供应给老干部。 袁凛拎着两罐油回来后,捧着宋千安的脸郑重其事地说道:“媳妇儿,咱有钱,你不用担心有了孩子后就养不起了。” “咱们照旧可以过和现在一样的生活。” 像是为了证明他能养的起,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用这些油,但是他每样买了10斤。 宋千安眼神懵怔,不明所以,将他的手拉开解释道:“我没有担心啊。” 那双睁大的杏眼瞪他:“别摸脸别摸脸,你都没洗手。” 袁凛摸摸鼻子无视她的控诉,“那你要棕榈油做什么?这个油炒菜可不好吃。” 不像她的作风,一般有点条件的人都不用这么便宜的油。 而且袁凛觉得他媳妇儿做饭很好吃,用这个油会拉低了菜的口感。 “我准备用来做香皂的,还有更便宜的油吗?” 袁凛剑眉挑起,表情意外,“这是最便宜的了,而且你啥时候会做香皂了?” 宋千安一本正经道;“在未来的几天后。” 见袁凛笑得肩膀耸动,宋千安皱眉强调道:“你别不信呀,晚上用土灶做饭烧洗澡水,明天我就做给你看。” 袁凛也没有不信,毕竟就目前来说宋千安动手做的东西都蛮像样的。 就是觉得她挺能折腾的,又折腾又讲究。但是别的地方又很好,跟她在一起很放松,且他发现宋千安很细心,他挺喜欢的。 袁凛这一顿风风火火的操作和宋千安怀孕的事自然没有瞒得住家属院的众人,宋千安再次成为老树下的话题主人公。 “你别说,这袁营长媳妇儿命真好啊,住在家属院里又没有婆婆管着,一个人拿着袁营长的全部津贴,现在刚结婚多久啊就怀了孕,这人咋就这么命好呢。” “人家长得漂亮呗,换你长那样说不定你还想嫁师长呢。” “说啥呢?现在得靠努力拼搏,可不能信命。” “这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哈,那个谁,喝了那么多药就是怀不上,这头人家随随便便就怀上了。” “袁营长媳妇儿没来多久吧?是不是刚结婚那会子就怀上了,厉害啊。” “你说的谁厉害啊?袁营长厉害还是袁营长媳妇儿厉害啊?啊?哈哈哈哈···” “你也不差啊,还没结就怀上了,你可比人家厉害多了。” “你什么意思啊?乱说什么呢!” 今天老树下格外热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树下围坐着一圈女性,或在纳鞋底,或在勾毛衣,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没停。 话题的主人公换了一个又一个。 ····· 远在另一个军区的袁立江接到了老友王政委的报喜电话。 知道儿媳妇儿怀孕后,虽然不是亲儿子亲自通知他,但还是怀着心花怒放的心情回家给周素琴分享这个好消息。 “好啊,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袁凛还是有出息的,这才结婚多久啊?啊,儿媳妇就怀孕了,我就要当爷爷了。” 袁立江坐在沙发中间翘着腿,手里拿着大茶缸,尽管控制着表情,可脸上还是咧着大大的笑容,充满了自豪。 这些年因为袁凛的关系他可没少被人调侃啊,不管这个人多优秀,不结婚那就是有问题啊。 周素琴心里不屑,袁凛的孩子她才不喜欢,那什么儿媳妇更是讨厌。这两个人拿了她那么多钱她还什么都不能说。 一辈子为自己计算的周素琴少有地吃了闷亏,偏偏她还不能做什么,等有机会的,这口气她一定要出了。 “你怎么不说话?” “哦,我正收拾呢。怀孕了是吧?好事,你就要当爷爷了。”周素琴心里不喜嘴上还是要应付两句。 袁立江也没在意周素琴的敷衍,或者说没意识到,反而听见爷爷这个称呼又高兴地笑了。 “可不是,本来吧以为袁凛都不会结婚了,没想到转眼间不止结了婚,这才几个月,啊?孩子都怀上了。 哎,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柳~暗~花~明~又~一~村~ 周素琴在背后阴阳怪气地重复他的话,跟没见过孙子似的,外孙不也是孙吗? 第32章 越想越烦,周素琴抱着收回来的衣服进卧室,打算眼不见为净,没想到还是没放过她。 “素琴啊,你明天休息是吧?那你去买点东西寄给千安吧,怀孕了要多吃点营养,多补补。” 啪! 衣柜门猛地被关上,客厅里的袁立江以为周素琴不乐意,这是在给他甩脸色? 袁立江拧着眉不悦道:“你干什么呢?” 周素琴当然不乐意,袁凛有没有孩子她根本不关心,无声地深呼吸几次,才缓声说道:“手滑了,可能这柜子用久了把手不行了。” “什么就把手不行了,这柜子才用几年。” 袁立江顿了一下,还是耐心地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你明天买点孕妇用的东西给袁凛那边邮寄过去。 我们虽然离的远,可作为长辈也要表示心意。” 周素琴试图拒绝,“不用了吧?他们两口子又不缺钱,再说我对这个儿媳妇也不了解,我哪知道买什么呢?” “什么叫不缺钱?你这觉悟可不行啊。再说谁要你了解儿媳妇了,孕妇吃的用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咱们什么都没表示,到时候别人怎么说咱家?” 袁立江觉得最近爱人的觉悟不太行,以前感觉还挺会办事儿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素琴脑里突然快速划过一个念头,要买东西邮寄过去是吧? “行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去供销社看看。” 袁立江这才满意,拿来报纸打开,觉得今日报纸的字体都清晰了许多。 第43章 电风扇,做肥皂 袁凛出发前一天,弄回来一个电风扇。 一大早的就搬到卧室里,得意洋洋地展示给宋千安看。 “接下来这边会很热,有了这个你会舒服些。” 从袁凛放下风扇的动作来看,可以看出来重量不轻,得有二三十斤。 宋千安好奇地打量有半人高的落地电风扇,华生牌的,整体绿色,外观颜值还不错,很清新。 扇片是铝合金制作,底座和网罩都是铁的,中间部分也是铝合金材质,做了定时按钮和摇头按钮,以及档位,有三档可以调节。 她就不问多少钱了,反正钱都在她这里,而且风扇也是她在用,问了扫兴。 “袁凛,你也太厉害了吧!” 宋千安扑向袁凛,双手挂他脖子上,笑的眉眼弯弯,侧脸蹭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的表达她的开心。 她原本也想着买个电风扇的,计划着要换多少票,然后想着如何才能搬回来。现在有袁凛解决,她就不用愁了,真是太好了。 主动考虑并解决问题的男人,就是帅啊! 袁凛下意识的双手扶住她的腰,将她稳妥地抱个满怀,眉间染上一抹紧张:“你自己在家可不能再做这些动作了啊。” 宋千安敷衍地拍拍他的后背:“我知道啦~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爱惜吗?” “快,把风扇插上电让我感受一下。” 袁凛无言,无奈地笑笑,然后照做。 * 一个风扇让袁凛悠闲了半日,下午他被宋千安安排扒拉草木灰。 之前他还以为是宋千安心疼煤炭想省着点用才用柴火烧水呢,看来还是他想多了。 宋千安站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指挥道:“草木灰放盆里,布袋我放好了,然后用温水冲淋,先提炼碱水。” 袁凛端着水,蹲在地上操作,来回过滤几次后问道:“下一步呢?” 宋千安另外装了水过来放桌子上,“这一步要加油加水然后搅拌。第一次做先做少点,先倒一斤油吧,可以做四五块了。” 工具人袁凛依旧照做,并发出疑问:“就这么简单?” “应该本来就不难吧,书上是这么写的,你得搅拌到它成黏糊状才行呢,然后放入容器里,第二天成型,一个月后使用。” “要这么久?”袁凛动手搅拌,宋千安分次往里倒油。 “你买的这书不错。”什么都教,也亏的她愿意折腾。 肥皂这种日用消耗品虽然价格不高,但是需要票且每月就一张肥皂票,即便票也不贵,可谁家都要用,就导致肥皂也难买。 “那是,要不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 搅了一会,袁凛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就这样搅就行吗?” “嗯,这叫皂化反应,就是油脂和碱。搅拌要久一点,或者你速度快一点。” 又是怀念现代自动化的一天,但凡有个搅拌器呢。 袁凛动作加快,等到真的开始变化时,夸赞道:“媳妇儿真厉害。” 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宋千安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脸蛋挨着袁凛肩膀,歪着头看他:“家属院没有人做过肥皂这些吗?” 袁凛和她对视,眉梢挑起,“据我所知,没有。” 可能是不知道方法,也可能是没有几个人会舍得这一斤油就这么倒进去。 但实际上,自己做更划算。供销社价格4毛5一块,还要票。自己做只需要买油的钱,一斤油能做好几块。 大概一个小时后,宋千安手里拿着个不锈钢盆作容器倒了进去,就等明天看成果了。 “其实还有好多皂可以做呢,牛奶皂羊奶皂各种中药材皂,洗头的洗脸的不同作用的。” 宋千安掰着手指头数,袁凛在旁边听的眉头一跳。 “要准备卖肥皂?” “当然不是,偶尔做几个嘛。”宋千安顿了一下,“如果真要卖的话你能帮我吗?” “你先做出来再说吧。”不愿意碰草木灰,还要搅拌一小时,袁凛不觉得他这媳妇儿会干这活。 宋千安哼了一声,仰着头出去了。 夜幕低垂,房子里留了客厅和卧室开着的两盏灯。 宋千安看着袁凛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收拾好了。 “就好了?” “只是几件衣物,重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袁凛将宋千安给他做的三件短袖都放了进去,收完东西,和宋千安一起躺在床上,把薄被都盖在她身上。 宋千安靠在他怀里,算着他出任务的时间,“那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快到中秋了吧?” “差不多。” “你以前中秋怎么过?” 袁凛声调懒散,“没有固定,要么在出任务途中,要么就是和战友们吃饭,也有几次在王政委家过。” “你和王政委,比较亲近?”宋千安斟酌一下,用了亲近两个字,要说关系好,好像不太合适。 “嗯,还行。他带我的时间比我爹带我的时间都多。” “为什么呢?” “我是6岁才到我爹身边的,6岁之前在京市生活,后来我娘去世,才被接到我爹身边。 刚开始那几年磨合的不咋样,我爹又忙,那会王政委跟我爹关系比较好,住的也近,他就经常让我去他们家待着,或者去他办公室。” 宋千安以为他和王政委间只是领导爱才呢。 亲娘去世,不会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吧?也不像,宋千安想起那三千块钱的汇款单,难道是性格不合?爱在心口难开? “那个后娘对你怎么样?” 袁凛不可能诉苦,淡然道:“也没怎么样,毕竟没几年我就到了爷爷身边,接着高中毕业后我就进了部队,跟家里联系的就少了。” 宋千安其实隐约感觉到袁凛内心挺细腻的,尽管他外表及性格上展示的完全不一样。 气氛突然短暂的安静一瞬。 搂着宋千安,鼻息之间香味飘荡,袁凛换了话题,低声嘱咐,“明天早上我不能给你买早点了,以后你去服务站点多买点糕点,要买什么没有票的话可以换,不用省钱。“ 宋千安待在他怀里安静听着,有心想让他心情好起来,撑起身仰头和他脸贴脸蹭蹭,“袁凛,你真好。” 袁凛被她小猫似的撒娇动作都笑眯了眼,嗓音越发眷恋,“我任务地点的联系方式写在桌子上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平时没事也给我写写信。” “写信?” 就出任务三个月,写啥信? 袁凛瞳眸深深地盯着她,幽幽说道:“咱们结婚才两个月马上分别三个月,你不会想我吗?” 宋千安睨着他,翘着手指勾起一缕头发绕圈,声调放慢,骄纵道:“看情况吧~” 腰间的手臂收紧,“我看你是欠收拾。” “那怎么啦,我现在有金牌在身呢。” 袁凛咬咬牙,确实拿她没办法,闹了一会最后自己上下都憋着火,又被她笑了好大声。 明镜高悬,月光将院子里生机勃勃的绿叶镀上一层银辉,透过窗帘的缝隙为卧室里相拥而眠的两人增添了一抹缱绻。 第44章 宋父住院 袁凛在6点钟准时醒来,先把趴在他身上的宋千安推开放平躺,再动作小心地把被她枕着的胳膊抽出来。 一开始宋千安不是这个睡姿,慢慢习惯了他之后就变成了趴在他身上睡,当抱枕一样,袁凛对于这个改变表面不说,内心狂喜。 第33章 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几秒,又把视线落在她肚子上,轻拍了拍后无声起身离去。 宋千安醒来时已八点过,和往常无异,家里还是她一个人,可她又能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赖了会儿床,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略掉心里空落落的异样情绪,宋千安起床。 可能是怀孕的月份小,她除了睡眠时间多了点,其他方面没变化,没有让人难受不已的孕吐,宋千安希望能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 远在另一边的南城县医院。 小两层的建筑楼房,外墙刷着白色发灰的墙面,里面墙壁和楼梯墙面上是白色和绿色的拼接。 二楼住院病房走廊上宋母步履不停,眼睛往左右两边病房看,等终于找到宋父的病房时,气还没有喘匀,立马问道:“你怎么样啊?啊?” 宋父躺在一张床里,脸色有点白,露出的一只腿包着白色纱布。 “你说说你,啊?这么大年纪了你还能摔着,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宋母把手里的挎包放下,拿出水杯喝了两口,传消息的人又说不清楚,只说摔了,让她赶紧去医院。 “又不是我想摔的,这不是不小心嘛,你这叽里咕噜的。” 宋父精神还可以,本身他就不严重,只是腿暂时不能动而已。 “医生咋说呀?” “住院几天,然后回家养上一个月就好了。” 宋母松了一口气,虽他们还不算老人,但是四十多也不算年轻了,这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脆的不经摔了。 “那就行。” “那个,叔叔阿姨好。”一道青年声音突兀响起,宋父疑惑望去。 宋母恍然回过神哎哟了一声,上前拉着人进来,“哎哎快进来,不好意思啊,阿姨着急把你忘了。今天可多谢你了啊宋同志。” “宋同志?” 宋母给宋父介绍道:“这是安安的高中同学,宋锦奕,以前和安安还是同桌呢。 我来的路上遇见他了,多亏他热心帮忙,骑着自行车带我过来,一路上还跟着我找病房。” “没事阿姨,谁遇到这种事儿都会帮忙的。”宋锦奕有点局促,即使知道宋千安已经结婚,他和宋父宋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宋父不认识宋锦奕,他对女儿的同学都不熟,不过这个小伙子看着为人不错。 “多谢你啊宋同志。” “没事没事,宋叔叔您的伤怎么样?”宋锦奕摆手,两只手快要晃出残影。 “呵呵呵,不碍事,不过是摔一跤。” “说的好听,摔一跤,还得住院好几天你怎么不说。”宋母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小心。 宋父不赞同的目光顿时就看过去,外人面前乱说什么。 宋母讪笑道:“宋同志,今天多谢你了,我送你出去吧。正好我要先回家一趟。” 收到消息后她就直接来医院了,只来得及带水杯,别的什么都还没收拾呢。 又对宋父说道:“我请了两天假,我先回去收东西,晚点顺便做了饭带来。” 路上宋锦奕一路沉默,宋母想着事也没说话,两人默着走出医院。 “阿姨,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有空了来看看叔叔。” 宋母觉得这孩子真不错,是个有礼貌的热心肠,“你有心了,不过还是你的工作要紧,今天你已经帮了大忙了。” 此时的宋母完全没想到第二天后宋锦奕还真的会过来帮忙照顾宋父。 宋母看着宋锦奕帮忙宋父上厕所甚至打水给宋父擦身,当然是宋父自己擦。 自己反而没了事做,宋母心里难安,只不过是小女儿的同学,哪里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赶忙上前就要接过木桶,“哎哟宋同志,不用这样,太麻烦你了” 这简直和儿子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有些儿子的性格还没这么好呢。 “没事儿阿姨,只是举手之劳。之前在学校千安帮我挺多的,现在她不在就当是我帮她照顾你们了。” 宋锦奕侧身躲过宋母的帮忙,把水放到厕所间。 “那也不用这样,你能来看望就很有心了。” 宋父也觉得怪怪的,虽然他确实觉得有宋锦奕在方便些,毕竟是男子力气大,可这样承一个人的情又觉得不太好。 “真没事,阿姨您还要上班,别累坏了身体。” 其实也不光是宋锦奕一个人过来,宋家大姐夫和二姐夫,一人请假一天过来,然后宋母请假两天,几个人照顾着就到出院时间了。 只是毕竟是小女儿的同学,就只是同学,宋父和宋母怎么想都不太心安。 另一边的宋父宋母也不心安,宋锦奕的母亲李雁华不仅心不安还心塞,心情别说多郁闷了,坐在客厅里拉着脸。 宋谦一回来就面对她的质问。 “你知道你儿子去哪里了吗?” 宋谦满脸疑惑,看了一眼李雁华的面色,察觉出她估计又是心情不好了,“锦奕?他不是在上班吗。” 李雁华一开始没有多生气,现在是越想火气就越上头, “上什么班!你那个好儿子,哦哟专门请假巴巴儿地跑去医院悉心照顾别人的父母去了。” 宋诚一头雾水,更加不解了,“什么去照顾别人的父母?你能不能讲讲清楚?” “他一个同学的父亲摔了腿住院了,被他知道了呀,然后我们的好儿子就跑去照顾了。还一声不吭,完全不跟我们俩说的。” 李雁华说着手还抬起来伸出手指虚空晃了两下。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啦?这说明我们儿子重情义啊。” “不是,这和重情义有什么关系啦?这就是傻,傻子才会做的事情。”李雁华不赞同,并且嫌弃儿子的作为。 “你这就过了,本身就是同学关系,更别说对方还是长辈。大家生活圈都相隔不远,帮下忙怎么了嘛?” 宋谦坐在沙发上,翻开报纸,悠然道。 “你都不知道是谁就在这讲这些风凉话。” “那你说,是谁?” “哼,跟我们一个姓的,长相特别突出的那个女同学,宋千安。” 宋谦有点印象,主要是他仅有的几次去学校,都看见儿子在跟一个漂亮的姑娘说话。 他大概了解到儿子的心思了,怕是对这个宋千安动心了。 当然也可能他这个儿子就是单纯的热心之人,不过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想到这些宋谦更不理解爱人的态度了,这不是好事吗? 毕竟儿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可以相看结婚了。 第45章 年轻真好啊 “这女同学有什么问题?” “儿子的心思你看不出来,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他就是看上了人家宋千安,这才赶着去照顾什么长辈,可是人家已经结婚了呀,都去随军了。 他还颠颠儿地去献殷勤,你说他这是图什么?” 李雁华为儿子感到不值,做什么干这些讨不了好的事情?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等他回来了问问嘛。” 宋谦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恰恰相反,他觉得儿子的心地不错。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到,儿子有点可怜啊,这怕不是单相思吧? “是啊,有什么值得您老操心的?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又到了阴阳怪气的时间了,宋谦习以为常地装没听见,专心看报纸,如老僧入定。 李雁华偏过头眼不见为净,白眼翻出天际。宋锦奕此时咿呀一声开门进来,正撞枪口。 “哦哟,乖儿子回来了呀,今天上班累吗?” 宋锦奕背后徒生一股凉气,不知为何心虚了起来,“妈,你咋了?” “我在关心我儿子的身体状况呀,毕竟你才刚上班不久,还要适应呢。”李雁华在‘身体’二字咬字很重,靠近了细听还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 宋锦奕心里狐疑,他不是上班快两个月了吗?不过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母亲在关心他。 “挺好的,妈不用做我的饭了,我吃过了。” 李雁华冷哼一声,“在医院吃的吧?你心里认定的丈母娘手艺好吗?” 宋锦奕心里一惊,眼神快速向宋谦投去求助信号。 宋谦老神在在,视线定在报纸上一动不动,紧抿嘴角忍住笑意。 居然见死不救,宋锦奕脑子转了几秒,还是选择承认,讨好着笑道:“妈,你都知道啦。” 李雁华绷着脸,“又何止我知道,我问你,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呀,我就是去帮忙照顾一下宋叔叔,你不是知道了吗?”宋锦奕不知道她问的什么意思。 李雁华干脆问的更直白一点,“你是不是对宋千安还有什么想法?” “没,没有啊。她都结婚了,我能有什么想法。”宋锦奕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妈,你想太多了,以前我跟千安关系就不错,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而已。” 第34章 李雁华冷笑一声:“是你对她好吧?我没看出来是你们互相关系不错,那姑娘对你好在哪里?” 李雁华是不太喜欢宋千安的,觉得她对儿子的影响力太大了,儿子的心思都花在她身上,高兴了伤心了全是因为她。 “你又不了解她,也不知道我们相处的细节,你当然不知道了。”宋锦奕梗着脖子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李雁华不可置信,眼睛都睁大了一圈:“这还是我的错了?我不是为了你吗?” “妈,我没说是你的错,这怎么又扯上谁错了呢?” 宋谦适时插话缓解两人的气氛,“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赶紧弄晚饭吧,天快黑了。” 结果是弄巧成拙,成了火上浇油,“吃吃吃,你就想着吃。什么才是大事?多大的事才是大事,你儿子现在心心念念不忘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这不是大事?” 宋谦从心里觉得妻子把这事想的太过严重,他试图解释道:“你从哪里得来的依据呢?儿子照顾一下同学的长辈,你就想象成儿子觊觎人家女儿。 李雁华同志,你这思想觉悟觉悟可不行的。” “那你问问他呀,问他是不是还想着人家的女儿。”帮忙可以,还想着宋千安就不行。 “不用问,刚刚儿子不都说了,只是同学之间的友谊帮助。” 宋谦截住李雁华想反驳的话,“你自己想想,连你都这样说他,那儿子会被人传成什么样?” 本来儿子做的是好事,一个善意帮助同学的人成了一个试图插足别人家庭的人,还是由自己的母亲传出来的,这多可怕。 李雁华憋着气道:“行,你们父子俩一条心,我多余了,多余操心你。” 宋谦给了儿子一个眼神,宋锦奕连忙说道:“妈,我知道您是担心我,谢谢妈。” 李雁华还是去做饭了,尽管锅碗瓢盆之间碰撞的声音有点大。 宋锦奕和父亲对视了一眼,被父亲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低下了头。他能忽悠住母亲,但是瞒不过父亲,哦他好像也没忽悠住母亲。 这心虚的表情,宋谦没想到他这个儿子还真是挺纯情的。 “你那个宋叔叔什么时候出院啊?” “明天。” “运气不好啊,再能多瞒一天多好。”宋谦毫不客气地调笑儿子。 宋锦奕坐在靠灯的沙发上,暖黄色的灯光照耀在背部,让人愈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无端生出一股颓废的情绪。 他运气不好的又何止是这件事。 宋谦瞥过,几乎无情的问道:“你应该知道别人已经结婚了吧?” “知道。”几乎是他的话中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宋锦奕就回答了。 “爸,我没想别的,心里想帮就帮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知道的。” 宋谦无声叹了口气,纯粹的爱情难遇,更难得。他年轻的时候一样有过心动的对象,可以理解,过段时间就好了。 不过,年轻真好啊。 ······ 宋荣欣和刘志峰给宋父办了出院手续,刚把人接回家。 宋母在家收拾屋子,准备做饭,门口传来二女儿的声音,“大姐夫给的拐杖好用吗?” 拐杖是木头做的,t字型的长棍,木头光滑,撑在一边的腋下,另一只手需要握着棍身才行 宋父手杵着拐杖,来回走了几步,“不错,总比没有好。” “你少折腾吧,赶紧坐着,在家可不是在医院,再伤着了还得送去。” 宋父走的这几步在宋母眼里和颤巍巍走路的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爸,有你的信。” 宋父还没说话,宋母先叫了起来,“快看看,是不是安安写的?” 平时家里几乎没信件,小女儿又去随军快两个月了,宋母 “还真是,爸,我拆开看了啊。”得到同意后,宋荣欣拆开信件。 “啊,安安怀孕啦,而且一个多月了。” “真的?” “这么快?” 宋父宋母的惊呼声同时响起,这,真厉害啊。 宋母的喜悦言于表,为小女儿高兴。 这个时期以能生能怀为荣,有些女子嫁人半年还没怀孕的就会被婆婆不喜,邻居指指点点,有的婆婆还会说娘家养了个不会下蛋的女儿。 安安嫁了不到两个月,身孕就一个多月了,太争气了。 第46章 家里来信 客厅里充满着欢喜的氛围。 “欣欣,等会儿给安安的回信你来写。” “好嘞。”宋荣欣乐颠颠儿去柜子里拿纸笔出来。 刘志峰提议道:“爸,妈,荣欣,我去买点肉回来庆祝一下?刚好爸出院,给爸也补补。” “不用,肉票本来就少,你在这吃了回家吃啥。”宋母想到是二女儿的那个婆婆,着实不好相与,怕他们回去难交代。 “这有什么,反正我们俩吃到了。”宋荣欣觉得可以,有肉她当然更愿意给她爸妈吃。 宋母拍了下二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别这么明目张胆。 刘志峰笑笑,“荣欣说的对,我先去了啊。” “你老这么不待见你婆婆,你当心以后他找你算总账。”宋母等刘志峰走了几分钟后才拧一下二女儿的胳膊没好气儿道。 “妈,你放心吧。他比我更不待见呢。” “他不待见可以,毕竟那是他亲妈。你是媳妇儿是外人,哪天他要是站到他妈那边了呢?” 宋母是切身体会过的,婆婆和媳妇儿注定是天敌。宋父也算好了,扛下了三个女儿的压力,可其他方面宋母没少受到婆婆给的委屈。 “不会的,我那个婆婆对他跟后妈一样。要是刘志峰这么犯贱喜欢受虐,还和婆婆一起对付我,那我就跟他离了再找一个,而且还要让他出钱养孩子。” 话音一落。 啪!啪! “嗷,嗷,疼!疼呀!” 宋荣欣肩膀受了两掌,呲牙咧嘴地用手来回摩挲着缓解疼痛。 “离什么离,离了婚你以后还怎么过?你给我把这想法打住啊。平时收敛些别老当着他的面说婆婆的坏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听你的就是了。” 宋荣欣口头答应的爽快,没再和宋母说这个话题,赶紧说给小妹写信去了,让宋父宋母想想要说什么。 宋父全程安静如鸡,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看报纸。 ······ 辽省军区家属院。 宋千安一大早起来打扫卫生,袁凛走了好几天,地也好几天没拖了,干脆趁机来个大扫除。 住了两个月的屋子跟刚搬进来时已经大不一样,平时卫生部分是袁凛包揽,宋千安负责收拾。 因为一些小物件宋千安用的比较多,而她有习惯的摆放位置,袁凛有时候收拾了她反而找不到了。 厨房里的瓶瓶罐罐更多了,做饭的次数不算多,可是宋千安每次做饭放的调料多。 院子里的木架上放着前几天做的肥皂,初次尝试做的很成功。 宋千安甚至等不及现在就想用,最后还是拿了旧的丢在泡着被单的盆里。 现在如果有更贵的材料也可以做了,宋千安记得这时候是有牛奶的,找时间去服务站点问问。 院子里的菜一眼望去基本都长成了,可算是可以吃了。 白菜已长成叶球,胡萝卜也可以拔了,个头中等。芹菜虽还不能吃,但长势不错,宋千安望着很有生命力的院子,身心舒畅。 将被单和衣服晾起,勤劳了一个上午的宋千安到院子里摘了颗白菜,打算做白菜粉条再蒸馒头配着吃。 一个士兵在篱笆外报告,“您好,有宋同志的信。” 宋千安接过信,向士兵道谢,目送士兵离开。 回到屋里把信放下,走进厨房拿出面粉,把面粉加水揉成团,等待醒面的过程中才去把信拆开。 南城的地址,是宋父口诉二姐宋荣欣代写的。 信里写宋父宋母知道她怀孕后很开心,让她多注意身体,如果有什么缺的就写信回来,大姐二姐以前也是这样的。 宋千安还好奇为什么是二姐代写的信,看到后面才知道原因。 宋父在厂里工作时摔了一跤,轻微骨折,住院一周,好在宋父的身体基础情况还不错,现在已经回家休养了,大概要休养一个月左右。 信里写道:“等你收到信的时候爸已经出院了,你不用担心。爸妈觉得你知道了平添烦恼,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也要让你知道一下这个事情。” 宋千安分神想着要找找有什么东西适合寄回去给宋父的。 现在不是缺钱的问题,这个时期的工作单位是员工的生老病死都管的,真正的‘铁饭碗’。主要是缺票,没有票有钱都难买吃的。 信里还提到住院时她的高中同学宋锦奕帮宋母跑上跑下,宋父的起身方便之类的都是宋锦奕照顾的。 第35章 宋父和宋母过意不去,一直惶恐着让他回去,同时也对这个年轻小伙子很感激,拉着他的手不停道谢,那两天宋母带的饭不是肉就是鱼。 二姐还在信里调侃道:“要不是小妹你嫁了,我都怕爸妈要让你嫁给他哈哈哈。” 宋锦奕啊,看来要欠个人情了。宋千安难得往深处想了下,这人是不是对她有超乎朋友的感情啊? 虽然读书的时候宋锦奕人品就挺值得相信的,两人相处的不错。但是一个人会因为同学的爸爸受伤了就跑去照顾吗? 想不通,也无法确认,因为宋千安没有这种品格所以代入不了他的角度来思考。 宋千安暂时抛下这个问题,只记下了这个人情。 最后是宋母的话以及大姐的关心,宋母问她和家属院的人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她看不惯她? 让她结婚了收敛一点,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了,还代表着袁凛,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还在信中说了一些怀孕要注意的事项。 宋千安看到这里眉尾微挑,想起她用尖锐的话语回击姚莉和陈兰心的事。 说晚了,再说宋千安没觉得她有做错什么,她是条微咸鱼,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但不代表她是个软脚虾。 看来只能对宋母报喜不报忧了,倒是可以和二姐说说,二姐很喜欢这些瓜。 宋母很看重外在的名声,她深知外在名声对女人的伤害有多大。 即便她内里对三个女儿都不错,可她确实因为生了三个女儿成为了不少人的谈论和取笑的话题中心。 宋千安看完后将信重新折好,躺在躺椅上,回信等过两天再写吧,等她想想要邮寄什么东西。 第47章 人参?人参! 土灶台里柴火烧的旺盛,偶尔木柴爆裂传来啪的一声, 宋千安烧水洗完头发,晒干后去往山上溜达。北方的山上药材并不少,她想去看看有没有别的中药,做些中药皂之类的。 山道上树叶遮荫,宋千安远远看到前面行走的两个人,是王婶子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没有电子设备的好处也挺明显的,就是不会近视。 宋千安走在后面,心想要不要打个招呼,可相隔这么远,她不想特意跑着过去打招呼,也不想喊一声让别人原地等她。 宋千安如常往前走,直到走到分叉路口,她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希望能找到别的药材。 这边阳光大些,就是路有些陡,宋千安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棵让她惊喜的树。 侧柏,一种随处可见却浑身是宝的常青乔木。 除了用来促进生发的作用,它也是有名的止血清肺药材以及治疗高血压的常用药材,将侧柏叶切碎后加水煎制出的药液当作茶饮少量泡来喝。 而新鲜的侧柏叶捣碎后敷到烫伤处能有效缓解疼痛。 除了侧柏叶,侧柏的果实可以榨油食用,侧柏的种子也可以入药,一棵树没有一处是没有用的。 宋千安把低处的侧柏叶摘了一些,拿回去做生发皂,只可惜没有何首乌。 往阴凉处走,宋千安专门往树根下看,树木越来越多,她突然回过头仔细看刚刚被一眼略过的叶子。 这是······ 这个叶子······ 长的好像人参啊! 宋千安相信自己的记忆,她仔细看过书上人参的叶子图片,跟这个一模一样。 放下背篓,宋千安找了根棍子蹲下就开挖。 野生人参,多么值钱多么珍贵的四个字。 最重要的是,这株人参它六匹叶啊! 野生人参可以根据茎叶来鉴别参龄的,由小到大的排序依次是:三花、巴掌、二甲字、灯台子、四屁叶、五匹叶、六匹叶等。 三花是小的,1-5年。六匹叶具体多少年龄宋千安不知道,因为她看的资料只写了四匹叶的参龄大概50年左右。 不过这个也有例外,因为也有三匹叶的形态下生长着一颗百年人参的。 宋千安动作很快却很小心地避开人参的须须,她不知道她挖了多久,从心底里对人参的势在必得迸发出的力量让她感觉不到累。 直到她完整的挖出了整根人参,宋千安嘴角咧到了后脑勺。 好大一根人参啊! 哈哈哈哈哈哈就说穿越年代必备人参吧! 宋千安没多做停留,把人参放到背篓最下面,再把侧柏叶盖住,这样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下山下山,宋千安记住这个地方,打算下次再过来。 走到下山主道上时候,宋千安被后面的人叫住。 “哎,千安?” “王婶?”没想到她们还在,现在都快五点了。 “这是袁凛媳妇儿啊?” 说话的是站在旁边的不认识的婶子,身量比王婶子高些。 “对,千安,这是周婶。” 周爱红盯着宋千安,眼里都是惊艳,止不住地感叹道:“我的乖乖,还真有长的这么俊的人哈。这近看了更好看啊,你这皮肤怎么会这么白?跟那个大白鹅一样。” “什么大白鹅,说啥子哎。”王婶子白了她一眼,谁乐意被夸成大白鹅。 “哦哦说错了,应该说跟那豆腐一样,嫩的哟。” “没事,周婶子夸我呢。” 宋千安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恶意,只有单纯的欣赏和好奇。 “对滴!只是婶子没有文化,只能想到漂亮的大白鹅,是真白啊。” 三人说话也没有耽误脚下行走,毕竟如果天黑了还在山上很危险。 王婶子和周爱红往路上两边走,让宋千安走中间。 周爱红看到宋千安背篓里冒出来的侧柏叶,好奇问道:“千安啊,你摘这柏叶干什么?” 这随处可见的叶子,没啥稀奇的呀。 “我摘来做洗发皂的,而且这个侧柏叶用处很多呀。” “洗发皂?”异口同声的疑问声响在宋千安两边耳畔。 王婶子率先问道:“你还会做肥皂呢?” 周爱红的关注点是:“供销社不是有肥皂卖吗?那个就可以洗呀。” 宋千安反手从背篓中拿出一簇叶子,徐徐给她们两个人分享侧柏叶的作用。 她会做肥皂的事也没打算隐瞒,没有必要。 周爱红听完一愣一愣的,“乖乖,就这树叶那么有用呢?” “因为它属于药材,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它还可以用来泡脚,可以杀菌和疏经活络。” “杀军?这还可以···杀人呐?”周爱红说到最后都用气声了,心里赞叹不愧是袁营长媳妇儿哈,胆子就是比别人大。 宋千安笑不可抑,“不是,是细菌。比如摸了脏东西就要洗手,不洗手就吃东西就会拉肚子,久而久之就会得病,这个就是因为细菌。” 宋千安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周爱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千安,你还学过医啊?”王婶子觉得宋千安这个高中生和她认识的那些高中生都不一样,咋知道那么多呢? “没呢,我喜欢看书,刚好看过一些药材类的书,做肥皂也是从书上学的。” 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但凡她有手机呢。 “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你做的肥皂?”周爱红想的是做肥皂要是不难的话,她也想学会了自己做。 “可以啊。” 宋千安带着两人回到家,周爱红进了院子,尽管很好奇,但是没有过分打量,只和王婶子在院子里看种的菜。 宋千安让她们先坐,王婶子坐下了,周爱红坐不住,走到菜地里。 “这菜不错呀,是刚到家属院就种上了吧?”周爱红也是个爱种菜的。 “对,这个还多亏了王婶子呢,又给我种子又教我种菜。”宋千安把背篓放进厨房里,这里面可有她的宝贝。 出来后进屋拿了水壶出来倒水招待。 “哎呀,这是不是你做的肥皂?”周爱红指着木架上晾着的几块肥皂,王婶子也凑了过去。 得到肯定答案后,王婶子和周爱红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热切。 一块肥皂能买半斤猪肉了,要是可以自己做,能省一点是一点。 第48章 不如回去养猪 “你这个肥皂,也是从书上学的呀?” 王婶子算是和她走的近了,来到这开始也没见她做过肥皂呀,深藏不露? “对呀,我以前从一本书里看到的,可我妈不让我做,说做不成那油就浪费了。但是我不死心,一直记着方法,没想到真的做成了。” 王婶子:······ 可以理解,要是她们没看到成品,也不会放心做的。 王婶子拿起肥皂感受了下,跟供销社卖的没啥不一样的,她期期艾艾道:“千安,你能教我怎么做吗?你放心,做成了我分点给你。” 宋千安可有可无地点头,没把她后一句话当真:“可以,这几块肥皂我用的是最基础的棕榈油,别的油也能做。” 第36章 周爱红敏锐的问道:“用了多少油做这几块肥皂?” “一斤。” 一斤棕榈油6毛钱不要票,能做四块肥皂,这,比供销社便宜太多了啊! 周爱红心头火热,殷切地看着宋千安:“千安,你也教教我呗,我做好了也给你一块。” 宋千安这回明确婉拒了,这又不是她的专利,还要收取专利费,她将方法说了一遍,周爱红和王婶子觉得有些词听不太明白。 “那你们明天下午来我这里,我做一遍你们看看吧。” 早上她不想动,中午吃完饭要睡午觉,只有下午有空。 “要的要的。” 两人乐呵呵各回各家了,宋千安回了厨房,三人都觉得今天运气真好。 宋千安把人参小心拿出来,炮制人参需要晾晒,她不知道要晒在哪里才能不被人看见,得好好想想。 去食堂打了晚饭回来,吃完晚饭再洗了澡,浑身清爽地躺到床上时,宋千安发出悠长而舒适的叹息。 白天过于兴奋的心情让现在夜深人静时的她有种割裂的空虚感。 四周静谧无声,除了远处的悠悠虫鸣声,她还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宋千安翻了个身,看到床上一侧的枕头时,想起了袁凛,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想着想着,宋千安慢慢睡了过去。 静谧的夜晚连风都变得徐徐,生怕扰了这难得的宁静,只留下丝丝缕缕凉爽的气息。 袁凛此刻正站在一处空地上,等待着正处于深度睡眠中却被紧急集合叫醒的士兵们集合。 腰间处收紧的腰带将他的倒三角身材勾勒的更加完美。 周恒宇站在他侧身后,对自家精神抖擞的却又恶趣味满满的袁营长无可奈何。 “营长,这才熄灯四个小时。” “不用你说。”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逐渐多的人影汇集。 周恒宇叹了口气,喝声命令:“衣服都给我穿好了!” 两分钟后,袁凛站在队列前,背后的灯光勾勒着他伟岸挺拔的身姿,让人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没想到吧?你们应该想到的,训练怎么能没有紧急集合?” 吉普车的灯光照耀下,四十个士兵的脸色或懵懂,或不忿,或憋屈,或担忧。 “这个集合的目的呢,就是想带你们去40公里以外的山坡上看日出。” “报告!现在是凌晨!”白天高强度地训练了一天,凌晨还要训练? “你出任务也看时间吗?敌人难道要等着你睡醒?”袁凛背着手,冷眼应对,嘴上毫不留情。 “报告!这个也在计划内吗?” “还用问吗?”袁凛翻了个白眼:“还有没有异议?要是没有,那咱们就准备开始这一场名为追赶日出的40公里的漫步,怎么样?” “当然,要是有谁受不了的,也可以直接中途退出。我听说后勤部队那缺人了,凭你们的力气,在这里虽然窝囊,但是去后勤帮忙养猪抓猪杀猪肯定是小问题。” 营长!为什么又骂得这么脏!什么时候能换一个委婉的方式啊! 这样我们很讨人嫌啊! 周恒宇面无表情的脸上,心里不断碎碎念。 袁凛觉得他们没意见了,转身跨步,上车。 周恒宇上前,眼睛巡视了一圈,整队,“全体都有!” “立正!” “向后转!” “跑步走!” 整齐有序的步伐踏入泥土小路,尘土飞扬,混着月色的银辉,队伍在袁凛眼中逐渐变为一团黑影。 ······ 采光很好的厨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到蹲坐着的女子背上,女子头发盘起,淡黄色的衣服在光的映射下泛着光泽。 宋千安背对着窗户坐在小马扎上,一手拿牙刷一手捏着人参无比认真的清洗着。 炮制人参需要清洗干净,再晒干,放到阴凉处晾着,整个过程需要一个月左右。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 这种活她愿意干,再给她来一百条人参她也乐意。 等她仔仔细细清洗完,再悠哉悠哉睡个午觉,下午人就来了。 王婶子先来到宋千安家,她离的近,见宋千安已经在躺椅上躺半天了便过来了,带了一筐蔬菜里面还有6个鸡蛋给她。 “王婶,你这太客气了。” “啥子哦,你不嫌弃就是我占便宜了。”王婶子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自己在占人家的便宜了。 要是她学会了自己做肥皂,那不是几毛钱的事儿,省下的是源源不断的钱。 宋千安笑她太夸张了,结果周爱红带来的是红糖。 “周婶,红糖有点贵重了。” “不贵不贵,你不是怀孕了嘛,这个用的上的。”周爱红将一斤红糖又推到宋千安手中。 “人家学校的老师教学生都要学费的,咱这么大年纪了可不能还比不上小孩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王婶子看了一眼,脸上笑着没说话。 宋千安戴着手套将草木灰装在布袋里拿出来放在盆里,做一个步骤就讲解一下。 周爱红和王婶子看着那对手套心里想的差不多,还得是袁营长媳妇儿啊,讲究。 到了皂化反应时,周爱红主动说道:“千安,让我来搅拌吧。” 宋千安非常愿意,让出位置,“等油倒完后就一直搅拌,成黏糊状就可以了。” 周爱红卖力的搅拌,到了后半段又由王婶子接力,“千安,你看下现在咋样?” “这有点像我们吃的那种糊糊哦。” “可以了,然后找一个东西倒进去,到第二天就会开始成型,一个月后就可以用了。” 宋千安还是用的不锈钢盆来装,“成形后倒出来,再切一下就变成了这样的肥皂。” 手上拿着切好的肥皂,宋千安给她们展示。 就这么简单? “这,我这就会做肥皂了?” “哈哈哈,我出息了喂,等哈我就去买棕榈油。”王婶子充满了信心,反正买了油做不成还可以用来炒菜嘛。 “我也去。” “多谢你了啊,千安,我们回去自己试一下。” 两人说着就跟宋千安说要走了··· “行吧。”反正要是有啥问题会回来找她的。 宋千安还不知道因为她家属院掀起了一股做肥皂热潮。 第49章 告状 宋千安还没给家里回信,这天又收到了寄给她的包裹,来自桂市。 包裹有点重,满怀疑惑地打开一个一个扒拉出来后,宋千安的脸色逐渐疑惑。 一匹深蓝色的硬布料,四五罐咸菜,萝卜干,酸菜,以及一斤红糖。 寄那么多咸菜干什么?咸菜和红糖,这么怪异的。而且名字写的是宋千安,猜不出来这是谁寄的包裹,但肯定不是她家里人的。 包裹里也没有信,搞不清楚,宋千安记下了地址后选择打电话给袁凛。 家属院里有专门打电话的地方,宋千安找了一会后才打上电话,对方让一个小时后再打回去。 宋千安抬手看了时间,一个小时后是吃饭的点。 这沟通,真不方便。 抬脚往服务站点走去,来都来了买点东西。 一个小时后,宋千安拎着桃酥慢悠悠晃到了电话亭。 “喂?袁凛?” 轻软的声音透过电话筒传入耳中,袁凛嘴角隐秘地上扬,没想到媳妇儿才半个月就想他了。 他以为他要等一个多月呢。 “媳妇儿,是我。” “你出任务怎么样?” 电话窗口里的士兵见这个袁营长居然露出了一张堪称温柔的神情,瞪大了眼睛,又快度移开了视线,见鬼了。 “挺好的,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袁凛没忘记他媳妇儿现在怀着孕呢。 “没呢,能吃吃,能睡睡。” 难得打一次电话,宋千安先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然后才进入主题。 “就是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有点奇怪,刚开始我还以为寄给你的呢。” “怎么奇怪?” 宋千安将包裹里的东西悉数说给他听,末里还问他:“是不是很奇怪?而且我不认识桂城的人啊?” 桂城······· 袁凛大概猜到是谁了,他内心涌起一阵羞愧和怒火,咬着后槽牙,不动声色地压抑翻涌的情绪。 袁凛解释道:“那应该是寄给我的。” 怎么不算是寄给他的呢?那个女人只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恶心人的手段了。 宋千安不解,“你要这么多咸菜干嘛?而且寄给你,怎么会写我的名字呢?” “拿给士兵们加餐配窝窝头吃。” 宋千安: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挺合理的。 “安安,包裹是给我的,只是我出任务时间多,你又是我媳妇儿,所以写你的名字也行。没事儿,用的上的就用,想喝红糖就拿去泡了。” 第37章 袁凛都这么说了宋千安当然照做了,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电话费贵的很! 袁凛猛然想到,难道她根本不是想我了,而是有事才打电话给我? 不会,电话里这么关心他,肯定是想他了才打电话,顺便说事儿的。 咸菜··· 政委办公室内。 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工作,只听得钢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乍然电话铃声响起,他头也没抬直接伸手拿起电话。 “喂。” “我,袁凛。”低沉清冽的声音带着冷意,袁立江的不悦骤然升起。 袁凛清楚有时候可能不是袁立江的本意,且他也知道他这样做就达成了周素琴的目的。可袁立江管不住甚至内心偏向和包庇周素琴的时候,那他袁立江就是同谋。 “你又怎么了?能不能好好说话尊重一下你的父亲?亏你还要做爸爸了。” 袁立江还以为儿子是来跟自己分享好消息的,虽然不是第一时间通知,延后了好几天,但是起码想到了就行。 结果呢,这是一个儿子对老子的说话态度吗? “没怎么啊,你放心,我的孩子肯定会尊重我,因为我会好好对他。” “你什么意思?你又想说····” 袁凛不想再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感谢你的女人寄过来的几大缸咸菜,真是难为她了找齐这么多样了。” 他并没有多生气,这种小手段伤害不了他,但是当这样的家庭环境暴露在宋千安面前的时候,袁凛内心升起一丝不堪。 “什么咸菜?” 袁立江戛然而止的情绪硬是突然憋了回去,无端消散。突然福至心灵,他之前让周素琴给儿媳妇邮寄一些东西,难道就是咸菜? “······还有什么?除了咸菜。” “一块擦脚都嫌硬的布,还有一斤红糖。真不错,那红糖放进来的时候心疼死了吧?” 袁立江此时脸上全是被儿子质问的恼怒,“你好好说话,别夹木仓带棒的。这件事我会回去问清楚的。” “随你啊,反正丢人的不是我,就这样。” “喂!袁凛!”这臭小子不会把这事传出去吧?袁立江担忧地拿着话筒,随即又想开,不会的。 啪一声把话筒归位,袁立江沉默着抽了根烟后,继续埋头工作。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能丢下工作就去质问周素琴,等到他晚上回去再说, 周素琴解决了一直悬挂心头的事儿,此时一身轻松,心里哼着小曲儿,今天晚上做红烧肉吃。 邻居看到前几天还愁眉苦脸的人,今天像捡到钱了一样,不由问了一句;“周嫂子有啥喜事啊?这么开心。” 周素琴眸光一闪,眉开眼笑道:“哎,这不是袁凛媳妇儿怀孕了嘛,我家老袁可高兴了。” “哟,怀孕啦?这也太争气了吧,袁营长厉害啊,怪不得不着急结婚呢。” 邻居大娘挤眉弄眼的,周素琴没接这话,继续说道: “啊,老袁就让我给邮寄点东西,那我就愁呀,你说这事办不好不成了我这婆婆的不是了吗?” “这有啥办不好的,怀孕了吃啥用啥你不都知道吗。” 听到这一模一样的话,周素琴脸色僵了一瞬,顺着她的话说道: “哎,说的简单。自古婆婆儿媳就是难题,我也怕做不好惹人嫌啊。这不今天终于解决了,我自问也是做的不错了,” 邻居大姐是了解一点周素琴的,最好面子工作,实际上对人咋样,大家都在这生活那么多年了,是人是鬼什么鬼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过不影响她凑热闹啊,于是也配合着问道:“咋解决的?” 第50章 逢场作戏的好手 “就往最好了买呗,红糖,布料,麦乳精。这算可以了吧?” 周素琴每说一样,邻居大姐的眼神就越怀疑一分。 “真的假的啊?要是真的,你这婆婆可是世上少见啊,这都比得上人家亲娘了吧?” 对上那双似笑非笑好像看穿了她的眼睛,周素琴强撑着笑脸道:“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这话也没错,确实寄了红糖,这可是事实。再说了宋千安又不在,天高皇帝远的她还能来这里澄清来下她的面子? 袁立江说她要为袁家的名声考虑,宋千安不也一样是袁家妇吗? 所以她只能吃闷亏啊,周素琴就是笃定了宋千安不敢往外嚷嚷,公然这样得罪公婆。 “哎哟不跟你说了,我得做饭了。老袁最近辛苦了,我今天给他做肉吃。空了再聊啊。” 邻居大姐笑着点头,看着那快步走远的身影,撇了撇嘴,她才不信呢。 这人向来是跳上舞台凑热闹-逢场作戏的好手。 不过,不妨碍她和别人说啊,到时候要是假的,丢人的也是她周素琴嘛! 邻居大姐眼神骨碌碌一转,做饭的时候眼睛都盯着路边,看见袁立江的身影嗖地出来叫住。 “袁政委······” 袁立江从邻居那里脱身回家时饭菜已经做好了,周素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唉,俗话说只有穿鞋的人才知道鞋子合不合脚。 不管外人怎么看,他工作一天回了家吃上热乎饭,这心里就有了慰藉。 本来想质问周素琴的心境此刻也变得平和了,总要给个解释的机会。 袁立江吃了一块红烧肉后,才聊家常般说道:“今天袁凛给我打电话了。” 周素琴夹菜的动作微微一滞后又自然地放到碗里,心脏猛地一跳,不会吧? “啊,出了什么事吗?” “他说他收到包裹了,打电话来感谢。” 周素红拿着筷子的手收紧,感谢? 那个狼崽子收到那些东西会感谢? 这不像他的性格,是想了什么后招?还是那个宋千安搞的鬼······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袁立江此刻心情复杂,更多的是不解。 周素琴底气不足,也不知道袁凛到底说没说收到的是什么,老袁知道了吗? “没想什么,收到了就好。” 她只想赶紧略过这个话题,不管老袁知不知道,只要不发作那就是当她没做过,或者不追究了。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袁凛跟你告状了?”周素琴现在知道了,这袁凛哪里是感谢啊, “这叫什么告状?做错事的人是你,你还想着人家吃闷亏?” “我做错什么事了?你要我寄东西我没寄吗?要布有布,要红糖有红糖,还想要什么?” 袁立江以一种陌生的好似现在才认识周素琴的目光看着她:“这话你也说的出口?那些咸菜你当不存在?” 丢不丢人啊? 啊? 一个政委家,儿媳妇怀孕了给人家寄咸菜。 你要是不待见你就别寄,直接了当,偏偏又这样恶心人。 周素琴惊讶,她居然真的敢说出来?不过没用的,哼。 “那我是担心她孕吐,给她的下饭咸菜,这有什么不对?”周素琴越说越理直气壮,这都是小女儿教她的,果然,袁立江没话说了吧? “你真行,你这话骗骗你自己就算了,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就你一个大聪明?” 袁立江没想到周素琴今天怎么会这样,活像一个自作聪明还不知悔改的人。 “哪有怎么回事?我哪里做错了?” “周素琴,我其实心里清楚,没有几个后妈会真心喜欢继子。” 是人都有恻隐之心,袁立江以前也不见得就是真的包庇周素琴,而是周素琴已经是他妻子了,这代表的也是他的名声, 他心里肯定是在意这个儿子的。但是大多数时候袁凛表现出来的都是桀骜不驯,让他觉得这样的一个大男人能吃什么亏。 可是现在······ 袁立江目光平静,声音沉寂,却让她挺直的背脊僵硬无比。 “以前你还会在明面上过的去,今天你是连面上都不顾了。你那些说辞别说我一个大男人不懂怀孕的人都不信,就是外面家属院那些妇女她们会信吗?你以为你骗得了谁?” 周素琴心里腹诽,那些人怎么会知道,再说谁不做表面功夫。 “你还在外面虚假宣传来提高你自己的名声,周素琴同志,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咚!心跳如鼓起,周素琴猛地看向他,“你···我不是···” 周素琴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辩解,说什么好呢? 找个什么理由··· 桌上的菜逐渐冷去,泛着诱人色泽的红烧肉此时让人毫无食欲。 ····· 这边如何焦灼影响不到宋千安,也没想到过几天她又收到了一个包裹,此刻她正在接待赵桂兰。 院子里还摆着她刚煮的侧柏叶水,她也没想到赵桂兰会上门来。 第38章 说起来,她来了家属院之后,还没有拜访过这位政委夫人的家呢。 宋千安是不爱和人打交道,且她对邻居的定义是后世那种住了几年都不认识你不来打扰我我也不想去烦你的思想。 袁凛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没和她提过,于是她更加放心了。 宋千安倒水,略含歉意地说道:“兰婶,喝点水。是我的不是,来了这里两个月还没有去拜访过您,现在还让您特意上门。”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这话一定要说出来的。 赵桂兰正在隐晦地打量,屋子很干净,且布置的不仅温馨,还有点那个词叫什么?精致? 地面很干净,柜子上桌子上都垫着桌布,东西都归置到小篮子里放的整齐,看来宋千安也不是传言的什么都不干的。 听见宋千安这坦然又真诚的话,赵桂兰心里舒服了些,回神看着这小年纪的姑娘,心想估计也是还没懂事呢。 不过起码大大方方的,比那些话都不敢说的好多了。 而且来到这以后安安分分的,比那些闹腾的又好多了。 第51章 教我们做肥皂呗? 赵桂兰的目光落在宋千安身上,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后又看她的状态。 大方沉稳,年轻漂亮,一身气质与众不同,眸中划过一道暗光。 “没事儿,咱们之间不用讲究这些。” 讲究也没用,他家老王很看重袁凛,且袁凛的老子一样是政委,再说家属院又不看这些,甚至家属院里的人处的不远不近才最好。 宋千安笑笑:“那是婶子心好,宽容待人。” 赵桂兰看起来对她的话很受用,关心道:“你现在怀着孕,感觉咋样?害喜吗? “目前来说能吃能喝,希望能一直这样,我可害怕孕吐了。” 赵桂兰见她伊然一副自家人说话的放松神态,心里绷着的弦微松了松,应该是个好说话的。 便安慰她道:“肯定会的,一看你这就是个有福的。” “那就借婶子吉言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说说菜地,说说适不适应。 宋千安耐心回答,等待赵桂兰说出她的目的,总不会专门来一趟就为了关心她吧? 果然,气氛安静了一秒,活像两个没有任务就没有对话的npc。 赵桂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才说道:“千安,婶子有个事想跟你跟你商量下,我听说你自己会做肥皂,爱红和王姐都跟着你学会了?” 这话题转的真是一点都不生硬呢。 宋千安没否认,这件事赵桂兰肯定确定了的,不过她心里隐约有了一点猜测。 赵桂兰斟酌着问道:“那你看,能不能教教咱们家属院的人做肥皂?” 整个家属院?这就有点儿超出宋千安的想象了。 赵桂兰继续说道:“他们学会了可以为小家庭节省一份开支,还有那些士兵们也可以自己做,整体提高咱们部队的生活质量,可以说是整个家属院的福利。” 宋千安轻眨眼眸,长又翘的睫毛覆下来后又往上抬,她柔声说道:“整个家属院的人太夸张了兰婶,王婶子她们是跟着我做了一遍后才回去自己做的,我不知道您说的教要怎么实现?” 谁都可以来学做肥皂,宋千安不会藏私,但是她要怎么教? 不可能来一个人她就做一次,再说,还真不一定像赵桂兰说的有那么多人想学。 要花钱买油这一步就能劝退不少人。 赵桂兰想了想,“那这样,我统计一下人数,咱们分批来,一次你看能教几个就几个,行吗?” 宋千安敛眉沉思片刻,答应了。 这件事利大于弊,教会家属院的人做肥皂后,她在这里的名声就有了良好的正向基础,名声和声望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在特定的时候很有用。 “兰婶,做肥皂是需要买油的,且最好是一边教一边操作一遍。如果她们准备好了这些的话,我可以教她们做的。” 赵桂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一开始她也没底,毕竟宋千安来到这里后就显得不太合群,要是不答应她也无可奈何。 她也还没脸皮厚到既要人家教又要用人家的东西。 “我知道,我都问过的,你放心。等我这边安排好了我通知你。这种好事人数只会多不会少的。 还有我会像部队申请给你这次教学的奖励和福利,我知道我这要求有点无理了,但是部队里面的物资也困难,只好我来做这个坏人了。” 赵桂兰笑着说道,眼神透出满意之色。 现在看来袁凛媳妇儿也是一个好的,估计就是本身性格不太热情,可性格是不错的。 赵桂兰是个急性子,这就等不及要回去落实了,“我这就去安排,咱们早教早做,早做早用。” 说着就起身了,宋千安也站起身,礼貌微笑道:“那我就不留婶子了。” “哎,你坐你坐,回聊啊。” 宋千安走到另一边的躺椅上坐下,这个屋檐下她两边都布置了。 躺椅在左边,另一边是四方桌和四张板凳,不想在客厅说话时就可以到外面来。 人参和肥皂都被她放到卧室的窗户边边上了,拉上一边的窗帘,既通风又晒不到,还安全。 院子里的侧柏叶水在太阳底下泛着诡异的绿色,等明天去中药馆抓点生发防脱类的药材再一起做成洗发皂吧。 顺便去把个脉,现在并没有产检的概念,b超都还没有普及,如果有个厉害的老中医···总归看一下比较安心。 宋千安思考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屋檐将阳光完全阻挡,偶有懒洋洋的风拂过,舒缓的午后让人心旷神怡。 ······ 中药馆内, 陈老依旧是那副漠不关心的冷脸坐在一旁,宋千安见馆内没客人,试探性地想让他给自己把把脉。 她也不懂中医分不分科的,所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陈老,我怀孕了,你能帮帮我吗?”宋千安期期艾艾,不知道他现在还给不给人看病了。 陈老沧桑的脸上胡子一抖,粗哑的声音有股难以置信的意味,“啥?” 上次来也没发现陈老耳背啊?宋千安疑惑却也听话地重复了一遍。 “你要干啥?”结果这回陈老的语气更重了。 宋千安:······您老是更年期了吗? “我想让您给我把把脉啊,看看我的身体和我的孩子咋样。”宋千安对上那双老已深陷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陈老深深地看了他一会,略微嫌弃地说道:“这边坐着。” 还嘀嘀了一句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行了,话都说不清楚。 宋千安没想到他还真能看,老实坐着,伸出右手,陈老粗粝干燥的手指按上脉搏,一会儿后又换了左手。 陈老又把目光落到她脸上,收回手后说道:“没啥问题,你的身体很健康。” 这年头大多数人营养不良,脸上无光有黄气,胜在精神面貌好。 有条件的就会好些,比如像宋千安这样的,以及这边的军区和一些大院里的。 宋千安意识到现在是没有叫孕妇多补充营养或者不要太劳累这种概念的,因为情况不允许。 “谢谢陈老,还有我想问下,您这收草药吗?” 山上那么多草药,没人收有点可惜,她可以拿来这里卖然后再买她要的药材,这不就等于不要钱? 陈老惜字如金:“收。” 宋千安讪讪笑着,内心感叹咋这么高冷一老头子,上次见面还还不这样呢。 第52章 交易买布 临近正午,太阳高悬于蔚蓝天幕之上,天气已经让人感觉到热意了。 宋千安正跟着刘美婷一前一后地前往百货大楼的仓库,门打开,两人有点偷感但不多地交易着。 “这是留下来的瑕疵布,你看看,只是小部分染色不匀,而且颜色还很好,也就只有我手里才能有这样的布了。” 刘美婷低声说话的脸上也止不住带着得意的神色。 她在百货大楼里有点关系,也就是看宋千安比较对眼,加上出手大方,才愿意卖给她。 “确实,要不还得是你呢。有能力又长的漂亮,还在供销社里占这么好的柜台。” 宋千安是在偶然一次在买布的时候搭上刘美婷的。 那天柜台里的布料没有她中意的,刘美婷主动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有紧俏货要不要?” 事实证明确实是紧俏货。 颜色很正,面料也软,而且宋千安还发现很多柜台上没有的,一些低饱和度的布料,还不贵。 宋千安当场就买了,她得了中意的布料,刘美婷赚了外快,两人都很满意,关系就这么维持了下来。 “你也不差啦,看你出手这么爽快,家里条件肯定不差,又长的好看,也不错啦。” 刘美婷被她夸得高兴,也由衷地夸了一句宋千安。 第39章 “你比那些人好多了,那些人不仅不识货,还老想着贪便宜。” 宋千安和她同仇敌忾,“那那些人确实不应该,本来布票就难得了,能遇到不要票的布不赶紧买还想啥呢?何况你的价格这么公道。” 这话她倒没瞎说,不要票的布如果在黑市卖,那翻两倍的价格都不过分。 刘美婷应该是不敢冒险,且她给出的价格只贵了2毛钱,可以说很良心了,毕竟布票也要钱买的。 “那可不,唉,不说他们了,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请她帮忙?宋千安回想了下两人交流的细节,她没透露出她的个人情况,没想出来她能帮到什么。 “什么忙?” “就是,你那天穿的粉色裙子,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一条。” 刘美婷一眼就看中了宋千安的裙子,可她在百货大楼逛遍了都没找到。 “那个是我自己做的。” 刘美婷惊讶,随即双眼放光:“那你能帮我做一条吗?我今天的布料按照最低价给你。” “可以啊。你有量尺吗?我需要量一下你的尺寸。” “有有,我也喜欢粉色,说好了啊,等我找到布料了你帮我做。”刘美婷边说边在仓库的一角把量尺找了出来。 “你量一下,看看做成你那样的要多少尺布。” 刘美婷也算懂一点做衣服的,宋千安那条裙子看起来面料用的不少,所以裙摆很好看。 宋千安量好,记下尺寸,先给她一个预防针,“我那裙子裙摆用了将近2米的布料,你看看能接受吗?” 有点出乎意料,但是刘美婷觉得还行,“嗯···没事,我多吃几天馒头就吃出来了。” “那就行,你的身材比例很好,不过你的脸型和我的不太一样,领子做成圆翻领的会更好看,显得你更加娇俏可爱,你觉得怎么样?” 刘美毫不犹豫地答应,主要是她觉得宋千安长的好看且两人的审美应该差不多。 “可以,我相信你的眼光。” 凭借着宋千安几次来供销社时的穿着,她就对她有信心。 “那行,反正你还没有找到布料,等下次来的时候我把画的样式图给你看看。” 刘美婷性格不错,在百货大楼也有点关系,由她穿着她设计的衣服,那就是活招牌。 尽管宋千安现在还不想搞事业,但是,东风来了就上上车,总没有坏处。 “好啊好啊!那最好了。”刘美婷觉得能先看看样子也不错。 又是一次双方都很愉快的合作,宋千安抱着低价买的还不用票的布料离开百货大楼。 在这里耽误了一点时间,宋千安加快脚步在国营市场买了些山货。 去邮局把信和山货一起邮寄给宋父宋母,她每一样买了几斤,有些可以让宋母炖汤喝,能吃挺久了。 接着去了二手书店,书都看完了,得再淘一些,她感觉二手书店的书种类应该比新华书店的要多。 如果有教材的话她也会买回去。 虽然高考恢复后她不一定会考大学,但是有备无患嘛,人是多么善变的物种啊,说不定到时候无聊了她就想上学了呢。 书找齐后她在木头家具的区域找到了一个小箱子,类似于首饰盒,花样很好看,宋千安收了。 几本教材,还有一个首饰盒共给了一块五毛钱。 这才前去坐车。 回去的车上宋千安感觉有几个人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宋千安友好地朝对方点头微笑,对方显实没预料到,呆愣了一下也笑着点头。 ······搞什么? 宋千安懒得理会,反正又不是她有事要找人,垂下眼皮盯着放在脚下的背篓。 即将到家时迎面走来几个小孩,几个人走路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根本听不清谁说的什么。 宋千安还挺少看到小孩子的,可能这边没什么玩的,也可能是她不太爱走动,碰不到。 几个小孩儿看见她后噤声了一瞬。 一个大胆的男孩儿走上前,应该有五六岁了,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你是袁叔叔的媳妇儿吗?” 宋千安释放友好的善意微笑道:“对呀,你可以叫我宋阿姨。” 她倒是想被叫姐姐,可那样就差辈儿了。 “宋阿姨,你肚子里有小孩嘛?” “你怎么知道的呢?”宋千安好笑,哪家说八卦还被小孩儿听到了。 “我娘说的呀,宋阿姨,你的小孩为什么不出来呢?” “对呀对呀,宋姨姨,让他出来跟我们玩儿呀。” “现在还没长大呢,要明年才出来,到时候你们再一起玩吧。” 宋千安生怕他们问些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便让他们去玩,“现在阿姨拿着东西太累了,得回去了休息了。你们去玩儿吧。” 她身上也没带着糖,不然也可以拿几颗水果糖出来分给他们。 几个小孩儿扎堆儿着走了,小孩子讲话的声音不会控制,一路就这么说着走远了。 “宋阿姨长得真好看,我娘说她的小孩肯定也好看。” “可是宋阿姨不干活,我奶说不干活的人是懒蛋,没有饭吃。” ……真是可爱又无忧无虑的孩子啊,真想送他们去上学。 第53章 肥皂现场 家属院里。 王政委家今日很热闹,三三两两的扎堆聚集了不少妇女和孩子。 院子里几个排排站着的妇女手上都拿着东西,正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你说这能成吗?棕榈油虽然便宜些,但也要6毛钱一斤呢!” “肯定成啊,你这人,没看那周爱红做好的肥皂吗?人家都在用了。” 周爱红的肥皂并没有使用,还没到一个月呢。只是讲话的人很有信心,而且寄予很大的希望。 “那咋只有我们几个人来学呢?” “她们没眼光又没胆子呗,小家子气。再说虽然买了东西的只有我们几个,但是你看闲着没事的人,不都来凑热闹了?” “就是想亲眼看见了才相信。这些人都是属狐狸的,狡猾得很。” 宋千安从政委家的厨房里出来时,这些窃窃私语骤然消失,全都往她手上看。 赵桂兰站在她旁边,先是面带微笑地目光巡视一圈,才开口道:“同志们,站在我身边的是袁营长的爱人,宋千安同志,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就是要跟宋同志学习制作肥皂。 我们都知道,肥皂在生活中虽然不贵,但是它不可缺少。但是今天开始,以后我们都不缺肥皂了。 洗头的可以尽管洗,男人们臭哄哄的衣服也可以给他们用肥皂了,不用舍不得了。” 众人期待,哄笑,宋千安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兰婶说的的官方店但是后面又开了个玩笑,这情绪把握到位了。 有几个和赵桂兰走的近的接了话。 “兰姐,政委的衣服也臭吗?” “政委的衣服也不配得到肥皂来洗吗?” “哈哈哈哈···” 赵桂兰脸上丝毫不见生气,只道:“政委咋啦,真是。好了,咱们来说正事,我相信有些人等不及了。 那在开始之前,咱们先给宋同志的大义奉献精神鼓个掌好不好?” “好!” 这里就可以看出哪些是和赵桂兰关系好的,哪些是中间的,还有凑热闹的了。 宋千安尴尬保持微笑,宋千安脚趾开始进行土木工程。 赵桂兰的嘴角依旧高挂,询问宋千安的意见,“千安,咱们这就开始做吧?” “可以,开始吧。” 东西都是自备的,宋千安在上面演示,然后看她们做。 当众人看到她们在玩草木灰时,嘀嘀咕咕的声音就开始了。 “这是闹着玩儿呢吧?” “对啊,怎么把锅底灰放水里?” 周爱红赶了过来,她已经学会了便没有报名,但是忙完了之后还是过来看看,人这么多说不定需要她做宋千安的后援呢? 这不,说来就来。 “你懂个啥?有人免费教你都不敢学,你做一个出来看看呢?” 赵桂兰也好奇,这草木灰能止血她知道,但是能做肥皂是为啥呢? “千安啊?这个是啥做作用啊?” “这个是简单提炼出碱水,没有碱水就做不成肥皂。” 宋千安思索了一下,换了一种通俗的解释:“碱的作用就是将油脂和水分解为甘油和肥皂。草木灰本身也有清洁作用,不是很多人用它来洗碗吗?” “奥,对对对,以前确实用草木灰洗碗来着。” 宋千安也不知道她们懂没懂,反正都点了头。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每个做肥皂的人身边都站了几个人,宋千安有点无从下脚,只得走回前面。 周桂容也来了,站在院子外边,她也想学来着,但是又要买油,还是宋千安这个她不喜欢的人来教,她就没报名。 第40章 现在看她们哪里像是在肥皂,简直像在玩嘛。 “等会做不出来就丢人了。” 好巧不巧,王婶子刚走到院子就听到她这话,当即就接了话:“唉,我说桂容姐,我们都做出来了你咋个还不信嘞?” “那谁知道真假啊,我又没看到。” 周桂容眉毛飞扬,讲话时两条法令纹越深。 “你有点搞笑哦,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还有假啊。” 王婶子摇摇头,往里面挤了进去,站在周爱红身边,和宋千安眼神无意间对视上了还笑了一下。 到了皂化反应时,宋千安发现她们搅拌的一脸轻松。 ·····就她是个弱鸡呗,不,碰到人参时她也是个圣斗士。 这一步需要的时间有点长,宋千安看到凑热闹的好些人都坐下了,嗑瓜子的就算了,勾毛衣的也随身带着,就不怕扎人吗? “搅拌成糊糊状就可以了,倒入你们带的盆或者碗都可以。明天就可以成型了,保险起见,明天下午你们再把肥皂拿出来切,最后阴凉处晾晒一个月就可以用了。” 此时她们才反应过来,这就成了? “我勒个娘啊,我这就会做肥皂了?” “哈哈哈哈,没有白费啊我的棕榈油!” “我男人昨晚还笑我呢,等晚上的,我要回去狠狠笑他!” “宋同志,谢谢你啊。” “对对,谢谢宋同志。要不说人家袁营长有眼光呢。瞧瞧宋同志,这长相,这气质,这文化,咱家属院独一份啊。” 宋千安静静听着,脸上挂着适宜的微笑。 要不说领导都喜欢说话好听的呢,这听着心情多愉悦啊。 不过这想要有点声望,还得需要一个从容不迫和超绝自信的内核啊。 这个年代肯定有人懂自制肥皂的,它们都知道拿草木灰洗碗,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没有人做, 宋千安总有一种文抄公的羞耻道德感,这跟她用衣服设计来谋取利益不一样,那事干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却是公之于众,虽然她不是文抄公,她应该不是吧? 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宋千安谦虚又诚实道:“我也只是照着书上做的分享出来而已,” 周爱红一听这话就不赞同:“虽然是书上写的,但是能做出来还愿意带着我们做的人可就你一个啊,你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帮了我们。” 宋千安:周婶,够了,真的,谢谢你。 “唉兰姐,明天还教不?” 今天没拿家伙来学着做的部分人开始后悔了。 周桂容也凝神静听,如果明天还教的话她就过来,反正她明面上和宋千安又没有冲突;要是明天不教,她就找赵桂兰学,她是政委的夫人,不能不帮。 想到这里,周桂蓉觉得这些人真傻,巴巴儿的捧着宋千安,有多了不起一样。 第54章 牛鬼蛇神 赵桂兰心里腹诽不已。 这帮人,当初让报名的时候没几个积极的,现在倒主动要求了,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知道这些人的脾性,赵桂兰也无力计较,但是这事还得问宋千安,她总不能命令人家教吧。 “千安,你觉得怎么样?” 宋千安无所谓教一次还是两次,只是她觉得可以不用那么麻烦,可她又想看一下家属院这些人里有哪些牛鬼蛇神。 她建议道:“婶子,其实已经不用我教了。今天学会的同志回去可以和她们分享一下,带着做就会了。” 此话一出那些没报名的人就不太乐意了。 “别呀,这哪有一次就出师的呀?” 还不知道她们做的好不好呢,这最后要是没做出来,一斤油可就浪费了,还是让宋千安当场看着做一次才安心。 “婶子您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宋同志教的多好啊,一步一步的,这怎么就不能出师了?” 说这话的是在最前面的人,看着和宋千安年纪相仿。 “嘿李香,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年轻当然学的快了,咱们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了,就不能理解理解吗?” 这话李香不好接,长辈的身份不管在哪个时代在道德义务上都有着天然的优势。 “那李香你要是觉得你可以了,那你带着我做呗。” 李香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家属院最爱占便宜的那人,不客气的直接说道:“可别,您也理解理解我吧,我这一个小年轻哪能带得了您啊。” 你来我往的声音之中,宋千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人,挺有意思的。 赵桂兰目光在宋千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觉得她还不太了解家属院这些人,有她教着最后做不出来就可以拉她承担,要是随意自己找一个人做,最后做不出来就自己吃亏了。 袁凛这个媳妇儿还是太单纯了点,可这事又是她赵桂兰起的头,她也没办法,有能提高家属院生活条件的正向的事,她肯定要做的。 ”千安,你是不方便还是?“ 要她说,宋千安就不该说那话,这教一次也是教,教两次也是教,哪有教一半的道理。 宋千安瞥见了赵桂兰眉间一闪而过的郁色,心中意味不明,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们互相都有交好的人,这聊着天就能把肥皂做了,我以为你们会更喜欢这样呢。” “那得等到学会了之后嘛,以后机会多的是,现在这个机会才难得呢。” 现在知道难得了,显然这人也是意识到了宋千安不可能一直教她们的, “那兰婶您再安排吧,咱们最后学一次。” 宋千安预想的人数不会很多,家属院能随军的人本就不多,最多下次十几个人就是了。 可她没想到会有后勤部的士兵也会来。 那次教学后又过了两天,宋千安来到政委家,发现王政委也在,还有几个士兵。 王政委见到她后脸上很亲切,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就是宋千安同志吧?” “是,王政委,您好。”宋千安也露出适当的微笑。 王政委个子不高,是有点肉的圆形脸,脸型流畅,年纪应该四十出头,整体印象很有亲和力。 “快来坐,你现在怀孕在身,身体怎么样啊?” 王政委眼神落在宋千安脸上,目光中是长辈的温和和关心。 暗自感叹袁凛这臭小子眼光真高。 先前他只是看过资料,知道是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女同志。 今日见到本人,眼神清明,一身气质很特别,也觉得袁凛眼光高也不错。 “我身体挺好的,很幸运的没有不舒服,谢谢政委关心。” 赵桂兰从厨房端着水壶出来,宋千安趁机瞄了一眼屋子的装饰,家具全是红色的木头做的,应该用了十几年了,看起来很旧,她也分不清是什么木,但是很结实耐用。 餐桌子上没有桌布,放着几个叠在一起的隔垫,除了水壶和杯子。高的架子上也是放着一些日常用品,没有其他的装饰物,整个就是质朴无华。 赵桂兰倒了水后顺势坐下,“昨天老王知道了做肥皂的事情后,想和你商量件事。” 王政委和赵桂兰对视一眼后,面向宋千安说道:“你也晓得,现在什么物资都紧缺,哪怕是我们军区可以优先供应,也解决不了根源问题。 很多东西它就只有那么多,所以听到你们做这个肥皂之后,我很开心啊。宋同志,你很优秀啊。” 宋千安表情认真,等政委说完了才虚心道:“我也只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而已,不知道政委说的商量是指什么事?” 王政委哎了一声,说道:“不用谦虚。我想和你商量的就是这个事,这两个士兵是后勤部的,你看看能不能教他们两个也学会做肥皂?” 此时两个士兵也走了过来,很年轻,都剃着寸头,对上宋千安的目光后连忙垂下眼。 宋千安一时没有接话。 王政委继续笑着说道:“可能有点为难你,不过你教他们一次就行咯,他们聪明的很。桂兰呢给你申请的奖励是一百块钱,然后后勤部这边呢会给你两百块钱,还有荣誉奖章,这个是部队的一点心意,你看怎么样?” 宋千安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上一抹淡笑“能为部队解决困难,我肯定愿意,也荣幸。不过这只是很基础也很简单的肥皂,在咱们小院里小打小闹,洗洗衣服而已。比不上供销社卖的那些的。” 漂亮话嘛谁不会说。 不过在宋千安眼里这个肥皂确实一般,颜色也不好看。 王政委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我晓得,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看过成品了,都差不多的。再说我们哪里还有资格嫌弃。” 这个时期的部队里衣食都要自给自足,养猪养鸡还要种菜种小麦,地都不知道种了多少亩,士兵们每天除了操练外还要种地喂牲畜。 “那就好。那等下这两位同志就跟着一起吧。” “好好,千安同志,多谢你啊,也多亏你了。”王政委面色和蔼。 第41章 “可不是,还有那家里收拾的特别好,就是那种什么,雅致又干净的,哎呀我不会形容,反正就是好。” 从这一方面来说,赵桂兰就觉得宋千安不错,能顾好后方,也不惹事,就安心过日子,这可太好了。 宋千安谦虚两句,低头喝水。 这次教学很热闹,众人的关注点除了做肥皂外,还分了一点注意力在两位士兵身上,倒是让宋千安见识了一番这年代的人聊天的广度。 第55章 袁凛晋升 军区政委办公室。 “哈哈哈哈哈,哎呀老王啊!好啊,不错不错!老王,我开心啊。” 袁立江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叉着腰。声音洪亮,眼神里闪烁着欣喜欣慰的光芒,儒雅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憨厚。 “呵呵呵,虽然已提前预料了消息,可这终于到了这一天,还是难掩激动啊。” 王政委也很欣慰,他心里把袁凛当作半个儿子,每一个成长和提升背后的艰险他都看在眼里,尽管知道袁凛有能力,但是立功从来都是拿命在搏。 往后的路上,除了作战能力,还要有指挥能力,领导能力。而袁凛身上,这些全都具备。 所以他和袁立江都很看好,都在袁凛身上寄予重望。 袁立江远在电话那一端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可惜啊,他小的时候我顾不上他,还好他没有长歪,很争气。” 这话王政委也不知道说什么,也说不得是哪个的错。 那个时候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毕竟谁都不晓得哪一天也许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天。 妻儿在老家起码能保证安全,虽然说老袁后来又续娶了,但是这个也不能说人家错,总不能后半辈子一直一个人过吧? 就是这个续娶的人在中间搞的本来就没啥子父子情分的两个人情分更薄了。 “已经过去了,袁凛也没有多怪你,要不然他都不会理你了。现在这是好事,你该高兴。” 情分虽然薄,但不是没有。 “对对,而且我还要做爷爷了,双喜临门,晚上回去我要喝两口。”袁立江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就是有点可惜没有人陪他喝。 要是哪天袁凛愿意陪他喝酒······ 还是算了,不如他努力熬熬,等孙子长大呢。 “以后袁凛做了爸爸之后,也会更加理解做父亲的立场,理解你。” 王政委另一只手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抬起又放下,还在想着开导一下老战友的情绪,浑然不知老战友的思绪已然在天马行空了。 “袁凛还在出任务是吧?”袁立江突然问了一句。 “对的啊,也差不多要回来了。”王政委顿了一下,问道:“咋了?” “没事,我等下打个电话给老爷子。” 既然这样王政委也不继续聊下去了,“行,那没得事了就先这样。” 挂了电话后,王政委看着桌前白色的纸张,发出一声开心的叹息。 暗红色的办公木桌上,一张轻飘飘的纸上赫然写着袁凛任命副团长的军区委任令。 ······ 有人欢喜有人忧。 李营长呆坐在操练场的单杠上,眉眼间焦躁明显。 “怎么,李营长需要我来开解一下思想工作吗?” 背后传来带着玩笑的声音,杨正走了过来,在单杠边上站着, “你这教导员的思想工作做到我身上来了。”李营长头也没回地说道。 “你不也是营中一员嘛,那便也是我的职责范围所在。”杨正很温和,许是这个职位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的眼睛总是透着一股正气和温和。 杨正不意外他不回答,自从和他搭档做了教导员到如今,算是很了解他了,更明白他的焦躁所在。 “我觉得,你别老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多向内看看你自己。” 李营长明白他指得是什么,但是他觉得杨正是风油精滴屁股里——说风凉屁话。 “你这话说得合适吗?不看别人,那我咋不在家里种地?” 李营长瞥了杨正一眼,跳下栏杆往办公室走。 “来到这里的人,目标都是一样的。” 杨正跟着上他并肩走着,觑了一眼他的神色,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你走到今天不仅是不容易,更是因为你也有能力。” 能做到营长位置的人除了实力,运气,脑子缺一不可,也许有的人止步于此,但不代表他的人生就到这里了。 可如果想不通就会焦躁,越是着急,越是容易犯错。 李营长怔愣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动容,随后又被无奈压下,只剩下苦涩。 “也许吧,可是总有人更优秀,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肯定也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你可不能想岔了。 这每个人的路不一样,就如每种花的花期也不一样。 不能见别的花开了就急了,使劲把自己往上抻,往外撑,这很容易就让自己腰斩的。 拔苗助长你可听过啊?这比拔苗助长可严重多了。” 杨正是部队里少部分的大学生文凭,可他没有什么文青病,说话还很通俗,甚至在李营长看来他都不太上进。 可他又当上了教导员。 李营长当然不会做什么,他比谁都在意自己的前途,他只是心中有些负面而已。 “按照你这么说,什么都不用做,尽管等着开花就好了?” “嘿,你看你又钻牛角尖,哦不对,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是吧? 咱们用心做好每一件事,坚持下去,花期就会到来,你不要小看坚持的力量。” 李营长笑而不语,那笑容多少带点黯淡。 杨正眼眸坚定,锁住李营长的视线不放,“一个不欣赏自己的人,是难以快乐的。总把目光看向别人的长处,然后苛求自己完美这很不公平。 李营长,你可不像是这样的弱者。” 其实他想说是庸者,可他觉得有点重了。 李营长是一个很好胜的人,他也有一定的能力,但做事总是追求快速出一个结果。 平时大家过平常日子的时候他表现还好,一旦有什么事刺激到他了,那内心的负面情绪就会无限扩大。 他整个人就会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有位先生曾经说过,无论人生到了哪一个台阶,阶下有人在仰望你,阶上亦有人在俯视你。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实的自己。” 此时早上十点左右的时间,室外的阳光强盛。 李营长觉得太阳真是越来越大了,大到他不敢直视杨正的眼睛,那眼里的他无所遁形,有点狼狈。 此刻他什么烦恼焦虑都没了,只想跳过这个话题。匆匆走入办公楼,脚上的速度像开了二倍速。 “教导员你可以放心,今天你的思想课上的很好,我受益良多。” 杨正没有跟上去,把手上的帽子戴上,随后抬头看了下二楼的窗户,才转身走了。 第56章 订牛奶 宋千安知道了袁凛晋升的事后,心里很为袁凛高兴,也觉得自己运气真不错。 升职了这津贴也就涨了,真是可喜可贺。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来去服务站点买了五花肉回来,打算做个红烧肉犒劳下自己。 服务站点里卖肉的同志还和宋千安打招呼,“哎,你是宋同志吧?袁营长的媳妇儿。” “是我。你好,同志。”宋千安转过头看去,嗯,很典型的七十年代人的长相,眼神发亮一身精神气。 “你看看你要啥肉。” 宋千安今天来的太早,只有三四个人,那同志就和她唠了两句,“多亏你了,咱们这服务站的棕榈油啊都卖完了。” 宋千安挑了块肥瘦相间的,见到有猪板油也一起要了。 其实她还想弄猪下水,卤水真的很好吃,但是她不想洗,等袁凛回来吧,应该再有一个月的时间。 “那这是好事啊还是不好啊?” “当然是好事儿啊,我们家属院这回可出了次名呢。” 犹如哪里有人就有江湖,同样的哪里有人就会有攀比,哪怕是家属院也一样。 宋千安想着,那等药材皂,香皂,特别是牛奶皂出来的时候呢? 她可以想象得到这个做出来之后肯定很受欢迎,不过这个得有牛奶才行。 至于说用牛奶这种珍贵的东西来做皂这个事,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保险起见,宋千安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同志,咱们服务站可以订牛奶吗?”这个时期的牛奶还很紧张,宋千安也不知道要什么条件才可以。 “可以的同志,拿证明到那边登记。” 牛奶限量供应,婴孕,军人,高龄老人和重症病人可以凭借证明订购。 可以选择订一斤或者半斤,一斤是两毛六分钱,宋千安选择订一斤,每天早上来服务站领。 第42章 宋千安填了表,想着要牛奶自由的话,估计得等到八零年代。 回去的路上,宋千安发现和她打招呼的人多了,虽然都是匆匆忙忙地。 此时太阳初升,家属院的人都是往服务站去,宋千安拎着东西和她们相反方向走着,时不时微笑打个招呼。 “宋同志,今天这么早。” “早啊,婶子。” 拐了个弯宋千安看见了上次在山上拦过她一次的刘秋芳,在院子里浇水。 看来是婚事还没谈妥,这过去了多长时间来着?宋千安一边瞎想着,晃悠着到了家。 刘秋芳也看见了宋千安,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上次她说的那句话。 做一个选择以及做好准备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突然很想知道为什么宋千安会这么勇敢,如果她也成长在一个很好的家庭下,会变得和她一样吗? 不,不会的,哪怕是一样的家庭条件,不是一样的人那命运也完全不一样。 刘秋芬敛起心神,觉得这样设想没有意义,还不如老实过好自己的日子,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 又是一大早,宋千安去服务站拿了牛奶,这个是真纯牛奶啊。 她喝了一半,味道很香很浓,剩下的一半用来做了牛奶皂。 下午时她发现牛奶还有一层厚厚的奶皮,这搞的她都有点舍不得拿来用了。 都怪科技与狠活,让她现在对这种纯天然的东西看到就心动。 等待成型的牛奶皂放在一边,甩了甩酸胀的手臂。宋千安拿出纸笔,在躺椅上瘫着,脑子里想着写给袁凛的信。 一边想一边写,想一段写一段,写的时候上半身就抻在桌子上,姿势有点别扭和磕人。 但她没换个椅子,宁愿难受一下也要这么躺着。 磨磨蹭蹭着就要写完了,宋千安又收到了一个包裹,收件人写的还是她的名字,地址来自桂市。 两罐麦乳精,两斤红糖,两罐奶粉,一罐猪肉罐头和一罐牛肉罐头。 宋千安眸中划过一道亮光,看来这个人刚开始很不待见她啊。上次她和袁凛说了,当然她没有直接告状,毕竟她又不知道寄件人是谁家里什么样的条件。 万一别人是淳朴的人家只是家庭条件不好呢? 可告状后收到的这一份包裹,对比一下第一次寄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来看袁凛知道是谁寄的并且还做出了什么反击,今天才有这个包裹。 正好,宋千安把刚收到的包裹里有什么东西全写在信上。 反正不管那个人是谁,都是袁凛负责。 如此悠哉地过了半日,到了晚饭时宋千安着手准备做红烧肉,尽管现在物资紧缺,但是配料还是可以买的到的。 五花肉切块焯水再洗净浮沫,用水熬糖,再加点油,炒至金黄色再熬至深红色后,放入五花肉,加生抽,葱姜桂皮香叶等调料,然后放锅里炖着50分钟就行。 平时没怎么用的上糖,今天翻票的时候才发现这糖票还真少,且只有白糖,还挺难买的。 锅里炖着肉,宋千安在另一个锅里蒸馒头,她有心想做葱花肉末花卷来着,但是她不想剁肉馅,又是怀念自动化的一天啊。 那只能等工具人回来的时候了,没有电动那手动的也行。 红烧肉的香味飘出,宋千安眼看天色还没黑,今晚她想天黑后在屋檐下吃饭。 烧了水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棉衣,宋千安挽着头发,将饭菜端到屋檐下的桌子上,又将煤油灯也拿了出去。 吃着软烂香甜的红烧肉,就着这万籁寂静的夜晚,这远离繁华的生活也不错,不焦虑,不浮躁,日子还有盼头。 漆黑的天空布满繁星,星辰如细碎的银沙铺在幽邃的天幕上。 忽略不计腿上的两个蚊子包,宋千安喝着饭后的温水,觉得今天过的很不错。 当即决定再写一封信,将这心情分享给袁凛。 刚给孙子洗完屁股的王婶子出来倒水,瞧见侧前方的屋檐下坐着一个人,还穿着白衣。 端着盘子的一只手松开,眼看盆子就要掉地上,王婶子立马反应过来又抓好,颤着声音喊儿媳妇。 “兰···兰英啊,你快出来一下。”她觉得不会有鬼,可她老眼昏花觉得这个场景又有点瘆人。 昏暗的屋檐下,白衣无比显眼,可那人的皮肤一样白的显眼啊! “咋了?娘。” 张兰英出来后,顺着僵硬的王婶子的目光看去,乍一看去心突突了一下。 “那是千安吧?” 张兰英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下,“对啊,宋同志,收拾东西呢,应该是在吃饭。” 看不太清,不过能看到碗筷。 王婶子嘘了好长的一口气,“吓得我,这千安咋这么晚才吃饭呢?” 她倒是不觉得端到外面吃有什么奇怪,天热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院子里吃饭的。 “可能忙啥事耽误了吧。好了娘,快进去吧。” 第57章 小了着线,大了着绢 宋千安不知道还有这乌龙,第二天王婶子问她的时候,她不厚道地有点想笑。 这身衣服是刚做的,那天在刘美婷那买了白色的棉布,挺便宜,但是布料不硬。 她便做了一身宽松舒服的长睡裙,还给袁凛做了一件上衣,裤子他估计是不会穿的,不耐脏。 “居然吓到了婶子,真是不好意思。”宋千安轻抿着唇,忍着笑意歉意道。 其实应该不太吓人吧?她又不是飘着的,估计是乍一看没反应过来? “说啥子不好意思哦,你在家里吃饭还有错啦?”王婶子摆摆手,这说的她成啥子人了。 这就是宋千安愿意和王婶子来往的原因,拎得清,有分寸,就是邻居之间的吃瓜友谊。 “你肚子是不是开始显怀了?”王婶子瞧了一眼她的肚子问道。 “是吧?四个多月了。”目前她还没什么感觉,只是肚子大了一点。 “看你精神不错,体质好啊,你应该是怀的最轻松的一个了。”王婶子的儿媳妇怀第一胎的时候孕吐的厉害。 “你准备衣服了吗?要不要旧衣?” “什么旧衣?”宋千安不解,谁要穿旧衣? 王婶子仿佛找到同道中人般,圆眼突然热切起来,“你也没听过吧?就是家里的孩子穿过的衣服给刚出生的婴儿穿。 我刚来的时候听到这个说法还稀奇的很呢,说啥子’小了着线,大了着绢‘。 可这不就是小的孩子穿大的孩子的衣服吗?谁家小孩的衣服不是这样穿的。” 宋千安懂了,就是一个地方一个说法吧,希望对孩子有个好的前程的祈愿? 她倒是听说过百家衣。穿百家衣,纳百家福,不过现在不是破除封建迷信吗? 宋千安不太信这个,她也不想她的孩子穿别人的旧衣,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王婶,我准备了几匹布,但是我也不知道婴儿的衣服要做多大呀?” “你有几个兄弟姐妹?向她们要婴儿的衣服也可以呀,都是自家人。”基本上小孩子穿的衣服都是哥哥姐姐的,从刚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是了。 宋千安没和她多做解释,只问道:“我自己也要做一些,婶子知道应该做多大吗?” 自家人也不一定有吧,娘家人想要,婆家人也想要,毕竟那可都是布。 王婶子没多想,“有,这个当然有,等下你要去我家拿吗?顺便上手看一看。” “好啊。” 宋千安当即就去王婶子家,周秀兰正在带娃,小男娃应该两岁左右,正迈着蹒跚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路。 见到她来时,还仰着头看她,结果因为仰头太过用力带动身体往后跌坐在了地上。 “哎哟,啊哈哈哈哈哈。” 这一幕看的王婶子哈哈大笑,宋千安先是有点惊,后也没好意思笑,只翘着嘴角。 周秀兰上前抱起小儿子,另一只手拍掉小儿子屁股后的灰尘毛絮。 王婶子点点他的鼻子,逗笑道:“看什么呢?啊,小浩浩。” 小浩浩也没哭,还是眨巴眨巴着眼睛,黑黝黝的圆眸瞅着宋千安,咿呀咿呀地叫着:“姨姨。” “你好啊,小浩浩。” 宋千安观察到王婶子的这个小孙子收拾的挺干净,指甲没脏污,估计还有点流口水,胸前有块布兜子。 伸出一根手指弯着碰了下小浩浩的手,被他抓住着晃了几下。 王婶子笑了两声,抱过小孙子,给张兰英介绍道:“这个就是咱们对门袁营长的媳妇儿,叫宋千安。” “这是我儿媳妇儿,叫周秀云。” “嫂子好。”宋千安主动问好,对方很明显比她年长些。 “可不敢叫嫂子,这应该是我叫你嫂子才对。”周秀云一只手摆动,这个是不太能叫的。 第43章 这可不是以年龄论称呼叫嫂子的,她男人只是连长,以前是袁营长现在已是副团长了,不管宋千安年纪多大,都是她应该叫宋千安嫂子。 “那咱们就叫名字吧。我叫你秀云姐,你和婶子一样叫我千安就好。” “哎,那好。” 宋同志看着挺好相处的,脸上也带着笑,但是周秀云感觉得出来这个她好像比较冷清不爱走动。 来这里几个月除了上次在政委家的集体活动,平时都很少见她出来和家属院的人互动。 不过她也没资格评判什么,袁营长本身就有能力,现在又升了副团长,不管宋千安在家属院是热闹的生活还是冷清的日子都没有影响。 她好像也不需要特意和谁走动。 婆婆的声音打断了周秀云的乱想,“你把刚出生时穿的衣服找出来,千安想看看尺寸,回去自己好做。” “成,我现在去拿。”周秀云应了一声回了屋。 其实不用怎么找,现在他才不到两岁,小孩子的衣服都会往大了做,所以那衣服刚收起来不久。 小浩浩从王婶子身上扭着下来,走到坐着的宋千安前面,小手搭上她的膝盖。 “姨姨。”奶声奶气的叫声,小浩的长相应该是结合周秀云和她男人的,眼睛随了周秀云,很秀气,显得很乖。 脸型看不出来,反正挺圆的,此刻正嘴巴咬着手指,歪着头盯她。 “想吃糖?” 王婶子一听糖这个字就把小浩浩抱了回去,“可不能吃了,那个一吃就停不下来,没得吃了就闹着哭,可不能给。” 宋千安失笑,可以理解,小孩子谁不这样呢。 没聊几句,周秀云拿着几套衣服出来了,上衣,裤子,圆领的,纽扣的,看样子王婶子家条件还不错。 “小孩子的衣服看着不大,但是需要很多件来换洗,千安你准备做多少啊?” 宋千安拿起来摆弄了一下,这小衣服小裤子,好迷你啊,还有点可爱。 啧,这不会是母性光辉吧?这激素现在就开始影响她了? “这个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对,这个倒是不难做,就是需要费点时间,毕竟尺寸小。” 宋千安眉头不自觉蹙起,要是做一件实在费功夫,那就买吧。 选个时间去供销社看看。 临走时,宋千安悄然放了三颗水果糖在杯子旁边。 第58章 我欠你爹 “听说你还会做肥皂呢?” 宋千安:···够了,肥皂这件事还要说多少章啊! 一句话消耗了所有的耐心,宋千安直接打断她的话,声音微冷:“你有事吗?这位陈同志。” 要不说晦气呢,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桌子腿,当场就痛苦面具,大脚趾那个痛感她根本不想回忆。 结果就在镇上遇见陈兰心了,果然早上那个是预示吧。 陈兰心听说了家属院的事情,她母亲还说袁凛这媳妇娶的真是不错,不仅在家属院出了名,就连部队里的士兵也知道。 当时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母亲完全不考虑当时就在场的她是什么感受。 一直说一直说,事了还问她到底找到对象了没有,简直像个无情的完成任务的机器人! 当晚她连晚饭都没吃就回了房间,又一大早到了镇上。没想到碰到了这个当事人,真是碎了碟子又打碗,气上加气。 可陈兰心没想到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这人突然这么没礼貌地打断她。 咬咬牙,还是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去,抬着下颚冷笑道:“你得意什么?小家子气。” 她也不敢说什么不过是做了个肥皂这种话,就怕被宋千安在大街上给她扣上什么帽子。 宋千安无语,她哪里得意了?不待见你就是得意? “你既然觉得我小家子气,又干嘛这么介意我?难道是,你心里觉得我很优秀甚至你还有点自卑?” 陈兰心嗤笑了一声,“就你,你脸皮可真厚。” “那就是你觉得你是天下第一重要,你看中的东西并且做出了你所谓的努力的行动,结果事情不如你的愿你就怨天尤人并且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你咯。” 陈兰心觉得她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眼神蔌蔌亮起两道火光:“说的好听!你心里怕是不知道多得意吧?得了益处的是你,摘了果子的是你,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简直是强盗逻辑。” 宋千安单边眉毛挑起,心里觉得好笑,这话她可不承认。 “摘什么果子?你自以为是的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可实际上呢?你和袁凛甚至连最起码的相看过的关系都没有,你们只是认识,仅此而已。” 按照这样的逻辑,谁才是真正的强盗? 陈兰心长的不差,条件好,在家里应该也受宠,可就是因为这样,造成了对很多事都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高位者的态度。 “你条件不差,如果还是不改变现在这种想法,耽误的只会是你自己的前程哟。” 而且是伤敌为零,自损八百。 宋千安当作日行一善地对她说句良心话:“单方面的念念不忘,并不会有回响。” 哪怕是一对恋人分手,其中一人已经毫无留恋的向前走了,另一个人如果还停留在原地,困住的只有自己。 阳光下的宋千安,穿着白裙,偶有风吹起她的发丝,亭亭玉立,眼里平静认真。即使怀孕了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和周围灰扑扑的街道格格不入。 陈兰心躲避她的目光,垂下眼皮遮住眼里的难堪,试图忽略心里那股想承认宋千安很优秀的想法。 她当然知道,袁凛结了婚甚至就要做父亲了,她单方面的执着,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她也没有勇气做些···后果难以承担的事,可她找不到比袁凛条件更好的男人了啊! “那你给我介绍一个!介绍一个比袁凛更优秀的对象。” 陈兰心脑子一抽吐出一句雷语。 宋千安:···我请问呢? “别病急乱投医,有事回家找爹娘,而不是在街上拉住一个陌生人。” “什么陌生人,你不觉得这是你们欠我的吗···” 我欠你爹。 “你要是还这样想并且纠缠下去,我只能在大街上喊有人强抢别人的男人了。” 陈兰心瞪大眼睛,眼里都是错愕,而后又气愤,胸口怒然起伏两下,“你这人···”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就完全不知羞吗!而且太不要脸了,这不是毁她名声吗。 “你现在像个走入了死胡同的完全没有了理智的蠢牛,不会掉头就算了,还死盯着已经飞走了的红布。” 蠢牛?! 宋千安不理会她气急败坏五官乱飞的脸,继续说道: “下次见面还请你不要叫住我了,我怕你蠢到我。而且我和你之间,顶多就是见面点个头的关系,再多也没有了。” 错身离开,宋千安决定等袁凛回来就告诉他这件事。 “你!” 蠢牛看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没敢追上去纠缠。沉着脸买了早饭去上班,愤愤又憋屈。 宋千安在早点铺买了个肉包子,现在的包子好大个,料又足又好吃。 就这么便宜又实惠,谁还想自己辛苦做早饭啊, 边吃边走着就到了儿童用品商店,这个时期的婴童店奶粉和纸尿裤还是稀有商品,商店里只有服装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品。 宋千安看了这些衣服的款式,都很基础,没有花样。 鞋子倒是有小皮鞋和小布鞋,和大人的款式差不多。估计是尺寸小,看着还挺可爱的。 宋千安没买,从商店里出来后就去了百货大楼。见刘美婷没在柜台上,便先去其他柜台转转。 她也没买其他的,就买了两斤糕点分开装,再回去的时候就见到刘美婷了。 等她给一个客人结完账后,才上前去说话:“我还以为你今天休息。” “哎,你可终于来了。”刘美婷招呼旁边的同事帮她照看一下,拉着宋千安就去仓库了。 “我准备好布料了,这还真是费了我一番功夫,就感觉哪个颜色都差点意思,好在还是找到了满意的。” 仓库外的小房间里,刘美婷拿出一匹粉丝布料,嘴里还嘀咕道:“其实我想要大红色的,但是我感觉,做了我可能不太敢穿,所以还是选了粉红色的。” 就这还是家里经过一番战斗才得来的呢,她家里的嫂子也想要,对着她阴阳怪气对着她妈又是流泪又是诉苦,可惜最后还是被她拿到了。 这个粉色是标准的粉色,宋千安那件是烟粉色,属于浅一些饱和度低一些的粉色。 粉色挑人,不着痕迹地瞧了一眼刘美婷的肤色,嗯还可以,能穿。 尽管宋千安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人是不在乎什么颜色的布料显不显白衬不衬肤色的,只要是新衣服都是被人羡慕的存在。 第44章 更别说大红色这种抢都抢不到的颜色,街上大多是是蓝灰绿,且都是深色,偶有很亮的黄色。 或者就是碎花,现在没有大的花纹碎花,都是细小的白底或者蓝底碎花,很田园风。 再就是波点,黑白波点也是经典,一些港风照片里肯定会有波点的衣服。 第59章 中药馆遇白玲 宋千安放下布料,从包里拿出设计图。只有衣服的样式,她没有上色,主要是没想着买个画笔。 “你看看,就是领子的部分不一样,其他的收腰,大裙摆都是一样的。” 其实就是一款娃娃领的收腰a字连衣裙,只是袖子做了点花样,领子做了点花样,就大不一样了。 “好看好看,就这样做吧,麻烦你了,宋同志。” 刘美婷仗义地拍拍胸口,“以后缺啥了找我,我肯定尽全力帮忙的。” 就目前看来,宋千安这个人还可以,有分寸,爽快,还会设计衣服。 再说,她可是在姑姑面前夸下海口,说这裙子款式很特别,还特别好看。她们制衣厂都没有呢,她姑姑信都不信,到时候美死她们,哼。 宋千安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等下次拿着衣服来的时候就提要求,除了不要票的布,她还想要红糖。 “那先提前多谢你了。” 宋千安又问道:“咱们这有没有别的布料,好一些的那种。” 刘美婷蹙眉思索,在她看来这些布料都不错呀,还要哪种好一点的? 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从沪市来的放在最高的那个柜子的那些布,“你是说那种丝绸之类的?” 宋千安欣然点头,“有的话拿给我看看,不过你知道的,我的票不够。” 给了个眼神,刘美婷会意,“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吧,我先帮你准备着。” 宋千安满意了,她没什么别的追求,就想吃好喝好住好穿好,有好看又质地柔软的丝绸穿,她干嘛不买呢。 拿着布料出来到太阳下,宋千安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气,热浪扭曲着空气,哪怕她穿着裙子,走在路上时背后也流了些汗。 躁热让她心情有些烦躁,以后她怕是不太想出门了,街上一间间的土房子好像都在冒着热气。 到了中药馆,许是这边位置较偏,树木较多,也可能是她热熟了,宋千安觉得没那么热了。 踏进屋内的时候意外的见到有人在陈老面前,是个穿着裙子的盘着头发的女性,看样子是在央求着陈老什么。 因为陈老神色不太好,长眉紧紧皱着,嘴角向下,一脸不高兴,“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不要再纠缠我老头子。” 白玲没有放弃,而是泪水汪汪,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说道:“陈老,您就帮帮我吧,我也不容易,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我快要被人说死了。” “你犯不着跟我说这些,我帮不了你。”陈老不为所动。 “你可以的,陈老,你医术那么厉害,你肯定有办法的。”白玲一副把希望都放在陈老身上的样子祈求着。 她那些药喝了一个月了,又苦又难喝就算了,关键是都没用啊!要不是是亲妈给的,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假药了。 陈老老神在在,“你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抓药的。给不了你生子偏方。” 生子偏方··· 不小心听到了谈话的然后默默往外挪脚步的宋千安:··· 怎么又是求生子偏方的?这让她想起上次家属院里面讨论的那户人。 许是操之过急失了方寸,让在这年代一个女人明目张胆甚至伪装都没做就跑到医生面前求治疗生育方面。 这年头的人都很看重结婚生娃,称之为人生大事。尤其是生育孩子方面,但是名声不仅同样重要且致命。 一个女人如果不能生育,要背负的不仅是丈夫和婆家一家的谴责辱骂,加上又被传了出去,可想而知除了当事人难过之外还有娘家一家人的名声也会受牵连。 这是她结合记忆观察出来的,可仔细想想,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哪怕五十年后,不也一样要求要传宗接代生孩子吗。 不结婚是另类,结了婚不生孩子是有罪。 宋千安敛着眼皮,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那边交谈还在继续,陈老明显可见的不耐,木着脸冷冷说道:“你要是想调理身体,我可以给你看,你要是还纠缠,就请出去吧。” 白玲吸了口气,到底是被陈老的冷脸制住了,眼珠子转了两圈,出走的脑子好像终于回了家。 说道:“那,那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身体咋样。” 同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的所作所为好像不太恰当,白玲略微难堪地偏过头,伸出手放在号脉枕上。 陈老没说什么,把着脉又看了舌头,约莫两分钟后,说道:“你体质偏寒,寒凝血滞,女子受寒血气就会凝结,不是不能怀孕,只是比一般人难些。” 这话对白玲来说一半曙光一半黑夜,“那,那我怎么办?我是能生的是吗?” 她这都好几个月了也没有反应,加上以前不注意的那好几年时间,她都没怀啊。 本来就是个急性子,最近都快要陷入绝望了,差点就觉得自己是个不能生的女人了。 陈老神色淡淡,强调道:“我只能给你开药调理你的身体,至于你能不能怀孕,我保证不了。” 白玲用她仅剩的脑子将陈老的话记了下来,“那麻烦您给我开药吧。” 只要她把体寒的毛病给调理好了,就不怕怀不上。陈老不是说了吗,她不是不能怀。 秉承着医者之心,陈老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道:“郁结于心,气机壅滞,也会形成血液不运行,你想备孕心情就要调整。还有可以带你丈夫也去看看。” 白玲直点头,听到后半句时想也不想地回绝了,但也没有把情况说的太清楚,后妈总是不太光彩的。 “他不用看,他没问题的。” 陈老无所谓她的回答,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也没有解释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 早年他自觉医术精湛,救死扶伤为己任,怀才自傲不屑于和权贵周旋,虽然也算是一路顺遂到中年,结果晚年呢? 呵。 现如今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他仅剩的医者仁心了。 毕竟他也不知道哪天因为他做的哪一步,被哪一个找他看过病的人一番举动医生生涯乃至生命都到此为止。 开了方子,益母草,丹参,当归,乳香,蒲黄,鸡内金···· 抓了药,又说了用法,白玲付了钱后又道歉:“陈老,多谢您。还有刚刚实在是不好意思。“ 陈老没有应声,只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白玲在门口和宋千安打了个照面,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错开来,白玲走了出去,宋千安踏进药馆内。 第60章 老牛喝水 “陈老。” 宋千安打了招呼,然后拿出半斤糕点放在桌子上拆开,笑嘻嘻道:“这些能换杯水喝不?” 陈老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老脸,手上却利落地拿起水壶。 瓷茶缸内装了大半杯水,宋千安拿起就吨吨喝了几口,陈老嫌弃的声音响起:“你是个孕妇,不是牛。” ······这医生骂人也挺脏的哈。 宋千安轻咳一声,她确实不是牛,她可能是呛如老狗。 桌上的糕点没动,醇香的香甜味道让人心情愉悦,“陈老,不爱吃鸡蛋糕吗?” 陈老冷淡回道:“无功不受禄。” “怎么没有功?你有功啊,” 宋千安将鸡蛋糕往他前面推进,“这是我特地买给你的,又好吃又不费牙。” 看不出来陈老具体是几岁,但是鸡蛋糕老少皆宜啊,有没有牙齿都能吃。 陈老下意识用舌头巡视了一圈牙齿—— “我不爱吃。” “我不信” 宋千安摇头,来这几回了,她对这个陈老也有点了解,面冷心热,且很有职业道德,就是不和任何人走动。 她也不算是想拉近关系,而且在这样处境下的一个人,一直给你看病,买点吃的不过分吧? 犹如死水的深潭落入一个小石子,陈老脸上难得显露了情绪,硬邦邦道:“把脉就伸手。” 你不信你不信,我管你信不信。 宋千安乖巧伸手,眼睛还盯着鸡蛋糕,“陈老,你要是不好意思,那我们一起吃吧,你知道孕妇很容易饿的。” “那就留着自己吃,我老头子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只是鸡蛋糕,我又不是送你人参鹿茸。” 坦白直接甚至有点好搞笑成分的话如犹如泛着冷光的箭矢,正中他的胸口。陈老突然怔愣,一股悲怆突然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干涩的眼渐红,眼眶酸胀。 是啊,明明只是鸡蛋糕,七毛八一斤的鸡蛋糕,他吃过的美味佳肴山珍海味无数,装潢富丽堂皇的餐厅,摆盘精致的糕点。 第45章 甚至他见过的风景和世面也许整个城镇的人都比不上。 可在晚年的今天,他觉得不到一块钱一斤的鸡蛋糕贵重到他不敢承受。 为什么呢?落到这个地步······ 宋千安恍若未见,专心吃着糕点,声线轻柔话语却活泼,“或者你想吃别的,我每次来就给你带点呗。” 鸡蛋糕的价格和猪肉一样,只不过肉票难得,粮票相对好些。 陈老的处境比牛棚的人好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心境强大的陈老几个呼吸间就已恢复,又变回了冷淡的陈老中医,“你有在控制饮食?” 宋千安思索了几秒才回答道:“也不算吧?我是饿了就吃,一天可能吃四五餐,但是没有吃太饱。” 她怕胎儿太大,可现在陈老为啥这么问? “是有什么问题吗?” 遇见这么省心懂事的病人陈老都有点欣慰了。 “没有,你这个方法很好。有条件就多吃有营养的,按照你现在这样少食多餐的方式。” 没条件的话,能吃饱就行了。 “那我就放心了。” 宋千安吃了两块鸡蛋糕后拿着东西起身就走,陈老反应过来时桌上只剩下油纸包着的鸡蛋糕,声音从门口传来,“陈老,我先走了。不要浪费粮食哦。” 陈老无语凝噎,这还是个孕妇呢真是一点不知道轻重,只是目光落到桌上时,眼尾有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 宋千安在回去的路上,拐了个路口时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曹奶奶?” 多巧,第一次在路口遇见,这次还是在这路口。 “千安?” 曹飞云也很意外,瞧见这个明媚的姑娘,想起距离上次小姑娘已经几个月了,那时孙儿以为这是给他介绍的对象且明显动了心时,她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宋千安一无所知,天气热的她只想打个招呼就走,她想回去躺着。 “曹奶奶,好久不见了,您的脚没事了吧?” 曹飞云陡然失笑,“没事了,多谢你关心。你这是准备回家吗?” “对,我要去坐车,天气太热啦,咱们还是挑没那么热的时间出门吧。” 尽管两人都站在树下,但是燥热无孔不入,吐纳间都是热气。 宋千安将拎着的东西换了一只手,曹飞云被她的动作带动视线看过去,见到突出的肚子时定了一瞬, “你这是,刚吃饱?” 宋千安:···这小老太还挺幽默的。 “曹奶奶,您逗我笑呢?我这是五个月了,只是不太显怀。” 看宋千安咯咯笑着,曹飞云在心里为孙儿遗憾。看来孙儿是彻底没有希望了,也是,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要真是单身且对孙儿有意,怎么会连个信息也不留,几个月没有消息。 还好上次没有把话说死,就当是个乌龙吧,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徒增烦恼。 曹飞云说了声恭喜,尽管上了年纪,依旧能从她的轮廓上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笑与不笑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与旁人不同。笑时让人觉得亲切,不笑时让人觉得这是个讲究的谦和的老太太。 可宋千安知道,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兼容。 曹飞云好意叮嘱道:“孕妇要多注意,还是少拎重物吧。你们现在不比以前那些强悍的乡下妇女,那怀着孕都能下地。” “谢谢曹奶奶。那些我可比不了,她们太厉害了,那是真正能顶半边天的。” 曹飞云还真挺喜欢宋千安的,不管内心到底怎么想,这话说得就很漂亮。 聪明,通透,会说话,不管她家世怎么样,就这样一个人就能娶,配他孙儿刚刚好。 真是可惜啊,有缘无份。 “怎么不叫你丈夫陪着来?” “他出任务呢,” 曹飞云点头,“军嫂不易。” 居然也是个军人,而且能让她来随军,那起码是连长级别了,应该就是附近北边驻扎部队里的。 “都不容易呢,他们更辛苦。曹奶奶,我得先回去了,咱们下次再聊。 “回去吧,路上小心。” 曹飞云回去后立马写了封信给沈云帆,他和宋千安是不可能了,趁早收心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第61章 袁凛,你超棒的! 袁凛又是在一个深夜回来的。 彼时宋千安已进入深度睡眠,她的肚子越来越显怀后就感觉这觉怎么都睡不够一样。 月色之下,袁凛推开家门,月光将水缸里的水照射的波光粼粼,月亮倒映在水里,仿佛触手可得。 鉴于上次回来时宋千安被吓到了,这次袁凛丢下包袱后把自己洗干净后去了客房凑合一晚,等天微微亮的时候又起来忙活。 轻手轻脚地洗衣服,拖地,中间去了食堂买早饭,回来接着收拾厨房,再给菜地浇水。 这次回来他发现家里又多东西了,架子上那好几块的肥皂,还有白色的,闻上去有股奶味。 直到时针快走到八点,见宋千安还没起床,袁凛眉头微皱,得起来吃早饭吧? 卧室门推开,袁凛先把窗帘拉开,阳光瞬间穿透进来,将整个屋子照的大亮。 床上,宋千安微微侧着身睡,柔软的睡裙贴着身体,勾勒着姣好的弧度,以及肚子的凸起明显。 袁凛蹲在床前,一下摸摸她的肚子,一会又盯着她的脸看,睫毛好长,皮肤好白,拂开脸颊上的碎发,顺手再勾起一缕缠着手指绕圈。 袁凛觉得心里很满,以前觉得多久的任务时间都不长,可这次他觉得时间过的好慢。 慢到他在山里看到粉色的花就想起那天早上穿着粉裙子,金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比花还娇艳的宋千安,太难忘了。 山上粉色的花太多,所以这次任务一结束他又提前回来了。 没忍住,袁凛伸手戳戳她白嫩的脸颊,被压着的一侧挤出一个可爱的弧度,睡的好香。 宋千安睡的不好,总感觉脸上有东西,还有耳朵也有点痒,忍不住伸手挥了一下,手却触到一个温热的物体。 嗯?! 眼睛唰一下睁开,虽睁开了但还看不清,强制醒来的脑子也还没开机,只听到好听的带着安抚的声音说着:“媳妇儿,是我,我回来了。” 袁凛手里捏着宋千安的手腕,软若无骨,不自觉揉捏着。 墨眸盯着她瞧,应该没有吓得太厉害吧? 宋千安眼神逐渐清明,一张俊脸近在眼前,张扬野气的脸上,眉眼带着一丝担心:“安安?” 不会是吓傻了吧? “袁凛?你回来啦。” 刚起床的声音又轻又酥,袁凛脸色笑意蔓延,眼尾和嘴角同时上扬,将她搂入怀里,“嗯,我回来了。” 宋千安伸手挂在他脖子上,软着身体和他拥抱着。 袁凛回来她还是很开心的,他不在她就得自己洗衣服,虽然只是一件裙子,但是袁凛能干的多了。 两人安静抱了一会儿,满室的温情就连盛夏的热气都绕了过去。 “这次任务累不?有受伤吗?” 软语关怀就在耳畔,暖流从心脏处慢慢涌上四肢,又挤向眼眶。袁凛收紧手臂,将她抱的更紧,脸埋在她脖子处,闷声道:“不累,没受伤。” “那就好。” 崽儿还没落地呢,可不能出事了。 “你可得保护好你自己嗷。” 笑意从胸腔处溢出,宋千安感觉他笑的身体都颤动了,“笑啥子哦。” 殊不知这话一出袁凛笑的更大声了,带着着宋千安倒在床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跟王婶子学的口音吗。” 这帅气的脸蛋笑起来更好看了,不一样的迷人。 宋千安脸颊鼓起,这口音多亲切啊,有啥子好笑的。 袁凛直起腰,笑意慢慢敛起,双手捧着她的脸,轻啄一下红唇,认真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宋千安眨着密匝匝的睫毛,窗外阳光溜进来晒在袁凛后背,直照在她脸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盛满了袁凛的脸。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抬着下巴扬着眉,娇俏的脸上笑颜如花。 “还有,恭喜你,袁副团长~”宋千安特意拉长了声音,眼里却很认真,袁凛和她对视着,觉得靠着她的这半边身子都麻酥了。 “晋升肯定不易,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理想,但我还是自私的希望你能优先保护和考虑自己的身体。” 宋千安说的太直白和郑重,袁凛心中的震撼久久不散,他觉得这一刻,这个人好像刻进了他心里。 “我···”袁凛罕见的说不出话,只用深潭似的瞳眸凝视着她,嘴角透露了他的欢喜,眉眼却流露出了纠结和不可置信。 宋千安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只倾身上前,红唇贴了一下他的。 笑意盈盈的再次祝贺他:“袁凛,你超棒的。” 第46章 ······ 又是一段审核不允许的动作,不过没胡闹太久,只是解解馋,宋千安肚子还有孩子呢。 九点钟,宋千安洗漱完,发现田螺公子一大早就把活都干完了。 奖赏了他一个侧脸吻,田螺公子笑的很不值钱。 饭桌上,因着袁凛不知道她现在饭量怎么样,便将早饭买多了些,除了包子和粥,还有油条以及红薯。热包子的时候又顺手煮了两个鸡蛋。 “买了这么多?”宋千安先把风扇打开在坐下,从袁凛手里接过筷子,视线一一看过几样早饭,这是三个人的早餐分量吧? “没事,吃不完的留着中午我吃。” 袁凛挨着她,拿着红薯剥皮,从第一次见到的诧异到接受良好以及如今的驾轻就熟。 嘴里关心着她这几个月的生活:“你在家怎么样?” 宋千安瞄了一眼他的动作,孺子可教啊。刚开始袁凛见她吃红薯都要剥皮时,那眉毛挑的老高了。 轻软的嗓音徐徐说着生活的琐事:“还可以哦,能吃能睡。” 瞄了一眼正在勤勤恳恳运作的电风扇,又补充道:“还好有你买的电风扇,不然这天气真让人难受,感觉能把人晒成人干。 这边要热多久啊?” “快了,一两个月吧。” 袁凛将剥好皮的红薯递给她:“那风扇别一直吹,开个定时,怕后半夜冷。” 宋千安张了张嘴,有点无语,大暑天着什么凉?孕妇体温本来就高,怕热的很。 不过她没说什么,袁凛是在关心她,她接受就好了。 “我盖着薄被子单呢,冷不着,我只怕热。” 袁凛无奈地笑笑,两人说说笑笑间用完了早饭。 第62章 你真是一个妙人 都说天气变化犹如孩童变脸,宋千安感受到了。 中午时间日头正盛,万里无云,突然间乌云入境,没用多久就占据了整个天幕。 雨有点大,屋檐是不能坐了,袁凛刚把躺椅都搬到了房间内,就听到宋千安在唤他。 “怎么了?” 宋千安正在橱柜里倒腾东西,抬起脸目光灼灼,“我记得你有茶叶?” “有,在房间的柜子里。” 那些都是袁老爷子还有袁立江给的,平时他水都不怎么喝,更别说喝茶了,所以一直放在柜子里。 宋千安除了存折和首饰她好好保管外,别的都不太关注,自然也没注意在哪里,只是记得有。 袁凛翻出一块茶饼,白色的包装纸上面一圈红色,中间是个黄绿色的茶字。 还有茯砖茶,不知道她要哪种,袁凛把两个都拿到了厨房。 “要泡茶喝?” 宋千安拿了一点茯砖茶,又把白糖倒出来,她现在是孕妇不能吃太多糖,就做七分糖的吧。 “不,我打算研究一个好喝的,我管它叫做:奶茶。” 袁凛煞有其事地点头,嘴角噙着笑,瞳眸溢出一丝宠溺,不管她想做什么,都比不上此时她脸上的灿烂笑容。 简易版奶茶就三个步骤,炒糖,煮茶,加奶。 白糖和茶叶在锅中翻炒,炒至融化成焦糖色后加入清水煮开,再把牛奶倒入进去,浓郁的奶香和茶叶的清香中和后成为一股香甜味道弥漫开来。 袁凛并不是一个重口欲的人,可他没忍住多闻了几下。 太香了。 外面雨声不断,屋里奶香香馥四溢。 宋千安很满意,可看到摆放着的两个大茶缸时嘴角就拉了下来。 就快了就快了,迟早有一天她要用上好看精致的杯子喝奶茶吃甜品。 “端去房间吧。” 袁凛两只手各端着一杯走在后面,没忍住偷偷抿了一口,好烫好烫,烫的他无声嘶了一声,确定宋千安没发现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受起味道。 有点甜,又是不一样的甜,真好喝。 屋顶的瓦片被雨水拍打发出独特的声音,雨滴被挡在窗外进不来,滴滴答答低轻拍着玻璃,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宋千安和袁凛瘫在躺椅上,中间的小桌子放着两杯奶茶,尽管外观上不好看,但是香味足以弥补。 窗户上的玻璃不停往下流着雨水,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菜地的白菜在接受雨水的浇灌。 袁凛的人生中很有少这么惬意悠闲的时刻,倒不是说他每天都在出任务,而是心里的放松时刻很少。 即便他在部队很享受,哪怕他不觉得时间难过,但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身心放松,如身处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他不需要前进,不需要有目标,只管放松自己。 再次喝了一口奶茶,这东西真神奇。 以往他们在野外作战时煮东西吃也是混杂着放的,怎么就只煮出来一锅没有形状且难以下咽的东西呢? 这样想的他也就这样问了。 宋千安眼睛盯着窗外绿油油的菜地,心里嘀咕着就野外那些东西能煮出什么美味,放粑粑当然只能煮出屎,还想磕开锅盖就能得到巧克力吗? 这杯奶茶里每一样东西拿出去谁不说这样喝浪费了。茶叶是一样,白糖水是一样,牛奶又是一样,居然就这样嚯嚯了, “材料好呀,牛奶就这么喝都很好喝,但是喝久了容易腻味。能解腻的非茶叶莫属,但是我又怕茶叶太涩,所以要加点糖。 结果你看,好喝吧?” “嘻嘻~说不定我是发明美食的天才呢。” 此时香江已经有奶茶了,但是宋千安本人没有去过啊,解释不了奶茶的来源,只能自己瞎掰一个。 袁凛佯装认真地打量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附和道:“说不定还真是呢?那我有口福了。” “那可不~” 贪吃也算是一种天分,袁凛忍俊不禁,端着茶缸一贯地喝,要不是太烫,怕是能十秒钟喝完。 ······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雨停之后,乌云渐去,太阳慢慢地透过云霞,金灿灿的光芒洒下,所见之处一片生机勃勃。 绿叶上,一滴饱满的水滴从叶身上滑落。 宋千安午睡醒了后就让袁凛把躺椅重新搬回了屋檐下,还是这里的视野好些。 “对了,明天要不要买肉回来做饺子给你吃?你也不告诉我具体哪天回来,家里都没肉呢。” 袁凛动作一顿,想起一件事,在宋千安边上蹲下身,“媳妇儿,明天中午我想叫几个战友来家里吃饭。” “庆祝你晋升?” “算是吧。平时我们也会聚一下,在食堂或者镇上国营饭店。” 袁凛补充道:“这次他们想来吃饭一是想看看你,二是这些人都是和我关系不错的,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宋千安突然意识到,她来这里之后一直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不像别人那样给邻居送东西。而袁凛在这方面心也挺大的,就这样由着她。 “你为啥不让我和邻居打好关系?或者我们宴请一些人?”她问道。 虽然目前为止她自认为在家属院的人际关系还可以,就肥皂一事来说,挺多人都承了她的情。 袁凛眼皮慵懒地垂着,难得在宋千安面前展现出一丝轻狂:“不需要特地和谁打好关系,这里虽然是军区家属院,但是也是人生活的地方。除了纪律严一点,没什么特殊的。你在家里怎么生活,在这里就怎么生活。” 近几年得到的教训就是越是蹦跶,越容易出事,低调点挺好的。 再说很少有人搬过来就宴请人的,顶多就是离得近的打个招呼。 “我晋升是靠军功和资历,而不是你在家属院和一众婶子面前拉关系。” 拉关系只对于一些事情有用,比如投票,但是一样要付出代价。 目前他不需要。 他在这个位置,只要跃上了一步,那就是彻底拉开了一个大的鸿沟。 现在他已经成功了。 袁凛这一番言论,宋千安听了是有点意外的,意外他说的这么直接。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了袁凛这个人的魅力,不止在于他优越的长相和身材。 忍不住引用一句经典的话:“你真是一个妙人。” 袁凛:······什么? 第63章 请客自带主食? 宋千安憋笑,转移话题:“那明天包不了饺子了,而且肉票用完了,怎么办?” 一个月就那点肉票,她领了津贴不到一个星期就花完了,别的肉能买到全靠捡漏。 现在很多地方有一种不明说的习俗就是在家里请客,来的人是需要自带主食的,除非是结婚之类的的酒席。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是请不起就不要请,而是大家都一样,粮食供应都是固定的,吃完了就没了。 宋千安虽然觉得有点离谱,但也尊重,不过她不会这样做就是了。 “没事,我想办法明天早上带回来。媳妇儿,你还能做饭不?要叫王婶来帮忙吗?”袁凛期期艾艾问道。 第47章 他现在被宋千安手艺征服了,虽然她下厨不多,但是每次做出来的菜好吃到能把舌头都吞掉。 但是她现在怀着孕,要是做不了就请人来帮忙也是常见的。 “可以啊,这可是庆祝你晋升,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亲自下厨啦。” 王婶子肯定也要请来的,大着肚子搞一大桌菜她可干不来。 宋千安脸上漾起贴心的笑容,袁凛确实对她挺好,疼媳妇儿,可他也是个男人,他可以在家干活洗衣服,同时也希望他的妻子能给他面子上增光。 她对这个无可厚非,他们是夫妻,在外互相给对方面子是应该的。就她这个外在条件,再加一手吃了忘不了的厨艺,谁站她身边都是妥妥的长脸。 “安安,媳妇儿~谢谢你。”袁凛何尝不知道她是为了他。 “行了你快去忙吧。” 袁凛今天是有事儿要干的,只是上午下雨就在家多待了会,起身时见宋千安这么懒懒的躺着,刚下过雨的空气很好,便问她要不要出门。 “媳妇儿,你要出去走走吗?” 宋千安谢绝,现在还是泥土路,下过雨之后虽然泥土芳草气息很好闻,但是走出去会一脚的泥,这就不太美妙了。 “等会你回来后先把鞋子换了再屋。” 袁凛是不在意鞋子上沾泥土的,他们更脏的环境都待过。不过现在他也习惯媳妇儿是个讲究的人了,尽管在家的时候地都是他拖的。 “好。” * 翌日。 万里无云的晴天,天空好像变得更加遥远。 宋千安按照平时的时间点起床,挑了件白底黄色碎花裙,这件裙子是特意做的孕期穿的,尺寸做大了些,还在腰间做了绑腰带的设计。 头发上半部分弄成低的丸子头,下半部分拢在一侧,她很喜欢这个温婉古典的发型。 感谢妈生冷白皮,天生的体质这一块真是给她省了好多功夫和时间。 吃了两块桃酥垫垫胃,宋千安在锅里闷上糙米饭才出门。 她去服务站点买菜,肉都交给了袁凛,那她买要搭配的素菜就行了。 路上想着菜单,袁凛的这些战友五湖四海的都有,那酸甜苦辣的菜都可以做一道。 她不懂什么名菜,只有一些家常菜,这就足够了。 在服务站点拿了牛奶,宋千安拎着一堆菜又慢悠悠回家了。 “千安。”王婶子在宋千安家门口站着,手上拎着袋子,看着里面装着的东西还有点份量。 “王婶,等我很久了吗?” “不得,我远远看到你回来了才来嘞,这个是袁副团长拿回来的肉。” 王婶子刚拿到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乖乖,一袋子肉得四斤了,这把几个月的肉票都造没了吧? 宋千安笑笑,带着王婶子进屋,“多谢你了王婶子,下次我不在你就到院子里坐麻。” “没得事,我没站到几分钟。” 王婶子毫不在意,心里却想到她和宋千安做邻居快半年了,两家的关系说近好像不近,说远那也没多远。 她确实可以直接进到宋千安的院子里等,但是她觉得站在门口好一些。 宋千安对她总是和颜悦色的,每次找她问个啥事都会给点东西,平时两人聊八卦啥的还会好茶好瓜子的招待她。 可她总感觉和宋千安在一起时有种距离感,这关系近又近不了一步,感觉上不上下不下的。 王婶子也说不出来,只觉这样的人不会害你,但是很难变得亲近起来就是了。 王婶子想不明白,可能这就是最好的邻居之间的关系?反正相处之间也没有不舒服。 “你想做些啥子菜嘞?” 从袋子里看了现有的菜,王婶子脑子快速过了几个菜。 她知道今天这顿饭是庆祝袁凛晋升的,请的都是袁凛的同学和关系好的战友。 本来宋千安说请她帮忙的时候她就会答应的,更别说她现在还怀着孕。 结果证明是她瞎操心了。 “我先看看肉怎么样。“ 宋千安打开装肉的袋子,这四斤肉里有一块后腿肉,这个宋千安准备做一个蒜泥白肉,一块五花肉做猪肉炖粉条,这就两个肉菜。 还有两斤是骨头,肉不多,用来熬汤刚刚好,这就正中宋千安的下怀了。 再加一个苦瓜炒蛋,一个西红柿炒蛋,最后再炒两个素菜。 宋千安在国营饭店时见过凉拌西红柿,伴的是白糖,她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吃法的,但是点的人挺多。 那这个也做一个吧,还有拍黄瓜,用蘸鞋底都好吃的蘸料, 框子里还有地瓜,宋千安想到一个甜点,拔丝地瓜。不算难做,就是在这年代有点费油。 四荤两素两凉菜一个甜点一个汤,最后再做一锅奶茶,这规格,顶天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宋千安确定好了几样菜,目光热切地看向王婶子:“王婶,你刀功怎么样?” 她空有手艺,但是切菜方面不太行,她切胡萝卜都能切到手,更别说那油腻腻的肉了。 “刀功?”啥子刀功?王婶子一脸茫然。 “就是能把肉切成薄片不?” “可以啊,我还以为你要我切啥子嘞。”吓得她以为她无用武之地呢。 “那咱们就开始吧。” 宋千安把她想做的几样菜都告诉王婶子,这样更好的分工合作,互相配合,更省时间。 王婶子圆圆的眼睛绽放出惊喜还有佩服,这千安看着不怎么下厨,怎么听着这么会做菜呢? 搭配的有荤有素,有冷有热的,这婆婆也不在身边教着把着,她自己就能搞定,到底是啥家庭教出来的? 王婶子心里暗叹,脚上跟着她走进厨房。 第64章 她是老婆不是老娘 各家的厨房样式相差不大,就是摆放东西的位置不太一样,宋千安把东西都拿了出来,让王婶子熟悉一下。 先把骨头下水,熬汤需要的时间长,到吃饭的点能熬的够够的了。 这次的汤宋千安没有放药材,只放了玉米,让汤味道更甜口。 做软泥白肉时,王婶子看着宋千安配蘸料,那一样样的东西往里添,那份量放的真是丝毫不吝啬,煮肉的水也就这么直接倒了,心里是一阵阵乍舌。 怪不得不经常做饭呢,这造法一个月的量怕是半个月就用完了。 等王婶子切完肉片,又切五花肉,宋千安把洗好的地瓜交给她,“婶子,帮我切成斜状的小块。” “这是要做啥子嘞?做红薯饭吗?”王婶子以为要做主食的,红薯饭或者红薯粥里都是红薯,这很常见。 “不是,我在书上见的一个吃法,叫拔丝地瓜。” “啥子丝?没得丝啊?”王婶子一头问号,这也没听过呀?这啥子书哦啥都写的。 “这是这道菜的名字,需要用到糖来炒地瓜,这些糖融化包裹住地瓜之后,夹起来就能拉丝。” 啥子?地瓜还要用糖?王婶子简直惊愕住了,这么不值钱的地瓜用白糖来配它··· 宋千安端着摆好盘的白肉,对上王婶子愕然的视线,脸上的笑容自信璀璨。王婶子不合时宜地想到,好像这时候的宋千安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眼睛落到盘子上时,一下就被吸引住了:“哦哟,你这摆的咋这么好看?底下还有蔬菜嘞。” “这个等会要再蒸一下就可以了。” “哎哎。”王婶子随口应了,等她下次做的时候这么摆,特别是回老家的时候,这样摆感觉这肉更贵嘞。 余光瞥见青菜还放在那里,王婶子便主动拿来盆子洗菜。她以为需要她来掌勺呢,没想到宋千安还有这么一手。 王婶子洗着洗着突然抬起头,对哦,之前一直传出来香味的不就是宋千安这里的吗?她咋会认为人家不会的呢? 今天真是学到东西咯。 宋千安不知道王婶内心戏这么多,现在她要做另一个肉菜,猪肉炖粉条,五花肉煎炒至出香味后放入调料,再炒两分钟后加入白菜和粉条,炖10分钟左右就可以了。 至于剩下炒鸡蛋的菜就更快了,王婶子一直在旁边做帮手。做饭的时候不觉得饿,这不做饭就在旁边看着的时候咋感觉那么馋呢? “千安,我这才亲身体会到你的厨艺有多好了。”王婶子感觉整个人处在一堆肉中间,太幸福了。 最后一勺苦瓜炒鸡蛋盛出来,宋千安额头出了细小的汗珠,笑着回道:“王婶,你还没吃呢。” “这都不用吃,光这香味我就知道味道咋样了。” 王婶子看着油滋滋的让人食欲大开的菜,再看到前面宋千安一勺子放下去的油,顿住了一瞬,唉。 就这哪里还有不好吃的菜,光是这油水都能馋死人了。 宋千安:···冤枉啊!就是正常炒菜的量啊,只是在这个炒菜只用筷子沾一滴油的年代里显得她用的油多而已。 第48章 “婶子,麻烦你帮我盛点汤出来。” 宋千安递过去一个盆,王婶子也没多想,接过来就往里面装汤,等她装完,宋千安让她装回家。 “啊?我拿回去?” “对呀,秀兰姐她们不是在家吗?你端回去和她们一起喝吧。” 就宋千安所知,王婶子的儿子很少在家,即使在家也很少见到,而周秀兰每天带两个孩子,空了也分担家务。 王婶子盯着盘里的奶白浓汤,最上面一层还飘着碎碎的浮油,扑向鼻尖的香味让她不自觉地分泌口水,呐呐道:“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千安点头,“不用客气,王婶,今天多谢你了。不然我这一个人忙活估计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请我帮忙给了报酬的,不用谢。再说,我也没帮上啥子忙。” 王婶子想摆摆手,可手上还端着汤,便摇头,说到后面还觉得不太好意思。 “那等你们吃完了我再来帮你收拾。” 在王婶子的认知里做饭的是她们,等吃完之后洗锅碗瓢盆的也是她们。本来宋千安就付了她一块钱,结果她只洗菜切下猪肉,现在又给了一锅汤,她不太好意思。 “不用,袁凛会收拾的。”宋千安淡淡道,她不会什么都一手包办,会把自己累死。 她是袁凛的老婆,不是袁凛的老娘。 再爱一个人也不能做他的‘新‘娘。 王婶子端着汤走回家的短短路程中,脸上一会儿惊诧一会儿恍然大悟接着理所应当,比变脸还精彩。 已经快到接近吃饭的点,宋千安在做最后一道菜。 切成块地瓜水煮两分钟后捞出,控干水分再裹上生粉。锅里五成热的油下锅炸,直到炸到金红色出锅。 锅底留点油加白糖再加一碗水煮至融化后,倒入地瓜翻炒,拔丝地瓜就成了。 宋千安双手叉腰,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她可太优秀了。 * 中午十一点半,一行人脚步极快地往一个方向走,脸上无不都是兴奋和期待。 “走走走,我都迫不及待了,肚子也敲锣打鼓了。” “哪这个时候你肚子不饿的?。” “待会儿不管厨艺怎么样,咱们几个可都得捧场啊。”大家只知道袁凛娶的媳妇儿很好看,也知道袁凛结婚了还经常吃食堂,便以为两人都不会下厨。 “这还用你说。” “就是,你这显得我们多不会做人啊。而且你这咋能先入为主呢?” “什么先入为主,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先提醒你们吗?” 周恒宇走在袁凛的左侧,觉得他们在咸吃萝卜淡操心,“就算真的不会做饭也没事啊,嫂子那可是解救了咱们团里所有士兵脏臭衣服的‘英雄’。” ···这话一出,气氛安静了一秒,齐齐将目光对着他。 “什么意思?” 周恒宇镇定自若,“你们都不知道?” 狐疑的目光对着袁凛,“队长,你也不知道?” 第65章 老袁你有点恶心了 袁凛:······ 他还真不知道。 “我知道。”袁凛肯定地回答,顿了一下反问道:“你在宿舍里听说的?” “哎哎,说啥呢,快给我们也说说。”白世轩忍不住了,打啥哑谜呢? 他们都是刚出任务回来的,好不容易聚到了一起,平时对这些事也不留意,还真不知道是啥事。 “就嫂子带着家属院的人自制肥皂啊,现在人人肥皂自由了,宿舍里每个人都有了。” 周恒宇看着他们如他当时一样的同款震惊脸,心理莫名平衡了。 嘴角隐秘地上扬。 还补充了一句:“听说政委还挺高兴的。” “我去,袁副团长,可以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难道这是晚婚的好处吗? 几人的脚程都不慢,玩笑着就到了袁凛家门口,袁凛率先进屋,其余几人好奇的在院子里转头转脑地打量。 “媳妇儿。” 一眼看到桌上丰盛得菜时,眸子闪过诧异,脚步不停,走向在厨房忙活得身影。 宋千安的拔丝地瓜刚从锅里盛出来,接着特地先去换了衣服,收拾了一番自己,这才重新回到厨房。 她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知道是袁凛进了厨房,“你回来啦。” 袁凛对上她宛如春水的眼眸,即使脸上带着笑容也掩不住疲态,又心疼又欣慰。 只觉得为了他,她忙活得脸都白了。 心里密密麻麻针戳似的,又酸又疼,肚子这么大了还为他忙活几个小时。 袁凛伸手抚上她的脸,将额上微湿的碎发拂了一下,低声道:“以后不叫他们来了,要吃就去吃食堂。” 宋千安:啊?怎么刚洗把脸就这样了? “小声点,说什么呢?”宋千安嗔了他一眼,这一堆人都在外面,在这说些什么屁话。 “快叫他们进来呀,别让他们久等了。”她好不容易做得菜,等会菜冷了影响的不只是口感,还有她的口碑。 咸鱼一旦认真起来,那也是要求完美的。 袁凛觉得心里又胀又满,很想亲一亲她,但看她神色认真,便忍耐下来。 宋千安跟着袁凛出去,见到在院子里站着闲聊的几人。 几个穿着军装扎着腰带修长挺拔的身姿映入眼帘,清一色的高个长腿,最矮的也有178左右。 宋千安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对他们表示热情的欢迎。 真不错啊! 没白忙活,这是她应该看的。 周恒宇率先打招呼:“嫂子。” 宋千安笑看着他,说道:“恒宇,有段时间不见了。” 五人也开口打招呼:“嫂子好。” “你们好。” 宋千安脸上带着笑,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没一个长得差的。 除了周恒宇,剩下五人见到宋千安时眼里除了惊艳还是惊艳,以及内心里一点小小的羡慕,袁副团长真有福气啊。 他们有听周恒宇说起过宋千安,可嘴上说的一句漂亮远远比不上今天这一见到真人来的视觉冲击效果大。 袁凛招呼他们进屋,在餐桌上落座。 “我滴个娘,这,这全是嫂子做的?” “这是什么?咋没见过?”袁凛也看过去,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金红金红的,还有点粘稠,可以看出来得是肯定放糖了。 “还有这白肉,这样式,真漂亮哎。”几人又齐齐看向那用肉摆着围成一个圆形圈着中间蘸料的蒜泥白肉,白肉底下还有翠绿的青菜。 白世轩胳膊搭在袁凛肩上挤眉弄眼地调侃道:“老袁,你的心意我们感受到了,真没看出来呀,啊?平时闷声不响的,这心里还是很看重我们嘛。” “看看这菜,这规格,也没几个会这样式儿的招待兄弟吧。” 袁凛动动肩膀把他胳膊甩下,这人从小到大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只买了肉,想着你们吃点煮熟的肉得了。可我媳妇儿好,这一桌菜都是我媳妇儿做的,这么多花样都是。” 袁凛神色淡淡,眼里对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嫌弃,只是在说到宋千安时眉间带了一抹柔情,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带着爱意。 白世轩顿时一言难尽,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嫌弃,浑身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抖了抖身体,道:“嫂子的心意很重,我们心生感激,但是你有点恶心,让我起鸡皮疙瘩。” 桌上没说话的五人轻咳一声,以拳低唇来掩饰嘴角的笑意。 他们哪里见过袁副团的这一面啊。 宋千安拿了碗筷出来,这一套是她淘回来的,纯白的颜色杯体有青色的花纹,还有同款的一套茶杯。 周恒宇主动上前接过后,袁凛拉过她要坐下。 “我炖了汤,在瓦罐里还没端出来。” “我来,嫂子,我去端。”周恒宇分发了碗筷,又很有眼力见地跑去厨房端汤。 动作快的她都没反应过来,汤已经端出来了。 宋千安见此便大方落座,桌上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说话。 浓郁的汤一端出来,这味道便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 即将开饭前,袁凛向宋千安分别介绍了这五人。她一一将名字和信息都记下,这些人和袁凛关系不错,那也就说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甚至有用的着的地方。 “你们好,希望我的手艺能符合你们口味。” 落落大方的宋千安和袁凛坐在一块儿,还真挺般配的。 主要是两人都长的好看,宋千安长相明媚是浓颜系,袁凛剑眉星目一身气势难以忽略。同样的有鼻子有眼睛,这咋和他们的差别就那么大呢? “肯定合口味,闻这味道就合。”白世轩直点头,每道菜的香味发出来,勾的他胃口大开。 再说哪有资格挑剔? 其余几人也小幅度点头,眼睛有意无意地落到桌上的菜上,他们早就馋了饿了。 第49章 都是壮力青年,十二点吃饭十二点半就饿的年纪,现在全身都靠坚韧的意志力在撑着,可不能在这饭桌上丢人。 袁凛说了开动后,宋千安尽职尽责地开始盛汤,等后半场她就可以歇息了。 “这个是骨头玉米汤,我听人说,饭前先喝汤,胜过良药方,你们试试。” 坐在白石轩左手边的陆明双手接过汤后接话:“是不是岭省那边说的?我以前去过,那里的人对吃的很讲究,” 陆明还有点怀念呢,岭省地区尽管一年四季都有农活,但是确实吃的丰富吃的讲究,而且冬天没这么冷。 宋千安也不意外他们去过,要论这年代什么人去过的地方多,这些执行任务的军人算一类。 第66章 地瓜还有这么一天 “知道你喜欢岭南了,以后退休你就去岭南定居好了。” 陆明一脸认真地反问:“那还真说不好。你不也去过吗?你不喜欢?” “那边太黏糊了。”白世轩敬谢不敏,他去的那时候正赶上什么回南天,那个潮湿呀,到处长蘑菇,她实在是难以忘记。 两人喝着汤也不耽误聊天。 宋千安没什么胃口,盛了一碗汤喝着,偶尔夹几筷子菜细嚼慢咽,没让人看出来她食欲不高。 桌上除了她之外全员吃得停不下来,赞不绝口,不过吃相都挺好的,没有吧唧嘴,没有嘴巴鼓得像蛤蟆。 果然交友得看圈子。 “嫂子,这是你什么菜?”这一桌上就这道菜造型吸睛,看着就很特别,不太像他们能吃的。 他们心里有个隐约的猜测,可是不太敢确定。 宋千安回神,解释道:“这个叫拔丝地瓜,是甜口的。你们试试吃得惯吗?” 她没放太多糖,一般男士都不太爱吃太甜的,五分糖左右就可以了。 “哎,这个居然是地瓜?”白世轩瞪大了圆眼,这真是··· 任性啊,哪家好人舍得拿地瓜这么造啊? 袁凛又遭受一波眼神洗礼,有羡慕,有同情。 这谁能想到,地瓜还有这么一天。 桌上的菜吃了三分之一,宋千安停下了筷子。 袁凛的目光紧随她的动作,见她放了筷子以为她不舒服,忙问道:“怎么了?” 宋千安手放在他手臂上轻捏一下,安抚道:“没事,我就是吃饱了。” 又对着停下筷子看着她的几人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一下吃不了太多,你们慢慢吃。” 宋千安单手托着快六个月的肚子站起来,脸上扬着得体歉意的笑容。 “嫂子快去歇着吧。今天真是辛苦了嫂子忙活这一大桌了。” 陆明神色认真,他也是吃饭最认真的,宋千安观察过他,一口菜一口饭吃得很虔诚。 宋千安点点头:“招待不周。” 几人忙摆手,就这规格还招待不周,世界上没有能招待的菜了。 宋千安离席后,饭桌上夹菜的速度不减,甚至状态好像更放松了。 “要能喝点酒就好了。”白世轩有点遗憾,他们今天休息,这菜配上酒,那真是美味极了。 “可低调点吧,大白天的喝什么酒?”陆明不赞同,等会他们一身酒气儿的从袁凛这儿回去,像什么话? “也是。毕竟有些人那酒量真是一言难尽。” 袁凛知道说的是他,这点他无可辩解,只是怀疑他们是不是吃饭也能吃上头。 “这么好吃的饭菜都满足不了你的猪瘾?” 他这像极了恼羞成怒的话顿时让几人更想笑了。 这一下,袁凛的酒量又遭受到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酒量能差成这样,哈哈哈哈。”其中白世轩的笑声最狂妄,他和袁凛的关系最铁,且是特意从别的区过来的, “他那唬人的脸还在那强撑着,要不是咚的一声倒下就睡,还真别说,当时哎,还真骗到了我。” 陆明也认真回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确实,那一次袁副团长还说没见过你这么差的兵,问你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还说他要投诉你。” 白世轩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角慢慢往回收,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淡定地夹了块拍黄瓜。 “哎,对。当时袁副团还说摘根黄瓜给狗吃狗都能跑得比你快。” 笑容不仅会消失,还会转移。 白世轩要不是了解陆明,他会觉得是这个混球在针对他。 他体能训练方面略差,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和袁凛比不了而已。 袁凛吃的差不多后,停下筷子,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天南地北的话,突然就想抽根烟。现在的日子太美好,好到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唉,我也想结婚了,我也想天天能有这样的饭吃,我这辈子就知足了。”白世轩也停下筷子,打了个饱嗝,发出满足的谓叹道。 “你可真会想。谁能天天吃这样的饭菜?你还就知足了。”陆明皱着眉头,温煦的脸上透露出严肃和嫌弃,在就这个字上咬的很重。 陆明的长相是很斯文温和的类型,但是很明显脸和性格上反差很大。 白世轩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又是这一本正经的死样儿,我这是追求行不行?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将来不行,社会在发展,人也会进步,我们也要有信心啊!” 陆明认真了思考了一下,才肯定道:“嗯,追求可以。” 白世轩:······ 袁凛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其他三人还在努力吃着,势必要吃撑到喉咙里才满足。 * 宋千安在屋檐下的躺椅上休息,脸上若有所思。 几人都是热血青年还是男性,饭桌之间不可避免的胡侃吹牛和较量。 具体说什么她没有特意去听,只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听一下他们说的什么,然后进去表达一下主人的问候。 一顿饭的时间她也大概了解几人的性格了。 五人走后,袁凛和宋千安黏糊,轻抱着她,大手按在她后背上,以往低沉磁性的嗓音此刻透露出难得的轻快。 “媳妇儿,今天辛苦你了,谢谢。” 宋千安顺手摸了几下腹肌,才沿着他的腰背往上拍拍他的背部。 “不客气。” 袁凛从背后抓住她不老实的手,微微退后半步垂下眸,眼睛危险地眯起。 宋千安淡然笑之,还挑起细眉。 在家请客吃饭有一个很明显的弊端就是饭后残局的收拾。 袁凛主动去做了,收拾碗筷,擦干净桌子,还有厨房的锅碗瓢盆,弯着腰在厨房勤勤恳恳地洗刷刷,宽阔的背部肌肉随着手臂的动作起伏,线条流畅有张力。 宋千安倚着门框眯着眼欣赏,这找老公还是得看看脸或者挑挑身材的。 不然图个啥? “怎么了?不去睡会儿?”袁凛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来问她。 “陪陪你,不然剩你一个人在这孤零零的干活,多可怜呀。” 等她再看一会儿的。 袁凛失笑,催促她:“快去睡吧。” 宋千安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好吧,那我先睡个午觉,晚上不想做饭了,你回来的时候随便买点。” “好。” 袁凛应着,快速地清理完厨房后,回卧室看看睡着的宋千安,把滑下来的薄被往上提了提,盖住肚子。 出门的时候带走了空牛奶瓶,放到服务站点的窗口上才去往办公处。 第67章 纸尿裤 辽省的九月气候变得舒适宜人,被称为“秋高气爽初霜降。” 山上的枫叶泛黄后又被染上绚丽的深红,橙红和紫色,远远看去整座山上像是用浓墨重彩精心勾画的彩色油画森林。 这是宋千安最喜欢的一个月,不再是热的上厕所时十张纸九张擦汗出来后裤子都黏腚的暑热季节了。 气候舒服的让人骨头都犯懒。 这个月有中秋节,宋千安提前写了封信寄回家,除了中秋节的问候,还写了无伤大雅的八卦,最后上让宋母收拾她的秋冬衣物邮寄过来。 信封里塞了五张大团结和一张酒票,连同六块牛奶皂一起寄回去,宋母、宋大姐和宋二姐各两块。 农历八月十四,袁凛带回来四个装的月饼,白色的包装纸上写着五仁月饼四个红字。 说是中秋节的福利,还有一斤苹果。 第二天中秋节,宋千安和袁凛去往县城,今天的县城肯定很热闹,她想去看看, 等她肚子再大点的时候估计天气就开始冷了,她就不想出门了。 顺便准备一些过冬的衣物,宋千安的还有即将出世的婴儿的。她知道北方的冬天不仅会下雪,温度还会到零下,跟南城的冬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不过有袁凛的军大衣,倒是很暖,尽管不符合宋千安的审美,但它一衣难求。 到了城里,人果然多了起来。两人在早点摊上吃了两碗馄饨,皮薄馅儿大,还得是真材实料的才好吃。 第50章 吃完后慢悠悠地散步到了百货大楼,这边明显热闹些。 一群小孩子在大楼门口疯跑,不远处的树下还有不少妇女或站着或坐着扎堆聊天。 还是这时候的人有过节的气氛和心情,就是纯粹的为节日开心。后世的节日除了商场用来吸引人流量所做的装饰外,人们根本无心过节。 不过这年代里人们只要有了工作就相当于一辈子的衣食住有了保障,生老病死都归厂里管。 厂里分房子住,不需要压上一辈子来买房,吃饭有食堂还有补贴,还有免费医疗,生了孩子有托儿所。 退休后还有高额退休金,就这日子,可不就是越过越有盼头吗?那眼睛能不有神吗? 百货大楼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售货员维护秩序的声音和夹子来回滑动的唰唰声响个不停。 宋千安看着这一幕,倒还真有点像后世里热闹的商场景象了。 “想买什么?”袁凛和她肩挨着肩,边注意着来往的人群,低声询问道。 “咱家那房子有火墙吗?”宋千安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 “有。这边冬天冷,会下雪,不烧柴取暖不行。”袁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 那她就稍微放心了,要么得有火墙要么得烧炕,不然这下雪的冬天咋过。 宋千安点点头,说道:“我想买两套羊毛衣,然后再去婴幼区看看。” 两个新生父母啥也不懂,到现在还没有为生产后做准备呢。 宋千安突然有些生气地瞪了袁凛一眼:“我马上就要生了,你也不知道事先准备,到时候孩子穿什么用什么?” 她突如其来地控诉让袁凛措不及防,目光略微无措和小心地看向她鼓起的脸颊,态度良好:“是我的错,你别担心。距离你生产还有几个月,足够的。嗯?” 搭在肩上的手掌温度透过轻柔的衣裳传入心里,让声控都受不了的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上方传来,尾音带着柔柔的安抚。 宋千安轻哼了一声,莫名其妙来的情绪就这么被抚平了。 她稀里糊涂地想着,袁凛现在和刚认识的时候,差别好大。 袁凛还真不是没有准备,刚刚也不是说的空话。本来他就准备在不出任务的这段时间里准备过冬和小孩儿要用的东西。 上了第二层后人稍微少了一些,成衣柜台里大多数是的确良料子的衣服,这种料子虽然耐穿但是不透气,确实秋天穿更合适。 宋千安找到卖羊毛的柜台,这边都是卖布料棉纺的,像窗帘、床单等,一眼望去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宋千安挑了两套毛衣毛裤,当秋衣秋裤穿。她偏过头问袁凛:“你要吗?” 她可不会织这个,暂时也不想买羊毛线团回去自己织。对她来说织毛衣的款式可比做衣服要难得多了。 袁凛摇头:“不用,我有。” 那行吧。 买完后去了婴幼区。 袁凛进了这个区域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小小的衣服,这上衣感觉和他张开的手掌一样大? 拎起一条裤子,他的袜子都比这条裤子大啊。 婴儿这么小吗? 袁凛大受震撼,看完衣服又去看鞋子,这鞋子咋和饺子差不多大? 随后他又盯着宋千安的肚子瞧,眼神古怪又奇妙。 宋千安没注意看他,注意力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着一排一次性纸尿裤上。 “同志,麻烦看下这个。” 宋千安指着纸尿裤对柜台内的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大姐正在忙碌,只抬头看了手指着的位置,拿下来放柜台上说了价格后又低头忙活了。 宋千安也不在意,拿起来看了一下纸尿裤包装袋上的说明,应该是初代的,只有最基础的功能,什么透气性舒适度肯定和后世的没法儿比。 有基础功能就可以了,现在不能要求太多。 “同志,能推荐下码数吗?” 售货员大姐又看过来,先是打量一下宋千安,见她是孕妇,又是真的想买这才过来给她介绍。 “你这肚子快六个月了吧?” 大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眼神却很肯定。 “姐姐眼神真厉害。”宋千安轻声夸了一句,她今天将头发盘了起来,脸颊两边留了些碎发,漂亮的同时整个人增加了一些温婉。 大姐嘴角上勾,说话时两条粗粗的眉毛上扬:“那可不,这怀孕多久我一看一个准。” 自夸的同时没忘本职工作,拿起另外一包纸尿裤对宋千安说道: “一般来说前三个月都用最小号的,等三个月后就要换中号了,这个时期不要买多了,小孩子如果吃的好就长得快,可能没到四个月得换大号了。” 宋千安认真记下,这种事还是得找人家专业的,哪怕是问宋母也不知道,毕竟那时候她们没用纸尿裤。 大姐继续介绍:“你可以先买两包或者四包,这个是肯定用的到的,也就一个多月的用量。” 一般来买纸尿裤的人经济条件都不错,不然就会在家里用洗干净的棉布条 今天他们开着吉普车来的,宋千安不需要担心怎么拿的问题,便囤了四包。 大姐利落地开单子打包,结完账后两人往下楼的方向走。 第68章 全是孽障 袁凛拎着东西,宋千安微微抬头,脸颊挨着他的肩膀。 清澈透亮的眸子眨巴着,映着他俊毅的眉眼也一闪一闪的:“养小孩可费钱了吧?” 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明明是明媚娇软的长相,性格却截然相反,眼眸也清明温柔,矛盾在她身上统一,形成了她独一无二的气质。 袁凛神色懒懒,声音却带着绝对的自信:“放心,再来两个都养得起。” 两人对视着,他的眼里也映着她的。 宋千安一直觉得袁凛的眼睛特别迷人,眼型好看,瞳眸幽深,什么情绪经过这双眸子的熏染都变得加深许多。 宋千安将目光移到前面人来人往的路上,轻飘飘的语气透露出不易察觉的坚定:“你想的美,我先跟你说哦,我只生一个。” 袁凛不假思索:“那更养得起了,且正合我意,还帮我减轻了负担,挺好。” “哦?万一我这胎是女儿呢?你不想要儿子?不想要多子多福?”宋千安美眸微微眯起,侧眸看他,满脸怀疑。 “宋千安同志,现在可是提倡男女平等的思想,你身为军人家属,可不能犯这种思想错误。” 袁凛脚步站定,歪头看她,带着轻微的嘲讽道:“再说,什么多子多福,我没见着有几个多子的最后多福了。” 全是孽障。 虽然每个时代都有思想超前的人,但是宋千安没想到袁凛会是其中一个。 宋千安挑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身为男人你可得记着自己说的话哟。不然哪天反悔了或者想推卸责任的时候,小心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得不到哟。” 她可不是离了男人就担心被口水淹死的被压迫规训下的女性,她有的是思想和手段。 到时候成为一个有娃离婚没老公,还手握存款的美少妇,这日子也是美滋滋的。 袁凛点头,语气坚定:“当然。” 出了百货大楼,两人先把东西放好。袁凛关上后备箱的门,抬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 “去吃饭?” “嗯,饿了。国营饭店今天的菜品应该不错吧?”像这种节假日大部分人都不吝啬消费,毕竟他们没有什么存款压力,就算急需用钱,还可以向厂里预支工资。 这时候的单位也很有人文关怀,员工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酌情处理。 “去看看。”袁凛又从车里拿出铝饭盒,避免等下吃不完要打包时没东西装。 出门常带饭盒也是这个时期的常见现象。 宋千安看到饭盒时觉得有点窘,挠挠脸颊没说话。她就是猪瘾小鸟胃,别人是正常菜量吃不完打包,她是什么都想吃最后吃不完才打包。 袁凛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知道宋千安在陈老那里定时把脉检查身体,明白她现在的身体很健康。 不然他还真担心就她现在像小孩子一样一会儿吃点一会儿又吃点的,会不会到最后还饿瘦了。 所以对她人菜瘾大的行为也没什么意见,能吃就行。 许是附近有几个大厂,这边的国营饭店面积要大些。宋千安和袁凛来的早,人还不算多。 服务台上边挂着一块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名的牌子,牌子上有主食和付食两列,主食除了米饭还有面,付食那一列写着:红烧鱼、猪肉炖粉条、红烧肉,小鸡炖蘑菇、摊鸡蛋、地三鲜以及应季的蔬菜清炒。 宋千安看到小鸡炖蘑菇时,双眼放光,她还没试过这道地道的北方菜呢。 国营饭店每天供应的菜都不一样,大厨要根据当日送来的食材来决定当日的菜单。 很不巧,她每次来都没遇上。 第51章 宋千安微仰起脸,对袁凛说道:“我想点一个小鸡炖蘑菇,再来一个青菜,你还想吃什么?” 袁凛快速扫了一眼菜单:“再要个猪肉炖粉条吧,带回去晚上吃。” “嗯嗯。”宋千安很满意他这点,能吃到一起去,而不是一边她心疼点的多一边又筷子不停地猛吃。 随着菜上齐后,饭店里人也多了起来。 宋千安迫不及待地尝了口鸡肉,味道真不错!鸡肉口感正好,软烂不柴,蘑菇也在浓汁的浸泡中入了味, 袁凛见她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角也无声勾起。 “吃完饭我们去看看陈老吧?” “可以。” 今天的菜都很下饭,宋千安难得地吃撑了,本来她快六个月的肚子不需要拖着走的,现在需要手扶着后腰行走了。 袁凛看看她,又看了眼装小鸡炖蘑菇的盘子,若有所思。 可惜了国营饭店不会每天供应这个菜,不然可以打包回去给她天天吃。 去看望陈老的路上他们顺路进供销社买了一份月饼,这也是袁凛带回来的福利票,就一张。 “陈老,我们来了。” 宋千安将月饼放在他前面的桌子上,嗓音轻快地祝贺:“中秋节快乐。” “中秋节快乐。”陈老抬眸看了一眼,浑浊的瞳孔里深藏着的一抹怀念眨眼间转瞬即逝。 “月饼拿回去吧,心意老头子心领了。” 宋千安习惯了陈老的拒绝,这老头和每个人都不亲近,心里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不管是出自好意还是对他有所求,他的态度都是拒绝。 “拿都拿来了,今天可是中秋,中秋不吃月饼怎么行?” 袁凛向陈老颔首:“陈老。” 陈老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拿回去的话。 “我能喝菊花茶吗?泡点菊花茶配着月饼吃,这样吃月饼就不会上火了。”宋千安在凳子上坐下,边让陈老诊脉边问道。 陈老木着一张脸尽职地回答:“可以,但是菊花性微寒,只能少量喝。” “那绿茶呢?” “也可以,只是喝多了睡不着。” 宋千安感觉他今天脾气好像变好了。 临走时,宋千安有感而发地说了一句:“陈老,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哟。” 陈老没回,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在药材中来回抓放。 从中药馆出来后两人又去了邮局,拿了家里寄来包裹后便直接回家了。 等到夜上中天。 月亮犹如圆润的白玉盘高挂在空中,柔和的银白光辉洒落满大地。 今晚很多人的晚饭都是在院子里吃的,且吃完后还会坐在院子里赏月。 每个地方的月亮都不一样,有的月亮高挂在窗户边,有的倒映在水里,还有的在悬挂于一望无际的草原里,一阵风吹过,它们迎风招展,像在欢舞。 宋千安将月饼摆放在瓷白盘子里,还泡了一壶绿茶,用的是带青花的那套茶具。 躺椅摆在了院子中间,躺着的时候看到明月高悬,可抬起手掌对准它时,却仿佛触手可得。 宋千安微微坐直身体,举着茶杯,盈盈的目光注视着袁凛,红唇轻启:“以茶代酒,敬我们过的第一个节日,中秋节快乐。” 袁凛偏头看去,目光交汇那一刻心里某处被无形撩动了一下,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茶杯,指尖却已发热。 “中秋节快乐。” “叮!” 两个茶杯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第69章 孝到你心里了吧? 南城厂区家属院。 宋家。 南省的九月正是炎热的时候,宋母穿着短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一手轻摇着蒲扇,创造一点清凉。 桌子上放着一个拆开的包裹,包裹里装的东西都露了出来,宋大姐和宋二姐齐齐坐在长条沙发上,两人手上都捧着一块奶白的皂。 “哎哟我的天,这真的是小妹做的呀?”宋二姐双眼不离皂,明显是喜欢的不行。 宋母不失优雅的脸上是克制的骄傲,与有荣焉:“是的呀,她不从小就是这样,平时懒的像冬眠的蛇,但是一旦折腾什么东西,很容易就成的呀。” 宋大姐爱惜地把牛奶皂放下,心疼道:“这个不便宜吧?” 宋二姐也放回桌子上并装好,语气肯定:“比供销社的贵是一定的,这都用上牛奶了,牛奶哎,多稀奇的东西呀。” 宋大姐面露纠结,秀眉细细皱起,犹犹豫豫的对宋母说道:“妈,安安做的这个也太……这怎么舍得用?她还怀着孕呢,牛奶又难得又有营养,这……” 宋大姐都不知道该说啥,说浪费吧又做成了肥皂来用,说不浪费吧这多好的东西居然用来做了肥皂。 宋母内心隐隐也有点心疼,但是想到这是小女儿浓浓的孝心,这开心的嘴角就撇不下来。 宋二姐没她们这么拧巴,她喝了一口水润了嗓子后才说道:“妈,大姐,你们想的太多啦。安安她都能做牛奶皂就说明她不缺牛奶喝呀,我们安心用着不就好啦。” 宋母即使真的可以安心用着,也听不得二女儿说的这种话,“你这说的,哎,你怎么知道这一块肥皂用了多少牛奶呀?这里整整六块,要是用了六瓶牛奶呢?” 宋二姐诡异地被宋母说卡壳了,主要是她不会做肥皂,不知道用量,但是她怎么都觉得,这一块肥皂不至于要一瓶牛奶吧? 宋大姐最受惊吓,嘴巴都张大成了小圆形,显然是无法接受:“六瓶牛奶?!” 宋二姐找回了卡壳的脑子,看看大姐,又看看宋母:“不管几瓶牛奶,它现在已经是个香皂了,香皂除了拿来用还能干嘛?” 宋母也不愿再纠结这个问题,摆摆手道:“哎,好咯。别说那么多了,你们一人拿一块回去吧,随你们怎么用了。” 剩下的她还有用处。 宋大姐和宋二姐应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好一些八卦才走。 走的时候宋大姐抱着牛奶皂,半是欢喜半是忧愁;宋二姐眼里心里都是开心。 到了晚上。 宋父下班回家吃饭,宋母又和宋父说起小女儿的事。 “你说安安怎么还是这么大手大脚的?这孩子不会还是月月光吧?” 宋母此时正在缝合婴儿的衣服,布料是她从箱子找出来的,纯白的棉布不贵,很适合婴儿时期换洗。 宋父的眼睛落在酒票上,拿起来仔细地放在兜里,嘴里随口应着:“这有什么的,孝敬父母嘛哪能说什么大手大脚的。” 宋母瞧见他的动作,觑了他一眼:“这孝到你心里了吧?” 宋父嘿嘿笑了一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靠在脑后,脚尖自然地晃动起来。 他心里挂念着着那张酒票,小女儿既然是给他庆祝中秋的,那他就买来中秋节喝。 宋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瞧见他这模样就知道肯定又想着怎么喝酒了。 “你说,安安是不是过得挺不错的?袁凛应该对她挺好的吧?不然她怎么能花钱花得这么随意。虽然袁凛的津贴不低,可是一个中秋节她就给我们五十块钱,说让我们补补。” “真是吓了我一跳,过个节五块都多了,她给了五十。” 宋母真是喜忧参半的。 宋父悠悠瞟了她一眼,不止一次心里觉得这人就是喜欢瞎操心。 “哦,对了家里的票我要用了。安安说把她的衣物被子都给她寄过去,我想着那边那么冷,再弄点棉花给她做两件棉袄穿。”宋母又说道。 “你弄呗。”宋父没意见,他有酒喝万事足,而且他也知道北方的冬天多冷,还听说每年冬天都有人被冻死的。 “你明天问问你厂里的人有没有棉花票或者布票,这两种票都要的。安安怀了也五个月了,没几个月就要生了,该准备了。” 宋母在脑子里细细想着要准备的东西,手上的针线功夫也没耽误,银色的细针在柔软的白色布料中扎进穿出。 宋父悠哉点头:“行,我问问。” 宋家的生活一直不错,除了有些吃食确实没办法买到,在穿着上面向来挺舍得的。 宋父没有给儿子存彩礼钱的压力,现在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他花钱更没有顾忌了。 可宋父忘了还有个宋母。 “还有你平时别乱和人换票,现在什么票都缺,你别觉得不当回事就和人换成你的酒票。” 宋父上个月就是这样干的,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我这才换了一回。” “你还想换几回呀?哎,那衣服能穿好几年,你那酒喝两口就没了,最后全给了厕所,但凡你是拿去给人送礼呢?”送礼说不定还能讨个好,结果他弄来自己喝,有什么用嘛。 宋父求饶:“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再不自作主张了,我都留着给你支配。” 宋母也点到为止,要是她再继续唠叨最后就会变成她的不是了。 第52章 “哦,对了,差点忘了。上次你住院的时候宋家那个小伙子宋锦奕,帮了不少忙,我想着正好中秋节的时候给他家送点东西以表示感谢,你说呢?” 宋父点头,肯定地说道:“这个要的。这宋同志还挺热心肠的。” 同为男人,他心里有些猜测,但是不能说。 接下来几天,宋母的休闲时间都在做衣服,有时候用缝纫机有时候手缝,做完了小的又拿换回来的票去买了棉花回来做小女儿的。 衣服都做完之后她又开始收拾小女儿房间里的东西,尽管小女儿已经嫁了,宋母也没有动她的房间,只是经常进来打扫卫生。 收拾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女儿们还没出嫁的时候,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再到为人妻为人母,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宋母有意地克制,尽量心无旁骛的把衣物都装起来,不让自己陷入思念的情绪里,伤身伤心。 等她全都装好之后,宋大姐和宋二姐各自带着几套七成新的婴儿衣服过来要一起邮寄过去。 宋母当天就寄了过去,里面还有她和单位的人换的奶粉票买的两罐奶粉和一罐麦乳精,希望中秋节前能寄到。 第70章 你选择赵杰? 辽省军区家属院。 中秋节第二天。 阳光大盛,清风徐来。 客厅的边上放着两个大包裹,宋千安吃饱喝足后将包裹拖到沙发前面,准备来享受一波拆快递的快乐。 包裹里除了两床被子,还有宋千安一年四季的衣服宋母都给她邮寄过来了。 南城的秋季几乎没有,冬季的温度也不到需要穿棉袄的程度,但是她在包裹里看到了两件棉袄,两件羊毛大衣,以及一些打底的长袖。 棉袄应该是宋母新做的,且是根据宋千安的审美来做的,不是宽大没有版型的棉袄,很符合她的身形。 两件羊毛大衣是去年和前年买的,买的时候宋母脸上那个心痛肉痛又纠结的表情还清晰地印在宋千安的记忆里。 除了宋千安的衣服,还有小孩子的衣服,有十五套,新旧都有。 以及奶粉和麦乳精,宋千安眼神微妙,她给出去的五十块钱不会都被宋母用来买东西给她了吧? 下次寄信的时候再塞点钱吧。 宋千安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秋冬的衣服挂在衣柜里,被子也塞进去,两床被子足够过冬了,还没算上袁凛的呢。 奶粉和麦乳精放一起,加上上次袁凛父亲寄过来的摆成了一排。 看着很多,但宋千安没养过孩子也知道奶粉的使用量有多恐怖, 傍晚时袁凛又拉回来一车柴火、煤炭,现在陆续都在囤柴火和食物。北方的秋天就是一晃眼的工夫,很快就要入冬,等过了国庆,十一月就开始烧炕了。 柴火堆满了一面墙,煤炭放在空置的房间做成的杂物房里。等再冷一点,还要囤一些食物放在地窖里。 宋千安不管这些事,袁凛在家的时候万事都交给他,只是在带东西回来的时候才去看看,做到心里有数。 刚过中秋,没几天又到国庆,宋千安明显感觉到家属院的人情绪上涨。 大树下,短暂忙完家务活的家属们聚在一起聊天。 一位大婶发出感慨:“日子是越过越好咯。” “可不是嘛!以前哪里想过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哦,吃得饱穿的暖,还能经常有肉吃。” “我就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天天有肉吃,那我就满足了。” 与此相反的是周家。 周家客厅没有沙发,放置的是一张四方长木桌和配套的桌椅。周桂蓉坐在主位上一脸怒容,刘秋芳一如既往的闷声不吭,只低垂着头。 气氛低迷紧张,周桂蓉从心底里涌上来一股愤怒掺杂着无力的情绪。 或许还应该感谢她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女儿没在昨天大过节的说出来气她! 周桂蓉深吸一口气,斜睨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刘秋芳,她有些认命地开口:“你真的要和赵杰结婚?” 刘秋芳眼睛盯着桃木桌面上不规则纹路,从喉咙里挤出回答,闷声答道:“嗯。” 这两个月她也看清自己内心的想法了,她没有再去见那个职工。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她和那个职工短暂地见了一面却浑身不舒服,那个人说的话,看她的眼神,说不出有什么错,但是她内心就是不舒服。 见面的时候都这样了,那她嫁过去之后,还能幸福吗? 她要求不高的,她干活不抱怨不怕吃苦,但是她希望能和像赵杰那样相处的人结婚。 他的眼睛看着她时总有笑意,什么事都会问一下她。 “嗤。” 周桂蓉一双吊悄眼尽显嘲讽,“你是觉得我虐待了你呗?” “娘?我没有啊。” “你没有?赵杰的老家你知道在哪里吗?你知道隔着多远吗?你把自己嫁的那么远,你安的什么心?不就是不想再见我这个娘了吗?” 刘秋风嘴唇张了张,嗫嚅着说道:“娘,我没有,我真没有这个想法,您这不是说我不孝吗?他家在哪里也不是我和他可以选的呀。” “行,行,现在解放了,婚姻自由了,儿女的心也大了,我们做父母的说了不算了。” 周桂蓉似乎是妥协了,灌了一口水顺顺气问道: “那他给多少彩礼?婚后你们住哪里?还有酒席摆不摆他父母来不来这些问题,等过几天国庆节放假,我和他要见一面,他得给我一个章程。” 刘秋芳试探一下周桂蓉心里的数目:“娘,您觉得彩礼多少合适?” “彩礼谁不是想越多越好,不过我也知道他现在只是个大头兵,只要他188块钱的彩礼,三转一响什么的我都不要求他了。” 周桂蓉自认为这个彩礼并不高,她儿子现在可是军官。 她并不看好这个赵杰,嗤笑了一声: “不知道要等多久甚至不知道你这上半辈子能不能等到他升职,可以让你随军呢?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索性就这样吧,人总是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的,等她这个女儿嫁过去吃了苦,狠狠跌个跟头,到时候才知道她是对的。 刘秋芳听到188块钱心有点慌,“娘,彩礼会不会太多了?您也说他的津贴就那么点儿,这么多的彩礼他怎么拿的出来啊?” 周桂蓉白了她一眼,恨她这副没有出息的样子,厉声道:“怎么?你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子就往他那边拐了?你这可是远嫁,以后我见你一面容易吗? 我一个寡妇把你养这么大,不要求你在跟前尽孝,好歹你嫁的近一点以后你娘我以后有事还能指望指望你,可你呢?我还欠了你了?” 周桂蓉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气着了,她歇了一口气,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后才继续说道: “再说他没有爹娘?哪家儿子娶媳妇彩礼能自己出的?只要捎个信儿回家,他爹娘自然给他汇过来。” 有就最好,说明这家人还有点底子,没有也会去借,哪家男儿结婚不是这样的?还想白得一媳妇儿? 刘秋芳对这一番话毫无反驳之力,她娘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她远嫁本来就已经对不起她娘了,她现在只希望赵杰和他的爹娘能同意,不会因为彩礼的事情把他俩分开。 第71章 哪个野男人 夕阳西沉。 天际的落霞如火一般在天边燃烧,色彩如涟漪荡漾,映红了半边天。 晚霞散漫,傍晚的金红色霞云温情又遥远。家属院的房子鳞次栉比,炊烟袅袅,不时传出几声打骂孩子贪玩或者偷吃的气急声。 “国庆你们放几天假?” 客厅里宋千安往后靠坐着,脖子枕在椅背上,问着在身后拿着干毛巾给她擦着头发的袁凛。 为了防止她受凉,煤炉子也搬到了客厅,煤炭无声燃烧,火红和灰黑交映着。 袁凛单膝弯起半跪在她侧身后,因着头发都往后顺着,宋千安整张脸都露了出来,30瓦的灯泡在这屋子里照的足够亮堂,白光映照着她的容颜美的好似不真实。 侧脸的比例精致完美,长长的睫毛如浓密的雨扇,在她眼底投下淡淡的影子,秀气高挺的鼻子,还有他亲过无数次的红唇。 此刻因着说话的原因唇微张开,他看到了一点嫣红的软舌,袁凛手中的毛巾捏裹着湿发骤然捏紧。 姣美的脸色染上一抹痛色,宋千安小声嘶了一下,伸手轻揉被拉扯到的头皮,明亮澄澈的眼眸泛着点点星光瞪着他:“轻点呀,好疼。” 声线太软,哪怕是控诉也像是在软语撒娇。 袁凛空出一只手抚上她的手摸的头皮处,温热的大掌轻柔几下,哑声道:“抱歉。” 宋千安估计他没经验,也没生气,又重复问了一遍。 袁凛默念军中纪律,让大脑清醒,强压下旖旎心思专心给她擦头发,“国庆放两天,想去哪里?” 第53章 不知不觉间,这段关系里慢慢以宋千安为主。 “好像没什么好玩的。” “军区礼堂会有样板戏和文工团的表演,想去看看吗?” 头发干的差不多了,袁凛丢开毛巾,凑近宋千安,低声徐徐说着,似海妖的歌声,莫名有种蛊惑。 “什么时间?”宋千安瞳孔骤然发光,转过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两样她还是有点期待的。 袁凛视线紧锁近在咫尺的脸盘,喉结滚动,视线仿佛有了实体,一一抚摸过容颜娇媚,朱唇皓齿。 “国庆当天晚上。” 去他的核心主义,他选择从心主义。 袁凛双膝弯下,跪在地上直着身子,大手贴着她的脖颈拉近贴了上去,直接攻略城池。 宋千安猝不及防,玉白的手抓着椅子扶手。 袁凛眼里盛着的情绪有时候总是叫她难以直视,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暗藏的东西太多,配上一张建模般帅气的脸,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每次亲吻都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密匝的睫毛微颤,宋千安受不住,手掌撑在他脖子下方推拒着。 袁凛还跪在地上,感受到她的不适微睁开眼,拉过她的手放在脖子上,起身抱起来走进卧室。 唇上的柔软不舍得离开。 “不···不可以···” “没事,我会轻点,别怕。” 今晚的晚饭又吃晚了。 * 国庆当天,举国欢庆。 电视,报纸,广播都在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礼堂大门挂上了鲜艳的五星国旗在迎风飘扬。 今年没有阅兵仪式,1949年到1959年,每年的国庆日在京市天安门广场举行阅兵仪式,但进入六十年代后开始勤俭建国,重心逐渐转移到搞经济建设。 所以在1960年对国庆进行改革,实行“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的制度。 即使是这样,宋千安还是感受到这时候的人民对国庆节淳朴的快乐,不外乎放假时长,而是为有现在的生活而由衷地开心。 宋千安在院子里托着肚子听广播,广播里播放着广播员激情高昂的声音,歌颂先辈的鲜血付出,敬仰领导着我们过上现在好日子的伟人,致敬在这个特殊日子里还在坚守岗位的军人和工人。 广播员的声音富有感情和感染力,宋千安听着都入神了。 袁凛回来时就见她傻站着,“站那儿干啥?来喝牛奶。” 广播此时也停下了,宋千安进了屋子。 “广播吵醒你了?今天醒这么早。” 宋千安看向他手里拿着的一坨,“那是什么?” 袁凛打开给她看,处理好的一只老母鸡,看着有五六斤。 “你想吃鸡了?” 袁凛挑眉;“你不想?” 是谁在国营饭店吃的要托着肚子走? 宋千安鼓着脸颊,和袁凛对视着,两秒后,两人相视一笑。 宋千安打算一鸡两做,半只鸡炖汤,半只鸡做小鸡炖蘑菇。 她确实想吃了,在县城吃过以后她就念念不忘,如果她喜欢一道菜,她可以一直连续吃,直到吃腻为止。 可是因为还有袁凛,要稍微顾虑一下合伙人的感受,所以她做饭的时候也会换着花样做。 宋千安拿了几颗红枣,见到客厅桌子上还放着中秋节的苹果。 诸多水果中,苹果是一种很神奇的水果,弃之可惜吃之无味,且一个人还啃不完一个。 袁凛不知是不爱吃还是想留给她吃,反正苹果一个没少。 宋千安也不爱吃,她拿了一个苹果洗干净不削皮,切成四块和红枣一起放进锅里炖汤。 炖汤要一两个小时,期间宋千安指挥袁凛揉面团蒸馒头,“吃馒头可以不?今天不想吃米饭。” 鸡汤的味道浓郁,小鸡炖蘑菇的味道也是重口的,她更喜欢配馒头来吃。 袁凛老实端着面粉加水搅和,“我能说不可以吗?” “不可以。” 似乎是觉得不太好,宋千安补了一句:“你不喜欢吃馒头吗?那蒸了馒头再焖点米饭吧。” 袁凛笑了:“逗你的,我不挑食。” 宋千安坏心眼:“那等会我抄盘青椒。” 袁凛:…… 不嘻嘻。 “晚上的表演到几点?”宋千安猜测不会太晚,主要是光靠文工团表演不了多长时间。 “六点开始,九点结束。” 袁凛专心捶打面团,宋千安突然靠近他,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杏眼微光潋滟,带着明显的促狭问他:“文工团的人是不是都长的挺好看的?” “不知道,没注意看过。” 宋千安眼睛眯起:“我不信。” 袁凛狭长的眼眸却陡然锁住她:“你想看谁?哪个野男人?” 文工团不只有女兵,还有男兵,且长相都不错,学文学武的身上都有股或斯文或独特的气质,很招人喜欢。 宋千安:······她是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反转的。 “快揉面团吧。” 第72章 文化演出 吃完晚饭,袁凛和宋千安踏着晚霞出发去礼堂处,一路上遇到的人眉眼间都是喜悦。 礼堂处外观装饰有点中西结合,白色的外墙,顶部刷了细细的一圈红色做点缀,中间是个拱型的门。 礼堂除了门口的五星红旗,里面正中间的舞台两边高处也挂了两面红旗,四周挂上了红布,椅子也是红色的。 真红。 袁凛带着宋千安在前面第二排坐下,没过多久,宋千安看到几个眼熟的人来了。 王政委和赵桂兰;见过一面看她不爽的姚莉,站她身边的应该就是她爱人。 两人起身,互相打了招呼后又坐下。 王政委坐第一排,姚莉两人坐第三排。 陆陆续续更多的人进来,宋千安这些前排的人没再站起来过。 六点钟国庆文化汇演准时开始。 主持人开场白,再是领导讲话之后,第一个节目就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 宋千安是第一次看像话剧一样的电影,不由地盯紧了演员,从上到下,从声音到神态再到动作,真是专业啊。 演到中场时,这些演员做剧中动作仍然轻松,那眼睛有神的跟鹰似的。 说话中气十足,眼睛炯炯有神,动作标准有力,宋千安不由得感慨:还得是老一辈的人啊! 袁凛的视线没怎么往舞台看,基本上都在盯着身侧的宋千安。 看她一会儿扬起眉毛赞叹,一会又不自觉点头,脸上都是笑意,他的眼尾也染上笑意。 一个半小时的样板戏之后是文工团的表演,先是一首歌开场,之后是舞蹈,出乎意料的是先开始的是男兵的团舞。 宋千安看的更起劲了,眼睛一个劲儿地睁大,眼珠子目不暇接,从头转到尾。 哦这男兵的高抬大长腿,这下腰,腰部肯定有力。 袁凛双眼微眯,危险的暗芒一闪而过。 可接下来女兵的团舞时宋千安还是一样的反应,甚至还流露出来出一种他看不懂的笑容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多余。 宋千安不知道袁凛过山车一般的情绪心路,表演的时候,和隔着电子屏幕的观看体验完全不一样。 突然她感觉胳膊被人碰了一下,下一瞬拧开的水杯出现在面前,她偏头,对上袁凛的视线后眨眨眼,接过水喝了。 水杯装着的是奶茶,这回她放的糖更少了,甜度在四分糖左右。 喝了两口,宋千安让袁凛也喝,她知道袁凛喜甜食,只是碍于大男子主义的面子从不承认,她也没硬要拆穿,只是平时买的糕点会多买些。 表演结束,袁凛带着宋千安跟着前面的人站起来,跟在王政委后面走,宋千安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人都在有序地往外走。 乍一接触外面的温度时凉意一下就袭了上来,宋千安庆幸她带了外套。 “不早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王政委挥挥手,对围着他的几人说道。 除了宋千安和袁凛,还有一些军官,她也不认识,只是脸上注意着礼貌的微笑,跟着袁凛向对方点头致意。 寂静的夜空透露着清透幽远,万籁寂静,此时与白天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月亮高挂,昏暗的路灯尽力照着,宋千安挨着袁凛走,两人走过的身影被月色拉长。 “真好看,每年过国庆节都有这些节目吗?” 袁凛嗯了一声:“第二年也许你就不会觉得好看了。” 第一次看是新鲜感才觉得好看,再看几回就不一定了。 “你看过几次了?” 袁凛似乎陷入了回忆,气氛安静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我也没看几次,主要是没怎么过过节日。以前出任务不分时候,近几年才好些。” 两人挨得近,宋千安偷偷牵住了袁凛的手,刚碰上就被他反手牵住,他的手宽大温暖,手指修长,大手包着小手,温暖的热意从手上蔓延开来。 第54章 “你为什么想要当兵?” 袁凛的家庭条件不错,肯定不是家里没有出路了才去当兵。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叫声,袁凛的声音被夜色染上了一层回忆:“我家从我爷爷那一辈就是军人,不过我爷爷不是正经军官世家。他是被拉去服役的,后来就一直在战场上了。” 袁凛的爷爷那会儿应该还是在民时期,那就说的通了。 “那爸呢?” 袁凛捏捏她手心的软肉,声音淡淡:“他是被我爷爷送去的,那时候比现在混乱,做什么都不安全,索性就带去当兵了。” 那个时期参军的很多,可是回来的少。 “所以你从小耳濡目染,立志长大后就去报名参军,保家卫国?”宋千安顺着他说的话按照一般逻辑猜测。 袁凛却低声笑了起来,从胸腔溢出的低沉笑声在这安静的晚上显得有几分萧瑟。 “你说的这种人也有,且不少,但我不是。五岁前我在大院生活,五岁后在乡下生活,三年后我爷爷接走了我,一直跟着他生活,毕业后顺水推舟参军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这么坎坷?宋千安敛眉思考,所以袁凛乌五岁的时候亲生母亲去世,才被送回乡下吗?这个问题有点敏感,她没有问。 “爷爷很喜欢你?” 宋千安想到领证的时候给她这个从未谋面的孙媳妇打款,这是很支持和疼爱孙子的爱屋及乌的举动。 袁凛点点头:“他带我带的时间比较多。” 夜晚偶有微风吹来,宋千安穿着外套慢慢走,袁凛配合她的脚步,两人到家时已经九点半了。 按照以往的作息时间有点晚了,宋千安不停的打哈欠,心里唏嘘不已。 以前她可是熬夜能手,凌晨一两点精神还亢奋不已,现在成了老年作息,她奶就是每天晚上九点半睡觉。 袁凛动作极快地烧了水让她洗澡,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宋千安每天都要洗澡。刚来随军的时候他说去洗澡,宋千安眼神对着他上下晃了一下,叮嘱道:要洗干净哦。 说也不管他的黑脸,所以他才每次出任务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洗干净。 眼下天气逐渐入冬了,如果冬天也要每天洗,那他要准备很多的柴火。 第73章 制衣厂何主任 两天国庆假期过去,百货大楼内人流少了些。 二楼柜台处,刘美婷正在柜台处和一个妇女同志交流,看见宋千安的身影双眼微亮,抬起手臂招呼她过来。 “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刘美婷嘟囔着。 宋千安笑笑:“上次我才来过。” 注意到刘美婷身上穿的裙子就是她做的那件,宋千安眨眨眼,笑着说道:“裙子你觉得怎么样?合身吗?” “合身!太合身了!我每次又想穿又舍不得穿,天天把我纠结死了。”刘美婷说话的时候表情灵动,是喜是厌很直观。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表姑,她是制衣厂的何主任,她也很喜欢你做的这件裙子。她还想见见你呢,没想到今天碰巧了。” 刘美婷叽里咕噜说完,又双眼放光地看着宋千安,又看看她表姑。 “表姑,她就是帮我做衣服的宋千安。” “宋同志,你好。”何主任短暂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第一印象就是很漂亮,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美婷说这个样式的衣服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何主任的外在完全符合宋千安对这个年代主任的形象,乍一看她还以为年代电影里的人物走出来了。 利落的齐肩短发,四十出头的年纪,双眼有神,脸上惯带着微笑。翻领的白色的确良长袖,下身穿着黑裤子,脚上是黑布鞋。非常标准的干部形象。 一开始宋千安还不能凭眼分辨衣服材质的,实在是这年代的面料真的太少,她常买常穿,加上的确良的面料显眼,它还有:【禁拉有禁拽,禁洗又禁晒】的专属口号。 现在她也练就了一眼分辨面料的本事了。 “你好,何主任。衣服是我做的。” 何主任在制衣厂干了很多年,早些年经济形势不好,她们制衣厂的效益也跟着变差。近几年待倒是好些了但制衣厂没有新的设计,全是旧货,还是没什么效益。 “是你自己设计的还是从哪里知道的呢?这个样式我在市里完全没见过。”这话何主任说的一点都不虚,他们制衣厂是市里最大的,生产什么款式她在管,所以她最清楚。 “我自己设计的,” 这个回答既在何主任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见到宋千安的时候她就觉得应该是这个女孩子自己设计的,就是有这样的一种直觉。 “是巧合做出了这一件还是你会设计衣服?” 宋千安不解:“怎么了?” 何主任正了正身子,微笑道:“是这样的,美婷身上的裙子我看了,我觉得这件裙子非常好,她说是你特意帮她改的,你自己穿的又是另一种样式。我猜想你应该是会设计衣服的吧?而且还很擅长?” 宋千安恍然,这是东风来了,出乎意料的快。 “我不知道你说的会设计衣服需要基本什么,我从小就喜欢好看的衣服,可能穿的多了见的多了,慢慢的就知道穿什么样的衣服最好看,什么颜色最适合我。所以我的衣服都是我自己想的样式然后我妈买布回来帮我做的。” “后来我不只是研究我自己,看到班上的同学穿的新衣服我也在不自觉地想这个人适不适合这件衣服,不适合的话应该怎么改。” 宋千安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徐徐讲出比直接回答她会这个简单的答案更全面的话。 何主任点点头,看了好几眼她身上的这一套,询问道:“你现在身上这套也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宋千安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短袖,这个袖子不长,但是形状有点特别,显得她手臂特别细,下半身搭配了一件蓝色半身裙,明明就单品来说都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她穿起来就是特别好看。 何主任没有否认是宋千安美貌加持的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就是衬衫一点点的不同加上裙子的一点点设计,这视觉效果就不一样了。 “是的。”宋千安肯定道。 何主任很惊喜,感觉挖到了好苗子,“宋同志,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她们还在刘美婷负责的柜台前面,宋千安同意,和刘美婷打了个招呼,两人走到百货大楼门口的大树下,此时周边还没什么人在聚集聊天。 刚站定,何主任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冒昧问一下,你有没有计划找工作?” 何主任诚意十足地对她抛出邀请:“制衣厂的设计部门,我愿意给你一个推荐名额,我相信以你的实力肯定能录取。” 宋千安不意外何主任想招揽她,这就有点像优秀毕业生的作品被企业看到然后进行招聘一样。 只是目前她还真没想过找工作,每天早九晚五的上班一个月赚小几十块钱实在是累的慌,她还不如每个月少买一件衣服,这钱就来了。 更别说她现在还怀着孕,辽省的冬天还冷的不行,一想到未来她要挺着肚子还得早起顶着风雪去上班,这是什么苦命的人要经历的苦命的场景哟。 “何主任,很感谢你的赏识,我现在还没有上班的打算。”她没有把话说死。 人的想法多善变啊,再说她还有别的打算呢。 何主任听到她拒绝没有很意外,有大着肚子在岗位上发光发热赚钱养家的自然也有怀孕了就在家悠闲度过的。 余光在她肚子上一晃而过,猜测道:“是因为你怀着孕?” “可以这么说吧。” 如果是这个原因何主任还真不好继续说服,毕竟宋千安看起来就不缺钱,只是这么好的设计能力她不想错过,制衣厂也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 近几年制衣厂都没找到优秀的设计师,很多款式全靠沪市传过来。 “那产后呢?”何主任追问道。 “产后有没有想过工作?我觉得你很优秀,也很有个性,肯定也想过在岗位上意气风发实现自己的价值吧?” 非常积极正向的理由,也很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可是对于宋千安来说想到那个场景有点害怕。 产后她更不想上班,她想象中的干事业不是这种又要早起上班动脑子工作,中间还要找出时间挤奶水,傍晚下班还要回家喂奶。 婉拒了哈! 不过她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74章 制衣厂编外人员 宋千安动了动身体,和何主任那双诚恳的眼睛对视: “何主任,我知道你看中的是我设计的衣服,其实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给你出售设计图,你不用给我坐班的工资,只需要给设计衣服的费用。咱们签订协议,每个月我需要设计多少款衣服交给制衣厂,这样不管我在不在职都不影响。” 第55章 这种方式其实并不新奇,类似于编外人员,这个年代也是有的,就看制衣厂的负责人愿不愿意了。 即使不成宋千安也不着急,她的事业计划雏形是改革开放以后再搞,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形势不好,环境和经济也没跟上。 还有两年高考恢复,经济也会开始复苏,这两三年她可以好好享受生活顺便养个娃。 宋千安没有育儿经验,只是也听说过孩子的前三年父母的陪伴和引导很重要,既然把孩子生下了就要好好负责,所以她更不愿意去上班。 她生下的血脉她就有一份责任,加上袁凛的工作特殊,可以预见以后基本上就是她和孩子常待。 等开放后,她的孩子三岁左右,可以上幼儿园了,八零年后五岁左右,她正好可以开始搞事业。 她没有过多的做人生规划,因为人生不是规划得了的。何况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命运很可能一夜之间就让一个人的生活翻天覆地。 所以她只是顺应命运的推手走下去,在每个阶段都尽可能的好好过。避免不了要结婚的时代那就好好选一个人结婚,然后怀孕,生子。 就像现在在命运推着她走到了这里,何主任主动将机会送上来,这钱都要走到家门口了,那她尝试一下也无妨,能成的话她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就能完成设计图。 何主任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件事我不能做主,我得回去和厂长商量一下。如果按照你这个方式,你一个月设计多少款?一款的费用多少?” 宋千安垂下眼眸,再抬起时气势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声线虽软却坚定自信:“可以。何主任在制衣厂做了这么多年,你能看中我做出的衣服,证明它具有一定的市场。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审美和作品,我从小到大穿的衣服没有不好看的,周围女生没有不羡慕我的。 我每个月最低设计四款,春夏款和秋冬款的价格不一,春夏款一款价格为40块钱,秋冬款50块钱。” 宋千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再多的话没有说,她相信何主任自己能想到。一个款式只要40块钱,生产出来去售卖,赚的又何止是这点,更别说还有厂和厂之间的合作,以及生产放到沪市京市等大城市去售卖。 哪个年代都不缺有钱人。 何主任暗自赞叹,宋千安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自信有才,敢于提出条件,完全不像一个刚毕业就结婚的传统印象里涉世未深的女同志。 何主任很欣赏这样的女同志,她做了个决定:“这样吧,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我带你去厂里当面谈,省的再跑了。” 这倒是出乎宋千安的意料了,何主任人还挺好?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想法,这件事对于她是好的。 宋千安先去柜台处和刘美婷道谢,大致说了一下何主任说的事,刘美婷看起来很为她高兴。 约定好下次来请她吃饭,宋千安才跟何主任去往制衣厂。 制衣厂和织布厂在一个区域,织布厂生产各种布料,制衣厂制作成品衣,两个厂的工人人数都在千人左右。 宋千安在大门口的保安亭处登记后,何主任带着她往厂办公区里面走。 现在的时间点工人都在岗位上,宋千安走在何主任身侧落后半步,目不斜视,余光观察了一路,只寥寥无几的几个工人在过道上走,手里要么拿着文件要么拿着布料。 厂长办公室。 “叩叩!” “请进。”沉稳中带着点口音的中年男音响起。 何主任很放松,推开门进去,宋千安跟着她的脚步,一进去首先看向办公区域中坐着的男人。 制衣厂厂长是个有点小肚腩,脸颊有肉,五官量小,面相和蔼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但宋千安知道能做到厂长这个位置的人,未必真的和善。 厂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右侧还放着叠好的报纸,嘴角似乎天然上翘,看着走进来的何主任,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陌生女同志,对何主任问道:“何主任,这是有什么事?” 何主任带着宋千安站在办公桌桌前:“厂长,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宋千安宋同志。” 厂长好奇地打量着宋千安,还是一头雾水。 “我看了宋同志设计出来的衣服,我觉得她对我们制衣厂很有帮助。” 何主任将她和宋千安的谈话简明扼要地复述给厂长听,这事需要他拍板。 厂长饶有兴致:“宋同志,别的不说,你很有自信和胆色。” 开口就是四十块钱一款,一个月最低四款,那就是一百六十块钱打底,这比他一个厂长的工资还要高。 宋千安淡淡一笑,她也知道厂长不会轻易同意,毕竟他没有见到从她身上可以带来的利益。 “厂长,对设计师来说每一个设计都是心血,再说,我确实有这个自信。” 宋千安顿了一下:“说再多都是虚的,我可以现场把身上这一套,以及前面两件连衣裙的图纸画出来给您看,您可以让您厂里的师傅按照图纸做一件出来,您看看样品再决定。” 厂长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身上这一套也是你的设计?” 宋千安点头:“是的。” 大方站起来,宋千安展示她的作品,厂长眼神清正,只略看了两下裙子和上衣的袖子,心中有了算计。 “确实很不错。” 厂长转头问何主任的想法,厂和长之间也有交流,他虽然也懂一些服装,但是也要听一下何主任的想法。 何主任很肯定地点头:“厂长,我觉得可以。算上她身上这一套我见过她两件作品了都很好看,很有市场。” 第75章 她就喜欢有面子 这个市场不止是辽省的市场,厂长也知道。 “而且她会根据不同身形脸型的人做不同设计,这个对我们来说也是新的想法。” 厂长似乎有了决定,“这样吧,你身上这一套,以及你说的那件裙子,你画设计图,我让人做出来看看。” “可以。” 宋千安从包里拿出纸笔,刷刷画了起来,又标了数据,半个小时左右,交给了厂长。 宋千安不知道厂里做衣服的程序怎么样,反正没多久他们三人就下去了。 工人做完衣服后,厂长还让几个女工人试穿效果,从她们的反应中可以看的出来很喜欢。 三人又重新回到厂长办公室,厂长直入主题:“宋同志,你的能力厂里已经认识到了,按照你说的,咱们来签协议吧。” 厂长根据宋千安的条件以和厂里的要求拟定了协议,补充条款很常见,她设计给厂里的款式不可以再次对外给其他厂家。 这个宋千安没有异议,后世多少厂家直接照抄款式啊,根本管不过来,想一衣多吃不存在的。 不过宋千安在这一条上加了期限,两年,两年之后制衣厂依旧可以生产,但是她可以把设计图再次出售。 还有重要的一点,协议没有时间期限,若哪日宋千安江郎才尽,设计不出来了,双方协议协同作废。 厂长没有过多思考便同意了,这两样条款对厂里都没有损失,特别是等宋千安设计不出来了后,厂里也不用负责她的工资,不像正式员工,毛都设计不出来每个月还照拿工资。 厂长修改了一下递给宋千安。 宋千安看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后签了字,厂长和人事部的主任也签字盖章了,协议正式生效。 这个场景让她突然不合时宜地想笑,联想到不只是爱人爱到最后仅凭良心,就合作方之间合作到最后也是看良心。知识产权方面的纠纷本来就难判定,更何况现在这个时期,最主要的法律条款还没全面完善,还在摸着石头过河呢。 这个协议只能保证她行事和证明收入来源名正言顺,其他的还真是靠人品。 不过宋千安觉得,这个时期的人们还是很有协议精神的吧。 “宋同志,欢迎你成为制衣厂的一员。” 虽然只是编外人员,但就目前宋千安展示出来的实力,厂长很看好她。 “谢谢厂长。”宋千安起身,和厂长短暂地握了握手。 “刚刚那件就算一款了,你看什么时候再交三张设计?” 有点意外刚成为编外人员就要开工,但宋千安也不矫情:“要春夏款还是秋冬款?” 厂长给了个眼神示意何主任,宋千安随着看过去。 何主任没有犹豫:“夏款,只要夏款,下个月的再说。” 辽省虽然不是夏天了,但是南方地区很多地方还炎热的,速度够快的话还能在夏天的尾巴赚一波。 宋千安眉头微挑,答应下来:“可以,就现在吧。哪里有桌子方便让我使用?” “现在?”厂长面露诧异,这人莫不是天才? 宋千安淡定点头,面上平静,胸有成竹。 厂长指了个办公桌。 宋千安坐下就开始画,她不想过两天再来,正好今天设计三款,然后让厂里的人来对接,两方熟悉一下。 第56章 半个小时后。 “好了。厂长我应该和谁对接?” 何主任第一个拿到设计图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宋千安设计了一件v领修身款的连衣裙,直筒版型,适合成熟点的职业女性,另外两款是一套的短袖和半身裙。 表明了面料,颜色,数据,一目了然。 厂长赞赏的眼神看着宋千安和何主任,何主任慧眼识英才啊。 四张设计图都没问题,厂长给宋千安结了账,一百六十块钱。 下次来是何主任对接她,就不需要厂长再出面了。 宋千安收下,看他们没问题了,就提出告辞,再不回去晚点可就没车了。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月底我会来镇上,到时候再确认下个月的设计款式有什么要求。” 留点时间让他们看看新款的销售额怎么样,她的住址资料刚刚也登记在厂里了,有什么事厂里会派人联系她的。 “好,路上注意安全。” 厂长瞧了眼她的孕肚,叮嘱了一句。 何主任把宋千安送到制衣厂门口,刘主任顺路也跟着来了,等看到宋千安出了保安亭后两人才返回去。 刘主任做为签字人之一,也知道了协议的内容,以及见证了宋千安这个人的能力,他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何主任,这是你找来的人?” 何主任觑了他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笑道:“经人家介绍的,你也看到了,凭借真材实料。” 经人介绍? 刘主任留了个心眼,他是不太懂设计和生产这些的,他只管人事。只是少见的是在厂长办公室里签人的,不管怎么样,先不要得罪。 “哎,那肯定。没有真材实料又怎么能做设计部的工作呢?”刘主任说了句真心的不会出错的话。 哪个单位没有裙带关系呢? 关系也是实力的一种嘛,没毛病。 * 宋千安走在回去的路上,厂区的这条马路两边都种了树木,一直延伸到尽头,秋日萧瑟,树叶已经泛黄了。 高挂的太阳穿过稀松错落的树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斑,风吹过树叶一晃一动,地上的光斑形状也跟着变化。 今天有了意外之喜,宋千安决定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庆祝一下她的第一个收入。 供销社一楼右侧的货铺面积很大,卖的东西都是生活用品,种类齐全。 水壶水盆水杯碗筷碟子饭盒茶杯茶具,一排排琳琅满目井然有序。 宋千安很喜欢逛这些小物品的店铺,不是每次都会买,单纯喜欢看。 这次她买了一套鸡缸杯,虽然她不太爱喝茶,但是喜欢好看的茶具,日后招待客人也有面子,她就喜欢有面子。 去包子铺买了最后四个肉包子,又去烤鸭店点了一只烤鸭,一只8块钱,有鸭架汤有副食,宋千安打包了准备晚上和袁凛一起吃。 实在是拿不动了,宋千安这才去集合点坐车。 第76章 我对你好不好? 晚上袁凛回来见到桌上摆的烤鸭全套,剑眉一挑:“想吃烤鸭了?” 县城的烤鸭店是从京市开过来的,尽管八块钱一只的价格让很多人望而止步,但是店内的烤鸭每天都出售而空。 还是那句话,有钱人在哪个年代都很多。 袁凛也没吃过几次,他一个人不想去吃,和战友们一起约着去,也没约成几回。 宋千安也是回到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烤鸭的价格。 她脸上漾着笑容:“我还没吃过呢,特地买回来,等你回家了一起吃。” 主要是刚回来的时候觉得有点累,等她缓过来后又不太想吃了,干脆留着做晚饭。 袁凛走过来,双手触上她的腰肢轻抱着,怀孕后她只有肚子大了起来,四肢依旧纤细。 低头贴上她的红唇,一触即离,“媳妇儿对我这么好。” 两人的距离在顷刻之间拉近,熟悉的气息萦绕着她,英俊的眉眼近在咫尺。宋千安不甘示弱地伸手摸上他的腹肌。 嘴上一本正经:“当然啦!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我当然要对你好,你也要对我好。” 袁凛沉沉发笑,抓着她作乱的手,眼中无尽的笑意满眼,神情懒懒,磁性的嗓音诱惑着:“那我对你好不好?” 那肯定是好的。 扪心自问,袁凛作为丈夫这个角色做的非常好了,工资全部上交,在家的时候家务活全干,不在家的时候也会备好她要用的东西。 这段关系里宋千安是舒适的,开心的,她感受得到袁凛很喜欢她, 宋千安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水润的眼眸闪着狡黠,软声道:“好,但是我想你对我更好~” 这副灵动娇媚的神态对袁凛来说就是致命的吸引力,深邃的眸里晦暗不明,他低头亲了下去。 没几分钟,宋千安喘不过气,伸手抵着他的胸口推拒着,袁凛每次亲吻都太凶狠。 “先吃饭,等会儿凉了味道不好了。” 宋千安艰难吐出这句话,她刚用煤炉子热过的,冷了真的不好吃了。 袁凛埋首在她脖子上,吸猫一样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身上的情欲。 两分钟后,他无奈低笑一声,牵着宋千安洗了手落座。 他们吃饭的时候一直是排排坐着的。 现在的烤鸭和后世的差不多,整只烤鸭切成片,蘸上酱料,配上葱丝,黄瓜,面皮卷起来吃。 不同的是现在的面皮没有后世的薄,口感没那么好。 除了面皮还有芝麻面饼,宋千安不喜欢。她用面皮先卷了一个,送到袁凛嘴边。 袁凛微怔,黑沉沉的瞳孔映着宋千安的笑颜,他张口吃下。 “很好吃。” 宋千安给袁凛喂了一个,期间她自己几乎不用动手了,袁凛一直在喂她,抽空自己吃几个。 嗯,她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我吃饱了,你快吃。” 舌尖触到浓郁的蘸酱配上清爽解腻的葱丝,干吃完整只烤鸭都不会腻。 可惜她胃口就只有那么大,剩下的袁凛解决,连面饼都吃完了。 “你现在还每天训练吗?” 她只知道到了一定级别后就不怎么需要出任务了,那每日的操练是不是也不需要了? 按照这个饭量,不锻炼的话会不会很快变成胖子? 宋千安视线落在他肚子上,脑子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散发思维了。 袁凛擦干净手,望着她虽然美貌但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容颜,带着点无奈道:“当然,每天都在操练。” 捏捏她的后脖颈,袁凛嘴角恶趣味地勾起:“放心,再过二十年我都制得住你,能给你幸福。” 他突然凑近让宋千安面上飘起一层绯红,明亮的瞳孔略显心虚地转了两圈,好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思想不干净。 可察觉到脖子上的触感时,她乍然叫起:“你没洗手!有油!” 袁凛:······ “我擦干净了。”袁凛叫屈。 “不行!这是油,要用香皂洗。”宋千安不让步,这怎么擦的干净?都还有味道呢! “你也来洗。”袁凛不许她周官放火,拉着她一起去洗手。 “我当然会洗了!”她很爱干净的好不好,每天都是香香的,又不是他这个臭男人。 不止洗了手,宋千安连澡都洗了。 “我有个好消息分享给你。” 洗完澡的宋千安身心轻松,双腿并着斜放,腰下垫着抱枕舒服的窝在沙发上。 她给每张沙发都套上了沙发软垫,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沙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美观,宋千安觉得换沙发套就像换了一个沙发,也是换一个心情。 跟换手机壳一样。 她庆幸袁凛没有买红木沙发,虽然很结实耐用,但是冬天坐着冻屁股夏天坐着裤子粘腚人起来了座位上还有汗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都不敢想象小说里的霸总一把把女主摔在沙发上,如果是红木沙发,女主的胯骨轴和尾椎骨是否还安好。 袁凛身上还带着水汽走来,穿着短袖长裤,是宋千安给他做的。不知道什么面料,穿着很舒服,特地要求这是睡觉穿的。 “什么好消息?” 宋千安伸手指着茶几上的一张纸,语气欢乐:“看。” 袁凛刚拿起纸张,宋千安已经情不自禁地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先说了。 “你知道制衣厂吗?设计部的何主任找我,是在刘美婷的柜台上碰到的,就是百货大楼二楼卖布料那里。何主任说她很喜欢我做的衣服,还说我的衣服肯定很有市场,要给我制衣厂的推荐名额。” 宋千安说的颠三倒四没有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 袁凛认真看完,没发现有什么不利于她的条款后放下协议,走到她脚边的沙发上坐下,嘴角上扬,夸奖她:“媳妇儿怎么这么优秀啊!” 第57章 “嗯?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袁凛真心为她高兴,很明显她喜欢做衣服,现在有人发掘了她的能力,这是一种价值认证。 宋千安顺势伸腿放到他腿上,明媚的笑容控制不住地绽放,她今天真的很开心,这种开心的情绪和当时知道嫁给袁凛这个营长军官过好日子的开心不一样。 第77章 赵杰提亲 宋千安咯咯笑着,开起了玩笑:“我也很意外,可能,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吧。” 袁凛眼神落在她莹白纤细的腿上,伸手来回缓缓抚摸着。她全身皮肤都很白,又白又嫩滑,脚趾圆润还透着粉。 久等不到他说话,宋千安不由得抬了抬腿,脚抵在了他胸口上。 袁凛明显呼吸一滞,他穿的黑色短袖上衣,宋千安玉白的脚踩着,空气突然旖旎暧昧。 宋千安没得到想要的反馈,他还一脸严肃地抓着她的脚,不舒服地想挣脱,却被抓的更紧。 小麦色的大手抓着玉白的脚,视觉上的反差效果强烈,莫名有几分欲色。 “干嘛呢?”她嘟囔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事,居然这么敷衍她? 袁凛抬起她的小腿亲了一下,大拇指摩挲着滑腻的肌肤,声线又低又磁,撩人且让人心悸:“我给安安赔罪,安安太美了,我情不自禁。” 宋千安不敢直视他欲要把她吞吃入腹的侵欲眼神,匆忙躲闪,恼羞成怒道:“你都不在乎我,平常人找到工作都不知道多开心。” 等她再回神时,袁凛已经在她眼前,蹲在沙发边上,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握着她的手臂,她被拢在他身前。 “怎么会不在乎你,我最在乎你。” 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着最直白的情话,倒让宋千安难为情了。 宋千安轻哼一声,欲跳过这个话题,不愿再说。 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袁凛就去调查了这个厂的情况。 ······ 十月除了欢庆国庆,家属院还出了件喜事,刘秋芳的婚事好像终于要定下来了。 国庆节那天,赵杰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周桂蓉。 因着今天日子好,周桂蓉也没有摆什么脸色,只是在看到桌子上的礼物时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嫌弃。 一斤糕点,一斤猪肉,还带了一批深蓝色面料。 这样的上门礼放到一般人家都是会被热情迎接款待的,只是在有个连长儿子的周桂蓉眼里,她看不上。 “周婶子好,我是赵杰,今日来拜访您,这是给您的一点心意。” 赵杰坐在实木椅子上,手掌收拢放在膝盖,略显局促。 周桂蓉坐在对面,削尖的下巴绷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也不绕什么圈子了,你想娶我女儿,那你爹娘什么意见?” 赵杰长相很周正,国字脸,浓眉毛,肤色是士兵统一的小麦色,此刻听见结婚娶妻,脸上没看出来什么,耳朵倒是红了。 “是。我爹娘在老家,他们赶不过来。我是诚心诚意想……想和刘同志结婚。婶子您有什么要求请说,我一定尽量满足。” 赵杰视线暗暗落在刘秋芳身上,眨眼间又看着周桂蓉正色道。 周桂蓉假装看不见他的眉眼动作,只说着:“没事,我理解,毕竟你父母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这一下子要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也不现实。” 这一番话说得赵杰心里不太舒服,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 可他也知道是事实,因此他没有辩驳。 他父亲在家每天要干活赚工分,他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坐这么远的火车跑过来。 像他这样的情况很常见,下乡的知青结婚父母也无法到场,在外谋生的人结婚只能通信通知两方家长。能常年聚在一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人太少。 这个时代有太多的不得已。 “现在都讲究什么自由恋爱,破除包办婚姻了,你这个人我看着也不错,所以我对你们两个人的婚事没有意见。 彩礼我只要188块钱,什么三转一响什么三十六条腿我都不强制要求了,我够支持你们了吧?” 即使嘴上说着支持,周桂蓉的三角吊梢眼里并没有什么喜色,仿佛谈的不是女儿的喜事。 事实上她越说内心越憋屈,只是在家属院这么多年,也让她知道面子的重要性,她不能让人觉得她卖女儿,她儿子还在军区,她还想着儿子能往上升呢。 又没有军功,家属的品格还不过关,那她儿子真的难了。 这就是他们常说的什么,爱惜羽毛。她不懂,但是如果回会影响她儿子当官的事,她就不会干。 赵杰心里忐忑,直到听到彩礼的数字,一直悬着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接近两百块钱的彩礼,在军区家属院并不高,只是他现在的津贴也不高。 刘秋芳也抬起头,眼睛偷偷看向他,抿着唇欲言又止,眼神急切又担心。 “婶子,我···多谢婶子,彩礼我会准备好,还请婶子看下哪天日子合适。” 这个日子既是结婚的日子,也是他筹备彩礼的时间期限。 周桂蓉示意他不要着急,“日子什么时候都能看,我想问下你,结婚后你们住哪里?” “我有婚假三天,这三天可以住招待所,等婚假结束后刘同志再回老家生活,我的津贴也会寄回去。” 赵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遗憾新婚的爱人不能时时陪伴在身边。 但这个时期的人们就是这样子,除了常年在乡下生活的人可以常伴左右,或是城里的职工,当兵的总是聚少离多的。 “你没想过在这边找个工作给她?”周桂蓉毫不客气地提出找工作这个要求。 赵杰心里一颤,尴尬道:“婶子,我想过的。只是工作难找,哪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急不得。即使刘同志回家了我也会不断打听找工作的事,一旦有消息就接她过来。” 刘桂蓉在另一张沙发上小幅度的直点头,三人坐的位置呈现一个三角形状。 “你别是说得好听吧?” 赵杰坐着的背部直挺,眼里坚定不移:“不会,请婶子放心。我也想早日和爱人团聚,一起生活。” 周桂蓉暂且相信他说的话,不然也无妨,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现在她又不能逼着赵杰去找个工作,他儿子都找不到,更何况赵杰。 “那你老家多少人?” 赵杰从容回道:“除了我父母,还有我的五个兄弟姐妹,我排行老四,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没成婚的只有我和弟弟妹妹了。” 周桂蓉眉头深深皱起。 第78章 多子多福还是多是非? 这个年代讲究多子多福。 一家子人口多除了证明有能力养活之外,也代表着别人不敢轻易欺负。特别是男丁多的家族,否则一家子拖家带口的上门算账,也够吃一壶的。 可这是在外人看来。 在周桂蓉眼里,从她女儿嫁进去的角度看,男方家里人口多就意味着是非多,虽然不绝对,但十有八九。 刚刚话说早了。 周桂蓉松了眉头,依旧没有特别的情绪显露,她偏头问刘秋芳:“这些你都知道了?” 刘秋芳点头:“娘,赵同志跟我说过的。” 这平淡的好像在回答”我吃了你呢“的死样子让周桂蓉无端又升起一股怒气,但是她忍耐住了。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这个孽障,狠狠吸了一口气。这是亲生的,再不喜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周桂蓉掀起眼皮,看向赵杰:“你和你哪个兄弟姐妹最亲近?” 赵杰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冷静回答:“我们,都挺好的。不过我很少在家,说有多亲近好像也没有。” 不明白周婶子这是什么意思,赵杰把能想到的方面都答上: “婶子,您放心。刘同志回去以后不会受委屈的,我的津贴除了寄回家的部分,剩下的都给她。说句万一的话,看在津贴的面子上,我娘也不会为难刘同志的。” 周桂蓉心中冷哼,说的简单,男人怎么会理解女人的难处? 再说赵杰当然向着他妈了,退一万步讲赵母不为难,兄弟和妯娌呢? 这里面的相处可是大学问。 刘秋芳那挨打都不出声的性子,跟羊进狼窝没区别。 周桂蓉心中有了成算,“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你们新婚夫妻,总是分隔两地也不是个事儿。” 瞧见赵杰顿时紧张的神色,她缓声道:“你先别紧张,我不逼着你找工作,你可以在城里找间房子租下来,当作你们的小家。这样你们能好好过日子,秋芳平日也有更多的时间找工作。” “不然你平时又忙,她又不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工作?而且她一个人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哥不放心,我也不放心,这不是不相信你,你能理解吧?” 第58章 周桂蓉软硬兼施。 赵杰紧抿着唇,犹豫几番:“我···我得跟我爹娘商量一下。” 能和爱人在一起,当然是好的。 只是接近两百块的彩礼加上结婚后媳妇也不回老家,不知道他娘会怎么想。 “嗯,可以商量。不过以后你成家了,也是你们小家的一家之主了,以后你还会有孩子呢,也要学会适当独立,当起男人和父亲的责任,你觉得呢?” 如果是自己儿子,周桂蓉会很欣慰,可这是别人家儿子,是自家女婿,什么事都找娘做主,那可不行。 赵杰微微垂下头:“是,婶子说的是,我会肩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的,请婶子放心。” 周桂蓉还算满意,只有赵杰能立起来,刘秋芳才不会受委屈。 要不是这个闷葫芦还死犟的女儿选定了他,周桂蓉是真看不上他。 不过也不急,再处处看,事情缓一缓,说不定就有什么变化。 吃了午饭,赵杰要回去了,眼神频频飘到刘秋芳身上。 她的厨艺真好。 有未来丈母娘在,赵杰没和刘秋芳说什么,只含蓄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刘秋芳觑了一眼周桂蓉的脸色,送他到门口。 “你明天有时间吗?” “怎么了?”刘秋芳水润的目光带着期待和羞意,轻声问道。 “我们去县城逛逛?一年难得的假期,顺便买点东西,我看供销社里很多女同志都买雪花膏,我给你买一盒。” 刘秋芳心里一阵感动,只觉得这个人自己是真的没有选错。 可是想到他的津贴不高,还要彩礼和租房,她就想为他省一点儿,“不用啦,你还要筹备彩礼呢,你会觉得彩礼太高了吗?” 彩礼她也没有办法,如果他觉得太高了怎么办? “还是去吧,明天我来接你。彩礼你不用担心,我会准备好的。”赵杰知道188块钱的彩礼在这里是不能说高的。 而且他确实喜欢刘秋芳。 “那···那就好。”刘秋赧然一笑,放下了心。想到下个月就结婚,心里期待,面上难掩羞涩。 赵杰走后,她还站在原地,一阵阵带着凉意的秋风都无法让她脸上的热意降下。 ······ 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天空日渐灰蒙,寒意开始悄然沁透,这是寒冬到来的信号。 宋千安一整个月都在忙碌生产的事情,她的预产期在十二月底或者一月初左右,那正是最冷的时候,还接近年关。 好处是坐月子时不那么难受,坏处是太冷了。 躺椅她现在已经不用了,铺上垫子都感觉凉,除了必要的每天走动助于生产,其他时间她都窝在沙发上。 袁凛又背着个大包裹回来,里面装的全是纸尿裤。 “这边冬天时间长,先备够四个月的,正好用到开春。” 宋千安看着这间杂物房,郁闷道:“我们才一家三口,怎么感觉这房子都不够住了?” 袁凛失笑:“只是孩子前期东西多而已,等孩子不需要用这些纸尿裤了地方就空出来了。” “这样吗?”宋千安持怀疑态度。 “嗯,加上刚好是冬天,囤的煤炭多就占地方。”袁凛倒是感觉还好,三室一厅,就住一家三口怎么都够的。 宋千安惊呼一声:“对,煤炭和柴火不能少,还有食物什么时候囤?都要囤些什么?” 这里的寒冬,地窖真能达到冰箱的效果吗? “现在还不用,等下雪的时候院子里的菜就都得摘了,再囤一些粗粮。” 袁凛把纸尿裤都摆放好,瞧见她面上有些忧愁,美人愁绪,煞是好看。 “不用担心,只是冷了一些,物资还是照常运转的。囤着只是为了避免下雪的时候走不出去时,家里还有东西吃,不至于挨饿。” 宋千安恍然,这是她第一次在北方过冬过年,一切事物都是新奇的,未知的,她难免就有点想把什么都准备好,就怕饿着冻着了。 袁凛觉得她怔然的样子真可爱,凑上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对准朱唇狠狠亲了一口。 额头抵着她的,深邃的眸里笑意盈盈,拖腔带调:“媳妇儿,你咋这么好玩儿?你还真怕会饿着呢?跟着我还能让你饿着?嗯?” “什么好玩儿,哼,你就是不上心,一点都不懂我的烦恼。”宋千安掰开他的手,想转身走掉。 袁凛反手牵着她,柔软的手触感极好,他悠悠道:“那你说说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够,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宋千安瞪他:“你怎么这么油嘴滑舌?” 以前那个霸气寡言的袁凛哪里去了? 男人真是多变。 第79章 初雪 寒霜降落,天气转寒,大地一片萧瑟,生机不再。秋天赋予的绚烂褪去,冬天的脚步正式抵达。 十一月二十日傍晚,初雪降临。 肆虐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彼时宋千安如每个南方孩子第一次到达北方见到大雪时的兴奋一样。 不觉得冷,不觉得冰,只想出去感受雪花落在身上的真实感。 袁凛双手拉着她,如拉着一头兴奋的斗牛。 “媳妇儿!媳妇儿!你先等等,雪不会走,你先穿好衣服,外面真的很冷。” 宋千安两眼只容得下外面飘飘扬的雪花,不乐意地想甩开他的手:“等会雪停了怎么办?” 这地道的北方人哪里能理解一辈子见不到雪的南方人的激动。 “不会,明天都不会停,先穿衣服。” 袁凛语气带上了强硬,屋子里他早早就烧了火墙,不然凭她就穿着羊毛衣怎么扛得过下雪天。 “这就穿。” 宋千安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下雪天要做什么了,她想围炉煮茶,只可惜现在还没有落地窗,落地窗看雪才美。 套了件军大衣,穿上没什么版型可言,胜在厚实保暖。 袁凛上个月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七十块钱,她是心疼的,她更喜欢羊毛大衣。 袁凛见她穿的圆滚滚的出来,就剩个小脸,唇角小幅度扯了下又赶紧收回,笑了她又要炸毛了。 “快,我出去看看。” 可惜的是现在是晚上,只有屋檐下昏黄的灯光照着,温馨的暖黄光辉让身上的暖意都加了一层,衬的屋外灰蒙的天空飘下的雪白更加冷肃。 宋千安呼出一口气,雾气缭绕,转眼间消失不见。 冬天就这么来了。 袁凛站在她身侧,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臂,呈保护姿态。 低眼看她几秒,正欲开口说别看了,明天有积雪更好看时,她偏过头,笑意暖融,眼睛如有星光,“这是初雪。“ 袁凛欲要说的话顿时吞了回去,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可惜了。”没有炸鸡和啤酒。 袁凛知道宋千安是有点文青范在身上的,平时生活中也能体现,那个不能说的词,小资生活。 不过他挺喜欢的。 “可惜什么?” “可惜晚上不能赏雪。”没有哪个南方孩子不向往雪,看雪赏景玩雪。 雪很有魅力。 不过转念一想,明天早上的雪景更好看,“明天你们还要操练吗?” 袁凛拂开微风吹到她嘴边的碎发:“要先清除路上的积雪。” “奥奥。” “快进去,明天白天有得你看。” ······ 翌日。 雪已经停了,目之所及皆是纯洁的白色。房屋的屋顶,家属院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冰冷洁白的气息。 两旁的树干挂满了毛绒绒的银条,远处的山顶被雪花覆盖,沉寂宏观。 宋千安打开门,凛冽的寒风吹过,还没感觉到冷意便已经条件反射般缩起了肩膀。 地上厚厚的积雪,小路像披上了一层晶莹的玉带,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院子里剩下的菜被雪埋了一半,宋千安肚子大的弯不下去也难以蹲下,只好等袁凛下午回来再处理。 转身时看到不远处王婶子正在院子里忙活,从头包到脚的着装。恰好王婶子抬头也看见了她,抬起手中的大白菜左右晃,向她打招呼。 宋千安伸出缩着的一只手对王婶子摆摆,也没说话,头的部分太冷了,这会儿她才觉得王婶子真有先见之明,她赶紧回了屋里。 月色将黑,袁凛穿着军大衣,挺拔的身姿,高大的个子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身冷俊的气息,霎时间让宋千安生出穿越回了某个电视剧里的民国时期见到了男主角的错觉。 她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看着,怎么她穿军大衣就没这么飒?穿成了一坨? “怎么站外面?” 袁凛身上衣服带着寒气,手却是暖的,只牵着她往里面走,没太挨着她。 宋千安回神,放心不下院子里的菜,那可都是她种下的,虽然她不怎么管,那也是心血。 第59章 她见袁凛要脱外套,阻止道:“先别脱,外面的菜要冻坏了,趁着天还没彻底黑,先收了院子里的菜吧。” “好,我换件衣服,这件容易脏。” 袁凛换了件黑色袄子,手拎着背篓就要出去。 宋千安注意到他不做任何防护的手,这是准备徒手在雪里干活? 素白的手扯住袁凛的手臂,袄子太厚只攥住了外面一层棉布。 “戴手套呀!这么冷的天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她不喜欢没苦硬吃的做派,这和她的理念不符合。 “我给你买了手套的,快戴上,等下冻坏了。”这时候也有劳保手套的,还有不防水的棉线针织的手套,宋千安都有买。 袁凛凝视着她担心的眉眼,嘴角隐秘勾起,顺从地从柜子里拿出手套戴上。 “好。” 下了三场雪后,时间走向十二月底。 下第二次场雪的时候,宋千安在屋檐下,在飘扬纷飞的雪花前煮奶茶。煤炉子的炭火无声燃烧,炉子里的水咕噜咕噜沸腾着,倒入牛奶后,浓郁的牛奶和清香的混合香味飘出好远。 宋千安完成了她这个月的设计图纸,两款秋装,两款冬装,领到了两百块钱,这些钱她单独记着,平时只花袁凛的钱。 三场雪后,临近跨年,也是接近宋千安的预产期。 宋千安准备好待产包,衣服,小棉被,奶粉,纸尿裤等都装进包里,放在大门旁边的桌子上。 她还画了张婴儿床的图让袁凛拿去找人定做,这个能保证婴儿睡觉时翻身不会掉下床。 “你这脑子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袁凛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放在她头顶上轻抚着,青丝顺滑,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不是有婴儿车吗?我是根据那个样子来改的,功能都差不多,咱们尺寸做大一点,这样孩子睡的舒服些。” 现在确实有婴儿车的,只不过样式她不喜欢,底下一块木板,四方用竹子做的围栏,有个推手杆,还配了轮子,算是初代版婴儿车。 袁凛没说她图纸的这个样式好看的多,将图纸收好,准备明天就去找人做。 “你准备好车子了吗?” 宋千安不在家属院的卫生院里生,要在县城的医院生,需要借用空闲的车送她去医院。 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第80章 生产 “提前说好了,放心。” 袁凛迟疑了一下:“你坐月子要让妈过来吗?” “不了。你有没有人选?”宋千安不打算让宋母过来,这边太冷了。 “那我安排一个?” “好。” 还没等袁凛安排的人到,宋母的信先到了,说她请了假要来照顾宋千安,24号的早上到火车站,记得去接她。 宋千安:······ 这先斩后奏,让她猝不及防,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袁凛手放在宋千安头上摩挲两下,因他站着,宋千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他声音沉寂,似低吟:“妈真好。” 二十二号这天,宋千安收拾东西住进了县医院,陈老给她最后一次把脉时说过她就在这几天时间生产。 袁凛也在医院陪着,二十四号的时候他亲自去火车站接到了宋母。 “妈。” 宋母匆匆应了一声,这火车坐的她腰酸背痛的。 没顾上别的,先问了小女儿的情况:“安安怎么样了?我估摸着她这几天就要生了。” 袁凛打开车门让宋母上车,回道:“已经住进医院待产了,应该和您说的差不多。” 这倒是让宋母出乎意料了,这年头一般人谁还住医院待产啊?都是在家里要生了才送去医院,或者直接在家里就生了。 但是看到袁凛这么看重宋千安,她还是很开心的。 “那就好。” 到了医院下车后宋母才惊觉这边居然这么冷,周边有些地方的雪都还没有融化,还好她穿的多。 妇产科在三楼,袁凛本想控制脚程,没想到宋母走的不比他慢。 袁凛:······ “安安。” 宋母一进房门见宋千安住的是两人间的病房,只有她一个人住。 “妈。” 宋千安瞧着宋母的气色还可以,只是盘起来头发稍微有点乱,关心道:“累不?” 宋母摆摆手:“不累,这有什么累的。” 宋千安笑着,孕期对她好像没什么影响,脸颊白皙有气色,她软声道:“妈,谢谢你愿意过来照顾我,不过,爸一个人在家咋办?” 宋父在家也是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宋母不在就只能吃食堂或者自己煮面条吃了。 宋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在意道:“那么大一个男人还能饿着他啦?再说我也要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的呀。你嫁得那么远,现在又生了孩子,起码两三年内你都难回去一趟的。” 她太了解了,三岁之前的小孩子带着出远门太难了,宋母后知后觉地去看袁凛的反应,一时嘴快,这话当着女婿的面说不太合适。 袁凛没有任何的不满,他希望或者说就想要宋母这样喜爱关心宋千安。 他对宋母说道:“妈,您坐这么多天火车辛苦了,我去给您买点吃的。” “哎哎,好。”宋母笑呵呵应着,突然又想到什么,叫住袁凛:“哎,不用了。你带我去家里,我提前熟悉一下,家里有没有菜啦?我好做了带来。” 她还想回去洗漱一下,火车上的味道太重了,她有点受不了了。 袁凛迟疑一瞬:“妈,家里没肉菜了,而且安安一个人在这可以吗?” “没肉菜就去买呀,我这回带了些票来的,放心好啦。”宋母起身,不管袁凛想要解释的欲言又止,观察小女儿的肚子,问她:“你现在有什么感觉?痛吗?” 宋千安摇摇头:“没什么感觉,也不痛。” 她心里疑惑宋母这回怎么不怕袁凛了?这是已经完全融入丈母娘的角色了? 宋母放心了:“那没事,还早着呢。” “那妈你先回去吧,家里有洗澡房,就是天气比较冷,你别着凉了。” 宋千安也知道宋母的习性,她们母女四个从小都比较爱干净,尤其是自己的身体。 “好。” 袁凛也了解了,带宋母回了家,晚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医院睡,说是怕要是晚上要生了怎么办? 第二天上午,宋千安发动了。 羊水破了的时候,她正站在窗户边来回行走,袁凛的反应比宋千安还要慌张,他打横抱起宋千安,大声喊着护士。 护士知道这个病房有个待产的孕妇,常关注着,听到喊声很快就进到了病房。 护士经验丰富:“把孕妇放床上,等下会开始宫缩,会有点疼,先忍着不要喊,我现在去找医生。” 说完急急忙快步走出去了。 袁凛照做,弯着腰大手紧握着宋千安的,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见宋千安因疼痛而隐忍的脸色出了一层薄汗,贝齿紧咬着泛白的唇瓣。 另一只手轻柔抵住她的唇,往日面对多么难缠的敌人都面不改色的脸色,此刻焦急的额边同样出了薄汗,他压压嗓子,安抚道:“别咬唇,媳妇儿,是不是很疼?” 宋千安忍受着快速袭来的宫缩疼痛,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母刚好打水回来,刚听到护士的声音就在门口碰到护士匆忙的脚步,赶紧放下水壶小跑到小女儿身边。 宋母没有多慌张,她生了三个孩子,明显也是经验丰富,“是不是一阵一阵的疼呀?” 宋千安点头;“妈,我要疼多久啊?” 宋母拍拍拍她的手道:“这个说不准,快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生了。” 几句话的功夫,医生来到了病房查看情况。 好在宋千安还是很幸运的,两个小时后护士就把她推进了产房。 宋千安控制自己不去多想,一直在心里做她会平安生产的心理建设。 推进产房前,袁凛眉眼压的很低,冷俊的脸上没有笑容时让人不敢靠近,只在他紧皱的眉头上显露出的焦躁心慌无比。 宋母安慰小女儿:“别害怕,听医生的,很快就出来了。” 她第一次生产的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尽管对生育的危险再无知,那疼痛也不是假的,只是痛过之后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忘却了。 宋母坐在产房门外的椅子上等待,袁凛坐不住,只身站着。 一个小时后,护士抱着孩子出来,面带笑意:“这个小孩老好看了,白白的,生的也很顺利。” 第81章 是个有小鸟儿的 宋母和袁凛唰地围到护士身边。 “我女儿怎么样?” “我媳妇儿怎么样?” 两人异口同声。 “产妇状态很好,等一下就会出来。” 护士看了一眼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想到里面那个五官精致明媚的孕妇,真般配,这两人的孩子以后得多好看啊! 第60章 宋母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熟练抱着,哎哟了一声,笑的眼尾细细的皱纹显起。 袁凛松了一大口气。 宋母眼神好似无意扫过袁凛关心的面色,低头笑容满面地看着外孙。 她刚偷偷看了,是个有小鸟儿的。 但是袁凛还不知道,于是宋母说道:“这护士,都没告诉我们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呢。” 袁凛没多想:“男孩儿女孩儿都好。” 宋母心里满意,当着他的面小心快速的掀开底下的一小块布给他看:“是男娃。” 袁凛:······ 丈母娘明明看着是气质端庄的,万万没想到会做这样的动作。 袁凛观察宋母抱孩子的姿势,听到宋母说这孩子只有肤色随了安安,又去看孩子的脸。 小小的一团,怎么都看不出来长的像谁,刚出场的五官哪有样式? ······ 病房里。 宋千安精神尚好,只是看到躺在身侧的婴儿时,一时无言。 宋母正和袁凛研究纸尿裤的穿法,余光瞥到小女儿的表情就知道她想的什么。 宋母没好气儿道:“你那什么表情?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墩墩这都很好看了,白白嫩嫩的。” 白白嫩嫩?宋千安怀疑宋母有滤镜,严重的滤镜。 她承认白是挺白的,哪里嫩了? “你还不信呀,你小时候也这样,现在你看多漂亮。” 宋千安哭笑不得:“妈~我又没说什么,墩墩才刚出来您就向着她。” “什么我就向着墩墩了,你都多大的人了你。” 袁凛撕开纸尿裤穿到墩墩身上,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消。 宋千安不敌宋母的身份压制,她偏过头,闭眼休息。 一直到下午,袁凛都在学习冲奶粉、喂奶、换尿布中度过。 奶粉要放多少,热水要到什么程度,要怎么摇晃等。 袁凛靠着椅背坐下,瞥了一眼小东西,和宋千安吐槽:“还真金贵。” 那么小的一坨,都没他手臂长。 宋千安煞有其事点头:“可不是吗。” 宋母放下吃饱喝足的孩子,一人赏了一个白眼,道:“安安,这个什么纸尿裤你买了多少呀?贵不贵的?这个用量要用很多的。” “妈,放心用吧。我准备了很多。” 她可不会大冬天的洗尿布,也不会让她妈或者袁凛洗,不管是用冷水还是热水,这个动作就很累且费时间,又不是用不起。 “可是你这又是奶粉又是纸尿裤的······”宋母担忧的眼神又瞟到袁凛身上。 袁凛内心失笑,暗想不愧是母女,都担心他养不起孩子。 他认真道:“妈,我负担得起,您知道我津贴有多少的,您把心放肚子里吧。” “那就好。” 宋母点点头,短暂地放下心,就目前来看,小女儿在这边过的还不错。 她也没指责宋千安浪费,能轻松些她还是愿意的。 “妈,我有跟你们说袁凛晋升了吗?”宋千安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 宋母反应很大,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大后轻捂着嘴,看了一眼熟睡的墩墩。 见他没醒才放心,一向矜持端着的脸上又惊又喜,双眼炯炯有神,细纹都淡化了,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真的呀?” “对呀,他现在是副团长了。”宋千安柳眉轻扬,脸上带着,与有荣焉。 宋母眼睛一亮,保养得当的脸上露出喜悦的微笑,惊呼了一声,拍了拍手掌,夸奖他: “哎哟!袁凛,我的好女婿,你这也太优秀了呀!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呀?” 宋母和宋千安挺像的,就连夸奖的话都差不多。 宋千安暗自腹诽。 甚至她没宋母做的好,宋母太夸张了,真的像夸奖小孩儿一样。 袁凛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又克制着放下:“妈,您过奖了。部队里优秀的人很多。” 宋母长长哎了一声:“优秀的人多也不能否认你的优秀呀!你在我们心里那就是最优秀的。 以前我们相处的少,对你不了解,但是不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 妈也想叮嘱下你,平时出任务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和身体知道吗?” 她女儿过惯了好日子,现在又刚生了个外孙,看这又是奶粉又是纸尿裤。 还有她昨天去家里看到的那些样样都不便宜的东西,袁凛真的可得好好保护好自己。 更何况,这个女婿真的挺好的,能力强,为人也谦虚,对安安也好。 最重要的是,安安也挺喜欢他的。 当兵就是这点不好,宋母无声叹息,想得深入了就惆怅了。 袁凛不知道是男女思维差距还是因为这是他没体会过这样的有爱的家庭氛围,不管他在爷爷家还是在袁立江家,都没听过这样的暖心的话。 鼻腔的酸涩涌上眼眶,袁凛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扯起嘴角:“谢谢妈,我知道了。” “谢啥,你和安安把日子过好,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宋母高兴过后还不忘说两句宋千安,“回去我得和你爸讲讲,还有你两个姐姐也说一下。” 她伸手轻拍宋千安的被子:“你这丫头,这么大的喜事居然也不知道告诉我们一声。” “真是没心没肺的” “嘿嘿,我一时忘记了嘛。”宋千安是真的没想起来。 时间在说话间流逝,晚饭是袁凛去国营饭店买的,运气很好,赶上了小鸡炖蘑菇。 宋千安分享欲爆棚,让宋母快尝尝:“妈,这是北方的名菜,你快试试。” 宋母庆幸她把所有换的肉票都带来了,没给宋父留一张,不然这一个月怕是自己产肉票都不一定够吃。 远在南城的宋父正在家里孤零零地煮面条,清水面条,没有肉,含泪放了两个鸡蛋,以及滴了整整一滴香油。 要是宋母在家,他肯定不能这么造。 晚上。 宋千安在袁凛的帮助下上了厕所,回来躺下没几分钟又睡着了。 袁凛盯着婴儿的脸久久,又看宋千安熟睡的脸,看看她的肚子,最后视线又停留在婴儿上,心中的悸动久久不息。 这是他的妻子,生下了他的血脉,这么小小的一坨,真神奇。 第82章 柴火多烧着玩啊 三天后,宋千安经医生允许,出院回家。 宋母抱着孩子,进屋后抖抖腿说道:“这边的天可真冷。” “等下火墙烧起来就好了。” 把宋千安扶到床上躺下后,袁凛去烧火墙烧水。 宋千安想到她刚来这边时不适应干燥的气候,扬起声音对外面走来走去的宋母嘱咐道:“妈,这边干燥,你要记得多喝水,脸干的话就拿桌子上的雪花膏擦擦。” 宋母正抱着孩子溜达,熟悉这个房子的布局,听到她的话应了一声:“我知道的,你妈我这么大了还用你说呀。” 见到一张有点像床的小物件,宋母好奇问道:“这个长得像笼子没有盖的是不是给墩墩睡的?” 宋千安:······什么笼子! “那是婴儿床,袁凛特地找人定做的,你把墩墩放下吧,睡那里面摔不倒他。” 婴儿床放在客房,就是宋母要住的那一间。 宋母内心更加满意袁凛这个女婿了。 宋母像是王到了新的领地完成巡视一样,接下来就要开始照顾小女儿的月子生活和带小外孙了。 她以为这个月她会很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实际情况和她想象出入很大。 伙食方面有袁凛带回来的食材,宋母负责下厨,或是她去县城的时候,还能遇到有人换东西,她换了好几次老母鸡回来,以至于都和家属院的个人家属混个脸熟了。 衣服都是袁凛洗的,当然宋母的她自己洗,平时家务活袁凛看见什么就干什么,又因着墩墩用的是一次性纸尿裤,她只需要更换,不用没完没了的洗尿布晒尿布。 宋母发觉,她好像也没怎么照顾小女儿,只是帮忙带孩子和做饭,除了晚上的时候孩子要喝奶有点睡眠不好,但是白天也能补回来。 此时的宋母才是真心觉得,小女儿找的这个男人不错,这一刻无关袁凛的身份和津贴,就是他这个为人就很值得,在这个时代太少见了。 死丫头,命真好。 宋母眼眶微湿,脸上露出温柔欣慰的笑容,眨了眨眼,眼框重新清明。 今年的跨年,进入腊月,以及腊月初八,甚至小年,宋千安都在坐月子中度过。 宋母忙着照顾墩墩,还专门寄了封信让在家的宋父准备好年货,别一天天光知道躺着以及喝美酒。 袁凛忙着准备年货,毕竟等宋千安出月子的时候已经腊月二十五了,晚上回来后照样做家务和宋母换班。 可以说这一个月,除了宋千安轻松点,宋母和袁凛都挺累的,特别是袁凛。 第61章 等宋千安出月子那天,她在洗澡房洗了两个小时,宋母给她烧水烧到气急:“就没见过你这么讲究的,那中间也让你擦洗过了的呀。” 宋母一边往锅里边加水一边嫌弃道,加完水后又去小女儿的房间收拾。 床单被套这些都得换下来洗,窗户打开通一下风,房间倒是没有味道,死丫头爱干净的很。 宋千安对宋母的嫌弃充耳不闻,擦洗和完全的洗澡那差别可太大了,宋母要不是被她说的受不了,擦洗都不愿意。 此时她浑身舒爽香软,洗完澡后她时隔一个月终于有擦了雪花膏,蛤蜊油用来擦身体。 屋内温暖如春,她穿着毛衣在躺椅上晾头发。 宋母刚给墩墩喂完奶,抱着拍完奶嗝后放到婴儿床上。 墩墩这时候才是真的白白嫩嫩,藕节般的小手臂举起来握着拳头放在脑袋瓜旁,睫毛长长的,不知道是不是亲妈滤镜,宋千安觉得她儿子像画上的精致娃娃。 此时她才有心思深想,她居然当妈了,女人一生中的三个角色,女儿,妻子,妈妈,她都有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宋千安放松身心,往窗外看,昨天刚下完一场雪,此时不管从哪里往外看去,都是白茫茫一片。 冬天的夜晚降临的很快,五点半时天色暗了下来,六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今天袁凛回来晚些,宋千安打开屋檐下的灯光给他照明。 灯下看美人。 宋千安月子里补的好,因为她也在做产后修复运动,所以本就姣好的身段只是变得丰腴,并不胖。 眉眼之间增添了一股韵味,袁凛在屋檐外边下停住脚步。 他身后是灰蒙下的一片沧茫雪白,她身后是暖黄的灯光,屋里的暖气透出来,冷热交替间他的指尖在慢慢回温。 无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深邃幽静的瞳孔深沉无比,充斥着就要溢出来爱意。 这一个月他们两个没怎么见得到面,只有袁凛偷偷在晚上开锁进去看了她几回。 是的,宋千安还反锁了,说她坐月子期间没有收拾,略显邋遢不允许他看。 对上他的视线,目光交汇间宋千安睫毛轻颤,忙垂下眼,后又忍不住抬起看他。 虽然娃都生了,但有些时候她还是不太能直视袁凛那双眼睛。 再抬眼时却发觉他的眼神变化,带着几分戏谑和深情。 宋千安不自觉被他目光牵引着,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无端带着几分缱绻的氛围。 “怎么了呀?门开着这冷气都跑进来了,你柴火多烧着玩是不是呀?”宋母不满的声音骤然在屋内响起,还有她快步走来的脚步声。 “妈,我回来了。”袁凛向前走一步,牵着宋千安走进温暖的屋子。 “噢,回来啦,今天这么晚呀。”宋母眼睛掠过他的动作,顿了一瞬,打趣的眼神落在小女儿身上。 无声叹息间,有感慨也有庆幸。 “今天部队里忙,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你快洗手,我端菜出来。”宋千安接了话,转身去了厨房。 她今天刚洗的头发,只松松垮垮地挽起,转身走动间,香味飘进了袁凛的鼻。 以前他出任务几个月都不会这么想念,现在只不过一个月没有交流,这思念就压抑不住了。 袁凛抬步跟了上去。 餐桌上,宋母的手艺不错,但都有着不舍得放油放调料的通病,对比宋千安的手艺来说,就差了点。 宋千安夹了块红烧肉进嘴里,吃的眼睛微眯起。不是怀念肉,而是怀念有油有盐的味道。 宋母做的所谓的月子餐尽管有营养,但是味道太淡,吃的她嘴巴要淡出鸟来。 第83章 墩墩大名,两千块钱 “妈明天就要回去了,你记得留出时间。” 袁凛点头,目光看着宋母,带着感激尊重:“我知道。这个月妈辛苦了,您看看想带些什么东西回去,我都备好了。火车票我让人给您买卧铺的,回去的路上会舒服一些。” 宋母微微一笑,这一趟让她对袁凛这个女婿的印象更全面了。 身在高位没有架子,还知道感恩帮忙照顾月子的丈母娘,就这个行迹,已是难得。 “那敢情好,坐票实在是太累了,多谢你了。” 袁凛是真心觉得宋母帮了大忙,婴儿晚上哭闹好几回,要冲奶粉要换尿布,根本睡不好,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他真心道:“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饭桌上一时氛围温馨。 临睡觉前,宋母和小女儿絮叨,讲她对小女儿的生活有了真实感,讲她对袁凛这个女婿的满意,还有觉得这个家属院里的人都不错,可能是环境问题,对素养方面要求高。 絮絮叨叨,温声暖语间,宋千安觉得眼睛有点湿润。 宋母一见就喝止住她:“刚出月子可不能哭的呀,眼睛要瞎掉的。哎我不和你说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宋母紧了紧握着小女儿的手,松开后轻拍两下才转身出去。 宋千安听出了她声音中压抑的哽咽,没叫住她。 第二天。 宋千安醒来时宋母已经上了火车。 宋母只带了一些野山味回去,别的她也不要,她年纪这么大了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袁凛准备的腊肉她倒是拿了两块,主要是临近过年,她对宋父的办事能力不放心。 要是到家了发现啥也没有,把宋父骂得狗血淋头也于事无补的呀。 宋千安在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往宋母包里塞了两百块钱,不管怎么说宋母是请假来照顾她的。 冬天的室外冷肃,院子里光秃秃的。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六了,即将要过年的氛围渲染着,为冷肃的寒冬增添了些暖红的喜庆。 扫尘,辞旧迎新,祛除晦气,备年货。炸丸子,做年糕,捣糍粑等,每一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儿做。 宋千安家里还没有扫尘,今天是她单独一个人照顾墩墩的第一天,略微有点手忙脚乱,但是总体还行。 墩墩不爱哭,只要喂饱了,尿布是干净的,就能安静待着或睡觉。 更主要的原因是家务活她都等着袁凛回来做,她只负责带娃。 墩墩睡觉的时候她就短暂地干些轻松点的活,像是整理缝纫机边上堆积的布,以后可以做成墩墩的口水兜。 宋千安走来走去忙碌,秀发飞扬间,一天过去,夜幕低垂。 袁凛到家。 “你回来啦。”宋千安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说了句。 “回来了,你今天怎么样?”袁凛拎着东西也没放下,关心她今天独自带孩子的情况。 宋千安唇角不自觉上扬,眼波柔软:“还可以,墩墩有需求的时候才会哭,真好带。” 见她状态不错,袁凛轻笑两声,放下心来。 临近过年各家的伙食都不错,袁凛从食堂里打了饭菜,红烧鱼,葱花煎蛋。 两人吃完了饭,坐在沙发上消食。 “墩墩的大名你想好了吗?” 本来袁凛让宋千安取,宋千安表示她不会取名,也懒得动这个脑细胞。 袁凛点头,翻出纸笔写了几个名字让她选:袁嘉煜,袁佑泽,袁景川,袁澈。 宋千安眼睛盯着,不知该看他修长的手写字时的好看姿势,还是看纸上的字,行云流水,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和她的小学生字体差距甚大。 她一哽,恶趣味的想选第一个笔画最多的名字。 但还是拳拳母爱之心占了上风,指着的第二个名字道:“就这个吧,挺顺口的,也希望咱们墩墩是个有福之人。” 袁凛没有异议,这几个都是他精挑细选的,选哪个都可以。 宋千安抱起睁大眼睛咕噜噜转的墩墩,贴贴他的脸:“墩墩,你的大名就叫袁佑泽哦。” 墩墩刚吃完奶不久,此刻精神劲儿头不错,发出几声嗯嗯的哼唧声,小手握成拳。 宋千安脸上笑着,肉肉的生物只有幼崽时期才可爱,这个花期也很短的。 她偏过头疑惑地问袁凛:“墩墩是不是有点重了?” 墩墩现在的体重已经十一斤了。 袁凛伸手接过孩子,经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抱的很熟练了。 宋母晚上起来冲奶热奶的时候,墩墩就是他抱着哄的。 从刚开始的僵硬,不敢用力,孩子实在是太小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稍微用点力就捏死。 直到现在的驾轻就熟,除了宋母教他的,还有宋千安指导他的。 “不重,很轻。”袁凛很认真地颠了颠手上的孩子。 宋千安瞥了他一眼,无言以对,就他这牛力,抱谁都轻。 孩子交给袁凛,她转身去拆堆着的包裹,这些都是袁凛爸爸和袁老爷子得知她生了之后寄过来的。 外面寒风凛冽,光是从传来的呼啸声中就能让人觉得寒冷。 第62章 屋子里火墙源源不断地传出来热意,宋千安问他:“爸一直在桂城吗?过年见不见面?” “看情况,春节的假期少,只有三天,路程都不够。”袁凛放下犯困的墩墩,给他盖上被子,才走到宋千安边上看她拆包裹。 宋千安一顿,忘了绿皮火车的龟速了。 手上的四罐奶粉,两罐猪肉罐头,三罐水果罐头,还有腊肠腊肉这些年货,甚至还有纸尿裤······ 纸尿裤应该是袁凛要求的。 “那爷爷呢?”宋千安把东西推给袁凛拿去柜子里放好。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爷爷已经退休了,在京市定居,我出任务路过的时候会去看他。” 看来是见爷爷的次数较多。 宋千安觉得爷爷的条件应该很不错,因为她在包裹里看到了两千块钱的汇款单。 霎时间杏眸里忽闪忽闪,灵动非常,扬着手里的汇款单对着走出来的袁凛惊喜道:“看~爷爷给我的。” 她笑的开心,越发显得眉眼动人心魄,本就昳丽的容颜更加明艳,偏偏眼神清丽水盈,完美的矛盾体。 袁凛垂眸,微眯起,幽深的瞳孔映着她的笑颜。 宋千安收好汇款单,“等墩墩大一点了我们去京市看看爷爷?” 第84章 春联,会偷家的爱人 无声深吸一口气,袁凛缓缓压下心底的涟漪,声线更低了:“嗯,等我找个合适的时间。” 他得有假期才能带他们母子俩去,至于单独让宋千安带孩子去,他想都没想过,宋千安必须要跟着他。 “好。” 宋千安翻着东西,目光略带迟疑:“爷爷也寄了好多东西,他喜欢什么?我们也寄点东西给他?” 一样的奶粉,麦乳精,腊肠,袁老爷子还寄了布料,几种颜色的都有,应该是老人不太爱做新衣服,就都寄过来了。 既能做她的,也能做墩墩的。 “不用,他什么都不缺。我去看他的时候会看着给他添的,而且这是他给你和墩墩的。墩墩是他亲重孙子,他乐意给,不用分这么清。” 宋千安眼神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可能这就是明显的身为儿子和身为女儿完全不一样的成长思维了。 女儿会惶恐不安,所以要想办法回馈;儿子从小得到偏爱,所以不会有这种想法。 她作为儿媳,不好什么都不做。 视线看到婴儿床上的墩墩,她眼光一亮:“我们去拍照吧!给墩墩单独拍一张,再给咱们三个人拍全家福。既可以作为墩墩的成长纪念,还可以寄给爸和爷爷看看墩墩。” 这倒是袁凛没意识到的,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好,等过年的时候去。” 这几天都没时间,白天要忙,部队明天开始杀年猪,家里的卫生他晚上回来搞,白天宋千安除了带娃也要备年货,蒸馒头,炸丸子。 ······ 桂城。 周素琴也在准备年货。 这边的年货她吃了这么多年还是吃不惯,香肠是甜的,腊肉也很少做,做出来的也不是正宗的味道。 唯一的好处就是农作物丰富,还有水果多。 一年四季都多。 夏季的荔枝、龙眼、黄皮果、番石榴;冬天的橙子橘子等。 要不是水果不方便运输,周素琴怀疑她会连平日的水果都没得吃了。 家里有个会偷家的爱人,就会贴补他那根本就不需要贴补的儿子。 周素琴掰着橘子,这是专属于她能吃的,终于也算是得意了一回。 “素琴啊,家里还有多少橘子和橙子?有车要去辽省,正好带过去给袁凛。” 周素琴一个橘子还没吃完,骤然听见袁立江这让她糟心的话,一个不慎吸了一口空气,呛到了。 “咳咳咳······” 袁立江放下手中的箱子,伸手在她背后拍了拍:“你说你急什么?橘子年年吃,你还没吃够呢。” 周素琴一停止咳嗽,立刻说道:“我们家不过年了?” “说的什么话,哪有不过年的。” 过年是一年最隆重最喜庆的日子了,哪家会不过年。 “那你把这些都拿走?我们家拿什么过年,客人来了吃什么?” 周素琴咳的眼眶红红,一手按着箱子边缘,企图让他清醒过来。 这护食的样子愣是让袁立江无奈地笑了:“你说你,都当奶奶的人了怎么还护食了,没了再去买就行了。” 袁立江把箱子封好,里面他还垫了报纸。 “辽省你又不是不知道,冬天过年全是雪,哪有水果。” 袁立江也不是一点不给家里剩,他只是把两个箱子里剩下的寄走,车子马上就要出发了。 桂城就盛产橘子,尤其他们还有特供,他不明白周素琴护个什么劲。 周素琴暗自咬牙,买的要钱,这些都是不要钱的。 而且她才吃了几个。 过年的水果知道价格多高吗?! 她的钱现在已经很少了,能省则省。 可最后周素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箱水果离她而去。 ······ 辽省依旧是一片雪白,不过此时雪白中添了一抹红。 越接近过年的时间,喜庆的氛围越浓。 宋千安走进厨房,先给自己弄了一点吃的,再检查年货, 厨房里的橱柜放着过年的食物,腊肉腊肠放在高处锁着,面粉大米,各种调料也补了一次货。 因着猪肉有几斤,除了买的,还有部队杀的年猪分下来的,宋千安炸成了扣肉放着。 客厅的柜子里放的是点心,鸡蛋饼,酥饼,饼干,还有奶糖水果糖瓜子。 袁凛说服务站点这几天进了货,家属院的人不需要去县城买,春联这些都有。 但是每个人能买的不多,即使是过年,也不允许大吃大喝,坚决杜绝浪费和享乐主义。 宋千安:······无言以对但尊重支持。 自从开始下雪之后,家属院出门串门的人就少了许多。 现在又忙着过年的事,出门的人倒是多了,可都是脚步匆匆,遇见人了笑着打声招呼再匆匆的走。 宋千安也不打算出门,墩墩才一个月,这么冷的天她不可能抱着出门,更不可能丢孩子一个人在家。 腊月二十九,袁凛带回来了春联和福字窗花。 现在的春节还是革命化的春节,除了体现在街道和家属院的墙上标语又变化了之外,还有春联。 春联写的很长,且跟后世的【吉祥如意福星到,富贵平安好运来】不一样。 现在的春联写的是:【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红旗招展生产战线气象新】 宋千安就觉得,挺好的。 夜晚。 宋千安义正严辞的和袁凛谈判,希望他控制住自己,明天要过年了,要有好的精神面貌。 袁凛站着单手撑在桌子上靠着,目光柔柔缱绻地扫过她的脸,意味深长,胸腔处传来轻轻地一声低笑,他垂眸,舌头舔过后槽牙,再抬眼时,瞳孔里侵略性和占有欲十足。 像是在说:不可能的。 宋千安慌张地躲开他的视线,虚张声势地丢下一句:“反正,你今晚好好睡觉,不准做别的。” 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就跑进了卧室。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以前虽然也爱干这事,但是也不像这样如狼似虎一样盯着她。 宋千安觉得月子里喝的鸡汤是不是补到袁凛那里去了,男人上火了需要泄一下。 她侧躺在床上,郁闷地想着。 袁凛洗完澡一进去,瞧着她怂怂的样子,乐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多勾人,刚做了母亲也许是还没反应过来,眼里还是以前的清澈,但已经带了成熟女人的韵味。以前他就欲罢不能,现在更是难忍。 在他看来,食色性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他没做什么,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明天就过年了。” 宋千安微微抬头,眸光流动,红唇轻碰他的嘴角。 第85章 过年 大年三十这一天,各家竭尽所能的在合理的范围内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宋千安很不合时宜地起晚了。 其实一大早家属院里已经有小孩子叽叽喳喳跑来跑去了,但是宋千安完全没听见。 她醒来时,已经八点五十了,这还是她惦记着今天是除夕不要睡太晚的念头强制醒来的。 客厅里,墩墩在婴儿床里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也没有哭,见到眼前有个模糊的影子,还挥挥手臂。 宋千安漂亮的眼眸弯起,浅浅笑着,弯下腰握着他的手臂晃一晃:“墩墩,过年好呀~” 刚起床的声音还带着微哑,袁凛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听见她的声音轻笑出声。 宋千安笑容收敛一瞬,轻哼一声,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怎么还在家?” 第63章 大年三十是不放假的,革命化春节不是开玩笑,现在还有人叫着:【移风易俗过春节,大年三十不歇脚】的口号呢。 宋千安以前的记忆里也有这么一句:【干到腊月二十九,吃完饺子初一早晨就动手】的俗谚。 不过这种情况在今年就会改变了,宋千安记得没错的话,1976年是拨乱反正的一年。虽然是平行架空世界,但是目前来说,历史走向大差不差吧。 袁凛没把她毫无杀伤力的嗔怪放在心里,只觉她翻白眼也可爱:“等会儿就要去忙了。今天食堂做了肉包子,晚上还有饺子,要我带回来吗?” 除了食堂的饺子,个别连队里也会组织包饺子搞一个过年气氛。 宋千安直起身:“带吧,晚上我要炸酥肉,饺子就不包了。哦还有,你中午看看服务点有没有鱼。” 年夜饭有条鱼才好,年年有余嘛。 “好,那我走了。” 袁凛拐过来,搂住她的腰,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又啄了一下微肿的唇。 惹的她一声不耐的叫唤后,才咧着嘴转身大步走了。 宋千安细白的手指轻碰下唇,瞪着他的背影暗骂一句狗男人,回过头却见墩墩的黑普葡萄眼睁的大大的看着。 宋千安心头一跳,杏眼也睁的大大地看回去。 小孩子的眼睛应该还看不清的,没事没事,但以后一定要避着墩墩的。 宋千安伸出一根手指塞进墩墩的小手里,瞬间就被他抓的紧紧的,玩了一会儿才放开。 天公作美,在除夕的这一天出了太阳。 金色的太阳穿过寒冷的云层,向大地洒下柔和的光线。 冬天的阳光很轻,照在脸上如被薄软的羽毛拂过,带来的暖意好似能破除人心中的阴霾。 宋千安吃了早餐,穿上了娃娃领的棉袄,往兜里塞了些糖果,抱着墩墩到院子里坐着晒太阳。 墩墩包的严实,穿在外面的袄子是宋母做的,淡黄色的外衣里面充着棉花,等天气暖和了还可以把棉花拆了单穿外衣,真正的一衣两穿。 第一次见到外景,墩墩好奇地转动眼睛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待晒得身体微微有暖意之后,宋千安抱着他回屋子,先给他喂了点水才放到婴儿床上。 她要准备布置过年的气氛,先把窗花福字贴上,对联太长了她贴不了。 客厅的桌上放了瓜子的摆盘,还有那套她新买的茶杯。 客厅装点好,宋千安进厨房准备炸年货,菜都是袁凛每天从服务站点买一些菜回来,别人买啥他买啥。 因为宋千安不方便出门,墩墩十一斤了,加上冬天穿的多,要她抱着走买菜,原谅她做不到。 这时候宋千安才发觉有了孩子后的牵绊,是真的牵绊,绊住她的脚步,她都不能轻易出门买东西了。 她翻出蘑菇和猪肉,这两样都是用来炸的。炸之前,宋千安先把猪板油熬了,过年部队杀的猪多,她让袁凛带了好些猪板油回来,她还是更喜欢用猪油炒菜。 猪板油下锅之后,宋千安处理猪肉,切成小条状,加调料腌制,等待腌制过程中她洗了蘑菇,撕成条状腌制控干水分,中间时不时加下柴火。 调好面糊裹上猪肉条下锅时,不止她这房子里飘出香味,整个家属院炊烟袅袅,香味四溢。 将将要炸好时,袁凛到家了。 “媳妇儿,好香啊。”分了一点眼神看一下墩墩,袁凛拎着鱼脚步不停直奔厨房。 宋千安手上的筷子正夹着一块炸好的酥肉,觉得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能踩点。 在他从背后搂着腰靠近的时候,宋千安没忍住还是将酥肉送到他嘴边。 “好吃,味道正好。”入口酥脆,满口油香。 这种反馈可能是每一个下厨的人最想听的话吧。 宋千安转头看他一眼,忽然的唇角一弯,心血来潮道:“你来炸试试。” 袁凛轻抬眉头:“好啊。” 接过筷子正要尝试,客厅传来洪亮的哭声。 宋千安抢过筷子,做回自己的本职工作,“你还是去看墩墩吧。” 比起换尿布,炸个蘑菇有什么的? 袁凛似是无奈似是宠溺的一声叹息:“行~” 酥肉和蘑菇炸完后,宋千安辅助袁凛先贴上了春联,从院子里看,贴了春联,两边的红纸窗花,这才有过年的感觉。 午饭的主食是饺子,配着刚炸的酥肉和蘑菇,她没炸多少,等晚上要吃的时候再炸。 “你下午会提前回来吗?” 吃饱喝足,宋千安泡坐在准备泡茶,对在厨房洗碗的袁凛问道。 怎么说今天也是除夕夜,虽然不放假,但是起码能早点下班吧? “我下午不过去了,事情都安排好了。”袁凛今天也吃得满足,用极快的速度把碗洗完到沙发上坐下。 宋千安正放入茶叶,她泡的普洱生茶。沸腾的水在茶壶中翻滚,茶叶顺着水流翻腾舒展,茶叶香气唤醒。端起茶壶,淡绿色的茶汤倒入雅致的茶杯中,茶香四溢。 泡茶时的宁静和优雅流畅的姿态,袁凛好好欣赏了一波。 “生茶据说有清理肠道和降脂降压的功效,过年这几天咱们就喝这个吧。” 宋千安吹了吹杯中滚烫的茶水,垂着眼说道。 袁凛不懂品茶,这玩意儿要长期喝才能达到品的程度,只是媳妇儿说有用他就当喝水一样。 吨吨灌了几杯完后又凑到宋千安身边,两人在沙发上耳鬓厮磨,墩墩在安静地睡觉。 柔软的沙发,暖意融融的温度,一家三口的温馨氛围就是这个年最好的状态。 第86章 这是弟弟 除夕夜,噼里啪啦的鞭炮爆竹震天响,络绎不绝。每家每户都放,声音有近有远地传来。 小孩子感官灵敏,墩墩被第一声鞭炮吓哭后宋千安哄了半个小时,后面再放时就捂着墩墩的耳朵,哭的红痕未消的葡萄眼此时倒是水灵灵地看着。 袁凛见他已经适应了,拿出鞭炮也在院子里放了一串。 暗红色的炮衣炸开从空中飘落,代表着旧岁与新年的交替。 “新年快乐。” 宋千安仰着头,杏眼弯弯,粲然一笑。她生的瑰丽,这一笑如春风拂冬雪 袁凛偏头和她对视着,目光含情,眼眶灼热,心跳声比鞭炮声还要响。 他也笑起来,笑容少了往常的狂狷肆意,多了一抹煽情。 ······ 大年初一,袁凛和宋千安抱着墩墩带礼物去王政委家拜年。 赵桂兰抱着墩墩爱不释手,不停说着真好看。 “我就没见过这么白的孩子,哎你看你看,他还不怕人,也不哭。” 墩墩安静地待在赵桂兰怀里,只是眼睛还是看向宋千安的方向。 王政委家只有两个人过年,儿子去别的区当兵,同样没有假期回来,女儿嫁到了镇上,初二才回娘家。 “哈哈哈······过几天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他的孙子长的有多么的好。”王政委温和的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 袁凛没接话,背靠着沙发坐着,坐姿轻松,宋千安发现他在王政委面前有点像无拘束的小辈 赵桂兰分神觑了他一眼,脸上笑着和宋千安说话:“你娘回家了吧?” “回去了,她请了假来的,我出了月子就让她回去了。”这些兰婶都知道的,毕竟介绍信里都有,只是聊天的寒暄都是一个从明知的问题开始。 “那她对你很好嘛,这边太冷了,一般人还真难适应。” 赵桂兰见过宋母一回,陌生面孔她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确认之后交谈了几分钟,觉得宋母为人不错,大方大气,讲话也有分寸。 “是,我都觉得不适应呢。好在我妈身体不错,家里又烧了火墙,只是出门的时候冷。” 宋千安想起宋母时常感叹的话,又补充道:“她还说虽然这边外面冷,但是待在屋子里的时候比在南城舒服多了。” 这时候王政委插话道:“哈哈哈,这就是有利有弊了,南城虽然不下雪,但是没得取暖的,就算穿再多衣服在屋子里头都冷得很。” 宋千安微微惊讶:“政委怎么知道?以前去过吗?” 袁凛接话:“王叔在那边待了几年,在下雪的辽宁没事,待在不下雪的南城差点得老寒腿了。” “嘿,你个小子,那时候的条件哪能和现在的比嘞?” 王政委佯装严肃说了袁凛一句,转过脸之后霎时间变得温和慈祥的对着宋千安道:“在屋子里头你也叫我王叔吧,不用叫啥子政委。” 宋千安微微一笑,顺从地叫了声:“王叔。” 她内心知道这是看在她是袁凛爱人的份上才让她这么叫,爱屋及乌。 “南城好啊,那边经济发展不错。” 墩墩太小,两人没有在王政委家里久待,临走时赵桂兰往墩墩的手里塞了个小红包,小孩子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且抓什么都紧,宋千安推脱,来回几次,不敌赵桂兰。 第64章 不仅是拿了红包,还带了更多的回礼回来。 宋千安:······原来以前大人们去拜年是这样的感觉。 回来后宋千安抱着墩墩在院子里晒太阳。 “王婶,新年好。” 王婶子被几个孙子吵得不行,见宋千安终于出门了,哎哟一声笑着就快步走进院子。 “千安,新年好,新年好。” 还没等王婶子再说话,三个孩子也跑到宋千安跟前叫着新年好,新年好,主要是两个男孩子的声音,稍大一点的小女孩比较腼腆。 他们都知道过年是可以领糖果的好日子。 王婶子在他们后面扒拉着:“不要凑那么近,宋阿姨手里还抱着宝宝呢嘛。” “没事,王婶子。” 宋千安说道:“你们也新年好。” 从兜里掏出大白兔奶糖,一人分了两颗。三个小孩拿了糖果,又跑到一边围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王婶子这才拖了张椅子坐下:“你月子恢复的咋个样?” “恢复挺好的,这两天难得有太阳,出来晒晒,在屋子里待的发霉啦。”和王婶子也挺久不见了,宋千安也开起了玩笑。 “要的,要的,刚出生的小娃娃也要晒太阳的。” 王婶子凑近看宋千安怀里的墩墩,圆圆的瞳孔绽放出喜爱,“刚刚都没注意到,这个娃娃咋那么好看哎!这真是随了你了,白白的,比那个白面馒头还白,眼睛也好看。” 这一句又把三个小孩勾了过来,闹着也要看,“奶,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奶奶,看。”这是今年三岁的小浩浩说的。 宋千安看了一眼安静站着的小女孩,调整抱着的姿势,露出墩墩的脸给他们看。 几个脑袋一下凑近,很懂事的没有用手碰,墩墩眨巴着眼,和几双眼睛轮流对视。 “这是妹妹吗?妹妹好白。” 宋千安失笑,“这是弟弟。” “弟弟好看。”小浩浩个子矮,双手扶着宋千安的膝盖伸着脖子看的。 王婶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奶,你笑什么?”大一点的小男孩挠着脑袋问道。 王婶子点点他的额头,对宋千安说道:“当初就是因为他觉得小浩浩不白,刚出生的小娃娃又皱巴巴嘞,他就要叫耗子,不依他就哭。要不是秀云想到了三点水这么个浩,怕是真的要叫耗子咯。” 这年头,狗子虎子,狗蛋牛蛋这些孩童名字还是很常见,但是对自喻为稍微有点文化和脸面的人家来说,都不会取。 也有个一些家庭求的是贱名好养活的含义给孩子取这些名字。 宋千安眉头一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孩子都坐不住,这就开始跑走了,王婶子没管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才回家。 第87章 袁凛带墩墩去办公 出了正月,时间来到了三月份。 天气终于不再寒冷了,凛冬过去,万物复苏。 墩墩已经两个多月了,时常盯着自己的手看,小手一张一合的时候,把自己逗笑了。 宋千安和袁凛抽了时间带着墩墩去拍了全家福,全部拍彩色的。 全家福一张,宋千安和袁凛分别单独抱着墩墩拍一张,还有主角墩墩单独一张。 照片洗了四份,除了袁立江和袁爷爷分别寄一份,宋千安给宋母也寄了一份。 拍了照就回家了,墩墩还太小,县城里太吵了。 有了孩子后,宋千安做自己的事的时间大大减少,但她还是坚持着每个月设计好几个款式交给制衣厂,还存了很多存稿。 她想时间可以快点过,这样墩墩既能长大,也到了改革开放的时候,那时候生活更加自由。 这样的想法出在一个夜晚,她洗漱完在梳妆台上梳头,望着镜中的自己时止住的,福至心灵的她一下就想通了。 每段时间都有每段时间的意义,当下祈求时间快点过的时候,焉知几年后的自己不会后悔当时没能过好当下? 尤其是袁凛出了一趟任务,再回来时墩墩已经在学爬行,且已经不认识他了。 宋千安这下更觉得要活在当下了。 ······ 酷热的七月,太阳霸占了整个天幕,源源不断的热浪扭曲着空气,每一声蝉鸣都是对身体上的热气和燥意的加剧。 客厅里开着风扇,摇头晃脑地向四面送去凉风吹散热气。 地上铺了一层垫子,墩墩就在垫子里蠕动,身上只穿了件料子软的米色短袖,脖子下挂着口水兜。 他已经会灵活且熟练的翻身,正在缓慢爬行。 宋千安把他抱了过来面向袁凛,给他擦了擦流出来的口水,说道:“墩墩,这个是爸爸哦。” 袁凛穿了件背心,裸露出来的肌肉紧实,暗含爆发力。 他蹲在垫子前面,眼里暗含期待,墩墩已经会说话了吗? 墩墩上下挥着胳膊啊啊呐呐了两声,并没有叫出袁凛期待的两个字。 宋千安对上袁凛的目光,红唇轻抿,唇角的狡黠可爱,“墩墩还不会说话呢,你多带带他,说不定墩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呢,” 袁凛眉尾一扬,按下心中的期盼,不动声色地接过儿子,势必要教会他叫爸爸。 到了该睡觉的点,宋千安把这件事交给了袁凛,势必要让他体会一把哄睡的辛酸。 可是让宋千安失望了。 袁凛哄墩墩睡觉极其容易,一手随意抱着一手拍着墩墩的屁股,如此粗糙又粗鲁的动作,偏偏墩墩不到一分钟就睡过去了。 放到床上也没醒,哄过娃的都知道,这一步堪比扫雷。 扫雷一扫一个准,娃娃一放一个醒,刚沾上床就醒了。 可袁凛不止没有轻轻放下,他就这么随意一放,墩墩不仅没醒,袁凛拍拍他的屁股,摇摇他的小腿,一样没醒。 宋千安:??? 你这样显得我很无能。 那我每次提心吊胆算什么? 她以为这次是幸运,可后面几天的事实证明是人家的实力。 ······ 这天早上,袁凛拎着个布袋子去办公室,就是帆布袋,宋千安做出来的。 周恒宇在身后看见了以为他拎着什么好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队长,你手里拿的啥?” 袁凛定住脚步,还没说话,就见周恒宇见鬼一样的表情。 帆布袋边沿伸出两只白胖的小肉手,接着一张崽子的脸露出来。 白白的、肉嘟嘟的,眼睛会话说似的,嘴里呐呀呀呀的说着婴语。 周恒宇一张小麦色的脸跟变脸一样,震惊,不解,佩服,疑惑最后了然。 “这是墩墩?” 他们知道袁凛有了个儿子,名字就叫墩墩,现在一看,名副其实。 袁凛嗯了一声,也没把儿子抱出来,继续拎着帆布袋走。 “哎,哎,队长,我来帮你分担。”周恒宇双手一伸一抱,墩墩就在怀里了。 袁凛随他去,只叮嘱了宋千安交代他的话:不可以捏墩墩的脸,最好不碰,手可以碰,不可以喂他吃东西。 袁凛觉得前面那条说的不是墩墩,而是她。 周恒宇抱着墩墩到另一间办公室,瞬间就被围观了。 墩墩坐在办公桌上,身边围着一圈穿着一样衣服的人,他眨巴着眼睛,张着嘴巴脑袋转了一圈。 口水流出来,好几张手伸到他脖子下的口水兜给他擦口水。 “这居然是队长的儿子。” “这名字还真没叫错啊,瞧嫂子把墩墩养的多好,白里透红的,胳膊还有劲儿。” “真是想象不出来,这么可爱的娃娃崽,以后长成队长那个样子。” “哈哈哈哈你完了你完了。” 周恒宇也跟着笑起来,几人逗了墩墩一会儿,在墩墩把办公室桌上的东西丢完之前,抱着他去别的地方玩。 直到他哭了,才火急火燎地抱回去给袁凛。 县城。 宋千安久违的可以身心放松地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尽管天气有些热,但是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先去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逛了一圈,现在这两个商场里面出售的衣裙都是她设计的。 一种荣誉感油然而生。 在刘美婷那里买了两匹布料,好消息是百货大楼有了丝绸的料子, 宋千安还要去制衣厂,便和刘美婷约定中午过来请她吃饭。 制衣厂,何主任办公室。 “何主任。” “千安?来来,快坐。”何主任对于宋千安的到来有点惊讶,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她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每次来交了稿拿了钱就走。 “何主任,今天有个新东西给你看。” “这是新的夏款,我添加了一点东西,你看看。”宋千安递过去几张彩色图纸。 是她根据九十年代卖衣服的摊子上那些类似传单一样的衣服海报图来做的,每个款式一张,不过九十年代的是模特图。 第65章 何主任看到内容后眼睛就闪烁着激动惊喜的光芒,一向矜持端庄的脸上缓缓露出来不止八颗牙齿的大笑:“千安,你可以给我说明一下吗?” 设计稿很好看,甚至一看就有购买欲望,且她还画了发型的图,这是什么作用? 何主任为人真的客气。 “当然。” 宋千安把设计稿平铺在桌子上,一样一样进行说明:“你看,这个发型里的用到的发带就是衣服的腰带,这是两种用法。腰身我做的合适,系了腰带就是装饰,不系的时候可以用来做发饰。” 这种柔软的腰带作用太多了,只是更多的用处在七十年代显得流里流气,她只能说出最基础的两种用法。 她不是学设计的,但是她爱美,而且也研究美,懂得如何展示搭配和展示女性的优势。 “这些你们对接商场的时候可以教给他们的售货员,对提高销量有一定的帮助。哦还有,这样,还可以在辫子的尾巴绑上蝴蝶结。” 宋千安示范了一遍,何主任看的目不转睛,连连赞叹。 “腰带可以多生产一些,单独售卖,有些女生编两条辫子的会想多买一条腰带的。” 何主任笔记不停,睁大眼睛诧异道:“你还懂市场?” 第88章 一次性合作 宋千安摇头,笑意中带着狡黠:“我不懂。可是何主任,我也是消费者啊。” “噢~对对对。”何主任失笑,“我这脑子。” 何主任笑容慢慢收敛,略带复杂的目光落在宋千安脸上,一开始她是出于一种爱才心理对待宋千安的,她一眼就看出她设计的衣服不一样,如果她在设计部门,肯定是主设计师,且是部门的中心人物。 今天这一次的交谈下来,她觉得宋千安的选择也许是对的,她这样有灵性的人才不管何种方式,都埋没不了她。 厂里凭借她的设计,市场部拿着样衣去跑渠道,现在生产的衣服都已经对接到好几个城市了。 宋千安如果知道何主任的想法,会说这不算什么,社会发展进步很快,以后的服装行业会更加绚丽多彩,可以展示更多样性的美。 宋千安只遗憾没有网店,不然她凭借着信息差也能让她的服装店跑到前三。 八零后的成熟女性事业装,九零后的吊带裙和短裙短裤以及著名的港风服装,到时候说不定她才是引领时尚前沿的广省十三行呢。 “对了,我设计了几款发饰,看看厂里收吗?”宋千安随意问了一句,这件事成不成也不影响。 “这个要问一下厂长。”何主任拿不定主意,制衣厂只做衣服,但是她看着那几款样式图,还是觉得找一下厂长做主比较好。 时隔半年,宋千安再一次跟着何主任进到厂长办公室。 “厂长,好久不见。” “宋同志?确实好久不见了。”厂长圆圆的脸上浮现一抹诧异,眼神温和。 何主任开门见山:“厂长,是这样的。宋同志设计了几款发饰,问一下咱们厂的想法。” 厂长接过图纸翻看,宋千安殷勤道:“厂长,您看看这几款发饰,都是用布料来做的,我觉得可以解决厂里的边角料问题。” 懂事的厂长就会拿些设计图去找饰品厂合作了。 “何主任觉得呢?”厂长问了下何主任的看法,他不懂这些,但是他听劝。 这半年厂里的效益大好,他知道这都是因为谁,宋千安是主要功臣,何主任的功劳也功不可没。 “美丽,新颖,有市场。”何主任简单用三个词概括。 宋千安手指挠挠脸颊,这说的她有点心虚了,主要是现在的饰品单调,随便加些蝴蝶结,花型的样式都很新颖。 “好,那宋同志有什么想法?”厂长看着宋千安,慈眉善目。 “每个款式三十块钱,这个我不太擅长,所有很有可能是一次性的合作。”这是实话,主要是现在的人对发饰不太追求,且成本太高,价格也高就卖不出去了。 宋千安设计发饰就是顺带的事,所以她要价三十块钱,不高也不低。 发饰价格低,但走量,薄利多销,看看后世的某小商城就知道了。 “哈哈哈,宋同志,你还真是诚实。”厂长小的啤酒肚都颤了一下,觉得这女同志真是直接又诚实。好在他不打算干什么,只以良好的态度进行合作,他知道这个女同志的背景是军属。 “那就这样吧,我开个条子给你,你一起去领钱吧。” “好的,厂长。” 真爽快啊这个厂长,看来这半年赚了不少啊。 何主任和宋千安一起出了厂长办公室,去领了钱,宋千安说道:“何主任,多谢你。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约了美婷中午吃饭。” “不客气。美婷的爱美之心和你比起来真是不相上下,你们俩有话聊。”何主任也还有事要忙,没留她。 “是,美婷性格也好。” 宋千安从挎包里掏出一块香皂,“何主任,这个送给你,小小心意,感谢你的信任。” “这是什么?肥皂?” “这是牛奶皂,洗脸洗手或者洗澡都很好用,很温和。”宋千安塞到何主任手上,“何主任,快收着吧。我就先走了,拜拜。” 何主任哭笑不得,收下了牛奶皂,对宋千安这个人更喜欢了。 ······ 炎炎烈日,宋千安走在太阳下,刺眼的光芒让她不禁眯起眼睛。 太阳公公真是尽职尽责的发挥它的能量,周边的房屋,树木,大地上有生命力和没有生命力的都在这热浪下扭曲着。 宋千安挑着树荫下走,去找刘美婷吃饭,两人从百货大楼出来时人手一根冰棍。 “啊!舒服,这热死人的天气就得吃冰棍儿。” 刘美婷咬了一口冰棍,舌头卷着一大块冒着冷气的冰棍进到口腔,那一瞬间整个天灵盖都凉了,再吃几口这个凉意就会溢到全身,可以短暂地对抗这个热浪。 “你这么怕热啊?”宋千安小口含着冰棍,她不太能吃冰,不能像刘美婷那样一口一口咬着吃。 “嗯,每年夏天我都不想出门,感觉能把我热的像这冰棍儿一样融化了。” 天空无云,这种天气最热。 两人吃着冰棍走路,哪边有树荫阴凉下就往哪边走,像游龙摆尾。 滚烫的地面热气腾腾,宋千安仿佛看见了层层波纹。 冰棍吃完了,国营饭店也到了。 刘美婷不是那种有人请客就拼命点肉吃的人,而且她和宋千安也算是朋友了,不在意这些虚的面子,来日方长,所以她只点了她想吃的凉面。 宋千安也点了碗面,又点了一份卤肉。她搅拌着面,抬眸看了刘美婷一眼,软声说道:“美婷,我想要绸缎的被面被单。” 她的布票用完了,买丝绸被单需要的布票数量不少,她凑不齐,刘美婷能帮她换到。 刘美婷咽下嘴里的肉,看着这张唇角漾着笑的脸,比她看过的贴在镜子后面的明星的脸还要好看,她有点开心,夹杂着扭捏道:“你倒是直接,我这刚吃上你请的饭呢,你就提要求了。” 宋千安仍旧笑着,掏出一块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不让你白帮,这个送给你。” 刘美婷放下筷子,狐疑地拿起来,还没拆开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宋千安主动给她解释道:“这个是很温和的牛奶皂,里面含有美容的椰子油和牛奶,不介意的话除了洗澡洗手,还可以用来洗脸。” 刘美婷眼睛发亮,明显喜欢的很,想到了什么,她略微踌躇:“这个,合适吗?” 宋千安假装没看见报纸生出的褶皱,“这有什么,你人这么好,热情热心,不是那种贪便宜的小人,你值得的。” “那当然,我最讨厌那种人的。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我肯定尽力帮你。”她这样一说刘美婷就欣然接受了,仔细包好牛奶皂,放进挎包里。 不就是换一下布票吗?又不是不给钱,没什么难的。 “那就多谢你了。” 第89章 袁凛:别拽裤子! 袁凛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墩墩叫爸爸,一开始多么的欣慰和开心,现在就有多么的心累和无奈。 “粑粑~” 墩墩半坐在袁凛脚边,支起身子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裤腿就要往上爬,口水还滴在他腿上。 袁凛按着皮带,确保裤子安全。 以前他在家也不穿系皮带的裤子的,可上次墩墩差点把他裤子拽下来! 那时他正给这崽子冲奶粉,许是饿了,也不哭,看见他来就一个劲儿伸长手,那个点个子只能抓到他的裤腿,直往下拽,都露出半个屁股了。 也不知道这崽子哪里来的牛力气! “去那边爬。” 袁凛弯腰准备赶着他去别处玩,却见墩墩弓着腰抓着他的裤腿借力,颤颤巍巍的就要站起来。 袁凛下意识放轻呼吸,神情比本人还紧张,就要站起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往后坐了下去。 第66章 “别动。”宋千安轻柔的声音叫住了他,快步走了过来。 袁凛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他不解地看向宋千安。 “墩墩真棒,是不是想站起来呀?那我们试一下站着的感觉好不好?” 宋千安蹲在墩墩后面扶着他的腋下托起他,让他面向袁凛,先让他保持站着的动作几秒钟,然后松开手。 墩墩笑嘻嘻的,坚持不到两秒就往前倒,倒的时候一样咯咯笑,袁凛接住他,脸上露出笑意。 “我看书上说宝宝十个月的时候学站立,墩墩现在九个月,会想要站起来,你这几天抱着他让他感受脚踩地上的感觉。” “就这样,举起来,落下去,观察他脚落地的时候是不是整个脚掌都踩在地上。” 宋千安讲的认真,没发现袁凛盯着她,深邃的瞳孔染上的点点笑意。 墩墩已经从袁凛手里滑出,躺在垫子上抬着腿,咯咯咯地笑着,一只袜子从他脚上丝滑地褪下然后飞了出去。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进来,卷起宋千安脸颊的碎发,吹散了墩墩治愈的笑声,最终这股风吹到了袁凛的心里。 过了一个月。 墩墩可以站立之后,活动场地就被限制到了婴儿床。因为他太爱站着了,但是站不久,怕他摔着摔着磕到了茶几,刚好婴儿床四面的围栏可以当作他的扶手。 现在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站在婴儿床里看东西,袁凛和宋千安走到哪他就看到哪儿。 宋千安给他做的各种颜色的色卡他已经看腻了,拨浪鼓也丢在一边,估计是想探索新的东西了。 暖和的黄色灯光将屋里照亮的白灯显得柔和了几分。 饭桌上,宋千安端着墩墩的辅食水蒸蛋放到他面前,鲜香的水蒸蛋加了香油和酱油,嫩滑爽口,墩墩很喜欢吃,刚放下他就举起双手欢呼。 袁凛自觉坐过去给崽子喂食,宋千安难得享受一下自由吃饭的时间,她夹了一块炖的软烂入味的鸡肉,眯着眼吃完后才对袁凛说道:“墩墩一周岁的时候咱们再去镇上拍照吧?给爸和爷爷寄一份。” 两位老人虽然没见过墩墩,但是平时经常寄东西来,偶尔还打钱,这种不插手生活还给钱的老人不多,宋千安很喜欢,且有且珍惜。 还有一方面是宋千安自己想多拍照做纪念,现在的照片保存到以后,挺有意义的。 袁凛一勺接一勺的喂,墩墩脾气不小,太大块了就不吃,啊啊两声抗议,他只能老实用勺子切小块,分神看了一眼看着宋千安道:“行啊,多给你拍点。” 宋千安顿时嗔了他一眼,唇边的笑容遮不住,心里美滋滋的。 她果然还是最好看的。 到了周岁那天。 一场大雪刚过,北风呼啸着,所过之处雪花纷纷飘起,在空中飞舞。 墩墩穿着一身红色,圆滚滚地站在宋千安的腿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目不暇接。 他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也一样,好奇的很,直直爬到门边上闹着要出去,嘴里吐字不清:“啊啊,去,呀。” 宋千安担心他的眼睛,又抓不住他挣扎的手脚,只能先捂着,再慢慢放开一点让他适应。 “好,去,等下墩墩就可以去看雪啦。” “这个是雪,墩墩,来跟妈妈念,雪~”宋千安有意教墩墩学一些日常生活中出现的东西的叫法,别的她也不懂,教育学识方面以后交给专业的人。 “嘘~”墩墩嘟起嘴巴,奶声奶气的学着却还是发不出正确的音,嘴巴嘟嘟的,宋千安忍不住看着他笑。 到县城停了车,墩墩偏头去看爸爸,一直看到爸爸来到后座抱他。 墩墩现在的体重有二十四斤,加上宋千安和墩墩两个人都穿的厚,她就有点抱不动了。 第一次来县城,墩墩被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吸引住了,包子铺里腾腾升起的白雾,早点摊上落座吃早饭的人,以及路上同样抱着小孩的家长,这些景象在墩墩眼里都是陌生且新奇的。 在袁凛怀里脑袋转个不停,哪边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又转过去看。 拍了照之后去了婴童店,给墩墩选了几样玩具,又带他去吃了馄饨,他长了四颗牙,宋千安没敢让他多吃肉,只挑出软滑的馄饨皮,他也吃的开心。 这就算给他过生日了。 ······ 一岁的墩墩会走路了,宋千安不知道这对不对,便带着他去给陈老检查检查,陈老捏了捏身体各处的骨头,说墩墩发育的很好,营养充足,没有问题,她才放心。 以前学爬的时候一天爬个不停,现在会走路了也踉踉跄跄地走来走去。 这天,宋千安窝在沙发上画图,她买了彩色画笔,上了色后的设计图视觉上更直观了。 墩墩在沙发前步履蹒跚,茶几已经挪开了,他没什么危险。 却没想到墩墩会走到她身旁,显然是盯着她有一会儿了,伸着小肉手来抓她动来动去的笔。 “墩墩,你也想画吗?”宋千安轻声问他,松开手让他拿着笔,注意着不让他戳到眼睛。 “啊,妈~画。”墩墩手横握着笔,直往纸上怼。 宋千安撕了一张纸单独给他,抓着他的手控制着力度在纸上轻轻划过,一条红色的线出现在纸上。 墩墩乐了起来,咯咯咯笑着,宋千安让他站在边上画:“来,墩墩,你在这里画。” 宋千安不干预他的探索欲,却没想到晚上袁凛回来时候,竟不干人事。 “墩墩,去,把这个碗拿到厨房。” 墩墩挺着小肚子,吭哧吭哧地抱着碗走去厨房。 “墩墩,来,还有两双筷子,也拿过去。” 墩墩迈着小步伐,一步一步晃着筷子走到厨房。 “墩墩,这个盘子你也可以的吧?来,拿过去。” 墩墩仿佛在做什么光荣任务一样,双手抱着盘子踉踉跄跄地走着。 宋千安狠狠闭了闭眼,随后又给袁凛一个白眼,没眼看。 袁凛对她挑了挑眉,咧着嘴笑的肆意。 墩墩出来后,袁凛伸手把他抱起,举高高,“不错,墩墩,干得好。” 墩墩完全不害怕,嘴上直笑着,银铃般的笑声在屋内久久不息。 第90章 白玲怀孕 三月,大地苏醒,草地渐茵。 枝头上的小鸟欢乐的叫着,微弱的朝光洒进室内,窗沿边上的细粒灰尘在光束下飞舞。 墩墩哼唧了两声,弓着身子醒来,懵懵地坐起,见妈妈还没醒,便坐在床上安静的自己抓着阳光玩。 白白的小肉手伸到光束里一伸一缩,试图抓住什么,玉白渡上了一层浮金的光,嘟嘟圆润的侧脸宛如剥皮的水蜜桃,大又圆的眼睛里闪着点点金光,像两颗润泽的珍珠。 小孩子的动作没有意识地加大,宋千安感觉床上有人踩来踩去,皱着眉醒来。 此时墩墩已经站起来了,见妈妈看着他,他欢快地蹲下然后扑到妈妈身上:“妈妈,醒了。” 宋千安觉得墩墩的问好太过沉重了,三十斤啊! “墩墩是不是饿了?快起来,妈妈给你做早餐吃。”宋千安拍拍他的小屁股,现在时间还早,去服务站点拿牛奶说不定还能去食堂买包子。 “墩墩饿,妈妈饭饭。” 墩墩奶声奶气的,醒来也不哭不闹的等着她,宋千安使劲儿贴贴他的脸,软软呼呼的,心情都被治愈了。 “好,吃饭。” 宋千安拿来衣服给他穿上,三月天早上还冷着,外套不能脱,又给他换了尿布,才拍拍他的小脊背。 “好了。” 墩墩自己爬到床边,又反过身子倒滑着下床,这流畅的动作看的宋千安忍俊不禁。 倒上温水,宋千安拿出牙刷,兜住下巴捏着他的胖脸给他轻轻地刷牙,墩墩上下已经有六颗牙齿了。 “来含一口水然后吐出来,不能吞哦。” 墩墩也算熟练了,第一次给他刷牙的时候尽管袁凛也在,还是有点手忙脚乱的,袁凛还被他蹬了一脚。 洗漱完宋千安拿了块鸡蛋糕给他吃了,垫垫肚子,才出发去服务站点。 一岁多已经可以走路了,服务站点的路程不远,但是墩墩还走不了太久,一路上便走走抱抱的过去。 王婶子跨着菜篮子走来,见到宋千安后一脸兴奋又神秘地走过来对她说:“千安!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宋千安上道,追问道:“谁呀?” “王营长的媳妇儿,白玲。” 宋千安调动记忆,小声确认道:“是那个喝中药的家属?” 王婶子直点头,凑近了一点,道:“她呀,现在终于怀上了。” “那挺好的呀,终于如愿以偿了。” 王婶子微眯着圆眼,一脸神秘莫测道:“那可不一定。” 这下倒是真的勾起宋千安的好奇心了,她一向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喜欢过问和参与别人的生活,不然也不会过这么久了还不认识这个白玲长什么样。 第67章 这都过去两年了吧?喝了两年的中药终于怀上了这不是还好事吗? “怎么说?” 宋千安的神情满足了王婶子这个八卦人的隐秘心理:“你不晓得,这两年她这折腾怀孕的事和王营长不知道吵了多少次咯,两年前那个王营长就不做饭了,不然为啥子我会在服务站点看到怀孕的白玲嘞。” 宋千安眨巴眼,不解道:“为啥吵?” 白玲一心想为他怀孕生子还不好? 王婶子一副了然的样子,长长的嗐了一声,说道:“王营长不想再伺候她了呗,一个大男人给一个女人做了那么多年的饭,还是个营长,能忍那么多年已经很不错咯。” 营级及以下的级别,是最累的,每天都要带着操练,到家累的就躺,王营长坚持了那么多年,不容易了。 “再说,人家王营长又不是没得孩子,白玲这一折腾,除了证明她不能生之外还让王营长丢了面子,两个人的生活细节方面难免就忽略了嘛” 又不能生,还天天折腾那些苦的要死的中药,王营长每天下值回去还得干活,饭都没得吃,时间久了哪个受得了哦? 宋千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挤出来一句:“可是,最终怀上了也是好事吧?” 王婶子哀叹一声:“对白玲来讲也算是好事吧,好歹是如愿了,就是没得以前那种日子了,哎,也得洗衣做饭,王营长好久没去食堂咯。” 王婶子略带羡慕地看了一眼宋千安,整个家属院估计就她日子过的舒服了。 袁副团长是个有本事的男人,在团里也有声望,后来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性子安安静静的不闹事也不掺和别家的事,还让全团的人学会了制作肥皂。 这件事表面上看着发生的时候没什么波澜,但是经常走动的她知道潜移默化带来的影响。 所以宋千安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悠哉悠哉的,这种生活不是谁都可以的。 被两人忽略的墩墩仰着脑袋看看妈妈又看看王婶子,双手托着脸蹲在地上,一会儿拔拔草,一会儿看看蚂蚁。 ······ 春季的天气多变,前几天还晒着暖煦的太阳,今日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妈妈,菜菜们可以洗澡了。”墩墩蹲在屋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望着院子里长出的小嫩芽。 这些种子都是宋千安带着墩墩一起撒下的,去年墩墩太小,没有参与,今年参与了之后每天像个小蜜蜂一样,水瓢拿不动就用碗来浇水。 “洗澡好呀,菜菜就是要多洗澡多晒太阳才能长大呢。” 墩墩举着双手站起来:“那我也要,洗澡晒太阳。” 宋千安失笑:“人跟菜是不一样的,你是要多吃饭多睡觉才能长大长高高。” 墩墩捧着脸,兴奋地问道:“像爸爸吗?” 他是想问像爸爸那样高吗?宋千安看着墩墩的星星眼,小孩子对爸爸的崇拜难道是天生的? 袁凛刚过完元宵就出去执行任务了,第一天墩墩找不见爸爸的时候哭的不行,宋千安哄了他几天,又拿拍的照片他看,慢慢的缓过来,能听得进去宋千安的解释了,才慢慢恢复过来。 宋千安回过神:“对,像爸爸那样,墩墩觉得爸爸厉害吗?” “腻害!爸爸腻害!”墩墩张开手臂,比划的不知道什么,嘴上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等爸爸回来后,墩墩告诉爸爸好不好?” “好!”墩墩脑袋直点头,小脸上满是笑意。 第91章 理想的退休生活 清明时节多雨水,雨丝欲断还续,从远处的高山天幕无声飘落,细细的水流从屋顶的瓦片中落入大地。 地上的草被洗刷的翠绿,越显勃勃生机。 袁凛在一个午夜踏着月色和细雨到家,宋千安又叒被惊醒时,内心已经无力吐槽他了。 “换身衣服,快去洗个热水澡·····”宋千安看了一眼正侧着身子熟睡的墩墩,小心起身。 睡眼惺忪,悄声对站在客厅身上还湿哒哒往下掉水的袁凛说道。 只是最后一个字的音出奇的低。 湿发湿身的袁凛很少见,五官立体轮廓凌厉,水珠从发间滑落至眉骨,薄唇,顺至青筋鼓起的脖颈侧,身上的短袖紧贴着,一身漂亮的肌肉尽显,腹肌沟壑分明。 哦~这湿身男模······ 袁凛忍耐住想往前走的脚步,浓密的眉毛上扬,语气幽幽:“满意吗?” 宋千安错开眼神,又去看他的眼睛,凑近了些,努力想让他忽视掉刚刚她看失神的样子:“怎么不打伞?” 袁凛唇角弧度渐深,懒洋洋道:“懒得打。” “你就懒吧,快去烧水洗澡,我给你拿衣服,别感冒了。”宋千安也醒神了,转身回卧室摸黑翻衣服。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袁凛已经接近脱光了。 还像个大傻子一样咧着嘴笑,宋千安莫名觉得有点像小狗。 “快去吧,别吵醒墩墩了。” 袁凛拿过衣服,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噙着笑转身。 宋千安稍微翻了个白眼,回卧室继续睡。 在有熟悉气息的安全地方,袁凛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松缓了下来,睡的很沉,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他被巴掌打醒之后略微有点蒙圈。 神情呆滞,还有点呼吸困难。 墩墩坐在他胸口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小胖手放在他脸上,见他醒了还激动地蛄蛹两下,露出几颗小米牙。 “爸爸~” 袁凛没好气儿地拍拍他的屁股,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还记得我是爸爸呢?啊?” “爸爸,啊!” 墩墩脆生生的奶音也叫醒了宋千安,她一偏头,墩墩又从袁凛胸口下来,爬到她面前小手指指着袁凛:“妈妈,爸爸。” “是爸爸,开心吗?今天早上让爸爸陪你好不好?” “啊!”不知是听懂了没,墩墩又爬到袁凛胸口上坐着,拍拍他的嘴巴。 宋千安笑出了声:“快去吧,到墩墩吃饭的点了,先给他泡奶粉。” 袁凛认命地起身,托着胖墩墩出去了。 多云的天气大地是灰蒙的,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容易灰霾。 墩墩除外,他正兴奋的拆包裹。 自从上次寄了墩墩的周岁照片过后,包裹就多起来了,基本上隔一个月就能收到。 宋千安挠挠下巴,觉得两位老人的拳拳爱孙之心让人感动,于是她开始写信。 “爷爷寄的包裹不少,但是又见不到墩墩,所以我平时把墩墩的一些日常写信分享给他,还有爸也是。”只是宋千安也没想到越写包裹越多,这次都打钱来了,于是她写的更多了。 “那倒是难得,爷爷估计是在家待着无聊了。” 宋千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爷爷一个人住?” 奶奶呢?袁爷爷的位置应该不低,居然没有老伴? “嗯,奶奶去世时我爸已经大了,他觉得不用人照顾了便没有再娶。” 袁凛将地上被墩墩用来滚来滚去当玩具玩的奶粉拿起来,对小崽子禁止道:“不可以拿食物当玩具玩。” 墩墩啊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拿走的‘玩具’,继续翻找下一个。 宋千安视线移过去一眼,又回到袁凛身上:“爷爷这个年纪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不会,爷爷起居有刘妈照顾,且他住的地方也有很多和他一样退休了的老战友。” “那爷爷的退休生活还不错嘛。”宋千安语气中略带羡慕。 退休金高,也不用带孙子,生活上有保姆照顾,无聊了和同一个小区的兄弟聊聊天,这不就是最完美的退休生活吗? 袁凛视线飘过去一瞬,伸手从墩墩嘴里拔下腊肠,语气颇有点无可奈何:“这个你还吃不了,小小年纪这么贪吃?” 墩墩灵活地扭过身子,捧着腊肠一步一颠走到宋千安面前:“妈妈,吃,好吃。” 就舔一舔能尝到什么味道?就说好吃。 宋千安身体微微往后仰,视线不离小崽子两只油乎乎的手,说出的话却是问袁凛:“怎么现在还有腊肠?” 心里又想到怎么她生了一个这么埋汰的崽子? 墩墩有一次吃肉包子的时候没让他坐儿童椅,期期艾艾地坐她旁边,那会儿她还觉得墩墩吃东西的样子很治愈呢,结果下一秒这胖崽油渍的手就按在了她裙摆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油手印。 天知道多难洗! 虽然是袁凛洗。 那时袁凛看宋千安都呆愣住了,他上道地抱走崽子去洗手,让宋千安把衣服换下来,等会他洗了。 现在的袁凛一看宋千安的表情,显然也想到了上次的事情,哀叹一声还是走了过来拎走墩墩。 他觉得他媳妇儿对墩墩有点母爱,但不多。 且,墩墩有点缺心眼儿。 “应该是过年的时候别人送给爷爷的,他不爱吃这个,有多的就寄过来了。” 第68章 顺利解救腊肠,袁凛带着墩墩去洗手,抹上牛奶,墩墩又玩上了。 “爸爸,奶~香。”说着就要把手往嘴里塞。 袁凛眉头一跳,按下他怼到下巴前的小拳头,语气平静:“这个不能吃,你不能吃,也不能给爸爸吃。” 宋千安看的津津有味,无声大笑,男人不亲自带一下娃怎么体会其中的心酸以及一句一教的育儿过程呢? 这不是墩墩第一次用牛奶皂洗手,但是小孩子对有些事是没有记忆的,而且平时随心所欲。 拿了毛巾递过去,宋千安这时候乐的当慈母:“墩墩,要不要喝牛奶?” 九个月的时候她就断了母乳,因为平时和奶粉交换着喝,所以墩墩倒没有多大的戒断反应。现在除了奶粉还喝着牛奶,辅食加了水蒸蛋。 “要!”墩墩脆生生应着,扭着身子要从爸爸腿上下去。 袁凛恶趣味升起:“墩墩就是牛奶啊,刚刚不是要给爸爸吃吗?来吧。” 墩墩还懵着,见爸爸张大嘴巴,抓着他的手就要吞下去,吓得尖叫一声缩回手赶忙跑走了。 宋千安:······ 父爱如山。 ……体滑坡。 第92章 高考恢复 时间像上了发条,不停歇地往前赶,寒来暑往,在墩墩即将两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 高考恢复了。 报纸上,收音机里,电视上等所有媒体都在传达这个具巨大意义的决策。 凡是符合招生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 这个消息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陡然投入一块巨石,滔天的水花升起又重重落下,一圈圈的波纹往外荡,涟漪久久不息。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田地里、农场里、荒地里,全国各地的知青第一时间脑袋空白,不可置信。 等确认了是真实的政策之后,泪水从熬的土黄的脸上流下,滴入脚下这块她们付出了数不清的汗水泪水和几千个日夜的青春的地上。 身体是劳累的,眼睛是有光的,心里的荒地重新长起了新芽。 家属院没有知青,但是也知道这个开端代表着什么。 尽管宋千安早有预料,还是被这个氛围感染到了。 宋千安为那些可以靠高考改变命运的人感到开心,她自己不打算高考。她要走的不是这条路,没必要再为这千军万马增添一个名额。 她享受当下的生活,只等待开放后能生活的更自在些。 “墩墩,快来,我们去给太爷爷打电话。” “好~” 墩墩丢下手中的玩具,哒哒哒跑到宋千安身边。 他已经知道有个太爷爷总是寄东西给他吃,还给他寄玩具。 “来,穿上衣服。” 宋千安把衣服拿给他,让他自己穿,只在旁边协助。 快两岁的墩墩比较好带,因为他已经能听懂大人说的大部分话了,但也仅限于此。 他精力太过旺盛。 一天跑来跑去八百遍,袁凛带过他去办公室后,他就对穿着军装的那些士官很有好感。 平时带着他去服务站点买菜,他自己溜达到工作人员面前仰着脑袋看别人干活,还背着手,一副小领导模样,逗得服务站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宋千安一个没看住,他还会跑到训练场,那些士兵们站成一排排,他跑到最后一个位置站着,领队的班长看到了都不知道该说啥。 宋千安回过头找不到儿子,第一次的时候是有点担心的。 倒不是担心不见被拐,得亏袁凛带着他去几次办公室,大家都认识墩墩是袁副团长的儿子。 服务站的人说看到墩墩往训练场去了,宋千安道了谢,等她到训练场时,也就是和墩墩前后脚的事。 墩墩这会儿不当士兵了,成小班长了,那带队的班长干啥他就干啥。 一身白的墩墩在里面,像个白汤圆,显眼的很。 宋千安上前拎过小崽子,向班长致歉:“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那班长脸上表情精彩,似想笑,有局促,还有点同情:“没事,嫂子,墩墩挺可爱的,” 宋千安牵着他回家的路上反省,回想,想不通崽子继承了谁的基因,怎的如此社牛? 社牛就算了,一天天像个孙悟空,上天入地不嫌累。 莫不是家里的营养太好了? 除了奶粉,鸡蛋,牛奶,还有平常的肉和鱼,炖汤以及蔬菜搭配,总之就是她吃什么墩墩就吃什么。 墩墩一岁的时候24斤,现在35斤,一年涨了11斤,不算太离谱吧? 宋千安垂眸,这角度往下看去,墩墩成了圆圆的胖坨。 “墩墩,以后不可以去打扰叔叔们锻炼,知道吗?” 墩墩抬起脑袋,脆生生问道:“为什么呀?妈妈,他们,不玩吗?” 宋千安耐心解释:“因为叔叔们在训练,这个是他们的职责,就是他们必须要干的事情。他们只有训练好了才可以保护自己,还有保家卫国。” 宋千安顿了顿:“就像爸爸一样。” 墩墩语气激动地重复她的话,小奶音差点成尖叫声:“爸爸!” “对,他们也是和爸爸一样的人,如果墩墩想找他们玩,就等他们训练结束好不好?” “好~”墩墩奶声奶气地答应了。 宋千安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崽子能和那些士兵玩什么。 ······ 通话室。 “太爷爷好,我是墩墩。” 墩墩站在椅子上,双手握着听筒,宋千安站在他身后护着。 “墩墩啊~哈哈哈,想太爷爷了吗?”袁老爷子浑厚沧桑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墩墩奶声奶气:“想~,” 又将妈妈教的话说了出来:“太爷爷好吗?吃饭吗?” “哈哈哈哈~”袁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不停:“太爷爷很好,吃饭也好,墩墩真乖。以后来太爷爷这里好不好?” 墩墩不懂,哼哼唧唧了两声,袁老爷子也不在意,笑呵呵的。 宋千安见墩墩不说话了,从他手里接过听筒:“爷爷,我是千安,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袁老爷子依旧带着笑说道:“千安啊,我挺好的。袁凛又出任务了?” “是,去了两个月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嗯,这是很常见的,你一个人照顾墩墩辛苦了,墩墩教得很好。” “谢谢爷爷体谅我,不过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宋千安拉过墩墩的手,不让他继续扯电话线。 “嗯,你是个好的。京市很好,以后带墩墩来玩吧。” 袁老爷子声音沉寂,语气中有种莫名的肯定。 宋千安想不明白,只当是客套话回答:“好,我等袁凛安排。” 袁老爷子愉悦地应了一声。 宋千安把听筒放到墩墩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来,跟太爷爷说再见,让太爷爷保重身体。” 墩墩照葫芦画瓢,画不出个样子,舌头卷成了一团:“太爷爷见,体体。” 袁老爷子丝毫不在意:“好,墩墩再见,也要好好吃饭吃知道吗?” 墩墩重重嗯了一声,吃饭他听懂了。 宋千安把听筒放回去,撸了撸墩墩的头发,牵着他回去了。 京市吗?将来寸土寸金的地方,买那边的房产倒是不错,不过鉴于她想做服装,沪市更加适合。 不过,袁凛的工作还不知道怎样调动,他也能一起吗? 墩墩牵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无忧无虑:“妈妈,想吃酥酥。” 第93章 袁凛立功 西南边陲。 高山耸立,云雾缭绕,山谷深处大树参天而立,枝繁叶茂间,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地面上的草密密丛丛,一闪而过的绿色影子不留痕迹。 只有地上的草压的软塌下去,须臾间又立起,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半人高的草丛里,蹲着一个快要和这山林间的树木融为一体的男人。 男人脸上从额头到另一边的下颚斜画着两道墨绿油彩,眼皮下压,黑眸锋利,目光巡视间如同虎豹在寻找猎物,充满了威慑力和压迫感。 在他身后不同的方位,隐匿着几个如他一样隐秘的人,无声无息,危险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草丛传来几道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声音,而后又恢复平静。 而在不远处的林间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倒下了几个人影。 极致平静下的暗潮涌动让空气中都夹杂着让人难以呼吸的紧张感。 袁凛面色平静,拉上面罩只露出眼睛,全副武装趴在地上。锐眼紧盯着目标地点,同时注意着周围的变化。 右侧方向草丛摇晃,袁凛第一个注意到后,按兵不动,变换了一个手势,视线不离目标。 第69章 突然,很轻微的一道声响后,草丛平静了下来,袁凛发出前进指示,从地上起来,率先往前移动。 林子中间的破旧小屋子里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猝不及防地闯入让里面的人没有防备,失去了第一时间的反击。 五分钟后,几人被制服,束脚绑起,下巴被卸,嘴巴还塞着紧紧的布。 袁凛没有说话,几人配合默契的分别贴着就近的掩饰物进行戒备。 小小的屋里空气中充满了肃杀之意,只有桌台上白色和蓝色的不明液体在无声翻滚。 两分钟后,信号弹响起,袁凛谨慎观察后,也发出信号。 两方汇合,配合默契地收押,收队。 周恒宇看向袁凛,露出的眼睛除了警惕,还有深深的敬佩。 回程的车上也没有说话,一队人马盯着人质,一队人马面向车外,依旧是全员戒备的状态。 汽车行驶六个小时后,安全抵达他们的目的地。 昆明军区。 两方对接,手续完毕后,袁凛去复命。 周恒宇和剩下的穿着草装的士官闲谈:“可终于是放松下来了,哈,队长就是牛!” 零死亡,只有二人受伤,对他们这种每次出任务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的人来说,有袁凛这样指挥作战能力的上级是幸运。 陆明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现在心还有点砰砰跳呢!” 周恒宇往他脸上瞧了一眼;“你这表现也算不错了,不少人第一次在任务现场,那关键的手指根本不敢用力。你半年前刚选拔进来,今年就跟这样的任务,还没受伤,” 陆明没接话,好似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恒宇语气突然飘忽:“说不定没几次机会了。” …… …… 军区一间办公室内。 金色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帘下穿透而过。 屋内没有开灯,仅靠金黄色的光辉映射,光线不好的屋子被分割成了明暗两边。 穿着军装制服的男人坐靠在椅背上,制服的扣子扣到最前端。 光晕投射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凌厉深邃的下侧线,也将他的脸分成了阴暗两面。 忽然,他轻笑出声,经过岁月沉淀和打磨的气质增加了一分亲切。 “袁凛,干得不错!” 中气浑厚的嗓音带着赞赏,男人静无波的眸底闪过一抹自豪和欣赏。 “这个任务不是今年才有的,有多个队伍执行过这个任务,但是最终都没能如你一样犁庭扫穴。” 团长低眸,嘴角勾出一抹快意的笑,抬眸直直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只有你,做到了。” “下周会给你们开一个嘉奖会,我猜得不错的话,会是一等。怎么样,现在有什么想法?” 袁凛背着光站着,一时没能领会:“大队长,什么想法?” “按照你这个立功的速度,升到我这个位置不难,但是就得跟我一样,以后几乎不会再上战场了。” 大队长跟他说的很直白,他很看好袁凛,甚至他内心里也分不清是希望这个同时具备指挥能力和作战能力的优秀军官是继续这样战斗下去还是往更上一层走。 大队长就很少参与作战了,再往上更甚。 袁凛垂眸思索,没有接话。 一分钟后,他做出决定:“报告大队长,我想跟你一样。” 大队长饶有兴致哦了一声:“哦?这么快就决定了?不再想想?” “不需要。” 脑海里闪过两个身影,袁凛没有丝毫的犹豫,实际上他升任副团长的时候,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大队长复杂地轻叹口气:“行吧。” “到时候你想去袁老身边?” 袁凛略显犹豫:“……我还没想好,也许是别的地方也不一定。” 大队长锋利的眉毛微扬,这倒是稀奇了。 …… 这场交流没花多长时间,袁凛出来的时候周恒宇他们还在闲聊,每次出任务回来后都要感念一番。 “队长。” 袁凛点头:“嗯。” 视线掠过这一个个优秀的士官,他沉声开口道:“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去饭店吃一餐,或者上山一趟,你们选。” 几人短促地惊呼一声,只觉得疲惫感顿时消散了,谁不馋肉啊? 上了车,几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讨论:“哎,进山吧,怎么样?” 他们一个人也能进山打打野味,但是这种集体活动才有意思啊! “山上野物多,我也觉得进山好,能全吃肉。” 周恒宇嘿了一声:“还全吃肉呢?就你们这饭量,不得打个野猪?” “那就打个野猪呗!我们几个人还打不死一只野猪了?” 周恒宇不客气地翻个白眼:“你想要就有啊?你是野猪的老相好啊?” 气氛骤然一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爆笑声从车里骤然传出,车窗外的风卷着飘到空中,而后消散。 后视镜里,袁凛俊朗的脸上勾着笑意,颠簸的车里是止不住的对野猪的向往。 “周恒宇!我打死你个野猪的相好,你乱说什么玩意儿……” 第94章 男人本色 第一场大雪下来的时候,白玲正准备待产。 她这一胎怀的不易,先是喝了那么多的中药,苦得跟命一样的药水难以下咽,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喝。 喝药就算了她还要主动要求王营长晚上配合她。 那段时间她不想去看王营长偶尔露出来的眼神,她蒙蔽自己,只专心、诚心诚意地求子,偏偏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想放弃了的时候又怀上了,可是她没有想过她怀孕的过程会这么痛苦。 孕初期的时候每天吃不下喝不下,吃什么都吐,靠着一点酸辣的咸菜伴着白粥熬着,导致她那两个月心力交瘁,胎儿也无法吸收营养。 明明她周围的人孕期都很轻松,可这时候她的男人还说着风凉话:“好不容易怀上了,你又折腾得营养不良,我都不知道你图啥。” 白玲那会儿刚吐过,她喝了口水缓和一下,眼眶里还含着生理泪水,眼眸犀利质问:“我折腾?你什么意思?是我想吐的吗?我为谁生的孩子?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王营长意识到似乎说错了话,躲闪她的眼神,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你这好不容易怀上了,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情况?” 白玲手臂倚在桌子边沿支撑着身体,她闭了闭眼,没有谁比她更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心累道:“我要休息一会儿,你最近从食堂买饭或者买菜回来自己做吧,我要好好养胎。” 王营长骤然皱起眉,目光触及她脸上苍白的脸色后,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只是心里难免遗憾,这饭才做了多久啊,有一年吗?又不做了······ 视线停留在白玲肚子上,王营长内心还是责任和父爱占了上风,答应了下来。 孕初期过后白玲能吃下东西了,这让她身体上好受了些,但是她情绪变得变化无常,一点点小事就能让她忍不住发火或者流泪,事后她觉得不对,可下一次她还是无法控制。 这期间和王营长吵架的次数不减反增,两个人都像即将充满气的气球。 “你跟我说说今天你又怎么了?因为什么事?”王营长忍耐着情绪,不想像上一次那样闹到卫生院去,再来一次他在这家属院就真的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白玲眼眶泛红,双眼红肿,还抽嗒着,显然是哭得缓不过来。 王营长深吸一口气,发自内心地觉得他的性格和脾性够好了,整个家属院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他这样的,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好像变成了棉花一样,无力,轻飘飘的。 “上次闹的那么严重,医生都说了情绪过大会影响孩子,你还要哭吗?” “上次怪我吗?你什么都只会怪我吗?我身体刚好一点你就让我做饭,你娶我就是为了做饭吗?”白玲霍然直起身,瞳孔睁大,脸上带着点决然。 她还有点理智,没有把内心真正想说的那句话说出来。 “不是,做饭怎么了?啊?委屈你了吗?那我给你做的还少了?老子不只给你做饭还回来给你洗衣服,你享受的这些年你怎么不说呢!”王营长的语气不受控制地加重,眼神晦涩,神情好似想到了什么。 白玲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一般,身体僵硬,无法动弹,那双往日总是温和包容的眼睛此刻竟让她不敢直视,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 她欲哭欲泣,眉间的愁绪抹不开,带着哭腔道:“那不是你愿意的吗?啊?你后悔了?老王!在我这么辛苦拼命怀着孕给你生孩子的时候,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营长此时心里对他做的选择是有点后悔的,可他不会承认,一旦承认就代表他做错了,但是他对现在的生活状态不满意,所以他要改变。 第70章 他已经离过一次婚了,再离一次影响不好,而且一开始他确实挺喜欢白玲的,只是白玲如果还学不会一个媳妇儿应该做的事儿,那他太心累了。 静默了几分钟,他放缓了语气,走过去握着白玲的手,略微僵硬但已尽力温和,说道:“我没有后悔。可是白玲,我的压力也很大,我也不是指责你,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们要互相理解一下,渡过这个难关。” 白玲抬着湿润的瞳孔,凝视着他,他应该就是后悔了吧?以前他前妻不就是像老妈子一样每天为他洗衣做饭吗?现在想让她也变成那样,可他不是不喜欢那样的人吗? 不是觉得无趣吗?现在又喜欢了? 白玲心里涌起一个荒谬的想法:男人,就这么贱? 那她怎么办?不能因为这个男人后悔了就让她付出代价呀!她的青春已经在他身上耗过去了,凭什么? 王营长拍拍白玲的手表示安抚,眼里是对她一贯的包容和暖意,心里的想法乱七八糟翻滚了好几圈,被强压了下去。 像这种为了生活琐事而吵架的次数不少,她控制不了自己,而王营长也在诉说他的难处。 那一天晚上,两人两两相望,对对方的内心的想法都不得而知。 后来白玲去找了白母诉苦:“我觉得他就是后悔了,不然为什么现在对我的样子比对杨柳那个女人还不如?我怀着孕辛苦的要命,他一点都不为我考虑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就只会跟我吵。” 白玲不敢跟王营长直说他是不是后悔了,她有预感,一旦说了就会发生她接受不了的事。 白母太了解她女儿的行脾性了,这个女儿肯定也有错,只是王营长的作为也假不了。 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她分析了现在的情况,对女儿很不利,很明显王营长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儿女情长身上了,偏偏女儿又孕期情绪敏感,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再这样下去两个人还是会吵架的。 如果是一般夫妻吵着吵着日子也能过下去。 可这两人是有过离婚的先例的,一旦享受过过不下去就离婚的痛快,谁还会选择忍耐几十年? “你有没有问过他最近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难题?” 若白母猜测的不错,应该还是为晋升的事儿吧? 第95章 不能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白玲没敢和白母对视。 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忽一圈,定在桌前的茶缸上,睁大眼睛道:“他能遇到什么难题,又不怎么出任务,而且他要求我干这干那也不是从我怀孕开始的,还没怀的时候他就对我有意见了。” 白母不解:“你是她媳妇儿,他为什么对你有意见?” 就只有两个人过日子,也不用为钱发愁,能有什么行为称得上是有意见? “那谁知道,他要是不喜欢什么都能有意见,再说了,就是退一万步来说,他工作遇到难题就能拿我撒气了?” 白母见她一副还理所应当的样子,加重了语气,沉声说道:“白玲,你要是再这样犟下去,我看你俩是好不了了,你怀孕到底是为了啥?你觉得王营长变了,你又不去找原因,那你最后想要的结果是啥?” 白玲偷瞄了一眼白母的神色,这才意识到好像有点严重了,她怀孕的本意就是为了和王营长的羁绊更深,这样即使转业之后去到别处,他们都能牢牢绑在一起。 “那,那我该怎么办呀?”白玲六神无主,双手抓着白母的胳膊摇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肚子又在隐隐作痛了。 白母瞧见她变得没什么血色的唇,还是选择先安抚她?只是内心暗叹,女儿这一次遭罪了,没见过这么脆弱的孕妇,比得上灾年怀孕的了。 “你们两个好好谈一谈呀,你的难受又不是假的,你为他怀孕的这份辛苦他难道看不见?这可是他老王家的孩子,不管有什么事,总得以孩子为先。” 顿了一下,又说出重要的一点:“不过王营长的心情你也得理解一下,男人嘛,事业不顺就想要家里的女人对他温顺,满足一下他们的心理。” 白母不太赞同的斜了女儿一眼:“回去问一下他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关心一下他。就因为做饭做点家务的事情闹成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这再多的情分都能被你耗尽。” 白玲不服气,语气不可避免的带了讽刺:“本来这些事就是他一直在做的,结婚前也说了娶我不是为了回去做饭的,反悔的是他,言而无信的也是他,我有什么错?又怪上我了?” 白母语重心长:“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男人?人都说女人善变,男人更是。一个人放低姿态去对你好,无条件又不求回报,你自己想想凭什么?你可别告诉我就凭你那稍有姿色的脸。” 白玲尴尬低头,揪揪袖子。 白母继续说道:“谁接近一个人没有目的性?他能做小伏低,那是因为想要娶你,对你好,但是不可能长期在这种低尊严状态下一直生活的呀。 他又不是乡下那种老憨包,他有身为男人的想法,在这种不平衡的状态下久了会出事的,而且这样的人反扑起来很容易走偏激。” “王营长算是真诚正直的了,你没见过那些婚后的男人打人的,还有要在女人身上找补回来的,更可怕。”这一句白母是真心实意。 世界上当然不排除有真诚的人带着长久的爱,少且珍贵。 白玲低着头,眼神愣愣,白母这一通话砸的她头晕脑胀的。 白母跟她说得直白些:“你俩结婚都多少年了,你不可能还像姑娘的时候一样做事只管自己乐不乐意,等王营长转了业,那接触的人会更多,女人也更多,你到时候怎么办?” 做人不能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所以以后那些活都得我干了是吗?”白玲脸色郁闷,嘟囔了一句。 这话听的白母顿时气血上涌,冲的她眼前一黑:“你就只想到那点家务?不是,做点家务怎么你了?这世上哪个人不干活就有饭吃?还是说你想靠脑子吃饭,你有这能力吗?买点菜做点饭要了你命了?你都三十了还没干过一天活就知足吧!” 白玲委屈:“妈!你怎么这么说我?” 白母真是恨铁不成钢,以前这女儿也没这么蠢啊?怎么现在变得跟猪一样,听不懂人话了。 “那你想我怎么说?来回就几句话的事,我跟你说了半天了。”白母的情绪很少波动这么大,此刻她甚至都有点同情王营长了。 “我实话告诉你,你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不可能,要做出改变的是你,你是人,是人你的生活就离不开吃喝拉撒,更别说以后还有个孩子。” 话说到这里,白母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女儿的问题,她什么都没想好就积极的一心备孕怀孕,才造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白玲脑子乱糟糟的,她理不清,她只觉得心里难受,控制不住的难受。 “那我以后不是也变成杨柳那样的女人了?” 白母细眉皱起:“当然不是,你不会变成谁,而且王营长喜欢你,再说转业后你住的地方也许更自由,生活的更好呢?说不好,还能让他请个老家的人来照顾你。” 她尽可能的给女儿列举一些好处,让她往好的方面想,对生活有个盼头,而且她说的都是可以实现的,关键就看女儿怎么操作。 “前提是你们不能再吵了,你回去后好好说,你们总不至于就真的是天天吵吧?好好说话,说开了就好了。” 白玲瓮声瓮气应了一声:“嗯。” 回去后她尽力控制住情绪思考了几天,才按照白母教给她的方法和王营长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两人的情况看起来才好了一些。 王营长诧异她的改变,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是乐见其成的事,本来白玲早就该这样的。 实际上王营长也意识到他这段时间太过急功近利了,工作和家庭两头不好让它显得焦头烂额,他在部队二十年,难免不甘心。 直到他换了一个角度想,也许他和部队的缘分就到这里了,反正离开部队他也有事儿干,生活照样能过。 最后的这段时间他只要确保不犯错,等待安排转业就可以了,所以他能以平和的心态跟白玲交流。 两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随后没几天,白玲去了医院生产,拼了半条命艰难生下一个男婴。 第96章 烤红薯 家属院。 “墩墩,时间到了,再玩儿晚上要感冒了。” 穿得圆滚滚像个不倒翁的墩墩正在院子里撒腿疯跑。 雪地上印下一个个凌乱的小脚印,踏步之间带动的雪花随着气流飘落,掉在深褐色的脚印中。 “妈妈,好玩。”墩墩的小奶音快乐喊着,显然是还不想回屋,他也不觉得冷。 “那也不能玩了,三分钟到了,快先进来烤烤火。”宋千安不为所动,小孩子雪天这样玩很容易感冒,且小孩子眼睛不知道还发不发育,雪太白了怕伤眼睛。 第71章 “那好吧~” 宋千安摸摸他鼓鼓的脸颊,笑道:“别噘着嘴了,妈妈教你烤地瓜吃好不好?” “好!”墩墩又开心了,他不知道烤地瓜是什么,但是只要能玩他就高兴。 宋千安带他到厨房,起火烧水后,给了他一个看火的任务。 下雪天没什么玩乐,只能尽可能的在家给他找点事做。 地瓜还不能烤,她拿出面粉加了白糖揉面团准备蒸花卷,丢给了墩墩一小块让他自己发挥, “妈妈,想做乌龟。”小胖手艰难地控制面团,墩墩开心道。 “可以啊,你做出来,妈妈蒸熟给你吃。”宋千安买了很多图画书,用来教墩墩识物。 家属院没有人养家畜,常见的动物小孩子都不认识。 蒸了花卷,灶台里剩下的炭火扒拉一下盖住红薯,半个小时后就熟了。 墩墩激动地蹲在灶台前,红薯咕噜噜地滚到眼前,外皮皱巴巴的,还有一层灰。 小胖手戳了一下立马缩回去,墩墩脆生生道:“妈妈,红薯脏脏的。” 宋千安还没回答,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只好起身出去看看,墩墩跟在她腿边。 “爸爸!” 见到来人墩墩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清脆的奶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袁凛把包裹放到一边,弯腰把崽子捞起抱着:“又重了?胖墩。” 墩墩搂着爸爸的脖子贴贴脸,也不生气,双腿上下晃着,奶声奶气反驳道:“不胖,不胖,墩墩可爱。” 袁凛皱起眉嫌弃道:“你是个男子汉,男子汉要什么可爱。” 墩墩听了不高兴,哼唧两声就要从爸爸身上滑下去,袁凛抓住他颠了颠:“跑什么跑。” 宋千安不想理这对奇葩父子,转身回了厨房,烤红薯要趁热吃才好吃。 不过她也没有忽略风尘仆仆的男人,问道:“吃饭了吗?我和墩墩烤了红薯,还蒸了馒头。” 馒头还可以用来做烤馒头片,这是宋千安刚刚突然想到的,这下小零食有了。 “这是你俩的午饭?” 袁凛抱着墩墩紧随其后进了厨房,墩墩看见红薯就不要爸爸抱了,两条腿伸直蹬他,喊着:“下去,爸爸,吃红薯。” 被放下来后墩墩哒哒哒跑过去蹲下,学着妈妈的样子对着红薯吹吹。 “不算吧,想吃就做了,等会再炒点菜。”宋千安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毫不惭愧地说,她和墩墩一个月的花费抵得上别人一家子的了。 看墩墩的体形和他从来不馋肉就能体现出来了,没有哪家的崽子营养比得上墩墩。 袁凛眉头轻挑,拿过胖崽子的烤红薯给他弄干净。 就那点肚量能吹干净什么? 剥去皱巴的外皮,诱人的香甜味道扑鼻而来,秋冬最不能拒绝的味道就是烤红薯和炒板栗。 宋千安的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想到前世的记忆,华灯初上的时候路过街上热闹非凡的小吃店,那香味能抚慰人一天的疲惫。 “烤了几条?”袁凛突然说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就两条,给他揪个红薯屁股就好了,不能让他吃太多。”宋千安瞧了一眼着急等着的墩墩,对袁凛说道。 墩墩啊啊两声表示抗议,踮起脚尖伸着肉手,试图从身高一米八八,在他视觉里像座小山一样的爸爸身上拿回他的红薯。 “要!墩墩的。” 袁凛目光往下瞥了一眼:“什么你的我的,你这小肚子能吃多少?不能浪费粮食。” “能吃!墩墩肚子大,能吃。”墩墩着急地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证明他真的能吃下半斤重的红薯。 袁凛又嫌弃起来了,掰一块小红薯屁股塞给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真行,就这点儿,你要不要?不要我全吃了。” “不行,墩墩的。”墩墩睁大眼睛,双手捧着热热的和他拳头差不多大的烤红薯,嗷呜一声咬了下去。 宋千安全程没出声,只是在脑子里想着,墩墩是男孩子,她很担心不自觉间把墩墩养得娇气,所以在教育方面她希望袁凛能做大头,她辅助就行。 袁凛是野蛮生长,有男人的血性和担当,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艰苦的环境下开出灿烂向阳的花。而且有时候土壤太好会让花最后长的千奇百怪。 一家三口站在厨房里吃红薯,墩墩也忘记了他的小乌龟馒头。 晚饭宋千安做了冬笋腊肉,香辣土豆片,炝炒白菜,炖了排骨汤,蘸酱是她调的万能蘸酱,有了这个排骨才好吃。 米饭和水蒸蛋拌一起,宋千安夹了些菜,荤素都有,炖得软烂的排骨去骨留肉,这就是墩墩的晚饭。 “我来吧。”袁凛伸手从她手上接过墩墩的饭碗。 墩墩已经嗷嗷待哺了,张着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 “一年到头我也喂不了几天,你在家每天都得干这样的事儿,你更辛苦,先吃吧。” 还想体谅他出任务回来第一天的宋千安眼眸诧异。 实话说,听到这句话的她心里是有一丝悸动的,真实的生活和小说不一样,她知道生活在这个年代下的女人平时的生活有多操劳。 她很尽力的在让自己过得好,顺应环境的时候留个位置保全自己,可她也没有想到袁凛能通透到这个程度。 就算是后世,也没有几个异性会理解全职妈妈的辛苦,即使是她的父亲。 可是袁凛能懂。 他不计较他在家时宋千安不洗衣服不干家务,他知道做饭和带孩子有多累,不计较自己的付出,看得见别人的辛劳。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袁凛,你怎么这么好?” ······ 月上枝头。 今晚的宋千安情动非常,袁凛很想做个脱缰的野马,可是隔壁有个比缰绳还能捆住她的胖墩。 他压抑又快乐,还是快乐占了上风,像是埋首在绵软的云朵里,云朵缠着他,贴着他,让他身心滚烫,灵魂都被抚平了。 ······ 第97章 京市?任务! ······ “想去京市吗?”袁凛抱着她,线条利落的下颌抵着毛绒绒的头发,腰间的手摩挲两下。 宋千安眉间轻褶,眼尾绯红,她眨眨眼睛,轻软微哑的声音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我能调10天假,这里的火车到京市只要14个小时,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们就带墩墩一起去玩儿几天。” 鼻尖若有若无的馨香似琴弦撩动他的心房,他想到宋千安到了这里三年都没有出过远门,有了墩墩后更是连县城都难得去一趟。 “那······过年的时候去?”现在十二月,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宋千安有点期待,这时候的京市她还没见过呢,尽管经济都不怎么发达,但是能出去看看也不错。 现在去哪里都要介绍信,要到有居民身份证之后才可以自由出门,也就是1984年之后,宋千安算了算,还有好几年呢。 “都可以,你要是想现在去也行。”这一趟主要看她的心情。 “那过年的时候去吧?还可以给爷爷拜个年。” 袁凛餍餍应了一声,强调道:“你有心想给爷爷拜年很好,但是如果你想早点去也可以。” “就过年去吧,热闹些。” 确定了时间,宋千安兴冲冲地想着要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到了那边拿着介绍信到粮店换取全国粮票,或者你想要的其他票,就可以在那边用了,而且爷爷那里都有,不够就去找他换。” 城市之间的粮票不通用,只有全国粮票可以。 那确实没什么好准备的了,京市和这边的天气差不多,就是干燥些,多带雪花膏和唇膏就可以了,宋千安有点期待。 一直到了小年,两人照旧准备着过年的年货,宋千安带着墩墩在家里大扫除。 墩墩走来走去运输小东西,一会儿帮妈妈拿毛巾,一会儿帮忙擦擦凳子,把他累坏了。 摊开小手小脚趴在沙发上,像只胖企鹅。 直到大年二十八,他们准备出发的这天,因为是下午的火车,所以早上一家三口窝在家里悠闲度日。 袁凛操持着双刀在剁肉馅,难得他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他想包饺子吃,去年崽子太小,忙不开手。 剁了肉馅宋千安进行调味,墩墩穿着袜子站在椅子上,眼睛不离爸爸擀面的手,跃跃欲试。 望着墩墩小胖脸上的期待,袁凛坏心眼的正想逗一下他。 一道带着急促的叫声在院外响起。 “报告!袁副团长!” 一个士兵极速跑来,语气严肃急促:“紧急任务!团长让您立刻过去!” 宋千安有股不祥的预感,在家属院这么久她还没遇见过看起来这么紧急的时候,她担忧地望向袁凛。 袁凛眉头紧锁,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在这种时候肯定是紧急任务,他愧疚地看了眼宋千安和墩墩茫然无知的双眼,沉寂的嗓音带着歉意道:“对不起,这一趟京市可能去不了了。” 第72章 此刻宋千安完全没想着这趟京市还能不能去,而是担心袁凛的安全。 春节是国人一年之中最大的节日,在这种时候都出现的紧急任务,宋千安都能想到有多危险。 她说不了太多,只叮嘱他:“你要小心,平安回来。” 袁凛重重应了一声,转身回卧室整装。 宋千安抱着墩墩站在一旁,看着袁凛跟那个士兵急步离去。 究竟是什么任务?她不记得七十年代有什么战争啊? 这里又不是边境,是她一个普通老百姓接触不到的信息茧房所以才不知道吗? “妈妈?爸爸去哪里?”墩墩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宋千安偏头,对上他清透明亮的双眼,奇迹般地消除了一些担忧。 “爸爸去执行任务了,别的地方有危险,需要爸爸去消灭他们。” “爸爸腻害!”墩墩欢呼了一声,反应过来好奇道:“妈妈,我们还去玩吗?” “要等爸爸回来,你不想和爸爸玩吗?”宋千安牵着他进屋,还好墩墩不知道他们本来要去京市的,只记得了出去玩。 “嗯······爸爸力气大,但是爸爸小气。”墩墩记着袁凛和他玩的时候也不让着他。 宋千安不接他这个话,瞄到柜子上的茶叶,想到今天留着准备车上喝的牛奶,她垂眸问墩墩:“妈妈带你包饺子,然后给你做奶茶喝要不要?” “要要要!”墩墩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他记得奶茶的味道,比牛奶还好喝,可惜妈妈很少做。 ····· 严冬的季节大地肃穆庄严重,正如此刻的军区。 团长声音肃然:“刚接到通知,县城的百货大楼,还有机床厂和钢材厂都被人放置了炸弹,目前已确定位置,但是反特小组的人不会拆除炸弹。” 此话一出,办公室围绕着的八个人都倒吸一口气,寒意从脚底窜起,脸上均是不可置信。 “反特小组已经锁定了嫌疑人,他们一直有在监视,但是这些人太过狡猾,他们直到最后时刻才察觉到这些人的行动,现在他们在等待我们过去,不敢轻举妄动,怕他们不顾后果直接启动炸弹。” 团长肃着脸,锐利的眼睛满是威压:“接下来我们要疏散人群,一定要确保群众安全,将炸弹拆除,还要协助公安抓住嫌疑人,追捕其他的合伙人。” 他们现在只知道这些人做成了这件事,不知道谁是他们的同伙,怎么能这么无声无息地放了进去?还有这么多炸弹是哪里来的?这里面牵扯的人肯定不少。 辽省是重工业地区,他们的目的就是毁了辽省的发展,造成群众心理的恐慌,破坏社会秩序,这一举动如果成功,不敢想象他们面临的后果是什么。 破坏军人在人民中的形象,在眼皮子底下让人把家炸了,让百姓惶恐不安的度日,想让百姓恢复以前自在的生活,又要经过漫长的时间。 这个年,势必让他们所有人都永生难忘,一旦想到这些,团长就恨不得让这些人立刻吃花生米。 “袁副团长,这型炸弹只有你和王营长见过,你亲自带队去拆除百货大楼的炸弹,王营长去工厂,刘副营长带队配合你们疏散人群。” “李营长,你的兵配合侦查三连去嫌疑人处。” “是!” 团长眉头紧锁,话语停顿一瞬后又继续下达命令:“派一小队侦查兵去现场,很有可能现场就有他们的同伙。” 情况刻不容缓,袁凛进入办公室没五分钟又大步流星走出,跟在他身后的人也是健步如飞。 这是一个棘手的任务。 第98章 已经启动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窗花。 宋千安看看乐悠悠捧着杯子喝奶茶的墩墩,饺子已经包完了,可是很明显这个年他们要在家过了,那她也要蒸馒头了。 她的馒头形状不一样,寿桃形,鱼形,元宝馒头,紫薯馒头······ 闲着也是闲着,当锻炼动手能力了。 现在她手上做的是南瓜形馒头,墩墩看的双眼发光,捧着下巴夹着嗓子道:“妈妈~你好厉害呀!” 宋千安手上动作一滞,眼眸向下看去,嘴唇轻抿忍住笑意。 “墩墩想要试试吗?” 宋千安分出一团面团,让他坐在身边,准备带着他做。 有事做才不会一直牵挂着十几公里外的情况。 十几公里外的县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脸上都带着喜色。百货大楼的门口已经挂上了春联:四化美景振人心人心思跃,公报春风拂大地大地生辉。 如今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百货大楼里卖糖果糕点的柜台前面人挤人,在这年头,过年走亲戚带上一份糕点是很有面子的事。 烟酒柜台的销量也增新高,这是比糕点更高一层的送礼选择。 熙熙攘攘中,你问价我喊话的吵闹环境没能让在办公室里的站着的张主任有一点欢喜。 换做平常,这就是他经营和管理有方,他可以引以为豪,可是现在他后背已经让冷汗浸湿,只觉得天要亡他。 他看了眼站满屋子即使没有穿军装一身气势都让人无法忽视的军人同志,哆哆嗦嗦地开口:“真······真的有炸弹?” 周恒宇瞥了他一眼,理解百姓听见炸弹的恐慌,但是这个人是商场主任,他必须要安排工作人员配合,疏散大楼的人群。 “千真万确,你没做梦。不过你放心,接下来你只需要配合疏散百姓,剩下的我们处理,张主任,我们刚说的你记住了吗?” 张主任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心里又怕又恨,第一反应就是抬腿马上跑出去,跑的远远的。 天杀的!这些瘪犊子真的该死啊! 可是现在是他们就要死了啊! “张主任!”周恒宇见他脸色恍惚,厉声叫他。 “哎,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广播。”张主任勉强回了神,压下情绪,他要是跑了估计也就到头了,可他配合军方工作,说不定最后还能立功。 话分两头,袁凛带着陆明悄然来到仓库,找到放置炸弹的位置, 黑色物体撞入陆明眼中,他浑身的肌肉突然紧绷着,瞳孔睁大,嘴巴微张,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的天!两个!这群人怎么这么丧心病狂!” 袁凛面容冷静,锐如鹰的黑眸紧盯炸弹,心中判断拆除的办法。 突然,中间的红色小灯亮了。 仓库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安静如丝,陆明看着不断闪烁的红色信号,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空白空间,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听到心跳如鼓的声音,感受到血液变得冰冷。 袁凛冷静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情况有变,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两分钟后我会回来。” 说着起身健步如飞,几个眨眼间就他的身影就不见了。 陆明听清命令,下意识立正领命:“是!” 张主任办公室里,他刚准备打开广播,啪嗒一声门开了。 袁凛看向周恒宇,目光如炬:“只有十分钟时间,兵分两路,我负责一楼,你去二楼,剩下的人和侦察兵分两组去保护群众,人群一旦造成恐慌就一定会出事,特别注意楼梯口。” 只有他和周恒宇在执行其他任务的时候见过这种炸弹,他分身乏术,只能让周恒宇也去尝试。 “为什么会造成恐慌?”张主任下意识反问,让广播的疏散理由也不是大楼里有炸弹啊。 可看着袁凛肃穆威严的面容,他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卷缩了下。 “炸弹已经启动,那就说明同伙很可能就在百货大楼隐藏在人群里,他们不仅会趁机语言干扰,还可能会伤害群众。” 他们如此孤注一掷,换做是他也不可能放置了炸弹之后就不管了,肯定会派人盯着。 一旦他们疏散人群,不管用什么理由,势必会引起注意,那么嫌疑人也会得到消息,他们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 而且,炸弹被启动,说明另一边的任务不顺利。 “啥?!”张主任发出一声夹着嗓子的爆鸣后,双目开始涣散了。 “张主任,没有时间了,你马上广播疏散,然后跟着人群撤离。” 袁凛抬腕表看了时间,对着待命的士兵们道:“三组和四组负责疏散,一定要注意观察人群,除了确保群众的安全,还要预防同伙干扰。切记,不要光盯着远处的人,很有可能同伙就隐藏在你身侧甚至身后,而且很可能带武器。” 袁凛目光锐利,声音严厉:“不只我们熟悉他们的特征,反过来,他们也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你们。” “最后,保护好自己。” 袁凛不会低估每一次的任务,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放下戒备。何况是这种明显是放手一搏的疯狂分子,一旦察觉到他们的行动没有成功,那就会采取随机伤害,周围都是人,随便一个死亡就能造成恐慌事件了。 第73章 “是!” 任务下达,士兵们迅速规整地跑向各自的任务地。 与此同时,百货大楼的喇叭里传出张主任的声音,设备并不先进精细,也没人听出张主任的害怕。 “同志们,现下达通知,因百货大楼内部设施出现问题,现请同志们和工作人员先行离开,保卫科的人会在门口维护秩序,请同志们先行离开。” “同志们,现下达通知,因百货大楼内部设施出现问题,现请同志们和工作人员先行离开,保卫科的人会在门口维护秩序,请同志们先行离开。” 广播重复了两遍,人群中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全体安静了一瞬后又重新活跃起来。 “啥意思啊这是?” “就是啊,出啥事了?我们要不要走啊?”还没买到东西的人不太想走。 没有人发现人群中有人听到广播后迅速低下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有稍微敏锐些的人听话离开,并好心丢下一句:“都叫我们走了赶紧走吧,谁知道这主任遇到啥事了。” 这么一说一部分人往门口走去,剩下的人左看看右看看也跟着走了。 东西可以明天再买,这要是摊上事了可就亏大了。 半上午的时间百货大楼大概有百人左右,两分钟过去,稀稀拉拉走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当回事继续要买东西。 “能有啥事,就知道吓唬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东西都没买着呢。”一个婆子翻着翻眼,不屑地撇撇嘴。 一个士兵灵机一动,从保安处拿出一根棍子,敲敲桌子,脸上张狂,大声说道:“赶紧走,惹上我们革委会了连你们一起抓进去!” “革委会?” 士兵还在他们身后挥着棍子问:“你是不是张主任的同伙?” 那同志害怕地说句了不是就赶紧走了,其余人这会儿才知道害怕,慌忙着就也跟着要走。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他们骗人,百货大楼有炸弹,马上就要爆炸把我们炸死!” 第99章 轰! 袁凛踩着边沿攀上第二层的窗户。 此时他的心里除了那个要人命的东西,还有另外一个牵住他心脏的人。 宋千安。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他甚至没有时间细想他的遗憾,只有她的一颦一笑。 几秒钟后,他赶回了仓库,开始争分夺秒地拆除。 陆明在戒备,可视线离不开那个黑色玩意儿,他心跳极快,神经绷得很紧,却奇异的很冷静。 仓库里安静的能听到手表里秒针走动的咔哒咔哒声,一下一下。 还剩四分钟时,袁凛手上的炸弹红色闪烁灯急促闪烁几秒后,蓦地熄灭。 袁凛的心跳随着那几秒的闪烁提到嗓子眼,直到彻底熄灭后他才暗地松了口气。 陆明的眼睛也紧盯着炸弹,然后看向袁凛,眼中期翼,无声询问他。 袁凛没有时间理会他,立马着手拆除另一个,这个顺利了很多,一分半钟的时间。 他刚松口气,外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你去协助,我去周恒宇那里。” “是!” 十秒钟的时间,袁凛再次飞檐走壁赶到了与之相反位置的周恒宇所在地。 戒备的士兵手背上都暴起了青筋,身姿却站的挺拔,眼神犀利。 周恒宇此刻脑门上都是汗,这个炸弹他虽然见过怎么拆除,但是没有实操过,可尽管如此,他没得选,起码他知道步骤。 还剩两分钟时,他知道队长来了,压力骤然减轻,紧绷着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队长来了就安全了。 袁凛目光扫过他手上的炸弹,心中飞快计算过后他开口道:“继续!” 周恒宇怔愣一瞬,身体的第一反应是执行命令:“是!” 反应过来后心脏狂跳,果然队长就是最厉害的,有他在身边,群众的安全就多一份保障,他不用背负犹如千斤重的心理压力。 有了安全感后,周恒宇动作加快,在还剩四十秒的时候,同样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一楼的侦察兵们也稳住了现场。 那个喊着有炸弹的人能逃过人群的眼睛,却逃不过在场的侦察兵。离他最近的士兵反应迅速地跑过去就要抓住他,一个瘦小不起眼的男人。 百姓们这时的第一反应是慌张地涌向门口,反应不及的被推搡在地,一时间叫喊声不断。 刘大毛紧抓着瘦小男人的手腕,用力将他扯出人群,一脚踢上他的肚子上前压制住他。 男人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五官皱在一起,目眦尽裂:“你们都是反贼!明明被放了炸弹还不让我们知道真相,你们官官相护,百姓是你们牺牲品,踩着我们往上爬!” 话还没说完,刘大毛又使劲踹了他一脚,咬牙切齿:“你还有脸说,真是贼喊捉贼!还官官相护,懂点成语你就乱用,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蛀虫败类!” 一系列动作实际上只过去了十几秒,此时剩下的一些人还没走出大门,甚至因为他们的打斗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 刘大毛还有其他的侦察兵看过去。 目目相对:…… “都赶紧走!” 一声吼叫顿时让这些人四散奔逃,尽管中间有些一瘸一拐,前一分钟说吓唬人的婆子腿倒腾最快,出了大门都还在狂奔。 什么炸弹,什么汉奸,太吓人了! 百货大楼顿时只剩士兵们和抓住的同伙,刘大毛提着的心略放下一点。 瘦小男人被压着走出百货大楼,这栋楼他们在把守着,现在要等待袁副团长的通知。 如果李营长那边顺利的话,百货大楼和工厂的时间都很充足,那他们相对安全,如果不太顺利…… 李营长这边的任务不太顺利。 因为他的疏忽导致炸弹启动,现在还有两个同伙逃出去了,那两个同伙不仅极其擅长埋伏,功夫也不低! 这一片全都是小巷子的平房,每个巷子全都是住户,男女老少都有,现在不知道那两个人逃进了哪一家,他们当然可以一家家的搜,但是就怕出现极端情况。 不敢想后果,如果有人遭受那两个人的毒手,或者挟持人质,那他的 李营长狠狠闭了闭眼,后槽牙咬的死紧,腮边的咬肌鼓起,整个人散发着焦躁悔恨的气息。 那十几分钟里,每一秒都在度日如年,他觉得他整个人生都完了,将近二十年的从军生涯,他甚至想跪拜下来求上天保佑袁凛他们一定要成功拆除炸弹,即使袁凛能再进一步他都认了,他还会感激袁凛。 可是,上天好像没有眷顾他,十二分钟后,东边响起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晴天霹雳,如同一声惊雷,震的人耳朵嗡嗡直响。 也撕裂了这片大地的宁静。 李营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的灵魂仿佛跟着这声爆炸在空中消散,他愣愣地转头看去,无神的瞳孔印着直冲云霄的滚滚浓烟,灰尘弥漫了天空。 他仿佛置身现场,能够听到无数此起彼伏的惊慌尖叫声。 他死如死灰地等着第二声,第三声······直到过了十几秒,周围只有被这巨响惊的出来查看的好奇人群,他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 最危险的地方百货大楼,里面的炸弹被袁凛拆除了! 这是唯一可以安慰到他的好消息。 冒着浓烟的位置是机床厂,如果他们疏散了工人······ 一定要没有伤亡!一定要群众平安! 李营长回了神,让士兵押着抓住的一个嫌疑人去往公安局,侦察连的人去追同伙了,他也要赶过去,他要将功补过。 ······ 时间稍微往前拉。 侦察连的连长赵大强带着士兵在巷子里穿梭,寻着蛛丝马迹以及对环境的分析,几经摸排,最后锁定了四个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 坏处是,有两处的家里都是有人在家的,且都没有发出异常声音,这就证明要么嫌疑人没有被发觉,要么里面住着的人被挟持了。 赵大强打了个手势,四个士兵分别去往两处确认,他心里没抱希望,因为如果是他,也不会找一个没有人的屋子藏匿,这种情况下,他还想活命的话,肯定会找人质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内心唾弃一声,也涌上来一丝烦躁,这种任务比上战场还要棘手,这些该死的败类! 没人性的狗东西! 丧尽天良的畜生! 果然,另外两处没人,赵大强隐在暗处,盯着前面的两处平房,这个位置上十字路口,四面都有路,往哪里逃都能看得见,但是同理,可以随便跳进一个院子。 如果他们大动作大范围追捕,那这一片都会变得混乱,除非他们一举击的他们不能动,这个需要枪法好的同志。 “你去百货大楼找袁副团长,跟他禀报我们这边的情况,问他能不能来一趟。” 第74章 团长不在,袁凛就是最高指挥。 “是!” 赵大强没看手表,只估摸着那边应该没事了,他们阻止的及时,只启动了三个,目前看来他们运气还是不错的,好巧不巧那三个都在百货大楼,被袁凛解决。 那袁凛应该能过来一趟,或者让周恒宇来,团里就他俩枪法最好。 这两个嫌疑人很明显是还想活的,想逃跑,那他们就还有机会能一举将他拿下。 谁知,他这念头刚过,一声炸响在他后右侧方位响起。 赵大强猛地回头,心跳如鼓。 怎么回事?! 第100章 隐藏反派 冲天的巨响撕裂了宁静的天空。 犹如烧红的烙铁放入水中,整个县城的人都沸腾了起来。 纷纷惶恐不安地想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看见那还没消散的灰烟后又打了退堂鼓,回到家关起门来。 早在工厂疏散人群的时候就有人奇怪了,说什么有人来检查,谁大过年的来检查?这一来一回的,年不过了? 有人无法理解,也有人接受力良好,不管什么情况,他们都是工人,厂长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疏散的速度比百货大楼里的顾客快的多。 而且这相当于给他们这些人放假,何乐而不为呢?大批大批的工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过年检查也正常,突击检查才能更好的证明厂里平日的作风和管理嘛。” “哟,你觉悟这么高呢?你这么能理解,怪不得组长喜欢你哈。” “以前也不这样啊?” “有,机器也要保养维修的,前几年也有过。” 机床厂的机器都很贵重,每一台的保养都需要花费高额的费用,如果坏了还要找毛子维修,那些人的态度可烦人,一个资深工人撇撇嘴,心里嘀咕着。 “那怎么副厂长和主任也走了?谁来对接检查的人?” “厂长不是还在吗?厂长可是退伍下来的,气势上正好压一压那些毛子。” 等到最后零零散散的工人也走光了,到了家的工人们都在庆幸还好他们听话。 机床厂的厂长尽管是退伍下来的,但他不在部队不上战场就接触不了这些武器,在知道炸弹启动了的时候,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力把损失降到最低。 好在机床厂里等级森严,不到一定级别的工人进不去房里,这是厂长规定的,他在战场多年,很明白一个不起眼的人能坏了一锅粥的道理。 每天都有人来检查,所以炸弹的位置只在厂里的西角处,炸了厂里的一个角落,砖头碎片从空中掉落,铺了满地。 没有伤亡,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不幸的是李营长,他赶到赵大强隐藏的地方,知道真的有人质被挟持了的时候,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赵大强正在安静等待袁凛过来,见到李营长的身影时脸色顿了一瞬又恢复自然。 他拿眼瞧李营长的脸色,本着同为战友,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安慰了一句:“这些反派分子滑头的很,你也没啥错,顶多被批评两句。” 李营长知道赵大强是在安慰他,因为他的轻敌导致工厂炸毁,反派角色逃走,把人民的安全交到了反派角色的手上,一个大过不知道能不能抵过。 多想无益,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该死的反派角色。 于是他问:“现在什么情况?” 赵大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偏过头眼睛专心盯着眼前的两户人家,回道;“等袁副团长过来,现在那两个人不知是一人在一家还是两个人在一家,不管哪种,都需要远程枪手,一旦露面就能一举拿下。” 李营长垂下眼皮,掩住眼里的复杂,他心里感谢袁凛,可是另一种情绪很明显不是感谢,可能是羡慕,也有点不平。 他没说话,跟着等待,这种情况下需要多方配合,且这两个人肯定也听见了爆炸声,却只有一声,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五分钟后,袁凛带着周恒宇和陆明以及几个士兵悄声赶到。 赵大强和李营长向他敬礼,袁凛点头,询问现在的情况。 “一共启动了四个炸弹?” 气氛又安静了,空气仿佛禁锢了他们的呼吸,赵大强和李营长双眼瞪大,一时反应不过来,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四个?” 袁凛双眼微眯,眼里传透出明晃晃的信息:你还反问我? 李营长心头一跳,底气不足道:“不是,启动了三个。” 还是因为他没有想到那个女的会是同伙,还是个头儿。他先入为主的以为那个女的是不知情的,一时大意,等赵大强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袁凛目光如同凌晨的黑夜一样深沉:“我们在百货大楼拆除了三个。” 赵大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啥?!” 那第四个咋回事? 鬼启动的? 看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明显双方信息不对等,袁凛沉声道:“这里只留下六个人,其余的都去附近摸查,除了我们已知的嫌疑人,还有一个隐藏的。” 不知方位,不知信息的同伙。 赵大强心惊,反特小组一直关注着都直到最后时刻才察觉到他们的行动,好不容易锁定了位置,现在又蹦出来个隐藏的? 他觉得这些人有这份毅力干点啥不好? 真的像个疯子,在这生活的不好吗? 刚刚抓的那两个人,日子过的比乡下下地的农民好多了,甚至有一个还是工人! 赵大强又想骂人了,这些蛆虫! “赵连长你亲自去,这个人隐藏的这么深,肯定极其擅长伪装,需要你们用上所有的手段,不计代价,将他找出来。” 这个人躲过了反特小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启动了炸弹,且一点信息都没留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不知。 袁凛转念一想,即使知道作用也不大,可以伪装,这个技术他们自己也会。 赵大强身体立正,敬礼领命。 “是!” 他也知道留这么一个人继续潜伏会有多危险,现在不趁机摸查,等爆炸事件压下去了,那个人又可以继续潜伏了。 “可是,要是还有其他地方也被放置了炸弹呢?”赵大强疑惑,他们现在排查,还来得及吗? 他生怕再来一声巨响。 而且他总感觉这一次事件扯进了好多人,反特小组的伪装和侦查也不错,居然一个人都没发觉,直到最后才通知他们部队。 “他们布置这一番已经费了所有的人力,现在我们抓住的人都是被放弃的,只有隐藏着的那个人。这个人很有把握,而且知道我们的动向。” 袁凛半垂着眼,声音像附上了一层冬霜。 通讯员按袁凛的指令回到了军区向团长禀报,团长沉默良久。 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第101章 出事了 家属院通讯处。 宋千安牵着墩墩站在电话机前,她在家一心和墩墩做手工馒头,直到上锅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还没通知袁老爷子他们去不了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端着馒头的时候想到还没打电话,明明两者没什么关联。 墩墩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他很自来熟,来过几次之后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乐园。 宋千安见他推了张椅子到士兵值班的窗口面前,脱了鞋站上去,伸着脖子脸快贴着玻璃了。 “叔叔,你在干什么?” 这是专门给家属使用的电话,平时除了家属院的人来打电话,士兵的任务就是接听来电,再通知对应的人来这里接听。 士兵也认识墩墩,他太好认了,明明是个男孩子,却像个白面团子,比画报里神仙座下的童子还好看,加上性格活泼,见了谁都奶生生的说话,太可人疼了。 “我在值班呢,你站稳了,别摔着。”说着他站起身看了下墩墩站的位置怎么样。 墩墩歪歪头:“什么班?” 这不是第一次问这些童言童语了,士兵遭不住接下来墩墩的套娃式问题,他伸手掏了两颗奶糖在掌心,问他:“墩墩,要吃糖吗?” 墩墩黑葡萄搬的大眼睛霎时间亮的像黑珍珠,他先偷偷拿眼瞄一下妈妈的反应,见妈妈没说不能拿,他便伸手拿了过来,稚嫩的嗓音道谢:“谢谢叔叔。” 士兵抿着唇轻笑,很想摸一摸墩墩的脸,或者捏捏带有窝窝的肉手,但他不敢,只说道:“不用谢。” 墩墩下了椅子,走到妈妈身边伸手牵着。 宋千安正在拨打电话,感受到手上的触感低头看了下又收回眼。 电话接通。 “爷爷,我是千安,你在忙吗?” “千安啊,”袁老爷子听到名字,顿了一下,沉声直问道:“出啥事了?” 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要来之后,他吩咐刘妈备年货的时候多备了一倍,还有给墩墩的礼物也准备好了。 第75章 房间都打扫了一遍,本来过年就要大扫除的,只是今年他对这些空房间都带上了期待。 直到他们出发的这日,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肯定是有事发生了。 “爷爷,很抱歉,袁凛在早上十点多的时候临时被叫去执行任务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应该去不了了。”宋千安讲的详细且委婉,但是袁老爷子知道,他们不是应该来不了,是肯定来不了了。 先不说临近年关,就说袁凛本来都休假了,还被叫去执行任务,那就证明很棘手。 干军人的和干医生的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随叫随到。 袁老爷子心里有点失望,但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是袁凛的责任,他担着这个责任一天,以后就还可能有这种事。 他把这意思也告诉了宋千安。 “嗯,我知道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看他什么时候结束任务,快的话你们就还是过来,慢的话我把备的年货邮寄给你。” 宋千安肯定要拒绝的,“好,那我等等看。不过爷爷,年货您留着慢慢吃,我有准备的。” “不用推脱,本来就是给你们的。这种临时出任务的情况你也不要介意,和墩墩过好自己的日子。军人本来就不如常人生活稳定,享受了尊荣其他地方肯定也要付出的。”袁老爷子声音沉寂。 “我知道的爷爷,我能理解。”宋千安确实没有介意,不过挺意外袁老爷子会对她说这话。 手上被晃了晃,宋千安低头,对电话那头说道:“墩墩想和您说话。” 电话塞到墩墩耳边,“太爷爷,你吃糖吗?” “哈哈哈,墩墩喜欢吃糖呀?”袁老爷子听到墩墩的声音心情好了些,在心里劝慰自己,来日方长,墩墩才2岁,还小呢。 今年见不到就明年,他身体还不错,争取多熬几年。 “喜欢,太爷爷也吃,甜。”墩墩两只手拿听筒,小孩子手不稳,上下晃,那圆圆的听筒都怼到太阳穴了,手柄压在脸颊上,挤的肉往两边鼓起,可爱的紧。 “好,爷爷给墩墩寄压岁钱,让墩墩买糖吃好不好啊?” 这时候的电话筒扩音挺大,宋千安离得近,也听见了。 袁老爷子每年都打钱,不看时间,只是墩墩生日的时候打的格外多。深入想一下,估计他们养墩墩的钱,都被袁老爷子负担了。 宋千安挠挠脸颊,这有父母托举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哈。 电话最后宋千安对袁老爷子说等开了年再给墩墩拍2岁的生日照寄过去。 她没敢说县城有奇怪的巨响,袁凛还不知道怎么样,但可以肯定的是县城现在不安全。 县城。 袁凛观察了地形,心中了然,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妙了。 只是他心中疑窦丛生,为什么里面的人没有动静?是在等什么?还是有顾虑不敢动手。 或者是,想要要挟军方。 他看了眼眼前的房子,明明是朴素安静的环境,此刻却透露着诡异的危险。 收回视线,袁凛对待命的李营长说道:“李营长,你带你的兵绕到后面,这两个人不一定从前面出来,现在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脑里的想法很快,袁凛把对策一一讲出:“这两家,分别安排两个人进去交涉,刚刚的爆炸声就是最好的理由,上门排查。接下来,不管那两个人从哪个方向出来,随机应变,我和周恒宇会在远程进行射击。 你在后方隐藏,必要时也可以露面,在我们射击他们之前,别让他伤害人质。” 李营长领命,这次他不会疏忽了,包抄这种事他们做过很多次,不会出错的。 “还有,他们可能不会出现,我们会找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未必不会反过来这样。在远一点的路口,也安排四个人守着,陆明也去。” 最后一句袁凛是对周恒宇说的。 一连串的命令执行下去后,袁凛和周恒宇分别在不远处给自己找了隐蔽地。 两个机灵的士兵上前敲门,刘大毛被留下来注意着不对劲的地方,他身手和反应都快,在对方狗急跳墙要做伤人举动的时候可以上前挡一挡。 他和另一个士兵去敲右边的门。 先后两道敲门声响起,即使明知道嫌疑人就在这里,他们还是要装作访查的样子。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浑浊的眼中还有浅显的害怕。 士兵不着痕迹且快速地打量完这位老人,开口问道:“同志,机床厂发生爆炸,我们查到嫌疑人逃窜到了这附近,请问有没有见过什么生人或者奇怪的人?” “爆炸?刚刚的声音是爆炸?谁干的?这么吓人。”苍老像钟声一样的嗓音带着不可置信和惊恐。 士兵肃着脸:“老同志,我们还在调查,请打开门让我们进去排查,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哦哦,你们进来吧。”老爷子挪着步子开了半边门。 两人戒备着抬脚跨过门槛进屋,而另一边刘大毛两人敲门,等了两分钟里面都没有声音,两人对视一眼, 出事了。 第102章 过来我就杀了她 家属院里。 那棵老树下重新聚集了以往八卦的主力军。不同的是,今天的话题围绕的是不再是家长里短。 “咋回事啊?什么玩意儿炸了,那声音都能传到我们这了。” “昨天他们匆匆出了任务,而且那么多人,不会是又要打仗了吧?” 周爱红白了说打仗的女人一眼:“你可真行,打仗就那点人怎么打?再说了和谁打?” “咋的,爱红,你知道咋回事?” “我不知道。”周爱红否认,她咋知道是啥事? “我这心啊,噗咚噗咚的,总担心有啥事。” 王婶子溜达着过来,一到冬天就闷坏她了,本来中午都要做饭吃了,听到声音后她就不想吃了,就想着出来走走看能不能遇到个人说说话,打听下情况。 “啥子事?”王婶子揣着手站定,眨着好奇的小眼睛问向周爱红。 “能有啥事,我们搁这儿说出花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儿,等他们晚上回来不就知道了。” “晚上能回?” “不能回就等着吧,反正我们也帮不了什么忙,天寒地冻的,快回去吧。”说完周爱红双手揣兜扭着屁股走了。 王婶子一时无言,心想就在任务地就在县城里,还回不来? 确实回不来。 直到大年三十才回来。 ······ 不同于家属院的人好奇的心情,县城里的群众很心慌。 先是从百货大楼里的人出来后说里面有炸弹,一开始人们并不信,还说大过年的怎么说这种话,虽然百货大楼提前关闭让他们出来了,那也是有原因的,干嘛这么造谣百货大楼? 可等到看到两边工厂的工人大批大批地走出来后,那些闲聊的人才觉得有点子不对劲,是提前下班了还是都放假了? 听到工人说是有人要来他们这个厂里检查,这时他们的心里想的是可以白拿半天工资,还是工人爽啊。 他们并不会往炸弹方面想,就连两个厂的工人也如是想,顶多以为两个厂都要检查,一个厂也是查,两个厂也是查。 顺手的事儿。 他们依旧说说笑笑着往家走,或者往供销社走,百货大楼买不了,供销社可以买啊,都一样。 直到冲天一声巨响,他们的位置距离厂里并不远,这扑面而来的冲击和震耳欲聋的音波惊得他们下意识的地弯腰,有些甚至趴在了地上,眼睛颤了好几颤。 随着一声声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后,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人群如同激流一般四处奔涌。 反应快的一些人想赶紧回家,可每个人的方向都不一样,一时之间竟出现你撞我,我推搡你,像无头苍蝇乱窜的情况,夹杂着急促的叫喊声,呼喊声,两分钟过去了,还有人停留在原地。 这种情况在公安赶到维护秩序后才缓解,除了公安,还有隐藏在附近的士兵。 公安拿着喇叭说话:“都干什么呢?啊?推推搡搡地干啥呢?路都不会走了是吧?” 人群倒是停止走动的动作了,可是混乱的声音并没有消减,反而因为公安的到来申诉声更大了。 “刚刚有人说那是炸弹是不是真的啊?” “那是什么声音啊?咋回事啊?” “你们不去看查炸弹的事,怎么在这里啊?” 一片喧闹间,像无数只青蛙同时对着公安哇哇呱呱地叫,公安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情况,他的任务是维护街上的秩序,让这些人赶紧回家。 不只他,附近这每隔一条街都派了公安。 公安被吵得头嗡嗡的,真稀奇了,刚刚还像逃命一样,见到他了反而不跑了。 “安静,安静,吵什么!上级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害怕就赶紧回家,该让你们知道的就会让你们知道。” 第76章 喇叭的声音噪杂:“不是要回家吗?赶紧走,别耽误公安办事。一个一个走,服了你们,走路还能走急眼儿了。” 这时候的人们最初的惊吓估计过去了,倒真能好好走路了,公安看着他们一个个散了,走完了才去下一个地方。 而巷子里的人家就没有这么幸运。 尽管每户的大门都没开,但是经不住今天不停的有新面孔进来,且都是军人,一时间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军人啊,执行的任务比公安还高级,接触的犯人都是杀人狂魔,现在来他们这里问,不会是杀人犯跑到他们这边了吧? 啊!这些遭瘟的东西! 尤其是十字路口附近住着的几户人家,大门紧关,一家人除了去上班的,剩下的都挤在一个屋子里。 他们都看到了,有两户人家外面围着好几个人。 刘大毛此时已经进入了这户人家的院子里,一眼望去院子的摆放很平常,角落的小块菜地。边上晾晒的衣服,簸箕上装的豆子,还有纳了一半的鞋底。 没有说话的声音。 刘大毛心里发毛,和另一个士兵对视一眼后,他喊道:“有人吗?” “有人在吗?前面发生事件,我们需要排查附近的可疑人员,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就进去了?” 整座房子都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吹动豆子滚动的沙沙声。 刘大毛给了搭档一个眼神,一手握着腰间的武器,一手准备推门。 距离还有两步距离时,里面传来哑着嗓子的声音,强势喊道:“别动!” 听到这个声音,在后院围着的李营长呼吸下意识放得更轻,这个声音就是张三,从他们手中逃脱的人。 可还有另一个人呢? 前院继续传来张三的声音:“你们都走开!“ “同志,你需要帮助吗?”刘大毛想继续推开门,里面反锁了。 张三再次吼了一声:“不准进来,往后退,不然我杀了她!”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一声颤抖的尖叫声。 刘大毛往后退了两步,“好,我们不进去,你别伤害女同志,你想要什么?” 张三回话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我什么都不要,我知道这附近都是你们的人,你让他们撤离。” 这么大的动静让另一边探查无果的两个士兵赶了过来。 脚步匆忙间,两人都没看见背后的老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倏然而逝。 第103章 最不可能的就是真相 袁凛的埋伏地并不远。 这个区域全是巷子,甚至有很多空房子,他找人向附近的住户打听,说是有几家住进去就闹鬼,现在不敢说鬼,只说是不干净的东西。 他身后这个也是空房子,观察的时候发现有几处地方有点怪异,他暂时放心里,拿起望远镜查看两间目标房子的情况。 从望远镜里,他看到开门的老人,士兵进去查看,以及刘大毛说话和后退的动作。 刘大毛的交涉并不顺利,他顺着张三的话说道:“同志,县城这么大,就算我们撤离了这里,你也逃不了了,不如你放下武器,将功赎罪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能不能走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只需要撤离,现在就撤!” “好,那你等我汇报一下领导,你另一个同伙呢?他有什么要求吗?”刘大毛试图套话,从始至终只有张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要求一样,你们撤离出县城。”还是张三回的话,仿佛另一个人不存在一样。 “还有,我知道你们围了这间屋子,让他们也走。” 刘大毛瞪着眼睛看着木门,这嫌疑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也是,哪个普通人做反派角色,还放炸弹。 “好,可是如果我们撤离了,你不相信呢?” 张三声音自信:“等你们真的撤离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刘大毛思考不过来,他出去找袁凛汇报。 “袁副团长,他咬定要我们撤离,别的什么要求也没有。” 太诡异了,他们撤不撤离,撤多远他怎么知道,就不怕他们埋伏在附近,等他一出来就击毙? 袁凛目光沉沉,双眉紧锁,抬眼打量了身后这间空屋子,再看两间目标房子,三间房子对着三条路口,一个设想在他心中慢慢成立。 毕竟,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个嫌疑人在封闭的屋子可以知道整个县城的动向。 他问排查另一间屋子的两个士兵:“说一下那个老人还有屋子的情况。”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将排查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老人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脸上都是皱纹,眼睛挺清明的,身材瘦,感觉上身体应该不错。院子里的东西也都是常见的,还有房间和厨房也没什么能藏人的,东西都很少。” 袁凛默默听着,心中不断计算,眼睛清明,房间东西很少。 “厨房呢?” “厨房也没什么异常,老人应该住了很多年了,东西都很破旧,那水缸的边上还破了个口子,应该条件不太好。” 这年头的物件哪怕用到原本的用途不能用了都会拿去做其他物件使用,所以用着一个破口子的水缸也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家门不远处就有一个没人要的完好的大水缸呢? 食堂的椅子都有人拿回家,这么大的一个水缸居然好好放了这么多年? 刚刚那间空屋子明明没有人住,可是里面水缸完整,有很轻微的移动痕迹。 换做平时的第一想法就是水缸太大了不好搬走,可是,很不符合的一点是:水缸的缸身没有灰尘。 一个空置的屋子,里面的东西没有灰尘。 再有就是壁橱的墙壁破旧,比起周边的墙壁,它很显眼,显眼到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处处都透着诡异。 “老人和周围人的关系怎么样?” “上午您还没来的时候我们访问过周边的人,说这个老人是后面才搬来这里的,平时和谁的关系都是不远不近的,他本来有个常年生病的老伴,前几年走了。” 另一个士兵补充道:“他还有个儿子,很少回来看他,不过会定期给他打钱。这位老人平时的生活就是出门买买菜,附近的人在菜市场还有公园这些地方常见到他。” 听起来就是一个不太爱和人交流的老人。 “你去西南方的屋子叫周恒宇回来。”袁凛对一个士兵吩咐道。 距离很近,两分钟后,周恒宇背着家伙到了。 袁凛没看他,对皱着脸想不通的刘大毛说道:“让李营长现身和他聊两句,不用多久,一分钟。” 那个人从李营长手中逃脱,想必很有自豪感。 “周恒宇,带队里的人去老人那个院子里,抓住他,动作要快,不要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队长?”周恒宇待的那个位置一样听不清声音,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那个老人很可能就是隐藏人,以及另一个同伙。”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那两个士兵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着袁凛,反应过来又快速低下头,偷偷对视一眼:疯了吧?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个老人。” 只是没想到,这次敲门后,那个老人不开了。 袁凛示意再敲一次,这次开了,开了一条缝。 “怎么了同志?还有什么事吗?”老人的眼睛里出现在门缝里,眼珠子来回转动,硬是在大白日的环境里增添了几分阴森。 “老同志,我们发现院子里有个地方不对劲,需要再进去确认一番。” 老人一时没有说话,似是在犹豫,或是抗拒。 这就有问题了。 没给他过多反应时间,周恒宇用力推开门,同时另一个士兵出手迅速捂住老人的嘴,没想到老人反应极快,角度诡异地扭着身子躲过眼前的手。 周恒宇从后截住,拉过老人的手臂用力一扭,瞬间将老人背着身子甩到眼前,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倾身上前用身体压制他倒在地上。 老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从喉咙里呼出来的赫赫声。 周恒宇腿上用力,冷哼一声:“哼,本来我还不知道队长啥意思呢,现在看来,你这家伙肯定不是普通老头儿。” 从他下意识地反击,和手臂下的肌肉足以证明这人是个练家子。 袁凛随后跨过门槛进入,眼睛快速扫过院子的情况,进入厨房,一一碰过水缸的位置和壁橱,再去卧室,只有衣柜和床,一张桌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此时,张三的院子里再次传来一声尖叫。 “继续堵住他的嘴,别让他说话。”袁凛丢下一句话,几步到了隔壁院子。 老人被压制在地上,浑身透露出落败的气息,此时他的眼睛没有一点苍老姿态,只有猩红的血丝爬满眼睛,眼里隐晦不明。 第77章 就差一点! 他太着急了,下意识地出手反击,如果能忍一下······ 不,他已经被怀疑了,被怀疑的那一刻,他们都逃不出去了。 可是,到底哪里出了破绽······ 第104章 老六,救我啊! 冬季的下午阴沉冷肃,灰茫茫的云层笼罩着整个县城。 偶有一阵冷风吹来,比后妈扇在脸上的大耳瓜子还疼。 那冷风像是能顺着肌肤的纹理吹入骨髓中,冻的人生疼。 可对于院子里的人来说,他们身体的体感犹如开了屏蔽器,此刻只剩下内心的焦灼。 李营长站在院子里沉着声音喊话:“张三!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撤离了,你可以确认。还有,你应该知道,里面的同志安全你才能安全。” “你果然在背后想偷袭,呵!少来威胁我,我只要求你们撤离,不然我早杀了这个女人了。”张三尽管心里没底,他只要还没逃出去就放不下心。 可他不敢叫他们听出来,军方的力量不敢小看,他们也知道部队里好几个出名的强悍军官,如果人质受伤就有血腥味流出去,那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目的也不是杀死谁,他只想按照那个人说的方法逃出去,只要他们撤回,不出几天他就能顺利出去,这个女人死不死谁管她。 袁凛矮着身子悄无声音地靠近窗户,听着张三的声音从房间的后方穿出,他绕到后面, 房子是平房,按照他的身高,倒挂下来正好可以对着窗户。 窗户上嵌着的玻璃工艺并不精进,整体透明度很低,整体玻璃除了花纹,还伴随着小气泡,在气泡和花纹的缝隙间是清晰的,可以看透玻璃对面的事物。 “你别冲动,我知道你肯定不想死,现在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你什么时候放了里面的同志?“ “那我不能告诉你,现在你们也走,记着,别想在附近监视我,你们的人到底走没走,我都知道。”张三牢牢记着那个人说的话,这些人果然跟着他们的话走。 这样看来,他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李营长余光看到袁凛的动作,正欲说的话吞了回去,他佯装妥协道:“行,里面的那位同志你情况怎么样?” 女同志脸色苍白,手被绑在身后,坐在炕上哆嗦着身子,被随时都会死的恐惧笼罩着。 张三背靠着墙,拿着刀尖对着女人的脸,抬抬下巴示意她说话, “说,说你没事。”张三冷眼看她,这女人本来就没事,只不过被他打了一巴掌而已。 女同志看着近在眼前泛着银光的刀尖,偏过脸无声流泪,哽咽出声:“我·····我没事。” 李营长听着这细小中夹杂着轻颤,明显是女同志的声音,后槽牙咬紧,额头的青筋鼓起,这下麻烦了。 “同志,你······” “够了,你们赶紧走,所有人都退出去。”张三猝然打断李营长要说的话,他看了手表,到让他们撤退的时间了。 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黑了,天黑后那些躲在外面的人总要回屋的,不然就会在外面冻死。 只要这些人一回来,就是他出去的时机。 一直没出声的袁凛此时像李营长和周恒宇打了手势,让他们做好准备。 周恒宇蓄势待发,李营长吞了吞口水,悄然走到另一个位置配合,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好,我们这就走,我们还是那句话,里面的女同志安全你才安全。” 一再的强调顿时让张三生了气,他伸着手臂将刀尖对准墙壁,叫嚣道:“你们再······” 嘭! 霹雳哗啦! “啊!” “啊!” 话音未落,接连响起的声音惊了枝桠上的鸟。 左手边窗户上的玻璃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出现细小网状覆盖整块玻璃,犹如天罗地网,而后猛然碎裂,碎片被气流带动洒落在炕上。 伴随着碎裂的声音响起的是张三痛苦嘶哑的哀嚎声,以及女同志惊恐的尖叫声。 张三的手掌心被穿破了,血哗啦啦地流出,滴在炕上。 在同一秒内,周恒宇破门而入上前制伏张三,李营长随后扯过女同志的脚拖到炕尾,交给身后涌入的士兵。 张三只有一只手作战,战斗力明显下降,且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又是坐在炕上,还没伸腿踢过去就被周恒宇拿下了。 他被反手压在炕上,背部被周恒宇的膝盖顶的肺部抽疼,他呲着牙,目眦尽裂,细小的眼睛瞳孔猩红,映着倒挂在窗户外的袁凛的身影。 不可置信,惊恐,以及对花生米的恐惧各种负面心理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理解不了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你们这些骗子!” 周恒宇嗤笑了一声,嘲讽道:“你还委屈上了?” 张三不在意,或者说他听不进去任何人说的话,他本来应该逃出去的,只要有钱换个地方一样能活,重要的是那个人说他能逃出去他才干的啊! 他不想死啊! 那个人呢?信号呢? 袁凛从屋顶下来,先让人把附近排查的人叫回来,尤其是赵大强,见那士兵走了出去,他才对李营长说道:“李营长,隔壁还有一个嫌疑人,你把他们一起送到公安局吧。” 李营长心头一跳,咽了咽口水道:“是!” 他还不知道另一个嫌疑人是谁,他们虽然带的人多,但是分布的任务也多,这大半日的时光他觉得脑子快要负荷不了了。 四个人压着张三在前面走,张三低垂着头,他手上已经不流血了,可是痛感无法包扎,尖锐的疼痛透过手心传到心脏,听到袁凛的话他突然惊慌失措的挣扎起来,回过头求救道:“救我啊,赵六,救我啊!” 一屋子的士兵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定在所谓的赵六身上,揉着手腕的女同志动作顿住。 赵六? 赵六内心暗骂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这句话哪怕随便对着院子里的任何一个士兵的说,效果都来的更好啊! 这个废物!蠢货! 她在内心犹豫一秒,她打不过这么多人,可是她能逃得掉吗? 不,她还没有暴露,她现在不是赵六,她还有救。 诸多想法不过眨眼间,赵六柔弱苍白的脸上好像被吓傻了刚回过神一样,她脸上适当露出一丝疑惑,也跟着他们的视线转头往后看去。 众人:······ 张三:······ 李营长阴沉着脸,微眯着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着,这个场面和早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反正她本来就要回去做笔录的,现在有了张三的指控,审问一番是跑不了了。 一阵北风吹过,冻人的冷气好似将空气也凝结了,一秒后,也许是两秒,赵六带着恐慌和心虚的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默。 腊月二十八这天,方圆十十公里的人都觉得格外漫长。 等到夜幕低垂的时候,感觉连年都过完了。 第105章 妈妈,我想在天上飞 次日清晨。 人类有着超强的适应能力,只要天还没塌,生活都要继续下去。 只要地球不爆炸,睡一觉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所以他们有着良好的接受能力,发生爆炸也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人继续早起上班。 和昨日下午街上的萧瑟不同,今天早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气息。 只是隐约感觉街上的人比以往多了些。 家属院里。 床头的钟表时针指向七的时候,宋千安醒来了。 她睁着眼懒懒对着天花板,醒神后偏头看向墩墩,视线落在他睡得红扑扑的脸上,肉肉的小手虚握着拳放在胸前。 宋千安的思维开始发散。 她想到了袁凛。 宋千安没有认真深入想过自己对袁凛这个人的情感,她知道自己内心实际上是比较利己的。 日子得过且过,只要不用吃苦,有漂亮衣服穿,有舒服的房子住,简单来说就是有钱有生活就行。 如果能有更多人的羡慕来满足她的虚荣心,那就更好了。 并不愿意深究什么感情,她不奢望爱情。 袁凛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她害怕把握不住这个男人,甚至她做好了以后要长久的给袁凛提供情绪价值来拿下这个男人的准备,可袁凛让她意外。 这个男人很多次都让她意外,对她好像没有要求,没有大男人的通病,同时她也发现袁凛内心很注重细节,很喜欢家庭温馨的氛围。 她不经意做的一些事,很容易让袁凛感到开心,这是她观察过的。 那时候她第一想法是:这个男人怎么会反差这么大?性格狂狷不羁,办事也大开大合,内心却很容易满足。 直到知道了他的成长过程。 第78章 想着想着心情有点沉重,不想吵醒墩墩,宋千安起身披着外套。 外面大地寂静,蜿蜒的路边土地没了生机,但只要春天一来,杂草丛生。 她开了一点窗户缝里通风,冷冽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焦心的情绪减缓了些。 以前袁凛出任务,天高皇帝远的她不知道情况还没这么担心,现在就距离十几公里,还有那声惊天巨响,她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往坏处想去。 她想,除了那声巨响让人本能的恐惧之外,还有她心里稍微有了一点袁凛的位置的缘故吧? 一个对她尊重,懂得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问题的男人; 一个所有钱都给她,花多少都不在意的男人; 而且,长了一张建模脸,身材又好,对这样的男人心动一下,情有可原吧? 宋千安对这件事接受良好,因为她确信她爱谁都不会超过她自己。 “妈妈。”稚嫩的幼声喃喃叫着,墩墩哼唧两声,慢慢睁开眼。 宋千安的意识被拉回,她关上窗子,把已经坐起来的墩墩抱起来。 “墩墩醒啦~” 墩墩趴在妈妈怀里,熟悉的气息让他心安,他醒了但还没完全醒,眼皮耷拉着。 白白肉肉的脸颊挤压出一个可爱的弧度。 宋千安给他穿上衣服,火龙还没烧起来,一整晚过去余温早就没有了。 墩墩任她动作,也不闹脾气,偶尔被她的手指碰到肉肉了还咯咯笑着,身子倒在床上乱拱。 “妈妈,我自己下去。”墩墩很喜欢倒挂着从床上滑下去。 不止是床上,还有沙发,墩墩都喜欢在上面爬上爬下,估计因为这些都是软的,软床垫,软沙发,舒服且好玩。 “好,妈妈先给你穿外套,等房子暖和了再脱。” 烧火龙的时候墩墩也跟着她,圆溜溜的像个小企鹅。 ······ 到了大年三十,执行任务的士兵们回来了。 彼时宋千安正带着墩墩贴春联,春联很长,她拿着前面,墩墩说要帮忙,于是跟在后面拿起了春联的尾巴。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咧开嘴笑了起来,两边的脸颊肉往上堆。 “妈妈,我像你的,小尾巴。” 宋千安回过头,墩墩个子太矮,那春联直接把他身体都盖住了,像穿了红色的连体衣。 小尾巴······ 她想到了放风筝,看着墩墩笑着说道:“等春天到了,让爸爸带你去放风筝吧。” 她也没亲自放过风筝,在公园里都是看别人放的,在她眼里这是一项运动,需要一点体力去跑。 更重要的是如果到时候放不出来,她会觉得有点丢脸。 “什么是,风筝?” 宋千安踩上椅子,将春联举高对准,边回道:“风筝是用纸做的东西,有一根线牵着,我们拉着风筝跑,风筝就可以跟着风的力量在天上飞。” “哇!好腻害!墩墩也想灰。”墩墩张着嘴巴,真诚地羡慕风筝,天那么高,都能上去。 宋千安粲然一笑,她对墩墩肯定道:“可以啊,墩墩也可以上天的。” 现在有飞机,正处级级别可以开介绍信购买飞机票,袁凛的级别足够了,就是还不知道价格多少,不过总归贵不到哪里去。 只是宋千安担心墩墩受不了,后世的飞机气流挤压的时候耳朵都难受,现在的······ 墩墩这下眼睛都瞪大了,他高举着春联递给妈妈,着急确认道:“真的吗?妈妈,墩墩想,墩墩要上天。” “上什么天,你咋不入地?等下我在菜地挖个坑,先让你入地,和你的菜菜做个伴。” 墩墩听到声音艰难扭头,袁凛说得太快,他并没有听懂,乍然见到爸爸只觉得开心,他声音欢喜,大声叫道:“爸爸!” 宋千安也随着声音回过头,袁凛已经快步走到她身侧了。 这倒是宋千安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他,更好看了,五官优越,面部线条利落,眉峰凌厉。 又去查看他身体的情况,四肢都在,脸色看起来也不错,身上没看出有什么伤口。 直到袁凛回来站在眼前,宋千安才真正后怕起来。 “有受伤吗?”她轻声问道。 袁凛微微摇头,道:“没有。” “那任务完成了吗?” 袁凛微微认真看她,她头发松松绑着,额上的碎发垂在脸侧,姣好的容颜瑰丽,米白色毛衣为这份瑰丽添了几分温柔,眼眸水润,暗含关心。 他含糊道:“算是吧。” 宋千安凝眉,什么叫算是? 还没等她再问,袁凛伸手圈着宋千安的腰,一个用力她就稳稳站到了地上。 “我来吧。” 第106章 爸爸,我是儿子 春联只贴住了上半部分,墩墩还抓着春联的尾巴,见到这一举动,眼巴巴地看着袁凛。 “爸爸,我也要。”他奶声奶气说道。 “你要啥?” “要爸爸,那样抱。” “你啥都要。” 墩墩撇嘴,重重地哼唧了一声,松开春联背过身子,那对小肉手背在身后都碰不到一起。 这奇奇怪怪的样子看的袁凛既疑惑又嫌弃不已,啧了一声,手上却还是老实的掐着他的腋下,把他举了起来。 “啊~呵呵呵呵~”视线突然变高,墩墩开心地大笑着,眼睛不断打量,他喜欢举高高。 “这么开心呀?那爸爸举着墩墩把春联贴了好不好?”宋千安生怕他再笑下去容易呛着,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好!” 宋千安看向袁凛,单眉轻挑,伸手拍拍粗旷有力的铁臂,狡黠道:“你应该可以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进屋拿另一边的对联出来交给墩墩。 袁凛瞄了宋千安一眼,眼睛危险地眯起,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墩墩不懂两人的眼神交锋,他双手从妈妈手上接过春联。 袁凛把他怼到贴春联的位置, 墩墩两边的小眉毛皱的像两条毛毛虫,嘴巴还紧紧抿着,认真的脸上都在用力。 不良爸妈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墩墩不懂对齐的概念,宋千安没有要求他,只希望他能贴到墙上就好。 “很好,墩墩,用手轻轻拍一下,把它拍紧。” “好~” 墩墩不懂轻轻,只知道要拍,他手上用力,脚上也用力,蹬了袁凛好几脚。 这点力度对袁凛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不到一岁的时候蹬的更重。他只是觉得这崽子有点傻,怎么上下用力? 他直接问道:“你是乌龟吗?” 一动就是四条腿动。 “爸爸,我是儿子。” 婉转的轻笑声从宋千安口中传出,余光瞄到旁边人的眼神,她勉强忍住笑意,嗔了他一眼,道:“2岁的小孩哪能灵活控制身体了。” “墩墩,做的很棒。” 被放到地上,墩墩松了一口气,一副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小大人模样。 宋千安又笑了起来,她想起一个词,认真模样的墩墩有点正里正气的。 袁凛见她笑的开怀,笑声轻快清脆,不自觉的嘴角也想往上扬,他伸手搂过她的腰,把她带进屋,道:“也不嫌冷。” 墩墩自己哒哒哒跟着进屋。 进了屋,袁凛大刀阔斧坐在沙发上,宋千安去拿了桃酥和饼干还有鸡蛋糕出来,没有牛奶,只能泡点茶。 墩墩也养成了下午茶的习惯,吃食一端出来墩墩自然地想要去洗手,见爸爸还坐着,过去拉着他一起,道:“爸爸,脏,洗手。” “你最脏,你不讲卫生,还不讲礼貌。”这崽子以前什么都往嘴里塞,还对着他尿尿好几回。 他还记得是早上,他一早起来就给墩墩换尿布,看到墩墩醒来也不闹,睁着眼睛乖乖等着的样子还欣慰笑了一下,结果刚脱下尿布,这崽子直接一条水柱浇出来,还好他躲的快,但是他洗了好久的床单。 那一天他都不想理这小崽子。 “墩墩有!”妈妈说吃饭之前要洗手,要有礼貌,他都做到了。 崽子大声控诉的声音让袁凛回过神,他向下瞧了一眼,现在他也不想理这崽子。 “你没有。” 你有个屁。 两父子拌着嘴去洗手,一股淡淡的牛奶味飘来,没多久一高一低的身影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宋千安已经泡上了茶,行云流水的动作间,白色的水雾模糊了她瑰丽的容颜。 墩墩看着动作一整套的动作,步子已经慢慢挪到了妈妈身边。 宋千安手背抵着他的肚子轻轻往后推,“墩墩,妈妈泡茶的时候不能靠这么近。” 说完一个眼刀飞到身侧干坐着盯着她看的袁凛身上。 袁凛清清嗓子,脸上也不见尴尬,大手一捞墩墩就坐到了他膝盖上, 没几分钟,茶香四溢,浓郁的荔枝香气和红茶的醇厚结合,形成了让人难以拒绝的香味。 第79章 “这是什么茶?”袁凛问道,这个味道没闻过。 “荔枝红茶,就这个。”宋千安心情颇好地回道,指了茶几边上的铁罐子。 罐子的包装配色大胆,整体亮黄色,下面底部是大红色,宋千安猜想这可能是这个时期的包装特点。 袁凛见过一次这个铁罐子,这玩意儿是进出口的,只能在友谊商店买,这罐是袁老爷子寄过来的。 宋千安抿了一口茶叶,道:“我给爷爷打过电话了,他说你后面有空了我们就再去,没空的话年货就寄过来。”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右手轻拍袁凛的大腿,神情微妙:“火车票,你退了吗?” 宋千安没抱什么希望,这么匆忙的任务,袁凛就算忘记了她也能理解。 袁凛眉尾一扬,牵过腿上的手揉捏着,懒懒道:“退了。” “那很好。” 好几十块钱呢,不能有点钱就不把小钱当钱,更别说这还不是小钱。 葱白纤细的手指抵着玉白的杯沿,袁凛定定看了几秒,而后视线移到她绝丽的侧脸上,带着歉意道:“媳妇儿,我后面还要忙一段时间,京市要再找机会了。” 手中的柔荑抽走,袁凛的心头一跳,眸子微微一凝,他抬眼去看上宋千安的反应。 “我猜到了。” 宋千安没什么情绪说道,捻了块饼干抵到他嘴边,问道:“那个声音是炸弹吧?有人受伤吗?” 那么大的声音只能是某种武器,现在还不算是真正的和平年代,还有一些遗留问题,她也是看过谍战片悬疑片的,光天化日的就能爆炸,这有得查了。 “你不生气?”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而且是你的职责,我能拿这种事情跟你闹脾气吗?”宋千安瞪了他一眼。 袁凛瞧她真的没有介意,放松下来,张口吃下饼干,舌头卷到一侧咬下,酥脆醇香,他分神去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饼干,又是他没见过的。 “是炸弹。没人受伤,不然今天也不能回来,不过这个年过得不太好。” 咔嚓咔嚓。 “是哪里?声音很大,家属院的人都出来打听了。”连她这种不爱打听事儿的人都想知道怎么回事,何况那些人。 咔嚓咔嚓。 “机床厂的一个角落,好在厂长管理的严格,不然,后果难以想象。”袁凛黑眸深深,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咔嚓咔嚓。 宋千安终于分了一丝注意力看向咔嚓咔嚓的始作俑者。袁凛深吸一口气,一手拎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蹲在脚边的崽子。 背对着放在膝盖上,大手轻捏他脸颊:“你又变成仓鼠还是兔子了?嗯?咔嚓咔嚓的,来,我看看你的牙齿是不是变成小尖牙了。” 墩墩咯咯笑着,小米牙露出来,手上的饼干捏得紧紧的,仰着头身子歪七扭八的躲着能盖住他脑袋的手。 宋千安姿态放松地喝了一口茶,接着问道:“那你说的任务算是完成是什么意思?” 第107章 没屁眼的东西 如果没有特意提醒,大多数人都不会想起今天是除夕夜。 即使遍布喜庆的红色,也会自动忽略。 恐惧需要时间去消除,心里的焦躁也需要通过嘴巴输出去缓解。 “这些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亏我以前还觉得这人不错,结果差点被他害死。现在想想真该给那时候的我一个嘴巴子,再给那没屁眼的东西十个嘴巴子!” “可不就是!心多狠毒啊,啊?专门挑大过年的,谁不开开心心去买东西,这些死爬虫,让我们大过年都不安生。” “还好那些军人同志厉害,不然继续留他们在这里住着,哪天我们出事了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啊!太能装了!” “张三就算了,一天到底没个正形的,可那个老根咋回事?这么大年纪了也被抓了?” 县城里的人既不敢出门,也不太敢呆在家里,于是他们就在家门不远处扎堆聊天,谁都没想到为什么住了几十年的邻居会在爆炸当天被抓进去。 “文化人有句话叫啥来着?哦,人不可貌相!老根的家里你们谁去过?他那个老伴就更奇怪了,几年了就出来几趟,像专门出来露个面一眼!。” “嘶~你这么一说,咋还真的有点奇怪呢?” 很多行为在没有出事之前都是没有异常的,一旦出了事,细品之下处处是异常。 “就是可惜机床厂了,听说炸掉了半个厂呢!还好那天工人都走了。” “什么就炸掉了半个厂,你们真夸张,就边上的一个角落。那厂长平时管理的可严了,不过这次不知道算不算他的失误啊?” “不是,这和人家厂长有啥关系?谁这么分不清好赖去怪厂长啊?是那狼心狗肺的凶手,是那些反派角色。” “哎,你们说,会不会还有同伙没被查出来的?”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凝滞。原本凑在一起的几人迅速后退了一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觉得谁都有嫌疑。 “太暖了我回去喝点冷水。” “我孙子尿了,我回去给他喂点吃的。” 刚聊的兴起的临时小团体顿时一哄而散。 家属院里,今年年夜饭的饭桌话题都绕不开这个时间,宋千安也在问袁凛。 “你怎么发现那个老根就是隐藏的负责人?” “张三说他知道我们的动向,那就说明这群人还有线人隐藏在人群中,并且很安全,距离张三还很近。”袁凛正在给墩墩喂饭,并尝试让墩墩自己用勺子挖着吃。 他声音不疾不徐:“所以不管我们撤离,还是在暗中盯着,只要那附近的人们正常生活正常走动,线人就能混在其中得知我们的动作,给张三传递消息。如果我们真的撤退,并且离开县城,即使有公安盯着,张三依旧能逃离出去。” 宋千安没听明白,觉得嘴里的腊肠都不香了,她问道:“为什么?张三都被盯着了,谁还敢去跟他说话?又怎么逃出去?” 再说,就不可能是张三诈他们的?类似于那种‘我看到你了,出来吧。’的这种似真似假的话。 “不会在明面上接触,这些人传递消息从来都是暗中的。我观察了张三躲着的那间房子和周围房子的关联以及地形,发现老根那间房子类似一个枢纽的位置。” “啊~”墩墩勺子的饭飞了出来,袁凛被打断后瞄了一眼,没给他收拾,让他继续吃。 宋千安皱着眉头思索,不解道:“可是县城的平房基本都是一排排的,哪有什么特别的布局?” 袁凛咽下嘴里的饭,喝了口汤才说道:“一般的位置没有,比如说一排排面对面的。可那三间房子分别分布在三条路口,这就值得探究了,很有可能有暗道。我只是有这个怀疑,所以要进老根的房子查看。” 最重要的原因是那间空房子。 “他没狡辩和否认吗?一个快要耄耋的老人,说他挖地道怎么都没有人信吧?” 袁凛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这可不是否认就有用的,老根明显也知道军方的能力,才会在知道可能暴露了的时候乱了阵脚。 “我们和侦查连的人搜查张三和老根的住处,以及张三躲着的那间屋子,在老根家里的厨房水缸下发现了暗道,而且不止一条,这些暗道能通往张三的家,以及另外两间屋子。” 哇去,这还真是,朴实无华又实用的地道战啊? 宋千安恍惚着点头,张三说他能知道军方的动向,袁凛借此想到有暗中的线人,又由此深入想到线人传递信息的方式。 “那你说的他可以逃出去是什么意思?” 先不说出门还要介绍信,就说有公安盯着还能逃出去,这是什么样的能力? 袁凛给墩墩塞了一口饭,目光看向桌上的菜,还有她碗里还剩一大半的饭,皱着眉头道:“菜都要冷了,先吃饭。” 墩墩吃得都比她快,他自己还一边给崽子喂饭一边自己吃呢。 宋千安扒了一口饭,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吃了吃了,你快继续说。” 袁凛略带无奈的语气说道:“在地窖里,我们搜查出大量用来伪装的道具,只要是成年人,不管男女,老根观察对方一段时间,他就可以伪装成目标对象,他利用伪装窃取了不少信息。” 这类人会伪装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个人的伪装能力居然这么强,简直是登峰造极。 所以他能帮张三逃出去,更别说他们还有暗道方便。 袁凛想起老根说的话,要不是这个结果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他们也不敢相信。 老根这个人居然靠着伪装生活了二十年! 而且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 “这也太吓人了?女人也能伪装?”实际上挺厉害的,这不就是超强cos吗? 这在后市简直是天生吃自媒体这一碗饭的,但是用来作恶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80章 “嗯,他老伴也是他自己伪装的,装成一个身体不好,要常年躺床上养病的人,一年出现一次。” 而且老根伪装的老伴还有特征,语言不同,以及做一些标志性动作,即使不常出门,但是能让人记住有这么一个人就行了。 宋千安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瞪大,嘴巴极其标准地发出一声哇哦的惊叹。 虽然不应该,但是,这个人真的好专业啊! 她由衷遗憾道:“有这个能力干点啥不好。” 袁凛淡淡道:“嗯,可是他走错了路。接下来这段时间不只是我,很多人都会比较忙。” 宋千安直点头:“嗯嗯,我知道,我理解。” “哎,张三的另一个同伙呢?” 宋千安突然想起来,不是两个人逃吗? 袁凛脸上出现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冷冷道:“他挟持的那个女的就是,或者是男的,赵六。” 宋千安震惊二度,啥子?! 她迟疑:“啊?” “嗯,老根给他伪装的,我们布局摸查的时间里,赵六已经变了一个人了。” 这还真的是,开了眼了。 第108章 姚莉求情 袁凛说的忙,是真的忙。 以往中午基本都会回来吃饭或者是带饭回来的,但是连续半个月都是到了晚上才回。 今年难得的春节三天假期也没了。 期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宋千安的院子里。 彼时她正在做衣服,墩墩在客厅玩他的木头玩具,地上还摆着彩色笔和画的五颜六色有着奇形怪状的画的纸。 突然墩墩跑叫进去叫她:“妈妈,有人。” 宋千安松开缝衣服的手,一头雾水地走出去,见到站在院子里的人时,眸里闪过意外。 穿着黑色棉袄和黑色棉裤的姚莉,明明是刚过完年,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气,只有明显的郁气及眉间掩不住的焦虑。 宋千安打量一眼,心里不解,姚莉怎么会来找她? 要知道第一次在去县城的车上,她们的相处可不愉快,甚至家属院的人做肥皂时她也没出现,直到现在他们之间也没有交集。 “姚同志,是有什么事吗?”宋千安问道,总不能是来给她拜年的吧? 视线又往她手上看,两手空空,肤色倒是挺红,估计是冷的。 姚莉面容憔悴,完全没有了第一次和宋千安见面时的不屑和轻视。 见宋千安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讪讪道:“你好,宋同志。” 姚莉确实是有事,可是她顾虑地往左右两边看了一眼,这种事怎么能在院子里说? 宋千安看懂了,将她迎进了客厅。 姚莉很少进别人家里,不过她也知道家属院里的装修都差不多,可见到宋千安家里之后,她才发现差别很大。 进门后扑面而来的暖气冲击她微凉的身体,冷热交替间身体一股异样的感觉,露在外面的手指冰冷,指尖慢慢回温的过程不算舒适。 房子里居然烧了火龙,姚莉突然向宋千安看去,怪不得只穿了件羊毛毛衣。 平常人过冬哪里能这么舒适? 再看屋子里温馨干净,软沙发她见过,在百货大楼里,很贵,还有桌子上的茶具,处处都是精致但是不显奢华,不像以前那些地主家。 茶机上的点心吃食多的放不下,姚莉心里不舒服,宋千安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这样奢侈的日子? 宋千安没注意她在想什么,随意招呼了一声随便坐。 拍拍抱着她小腿的墩墩,介绍道:“墩墩,这位是姚阿姨。” 在墩墩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家里有除了王奶奶之外的人进来,他抬头看向妈妈,又看了姚莉一眼,大眼睛眨巴眨巴,开口道:“姚阿姨好。” 姚莉也看向他,这男娃怎么长得比女娃还白?而且好有福气,能养得这么胖,想来平时吃的都是好东西,这宋千安命怎么这么好。 墩墩好奇地看着这个不说话的阿姨,懵懵地歪了歪头。 姚莉回过神,才想起来她空着手过来的,平时兜里也没有揣糖的习惯,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今天站在宋千安家里,突然有点羞恼。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尴尬道:“你好,墩墩是吗?长得真可爱。” 墩墩腼腆地咧咧嘴,看了她几秒后扑在宋千安腿上。 宋千安拍拍他的头,“姚阿姨要和妈妈说事情,你玩你的。” 墩墩听话地跑到另一边趴在垫子上,拿着彩色笔在纸上涂鸦。 姚莉这才坐下,屁股下柔软的触感让觉得舒服又陌生,还有点不适应。 她伸手摸着沙发上的垫子,是细棉布做成的,这也太败家了。 宋千安将她的神情和动作收进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地倒了杯水递过去。 “姚同志,喝点水吧,不知道你过来是?” 姚莉面露笑意,用尽力气的眼里也没有体现出几丝真心,她说道:“你男人袁副团长,他这次立了大功了。” 拆除了三个炸弹,无伤解救百货大楼和周边的群众,还破解了那几个反派角色的计划,更多的她也不懂了,她只知道袁凛估计又要升职了。 而她男人李营长,却被记了一次过,成为了这次任务中最特别的那个。 话锋生硬地一转:“宋同志,你不知道。我家老李在部队十几二十年了,他一心向着部队,为了带好下面的兵每天出去忙得脚不沾地,一回来累得倒头就睡,他能做到这个位置肯定也是有付出、有立过功的。” 宋千安狐疑不解,她确实不知道,而且这李营长咋样,和她也没关系呀? 再说了,能做到营长的位置,哪个没立过功。 “姚同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宋同志,这次任务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吧?我家老李被记了一次过,别人都立了功,他不受奖赏就算了,怎么还能被记过呢?” 宋千安神色淡淡,听到这里她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她和姚莉没有什么交情,只见过一次面的人,突然就来找她哭哭啼啼,含糊不清地诉苦。 什么事情什么缘由都不讲,只一味的求她认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没安什么好心,或者所求不是好事。 宋千安倒了一杯茶,轻描淡写道:“姚同志,我和你一样也是家属,这样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姚莉结舌,心里顿生不满,但是不敢表露出来。 “你看,袁副团长是这次的大功臣,你能不能让他出面解释一下,我家老李那不是疏忽,是、是他们的计策!行不行?” 听完她的要求,宋千安想起网络上的一句玩笑话: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宋千安确实笑了,她的容颜是明艳的,平时笑起来能蛊惑人心,或让人觉得美好,可现在这个笑容,眼里平静无波,讽刺至极。 什么样的脸面啊?就这么大言不惭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姚同志,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全世界就剩她姚莉一个聪明人了呗?一起执行任务的人都是死的呗? 宋千安觉得这种人就是开卷考试都会抄错答案的人,比她还笨。 什么样的计策需要用炸掉一个工厂这样的代价去实行? “肯定不是啊!这事事关我家老李的前程,我怎么会跟你开玩笑呢?袁副团长说话有信服力,只要他出面,领导肯定会重新考虑的。” 姚莉急切地说道,说到最后快要站起来了,心里生气她是不是不愿意帮忙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放心,只要你们愿意帮我们,我和老李都会对你们感激不尽的!” 姚莉作出保证。 第109章 脸皮能挡子弹 只要你肯帮我,我就对你感激不尽? 这种求人帮忙还高高在上的姿态,自以为将自己放在了低位,实际上一直是高位者向下施恩的态度,宋千安挺佩服她的心理素质的。 也算是能屈能伸了,拉下脸面去找昔日看不顺眼的人求助,只是这屈的不太彻底。与其说是求人,不如说是施舍给别人一个帮她的机会,以此来得到她犹如价值千金的感激。 还怪有意思的。 宋千安自诩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不是这种自私又无耻的人。 只想着让别人替李营长开脱,完全不考虑这借口说出去根本没有信服力,反而还会因此对袁凛的印象大打折扣。 宋千安不想为这种人生气,她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看了看窗外灰蒙的天气,冷淡道:“姚同志,你找错人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姚莉看她不说话,一副考虑的模样,便按耐着等待,许是暖气太足让她出了汗,口干舌燥,她不停的舔唇缓解嘴唇干涩,这几天她一直睡不好,身体上火心里也有火。 终于宋千安开口了,却说她帮不了。 姚莉双眉骤然皱起,眉间的褶皱明显,着急道:“怎么会帮不了呢?袁副团长对你很好我们都知道的,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帮的。” 第81章 宋千安抬起眼皮,眼睛直直对上姚莉的目光:“姚同志,你今天来找我帮忙这件事,李营长知道吗?” 如果知道,那就是故意让姚莉过来当说客,这是在拿纪律当玩笑?还是觉得不公平,他觉得不该为失误承担处分;如果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姚莉脸色一僵,偏过头眼神躲闪。 宋千安也错开视线,不再看她,只淡淡道:“这种事我们插手不了,我们都应该庆幸这次事件没有受害人。而且李营长自己都改变不了的事情,我们又怎么办得到呢。” 否则他自己怎么不去找袁凛帮忙呢?出了事自己不承担责任,把希望寄托在家属院的两个女人身上算怎么回事。 “可是,我家老李有处分了啊!袁副团长作为功臣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背处分的原因呢?你一点不提吗?你觉得是领导看他不顺眼凭空给他记过?” 姚莉抿着唇,瞳孔左右转动,喃喃道:“我没这么说·······你也说了没有伤亡不是吗?那这错就算不得大错啊,只要你们说一句话的事情,这件事就可能有转机的呀!” 这是什么逻辑? 没有伤亡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那工厂都炸掉了,难道要像打保龄球一样,把里面的人都炸飞出去才算是大错? 宋千安觉得和姚莉的沟通有壁垒,她挑明了说:“你如果觉得这个处分不合理,你就去找上级吧。” 多的说了她也不听,甚至她都意识不到她这个思想是有问题的,要是宋千安报告上去,她也要被教育的。 姚莉没想到宋千安这么难说话,她都已经拉下脸面来了,都是一个家属院的,男人都是战友,战友犯了错帮忙说一下情很难吗? 姚莉唰地站起身,急赤白脸地指责道:“没想到你这么冷血,袁副团长就没有一点战友情吗?眼睁睁看着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友被批评吗?再说了,如果袁副团长赶去机床厂,那厂里也不会被炸,要是说有错,你们也有错。” 墩墩被她突然加大的声音惊了下,回过头见这个阿姨凶凶的,他放下画笔哒哒两步跑到宋千安身边,扑在她的腿上。 宋千安将墩墩抱坐在沙发上,轻拍他的小脊背,和墩墩一起稀奇地盯着姚莉略微扭曲的脸,她惊讶道:“突然发现你的脸皮堪比城墙啊!不,城墙都没你的脸皮厚。当时你怎么不去挡呢?那炸弹要是放在你的脸皮下,机床厂肯定会没事的。” 因为你的脸皮能完全挡下那个炸弹。 “你要是觉得我们也有错,那就一起去团长的办公室,再叫上李营长,你觉得还有谁需要去帮李营长说情的,我们都一起去,人多力量大。我相信凭借我们一帮人的力量一定能帮李营长取消处分的,你觉得呢?” 宋千安脸色带着笑,悠闲的样子像和朋友在开玩笑一样,可那个笑容让姚莉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醒了神,后怕起来。 真像她说的这样去做,那她家老李的部队生涯才是真的到头了。 姚莉本来想着,她能说服宋千安,让袁凛主动去找团长解释,那她和老李就能当作不知道,等待重新评判,取消处分的结果。 毕竟老李在后来的行动中也没有犯错误不是吗?炸弹又不是他放的,任务的结果也是好的,这些错误就该是那些反派角色来承担。 要不是那些反派角色伪装得太好,老李怎么会被骗过去。 姚莉并不知道实情,因为这件事团长对李营长破口大骂:“李营长,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说了多少遍了,执行这类任务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很可疑,都不能百分百信任。” 团长经历得多,也不是那种容不下优秀的手下的人,因此有什么经验都无私教给他们,可是他没想到啊! 团长越说话越重:“结果呢?你倒好,犯这种常识性错误!被这种表象糊住了眼,那里出现的人会是普通人吗?一个女人看你两眼你就找不着北了?” “要不是有袁凛,我都不敢想那后果!” 这些李营长都没有和姚莉说,含糊其辞地说就一句任务过程中出了点疏忽所以要被记过处分的话。 姚莉并没有意识到更深层的意思,她想的是老李年纪不小了,本来还想着立功往上走一走,结果这一趟出去回来还背了个东西,那怎么能行呢? 李营长有意无意的说袁凛立功被团长夸了,手底下的人也都有功,因为配合默契,只可惜他这一趟不是和袁凛一组。 于是姚莉自己发散思维,来找宋千安,只是没想到她一点情面都不讲。 宋千安望着姚莉晦涩的脸色,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没说什么,喊墩墩去把大开着的门关上。 离开都不知道给主人家关门,真没礼貌。 可是墩墩身子太矮,门把手够不着,宋千安还是得起身自己关门。 要不然,在门下方也装一个门把手? 宋千安望着木门,脑子里突发奇想。 第110章 爸爸偷吃 “哎,那个姚莉咋个会来找你呀?” 王婶子揣着手扭着微胖的身子好奇地凑了过来,眼睛里的好奇明晃晃。 她早就看见了,从背影上都能感觉到姚莉的生气。 这倒是稀奇了,姚莉的性格家属院谁不知道?那嘴巴厉害的很,而且一点亏都吃不得。 可宋千安是一个温和的、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人,这两人啥时候有交集了?姚莉还气成那样。 “因为李营长处分的事。” 宋千安招呼她进屋坐,这两年和王婶子家走近了些,王婶子在墩墩刚出生那一年帮了她不少,有时候她去镇上都是王婶子帮她看墩墩的。 不过她没去几次,不太好意思麻烦别人,最后交稿子的时候都是制衣厂的人来家属院外面拿的。 王婶子自然地踏进屋里,不管来几次都羡慕这暖如春的火龙,就算是她也舍不得烧那么多柴火。 “啊?李营长处分和你有啥子关系?找你干啥子?” “可能是病急乱投医吧,出去的人都立功了,就李营长领了处分,心里着急了,问问我有什么办法。”宋千安淡淡道。 “找你?”王婶子都迷糊了,不是说看不起宋千安,而是这处分是部队里是上级的事情,怎么想都不该找她呀? “是不是她想找袁凛,但是不敢去,所以来找你了?” 宋千安也觉得是这个原因,估摸着道:“可能吧。” 王婶子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看来是急昏了头了,不过,袁副团长是真的厉害,姚莉应该来感谢你的嘛。” 出任务的人一回来,王婶子就和周向红就出去溜达着打听清楚了这次任务发生的事,不打听清楚那两天她都睡不着觉。 宋千安不在意姚莉心里会不会有感谢,她想,袁凛也会觉得那是他身上军装的义务。 ······ 冬天的晚霞有着不一样的美。 金黄色的光束从天际洒下,柔和了冬日冰冷的萧瑟,洁白的积雪染上了缕缕金辉。 袁凛停车熄火,从驾驶座的车窗外望去,看着宋千安牵着墩墩背着霞光走过来,他想,这一幕他一定会记很久。 他拉开车门,下车。 “爸爸!” 袁凛蹲下身接住哒哒哒跑过来的胖儿子抱起来,眼睛看向宋千安,眸子里缀着点点笑意,问道:“怎么过来了?” 宋千安今天穿了件长款的羊毛大衣,是她今年设计的,大气的中长款版型,穿上很贵气,听何主任说,在沪市和京市卖得最好。 “墩墩在家呆不住,想着你应该差不多回来了,正好可以来接你。” 不知是孩子的天性,还是墩墩遗传了袁凛的超强体质,他的精力像用不尽一样。 在家闹腾,出门只有王婶子家的小浩跟他差不多同龄能玩到一起,但也没把他的精力消耗掉,回家睡一觉下午又拆家。 家里的椅子总能出现到各个位置,就是不在它该在的地方。 墩墩在袁凛怀里扑腾,他眼里都是眼前这个绿色的庞然大物,“爸爸,坐滴滴。” 袁凛拽住胖崽子的脚,这都快从他肩膀爬到他的后背了,“我看你是想摔成豆腐花。” 拉开车门,把胖崽子丢到驾驶座上,袁凛不惯着他,道:“只能坐五分钟啊,东西不能乱碰。” 宋千安已经习惯他心口不一了,也许是把他从小没有的东西都要给墩墩,所以墩墩成长得很快乐。 “爸爸,今天有凶凶,的阿姨过来。”墩墩踩在驾驶座的椅子上,攀着椅背巴巴儿的向袁凛告状。 袁凛眉头一皱,不明的眼神看向宋千安。 “李营长的爱人。李营长的处分很重吗?”宋千安不太了解他们的制度。 “从公正的角度看,不重。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可能难以接受吧。”袁凛眼神不明,这件事他没有立场去对李营长说什么。 第82章 宋千安哂笑一声:“她想让你帮李营长说话,解释李营长的疏忽是你们的计策。” 袁凛沉着脸,墨眸冷酷:“不可能,以为部队是什么地方?” “可不是,脸皮厚的很,还倒打一耙说我们冷漠呢。”宋千安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袁凛瞧着她这灵动娇憨的模样,指尖微动。 “不用管她。” “我没理她,让她回去了,有事应该找领导。”宋千安顿了顿,突然有点担心道:“不过,她不会对咱们做什么事吧?” 袁凛轻抿嘴唇,唇角微翘,道:“做什么?” “就······” 宋千安眼睛往左右两边看一下,鬼鬼祟祟的,小声道:“举报什么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宋千安歪歪头,这人为何如此自信? 袁凛眼里是十足的自信和冷静,语气带着洞察人心的冷淡说道: “想要举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举报我不是简单一件举报信塞进去就可以的,况且,李营长不会这么做。” 李营长本人比谁都清楚,这个处分是他应当的,而且举报一旦被袁凛反击回去,他的部队生涯甚至以后他一家人的生活都会因为他而毁掉。” 前几年是流行举报信,但是在军中不可能盛行这种举动。 如果动不动就因为一封不知是不是子虚乌有的举报信而大动干戈去搜查,那部队的秩序就会彻底混乱,搞得人心惶惶。 他们的武器和手段不会用在这些地方,所以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并且造成严重后果,上面才会管。 能进这里的人背景深入调查了好几代,津贴多少也是清清楚楚,什么李家这个月多吃了一餐肉,王家媳妇每个月都买新衣服这种缘由那是行不通的。 宋千安瞧他心中有计算,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不想再说这个,问起他这次任务的事:“你们这个还没结束吗?” “差不多了,不过我要出门一趟,这一趟应该就是这个任务的最后阶段。” 撕啦! 一道撕裂东西的声音, 袁凛和宋千安齐齐闻声望去,在两人说话的时间里,墩墩已经爬到副驾驶的位置,手中拽着扯开的袋子,烤鸭的香味飘了出来。 墩墩皱着眉毛不满地惊呼道:“妈妈,爸爸偷吃好吃的!” 袁凛:······ 这时候讲话又顺畅了?舌头不打结了?! 迟早把这崽胖墩收拾一顿。 由于墩墩的调皮,当晚的晚饭吃的格外艰难,他的小手没办法像大人那样熟练的用面皮卷着鸭肉片吃。 最后还是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求助宋千安,才让袁凛接手负责他的晚饭。 “谢谢爸爸!” 墩墩奶声奶气地道谢,眼里露出吃到肉的满足,没注意到袁凛勾起的唇角。 第111章 希望他平安 县城一事让宋千安对袁凛平时执行任务的危险程度有了更加具体的认知。 他刚回来的时候一身轻松,宋千安便没有深入去想,现在得知他又要出去的时候,宋千安心里涌起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担忧。 “你这次出去,还是一样危险吗?” “吓到你了?” 宋千安长睫垂下,低语道:“应该没有人会不被吓到。” 袁凛注视着她,回想那日的场景,他当时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任何事情,要处理的事一件接一件,只有回到家见到宋千安的时候,他放松下来时也会设想,如果他出了事,宋千安一个人能不能带好墩墩。 爷爷肯定会给墩墩做好安排,而宋千安自己,他不愿去想。 可是,尽管他后怕,再来一次他依旧不能退缩。 袁凛第一次生出歉意,铁臂横在她腰上将她带入怀中抱紧,深邃的墨眸如蕴着深潭,哑声做出保证:“以后不会了。” 宋千安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穿透她的耳膜,模糊间好似和她自己的心跳声重合了,她轻声细语,带着缠缱绻:“我希望你能多想想我和墩墩。” 袁凛这样好的一个人,即使无关情感,宋千安也希望他平安。 袁凛手心在她后背摩挲两下安抚,“放心,我们俩的夫妻生活我还没够呢。” 怀里的人简直像是为他而来的,哪哪儿都对他的味,他早就装心里了,他会惜命的。 宋千安:······ 她真是多余担心了。 宋千安扭着身子退开,嗔了他一句:“你真烦人。” 袁凛一个用力抱起她,“那就做些我们两个都开心的事。” ······ 饱足好几顿的袁凛第二天出了任务。 ······ 宋千安是被墩墩叫起床的。 墩墩一早起来没见到爸爸也没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了,过几天爸爸就会回来,他安静等着妈妈醒来泡奶粉给他喝。 可是他等了好久,妈妈还没醒,于是他扑到妈妈身上。 “妈妈,墩墩肚子,叫了。” 宋千安哆嗦一下,眼睛还没睁开,意识混沌间生出一种孩子果然是债的想法。 认命地起身泡了奶粉,墩墩抱着奶瓶吨吨喝,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饿了。 宋千安懒懒地窝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墩墩,莫名有一丝羞耻,她突然出声问道:“墩墩,妈妈明天要去县城,你想去吗?” 她很少单独带墩墩去县城,来回的时间太长,她担心墩墩玩不到下午返程的时间,到时候她一个人搞不定。 除非有袁凛安排的吉普车,不然她大包小包拎着东西还要牵着墩墩赶车,她觉得太苦了。 正好明天有车,她觉得可以去,也觉得墩墩会想去。 虽然墩墩只有两岁,但是已经有自主意识了,宋千安做什么事之前会问一下他。 若他不想去,那就去王婶子家玩,虽然王婶子家的小孩都去上学了,但是有年纪相仿的小浩浩一起玩。 宋千安对于育儿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只是尽量做小时候她自己想要的那种父母。 “要去,墩墩去。”墩墩觉得县城肯定更好玩。 “好,那我们明天一起去,不过要起的很早很早哦,墩墩能做到吗?” 先打个预防针让他有这个意识,这样今晚就能让他早点睡。 “能的,妈妈睡懒觉,墩墩,起得早。” 宋千安撸了一下他的头发,见他喝完了奶,往盆里冲了温水让他自己洗奶瓶。 他的小胖手正好可以伸进去。 “墩墩做得真棒,洗得真干净。” 墩墩嘴角咧着骄傲的弧度,挺着小肚子把奶瓶放到桌子上倒放着。 事实证明,墩墩的确很棒。 第二天宋千安叫他起来的时候,虽然还迷糊着,但是不哭不闹,等洗完了脸也醒了神。 坐到车上的时候,墩墩想站起来看,但是没想到被阻止了。 “墩墩,不能站起来,很危险。” 墩墩有点懵但是听话地坐下来,“可是妈妈,我站过呀?” 上次他就站着了,还能爬来爬去呢。 “上次车子没有动,现在你看,叔叔在开车,车子走得这么快,你站着如果不小心摔了,你的头就会嘭的一声撞到玻璃或者椅子上了。” 墩墩听的睁大眼睛,紧紧挨着宋千安坐,怕怕道:“那不站墩墩坐。” “嗯,墩墩很棒。” 正在开车的士兵同志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他们士兵对宋千安的印象都挺好的,只不过没有具体的形象想象,今日见到宋千安的这一幕,让他觉得袁副团长真幸运。 车上一时无话,没多久墩墩好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宋千安理解并尽可能的给他解答,这个万事好奇的阶段还有好几年,她只能多吃点好的给自己补补。 半个小时后。 “宋同志,那您先忙,我一点钟的时间到这里来接您。”士兵同志下车,对宋千安说道。 “好的,辛苦你了,你去忙吧。”宋千安对他点点头。 和平路是中心区,去百货大楼或者供销社,以及公园都要经过这条街道,她在这个位置下车很合适。 宋千安牵着墩墩往早点铺的地方走去,墩墩转着脑袋打量。 “墩墩早饭想吃什么?前面这些都可以吃。”今天来县城就是出来透透气,带墩墩玩一玩。 “吃包子。”墩墩看着包子的蒸笼不停往上冒着热气,脆生生说道。 早点铺上几乎都是赶着上班的工人在排队,悠闲的宋千安和墩墩与周围格格不入。 再看身上的穿着和明显养得极好的娃娃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家庭条件出来的。 宋千安点了两个肉包子,再加一碗馄饨,这就够她和墩墩吃了。 吃了早点,身上有了热意,中间墩墩吃包子渴了,宋千安给他喂了几口馄饨汤。 第83章 今天的目的地有三个,婴幼童店,百货大楼,还有看望陈老。 宋千安牵着他慢悠悠走着,十分钟后到了婴幼童店,商店门口的游乐设施已经有几个孩子在那里玩了。 都是一些年纪和墩墩差不多大的,今天是周一,大孩子都去上学了。 宋千安晃晃牵着的小手,问他:“墩墩,看看想去玩什么?” 最受欢迎的是滑滑梯,已经有几个小孩子在排队了。 墩墩是第一次来,之前太小了宋千安没敢带他,不过他并不认生,胆子也大,站在原地看了一圈,跑去滑滑梯后面排队了,站定后还看了宋千安一眼。 宋千安站在不远处,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她肯定要在边上看着的,这可没有监控,出了什么事只能自认倒霉。 第112章 滑梯争执 寒冷的天气并不会影响孩子在室外奔跑疯玩,许是真的小孩屁股三把火。 宋千安观察着周围,在婴幼童店玩耍的应该都是周边工厂员工的孩子。 边上也有几个带娃的妈妈或是带孙子的奶奶,看得出来互相之间都是认识的。 她们几个也在打量宋千安,母子俩从长相上就让人无法忽视,只是看她一个人站在边上,也没有和她们凑近的打算。 宋千安刚错开眼看向橱窗展示的玩具,想着墩墩会喜欢哪个,两道稍微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到后面去,我要站这里。”一个大概四五岁瘦瘦的男童站在墩墩身侧, 墩墩皱着小眉毛,站在原地没有动,脆生生拒绝道:“我不要,到我了。” 他不想让,这个挺好玩的,他才玩了一次呢。 男童早就看到这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小胖子,穿的衣服很新,本来想抢他的位置,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居然不听他的。 男童声音大了一些,稚嫩的脸上带了不符合年纪的凶气:“那我就不给你玩。” “这是,你家的吗?”墩墩反问道,在他的小脑袋里,只有自己家的东西才可以不让别人玩,就像家里他的玩具。 男童没想到他能问出这个问题,这里当然不是他家的,但是他奶说了,说不过就动手,于是生气地伸手推了墩墩一把。 墩墩猝不及防,被推的往后退了两步,两只脚受不住力摔了个屁股蹲。 宋千安正好看见墩墩坐在地上,她脸色一冷,急忙上前去,其余大人也上前,本来玩着的小孩儿也停下了。 “怎么回事?” 墩墩懵了两秒,站起身哒哒两步冲上前也把男童推倒,那男童正得意,结果他摔得比墩墩重的多。 “天宝!” “哇呜呜呜呜······”天宝坐在地上懵了一秒后屁股的痛感反应上来,大声哭了起来。 他屁股好痛,而且好丢脸,以后他还怎么插别人的队啊。 墩墩见到妈妈的身影,立马跑两步抱着妈妈的腿,呼呼大喘气,小肚子起起伏伏的。 宋千安拍拍他的头安抚他,眼睛扫过那位大娘还有捂着屁股哇哇哭的小孩。 “墩墩,有没有哪里痛?” “你这小孩咋回事?干嘛推我们家天宝?”大娘第一时间对着宋千安和墩墩指责,再把天宝扶起来,拉开裤子看了天宝的屁股。 大娘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一张阔面型的脸,只是下巴很尖,沉着脸。 “奶奶,你帮我打他,快帮我打他!”天宝扭着身子躲避奶奶的手,叫着要报仇。 在家都是想打谁就打谁的,在这里他说什么那些小孩儿都要听,这是第一次遇见敢推他的,他要让奶奶打他,找回面子,他一定要找回面子。 宋千安没有理会他们,重新问了一次墩墩有没有受伤。 “妈妈,墩墩不痛,是他推我。”墩墩摇摇头,黝黑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含着委屈,眼眶红红的。 “嗯,等会妈妈给你看看,墩墩做得对。” 大婶见这母子俩一直忽视她,孙子还在旁边嗷嗷哭,心疼得心抽抽的,本来生气的情绪现在直接变成愤怒了。 她质问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啊?长辈跟你说话不理会就算了,现在还教小孩子打人?有你这样的放当娘的吗?果然是大人什么样小孩就什么样。” 大婶的眼神在宋千安身上从上扫到下,嘴里发出几声啧啧嘲弄的声音。 宋千安眼神微冷,面目从容,微抬着下巴睨了她一眼,讥讽道:“确实,老的不讲道理小的也会不讲道理,没听见是你孙子先推得人吗?” 两个小孩说话的声音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没注意听而已,这已经证明了有争执,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不能不理智。 可这大娘上来就先指责,小孩还张口就要大人帮他打回去,宋千安才不会给他们面子。 大婶被她一副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的得双眼冒火,下拉的眼皮被她瞪大的瞳孔挤得往外鼓,她想也不想地否认道: “不可能,我孙子乖的很,就是你教唆得你儿子动手伤人,你们母子俩都不算什么好东西,看看你穿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哼!” 大娘话音刚落,不知是因为哪一句,围着的大人们顿时神情各异,但无不都是拿眼偷偷打量的,宋千安在一堆深灰深蓝和纯黑色的棉袄中格外醒目。 宋千安当然知道她比别人穿得好,她还吃得好,她对人生的追求就是过好日子,会被人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她不可能因为别人一两句话就顺从地去改变以此来满足他人的期待。 几句话不痛不痒,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和生活,如果要较真,也多的是办法去解决。 “你相信你孙子,我也相信我儿子,而且看你这蛮不讲理的样子我也知道你是为老不尊的那种老人。” 大婶愣住了,她是长辈,这个身份有天生的优势,这个女人居然敢这么说她? 宋千安还没说完,她口吻冷峻道:“我们谁说的都不算,那就报公安,我相信这些孩子们会配合公安同志说出到底是谁先推谁的。” 这是宋千安的绝招,遇见一般事情只要说报公安,基本都能达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气氛安静了,大婶脸色僵住,男童也不哭了。 好家伙,这是什么人啊?虽然这祖孙俩为人的性格讨厌了点,但也不至于就报公安吧? 再说这只是孩子之间闹一下而已,这也太吓人了。 其中有人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要是报公安她们也要被问话的,这年代一般人都不愿意和公安打交道。 “不用了吧?这位同志,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大家都是住在附近的,就没必要报公安了吧?” 有和大婶不对付的同志趁机让自己的小孩说话:“是谁先推得谁呀?” 就天宝那个性格谁不知道?跟这个老太婆一样只会撒泼打滚欺负人的,要不是靠着长辈这个身份,谁愿意理她。 第113章 这不是道歉,这是战败 果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强权之下,必有顺民。 “是天宝先推弟弟的,他不想排队,就推了那个弟弟。” “天宝还说不让那个弟弟玩呢。”这是个自告奋勇的。 “天宝老是喜欢插队。” 看有人撑腰,这些小孩都把对天宝的不满说了出来。 大婶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红的,青是气的,红是燥的。这些人平时跟着天宝玩,现在却都反过来欺负天宝,果然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装的,内里没有一个是好的。 “你们这些小孩怎么撒谎呢?啊?!”大婶先是炮轰了一群小孩,又对一开始那个和她不对付的女同志喷火:“怎么,你看人家穿得好了以为人家有身份就想巴巴儿凑上去是不是?” 最后对着宋千安话里有话道:“你不要以为你说报公安我就怕你,像你这种不尊重长辈,被长辈说两句就闹着要把长辈送公安的人,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娘,你别想着逃避话题,现在已经证明了是你孙子先推得我儿子,像你孙子这种小小年纪就满口谎言,还像土匪一样欺负别人的性格,你还是担心担心他的名声吧。” 宋千安还是端着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开玩笑,她已经深知这个年代的利器,才不会被这大娘威胁到。 “你!你胡说什么!” 大娘被土匪两个字吓到了,眼睛飞速地眨了好几下,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宋千安道。 “我胡说什么了?” 宋千安已经憋见好几个偷笑的人了,看来这些人平日里受里不少来自这个大婶的委屈。 “谁让你污蔑我们的!” “那您心虚什么呢?”宋千安琥珀色的瞳孔在她脸上上下扫视一圈,唇边扬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娘心口突突两下,嘴巴张张合合来回几次后硬撑着说了一连串:“我什么时候心虚了?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你一个丫头片子就这么对长辈说话,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人家的。” 第84章 她心里害怕得紧,即使知道这个从没出现过的女人肯定是巧合说的,但是耐不住她心虚,本来已经想走了不想计较了,现在被人家说得心虚,她都不敢走了。 宋千安眼神散发着冷意:“你要是再对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我就连同你一起告,我和你完全不认识,你却凭空捏造坏我的名声,我要让你跟你的孙子一起受教育。” 大娘气得胸口起伏剧烈,精明的双眼不断地打量着宋千安,首先外套看着就很贵,看这女人随意的态度就可以肯定这样的衣服她有不少。 还有这女人长着这副妖妖艳艳的模样,说不定真的勾到了哪个小官,那些人不是最喜欢这一款了吗? 大娘心思千回百转,选择退一步,她牵着天宝,大发慈悲道:“我不跟你这个丫头片子计较,今天的事你我各退一步,就这么算了。” 宋千安侧眸看她一眼,声音冷冽:“看来大娘是选择性耳聋是吧?行,我记住你了,我这就去报公安,我相信像大娘你这样的人,要找你肯定很容易。”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闻见八卦的味儿甩着腿儿就来了。 那几个家长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是兴奋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就是两个小孩子玩闹的小事吗?我一个老婆子说不过你,你是要欺负死我吗?” 大娘心里恨得要命,用上她最引以为傲的一招。她脸上的五官皱在一起,说话的尾音拖着无助的呼喊,仿佛在扮演一个被逼迫的无辜老人。 围观的人微妙的眼神落在宋千安身上。 宋千安眉头轻轻皱起,眉眼间的哀怨和无奈就显露了出来,她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稳:“大娘,事情发生到现在,你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反而一直在坏我的名声,这些大家都能见证。 甚至到现在,你还在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难道身为长辈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女人只要愿意,天生就会演戏。 谴责的目光又向大娘飘去,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遭受过来自长辈这个身份的委屈。 大娘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招数都没用了,她知道这些人平日里就没脑子又爱面子,所以只要她随便用名声威胁一下他们就会妥协。 大娘咬牙切齿道:“你想怎么样?” 宋千安语气轻飘飘:“道歉吧,这么大的孩子了,道歉会说吧?您和孩子不会从来没有道过歉吧?” 让天宝道歉就算了,居然还让她也道歉,这女人也不怕折寿。 大娘心里不断骂着诅咒着,手上推着孙子往前两步:“天宝,来跟弟弟说对不起。” 天宝不懂为什么奶奶要让他道歉,他不想道歉,他抬头想拒绝,却看到奶奶的脸色好吓人。 “对不起。” 天宝对着墩墩快速说完就躲到奶奶的背后,他决定这几天都不来这边玩了。 宋千安目光盯着大娘,骂了她好几句,对不起总得说一句吧。 大娘脸上的皱纹活络,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对不起啊,这位同志,我前面的话都是乱说的,我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 这不是单纯的道歉,这是她战败的屈辱。 道完歉祖孙俩就快步离开了,从背影上看挺狼狈的。 热闹没得看了,围着的人三三两两的走,宋千安对着几位家长点点头,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她们讪讪地扯个笑容,识趣地没过去搭话,孩子们早就继续跑去玩了。 宋千安问墩墩还想不想玩。 墩墩想了下,点点头:“还想玩。” 于是母子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地又玩了半个小时。 直到墩墩说她不想玩了。 宋千安牵着他,他走路一蹦一跳的,嘴里稚声稚气道:“妈妈,你刚刚,有点像爸爸。” 宋千安:?? 她香香软软的一个美女,怎么会像袁凛? “妈妈怎么会像爸爸呢?” “像的。”墩墩脑子里有爸爸工作时候的记忆,妈妈今天的样子就有点像。 宋千安当他说的是小孩子的胡话,摸摸他的额头和脊背,担心他出汗受凉。 “刚刚害怕吗?” 宋千安觉得他今天做得很好,不过以后这样的天宝会有很多个。 “不怕,有爸爸妈妈。” 宋千安笑容漾开:“嗯,说得很好,有什么事爸爸妈妈都会保护你,但是你不能像天宝那样主动去推别人,知道吗?” “嗯,天宝讨厌,墩墩不会。” “墩墩真棒!” 宋千安也没指望他能听懂,这些都要靠家长慢慢引导的。 母子俩走进婴幼童店。 第114章 陈老平反 婴幼童店内。 墩墩的眼睛盯着一辆玩具车,宋千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辆红色相间的玩具游览车,设计的很吸睛,也很美观。 售货员眼尖地看见穿着考究的宋千安母子俩,趁机上前为他们介绍。 “你好,同志,这个是沪市生产的铁皮玩具车,这款很受欢迎的。放上两节一号电池后就可以开了,它还可以自动换方向,会发出跟真的汽车一样的汽笛声,还有灯光呢。” 宋千安不了解玩具的发展历史,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能做到这个地步很不错了。 她低头问墩墩:“墩墩,喜欢吗?” “妈妈,这个车,会动吗?”墩墩仰着脑袋,这个阿姨讲得太快了,他没听懂。 “对,会动的。” 宋千安看向售货员:“你们这有电池吧?麻烦拿这款试一下吧。” 售货员考量一下,说道:“可以的,这款玩具车价格不便宜呢,同志你对你儿子真好。” 宋千安听懂了她的暗示,嗯了一声。 找了个相对宽敞点的过道,红色的游览车在地上前进着,售货员伸脚挡住,游览车发出劣质音响的汽笛声,灯光同步响起,拐了个方向。 “哇!”墩墩捧着脸惊呼,眼睛跟着游览车移动。 “妈妈,我想要,想要这个。”激动的时候墩墩说话就会口齿含糊,不过宋千安猜都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宋千安对售货员说道:“同志,帮我拿一辆吧。” 售货员笑容灿烂:“好的,同志,这个是八块钱一辆,我这就去拿。” “谢谢妈妈!”墩墩惊呼两声,抱着妈妈的腿,咧着嘴笑得开心。 母子俩开心地走出商店,宋千安拎着玩具车,走向百货大楼的方向。 ······ 百货大楼。 这个人流量让宋千安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这个月都不会来了。”刘美婷见到宋千安,眉头一挑,有点意外。 他们百货大楼最近人流量骤减,毕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来购买的,等过段时间安全了再买也来的及。 宋千安挺理解的,如果不是袁凛说县城没事了,她也不会出现在县城。 “没事了就来了。” 目光巡视了一圈,宋千安安慰她道:“过段时间就好了。” 刘美婷歪着身子半倚在柜台上,不在意道:“没事儿,反正百货大楼又不会倒。” 她心大,没人来她还轻松些呢,视线一转,刘美婷看到宋千安腿边站着一个长的老好看的小孩子。 唇红脸白,乖乖巧巧的跟家属院那种脸红红的脏小孩一点都不一样。 “这是你儿子?哇,果然还是长得好看的人生的小孩更好看。” 墩墩紧紧牵着宋千安的手,眼睛眨巴着,看了一眼她后又去看柜台里摆着的东西,五颜六色的很有吸引力。 其他柜台的人也看过来,主要也是因为这会儿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大部分柜台的售货员都没事儿干,有一个还在织毛衣。 “嗯,墩墩,这是刘姐姐。” “刘姐姐好。”墩墩乖巧问好。 刘美婷咯咯笑起来,她年纪和宋千安差不多大,却让墩墩叫她姐姐,她就说宋千安这个人不错。 “哎呀,还是叫姨姨吧,姨姨给你奶糖吃。”虽然叫姐姐显得年轻,但那样好像和宋千安差辈儿了。 隔壁的大姐搭话,口吻熟稔:“美婷,这么喜欢小孩子,今年就生一个吧?” “哎呀,张姐~你说什么呢。”刘美婷脸上浮现一抹羞涩。她还没嫁人呢就说生孩子。 张姐调笑起来:“这有啥嘛,还不好意思上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刘美婷轻哼一声:“我这才到相看阶段呢,说那些还早着了。” 她今年二十,本来还想再晚两年再结的,但是她妈催得太频繁了,总说她是老姑娘,再过两年就轮到别人挑她了,说得她心慌慌的。 “你朋友跟你差不多年纪吧?看看人家小孩都会跑啦。” 宋千安眨了眨眼,这催婚的话术也是传下来的?怎么做到一模一样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结婚是大事,急不来。你对说吧?”刘美婷撇撇嘴,向宋千安寻求认同。 第85章 “是啊,你长得好看,又有这么好的工作,更应该仔细地好好地挑一个对象。”这是宋千安的真心话。 刘美婷狂点头:“就是,要不说我和你聊得来呢。” 宋千安笑笑,没和她多聊,带着墩墩下了一楼。 糕点柜台。 墩墩围着这个柜台来回地跑了两遍,攀着桌沿踮起脚尖都看不到台上的糕点。 宋千安先让售货员给她打包,“同志,我要一斤鸡蛋糕。” 再把墩墩抱起来,让他自己看想吃什么。 “酥酥。” 墩墩一手搂着妈妈的脖子,一手指着桃酥。 “那就再来一斤桃酥,一斤饼干,还有一斤江米条。” 售货员含笑看了墩墩一眼:“好的,同志,一共是两块六毛四分钱,外加两斤四两的粮票。” 鸡蛋糕七毛八分钱一斤,桃酥七毛二,饼干六毛六,江米条最便宜,四毛四分钱一斤,每斤糕点要六两粮票。 付完钱,墩墩突然小声在宋千安耳边说道:“妈妈,我想尿尿了。” 大意了,最近墩墩白天已经不穿尿不湿了,平时在家他都会自己去上,今天来了县城,宋千安忘记带他去了。 “好,妈妈带你去厕所。” 宋千安只得对售货员说道:“同志,我去一下公共厕所,这个我待会再来拿可以吗?” “行,等会你再回来吧。厕所不远,就在边儿上。”这种事对售货员来说挺常见的。 等宋千安带着墩墩回去拿糕点再到中药馆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中药馆内,陈老依旧坐在小桌子前,三年过去好像没什么变化,就是年纪越大越有仙风道骨的气息了。 “陈老。” 随着宋千安打招呼的声音,还有墩墩咿咿呀呀的童言童语。 陈老闻声抬头,视线落到她腿边的小团子时,瞳孔稍亮,似想到什么又快速恢复原样,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宋千安分出桃酥和鸡蛋糕给墩墩,拍拍他的后背,“墩墩,拿去和陈太爷爷一起吃。” 这里可以放开墩墩让他自己玩,宋千安找了个椅子坐下,关心道: “县城的事对您没影响吧?” “有影响你就看不着我了。” 宋千安觉得她和陈老应该有点熟悉了,以前陈老像个人机,现在都会呛人了。 “陈太爷爷好,吃酥酥。”墩墩爬上陈老对面的椅子,小胖手努力想解开点心上面的绳子。 “以后你要是来这里找我的,就不用来了。” 第115章 陈老的礼物 宋千安心头一跳,心中的想法一瞬即逝:“出什么事了吗?” 这两年因着陈老无偿帮她把脉产检,还有检查身体,她时不时就会拿着吃的来看望陈老。 陈老伸手绑糕点的绳子,再打开袋子推到墩墩面前,声音不悲不喜:“不是,我要去京市了。” 京市? 这是平反了? 不过陈老的老家不是河省的吗? 宋千安凝视着陈老,无法从陈老的脸色看出什么情绪,但她想应该是开心的的吧? 她记得陈老是家里有事才被放到这边的,每天守着中药馆,别的什么也没做,好似生活没什么盼头一样的过着每日的生活。 宋千安笑着祝贺:“那是好事啊,到了京市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您什么时候走?袁凛刚出任务,不知道能不能来送您。” 陈老的视线从墩墩吃成花猫的脸上移开,对宋千安说道:“反正不是最近走。正好你来了,我有东西给你。” 宋千安眼神微微错愕,注视着陈老走进后面屋子的苍老背影,似乎没能从这句话中理解它的含义。 陈老给她东西? 没几分钟,陈老拿着两个盒子回来了。 “这个是给墩墩的。” 宋千安狐疑笑笑:“是什么好东西?还搞得这么神秘。” 她接过盒子打开,心中暗吸一口气,双眉轻扬。 “陈老,这个……不太合适吧?” 纯金的平安锁装在盒子里,下方还有两个手镯,手镯就是基础的儿童手镯样式。 宋千安拿起平安锁转了转,感受到这个重量戴着肯定会压脖子,这得多少克啊? 手镯看着内壁很厚,想来也不轻。 “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墩墩的,而且都是俗物,没什么价值。” 这就有点牵强了,黄金什么时候不值钱? 宋千安复杂的视线落在陈老的脸上,顿了好几秒。 她一直以为陈老是个无情无欲无求的世外人,不想和他们这些凡人有交集,她打着亲近一个老中医没坏处的心思接近。 时不时就带着点心上门看看,没想到有一天她能得到陈老临行前的礼物? 陈老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好似陷入了思绪的漩涡中,耷拉着眼皮,嘴角僵硬。 因为这些黄白之物他遭受了太多负面的痛苦,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一方面痛恨这些人贪心不足,一方面怄着气,那些人越想要他越不想给。 他利用关系来到这里,尽管他比那些下放的人生活好了太多,不用住牛棚,不需要每天没完没了地干活。 但是也一度觉得生活没了意义,他的徒弟跟着一群带着袖章的人想要闯进他的家里,他的儿子儿媳们为了家里的财产恶语相向,种种嘴脸像放大版的照片时时在他脑子里出现。 那些被他治愈过的病人对他避如蛇蝎,以往他是善良得体的陈医生陈教授,后来他便成了那个姓陈的。 那几日的时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 “什么给墩墩?” 墩墩吃完了鸡蛋糕,扭头想叫妈妈倒水喝,却见妈妈手里拿着盒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赶紧跑过去,仰着脑袋想看盒子里的东西。 “这是陈太爷爷说要送给你的。”宋千安把盒子倾斜着让他看。 金灿灿的,墩墩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他很喜欢,他跑过去抱住陈老的大腿,露出小米牙,讲话含糊不清:“真的吗?谢谢,陈太爷爷!” 宋千安:儿子,你怎么这么会顺杆儿爬? 稚嫩软糯的童声和腿边的触感唤回了陈老的意识,他看向墩墩,又瞧了一眼宋千安,最后视线定格在墩墩肉嘟嘟的脸上。 在墩墩纯净澄澈的眼眸中,他想笑一下,可是几年没笑过的脸上肌肉僵硬,只微微向上扯了下嘴角。 苍老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轻松:“墩墩喜欢吗?” 墩墩重重点头,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喜欢,墩墩家,没有。” 陈老略显浑浊的眼里染上一抹笑意:“那以后你多来看我,我多给你一些你家里没有的东西怎么样啊?” “好~” 这里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他喜欢。 陈老控制着干瘦粗糙的手轻摸墩墩的脑袋,枯木般的大手感受到柔软的细发,内心的荒芜被这细小的生命力治愈。 “另一个盒子的是给你的。” 宋千安盯着手上的盒子,给墩墩的是大金子,那给她的会是什么? 不管这里面是什么,有了金子在前,这个怎么都不会差,宋千安先是委婉拒绝:“真的太贵重了陈老,您不是要回家了吗?还是当作给家里人的见面礼吧。” 陈老不悦地皱了皱眉,长长的眉尾像倒挂金钩:“说了给你就是给你的,你看不起我老头子?” 宋千安没有施恩于他,只是三年来不间断的到这里像对待平常人一样和他相处,这样的心态让他慢慢对生活改变了态度。 论迹不论心,他自然愿意给出这些黄白之物,他如今的年纪可以说是一脚踏入了棺材,看重的远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宋千安:······ 这还真是,见过劝酒的,没见过劝礼的。 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千安拆开,一整套金镶玉的首饰映入眼帘,种水和颜色好到她褐色的瞳孔染上了一层翠绿。 盒子边缘的手指捏紧,粉色的指尖泛白,宋千安喜欢这个礼物,她喜欢一切漂亮华贵的东西。 这个陈老到底是什么人啊? 还有怎么有钱人这么多啊? “陈老,你是有什么心愿吗?”那几斤金子在这翡翠面前已经不够看了,良心不多的宋千安分出来一点良心。 陈老一愣,说道:“这个确实不是白给你的,有些绝版的医书我需要你帮我保管,它们很珍贵。” “医书?” “嗯。”那些医书交给宋千安,也就是交给袁凛,很安全。 陈老重新回到桌子前坐下,又恢复了往常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道:“以后你也要去京市的吧?到时候多来看看我老头子吧。” “这个,我还不知道,要看袁凛。”宋千安抱着两个盒子,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跳跃。 “嗯,那就是了。”陈老接了句含糊其辞的话。 第86章 就是什么? 第116章 沈云帆,没有缘分 每个中药馆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闻不出具体是哪一种中药的味道,但是很舒服,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身体健康。 因着担心墩墩等会儿走不动,宋千安在陈老这里歇了好一会儿才走。 她挎着个大包从中药馆出去,除了两个礼盒还有墩墩的玩具车,重量倒是不重,就是大。 墩墩吃了点心喝了水,又活蹦乱跳了。 “宋同志?” 一道清朗带着惊喜的男声从宋千安后方传来。 宋千安和墩墩同步回头,高大阳光的男子踏步而来,在距离一米的位置站定。 四目相对间,沈云帆心跳如鼓起,乱如一盘圆珠掉落地下。 宋千安眸中闪过迟疑:“你是···沈同志?” 巷子里曹奶奶的孙子,只见过一次面,还是那身军装,只是气势上变得更强,更沉稳了。 “宋同志还记得我。” 沈云帆尽量忽视心头砰砰的狂跳声,深褐色的瞳孔紧紧锁住眼前这个他念了近三年的人。 那一面,终生难忘。 “你也记得我呀,曹奶奶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宋千安笑了一下,随口寒暄着,这两年她和曹奶奶也没怎么见面,一方面没时间,另一方面她来县城每次都是有事,好像没什么理由去登曹奶奶的门,她也不是热络的性格。 沈云帆脸上扬起一个不会过分灿烂的笑容,露出的虎牙显得他阳光温煦,冲淡了身上的稳重感:“我奶奶挺好的,听说县城出了事,我请了假回来看看。” 宋千安诧异:“你在海岛都知道了?” 一般老人为了避免让家里人担心,事情过去了都不会特意拿出来说的,只可能是部队之间的通信了。 沈云帆点头,视线不经意一偏,落到她牵着的小孩子脸上,脸上的笑容滞住,心中瞬间涌上苦涩。 上次曹奶奶已经给他去了信,让他找下一个对象吧。宋千安已经结婚了,连孩子都要出生了。 因为他的先入为主,以为宋千安就是他的相亲对象,初次见面时他无比欢喜,早已经连同两人的未来什么样都想好了。 乍然得知是个乌龙,他想着没关系,他可以努力变成对象关系,可是没想到他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那晚他辗转反侧,盯着窗外高挂的月亮到后半夜,也许她对他来说也如月亮一般,触碰不得。 理智上想的清楚,可是情感上的反应无法控制。 他不想看别人,谁都比不上她。 这次得知县城出了事,他担心奶奶的安全之余,也会想她怎么样,在万千想法中,其中回去一趟说不定能见她一面的念头尤其清晰。 “这是我儿子,墩墩。” 他的视线久到让人无法忽视,宋千安便给他介绍。 “墩墩,这是沈叔叔。” 墩墩努力仰着头看着面前高高的人,稚嫩的童声发出惊疑:“他和爸爸一样?” 宋千安想起墩墩刚开始认人的时候,见到家属院穿军装的人就以为都是爸爸。 有一次被袁凛听到他在后面喊别人爸爸,袁凛的脸色当时就拉了下来,眼中透露着浓浓的嫌弃,墩墩被拍了好几下屁股。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俊不禁,她憋着笑,向墩墩解释,声音不可避免带了笑意:“因为沈叔叔也是军人,他穿的衣服是军装。” 其实还是有点区别的,款式和颜色有点不一样,可能对于墩墩来说还分辨不出来。 沈云帆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苦涩:“墩墩是吗?沈叔叔第一次见你,没有准备礼物,这个就当叔叔给你买糖的好不好?”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卷起来,递到墩墩身前。 这是他带在身上等下用来买东西的,现在有点后悔带的这么少了,等以后他再搜索一些好东西给墩墩做礼物。 沈云帆觉得墩墩挺像宋千安的,尤其是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就会让他不自觉的喜爱。 “不用了,沈同志,不需要什么见面礼。” 见面就给钱,怎么会有这么朴实又老派的做法。 “要的,说起来有点没脸,本来你就对我奶奶有恩,过去这么久了都没能好好感谢你,现在见到了墩墩,更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表示了。” 见墩墩不敢拿,沈云帆一边在心里感慨他被教的真好,一边牵住他的手,把钱放入他肉乎乎的手心里。 藕节般的手臂柔软,沈云帆没忍住轻捏了捏,只觉得墩墩更让人喜爱了。 “不用记在心里,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宋千安是真的忘记了这回事,如果救的是濒死之人,或者在更危急的情况下,那可以说是恩情,她做的举动算不上。 她伸手从墩墩手中拿过钱,笑着递回去:“真不用给钱,这成什么了?” 葱白的玉指捏着薄薄的纸钱,深色的大团结衬的指尖粉红,沈云帆微微走神,突然间悲从心中起,怎么他们相遇这么晚呢? “那我请你们吃饭吧?正好到中午的饭点了。” 沈云帆问墩墩:“墩墩,肚子饿不饿?叔叔请你吃好吃的。” 墩墩抿抿小嘴,看向宋千安,他想吃好吃的。 “宋同志,你就别拒绝了,给个机会让我替我奶奶道谢吧。”沈云帆晓之以理。 “那叫曹奶奶一起吧,别咱们在外面吃,留她老人家一个人在家。” 如果是一般人,沈云帆会觉得这个人很会为别人考虑,做事妥帖。 可对象是宋千安,这份妥帖变成了一扇冰冷的门,将他拒之门外。 他照着宋千安的话去做。 曹云飞得知来龙去脉,将孙子的苦涩看在眼里,只感叹有缘无份。 当时她和宋千安还没聊几句,正想深入打听一下的时候,沈云帆就回来了。当事人都来了,她便让沈云帆自己去了解。 她也没想到这一根筋的沈云帆会闹这么个乌龙,看见宋千安后问都不问,这心就丢了。 三人加一小孩去了国营饭店,就坐在堂中央的桌子,宋千安和墩墩坐一边,沈云帆和曹云飞单独坐另一边的凳子。 沈云帆点了很多菜,还想继续点,被宋千安制止了。 “沈同志,不用点这么多,吃不完的。” 曹云飞说道:“没事,吃不完我打包回去,这么好的菜不会浪费的。” 顺着沈云帆最后这点隐晦之情,吃完这一顿他的心也该死了。 老人家都这么说了,宋千安便不再坚持。 吃了饭宋千安就告辞了。 她拎着东西,还带着墩墩,实在没有叙旧的心思。 沈云帆抑住内心的不舍,用力咬住后槽牙抵住心脏处涌上来的酸胀苦涩,双眼凝视着她的一颦一笑,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远在海岛,出行不易,更别说他还常出任务,让他庆幸的是,宋千安看起来过得很好。 第117章 嫁人是极限冒险 沈云帆这段插曲没在宋千安的生活中掀起一点波澜,到家后母子俩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醒来后宋千安玩她的首饰,墩墩玩他的新玩具。 有了铁皮游览车后,墩墩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玩这个,有时候跟在后面跑,有时候故意伸腿挡在前面,看着玩具车响笛和发光,他就会咯咯笑起来。 宋千安看了几眼,心想要是有遥控的就好了,现在玩具还是太少了。 这天,玩具车在室内的水泥地开的顺畅,墩墩又突发奇想地拿到外面院子的泥土地里玩,甚至往菜地里开,发现开不上去后又跑到小路上去玩。 宋千安看着他越玩越远······ “墩墩,不要走远了。” 家属院里虽然安全,但是墩墩才2岁,现在带着新玩具出去玩,要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她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嗷!”墩墩嚎了一嗓子。 游览车就在门口这段路上开,不远处的王婶子看见红红的一点东西在地上跑来跑去,墩墩还跟在后面,不由得好奇地凑了过去。 小浩也跟着,走到一半激动地跑了起来。 “墩墩,这是什么车?”小浩五岁了,他见过的玩具车全是墩墩的,上次的吉普车还没玩够呢。 “哎哟,墩墩有新的玩具车啦?”王婶子发出一声感慨,这家属院谁这样养孩子啊? “嗯!妈妈,买给我的。”墩墩穿的圆滚滚的,骄傲地挺着小肚子。 客厅沙发上的宋千安听到王婶子的声音,放下手中的铅笔开门:“王婶子,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就过来看看。”王婶子说道,突然神情一变,走上前几步神秘说道:“哎,你还记得那个陈兰心不1?” 宋千安:······她已经习惯了。 “记得。”袁凛的桃花债,上门找骂被她骂回去了。 第87章 “她怎么了吗?” “她准备要结婚咯,听说是她爹娘说的,要是她再不结婚就把她的腿打断。”王婶子现在可以没有顾虑地说陈兰心的事情了,刚认识那会儿她可不敢说。 宋千安把门半打开,站在边上,拢了下衣领,问道:“那挺好的,结婚的对象是谁?” “还没定呢,在相看呢嘛。她的结婚对象条件肯定是不错的,一个是部队里的一个连长,听说有点背景,还有一个是别的部队里的一个营长。” “确实,两个条件都不错。” 王婶子眼神唏嘘:“可是她不觉得呀,好像说是她还觉得连长的位置太低咯,看不上。她自己都二十三咯,还嫌弃别个不好。” 宋千安对年龄的问题不予置评,疑惑道:“那不是还有个营长嘛?营长不错的呀。” “营长是别的部队的,她又觉得太远了嘛,哎,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女儿,我也鬼愁的很。” 这么大的人了还没嫁,别家会想是不是有啥子问题的。 “这考虑的也没错呀,她自己本身在这边就有一个护士的工作,嫁过去了就啥也没咯,工作也得重新来过。” 一个团部里只有三个营长,没有几个会像袁凛这样年轻且单身的。 宋千安以旁观者客观的角度来看,陈兰心考虑得没有问题,嫁人是一场极限冒险,远嫁更是加了杠杆的极限冒险,放弃已有的事业去融入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这个挺难的。 王婶子眼神微妙:“也不是说错,只是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事情嘛?她挑这个位置低,嫌那个离得远,很可能最后选的还不如这两个呢。” 陈母和王婶子的观点一致,面对陈兰心根本不把结婚当做一回事的态度,不满的情绪即将溢出。 “结婚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陈母语气还算温和地开口。 “还在想呢。”陈兰心今天休息起得晚了些,正端着早餐在餐桌上吃,随口回了一句。 这明显不走心的样子点燃了陈母的火气:“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嘛?你知不知道你年纪已经不小了,周围的人都在说你什么?喊你老姑娘都算轻的了,你是完全不考虑你以后的日子了吗?” 陈兰心也不满,嘟囔道:“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你管她们干啥?谁家的事她们不说的?” 陈兰心不太在意,那些大婶大娘每天就是靠着说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来消遣日子的。 陈母皱着眉:“不管?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名声就是这么坏的?他们除了说你,还有你爸和我,以及你哥你姐,我们一大家子。” 陈兰心瞥了陈母一眼:“妈,你也想得太严重了吧?我不就是晚嫁了点吗?怎么就会坏名声了?我有工作有背景,长得还好,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是你想得太轻松了,那两个相看对象你到底怎么想的直接说吧,你不可能不嫁人的,已经让你拖了这么久了。” “我不是正在考虑呢嘛!你老催我干什么?”说来说去又说到这个,陈兰心捏着筷子,觉得早餐都要吃不下去了,烦躁的心情让她的胃充满了饱胀感。 陈母看得通透,她直接了当道:“因为你看起来两个都不想选,如果这两个人你都不喜欢,那我们就再找,可是你又说不用。” 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你有什么顾虑就跟我们直说,不要自己骗自己,到最后又后悔。” 陈母觉得心累,这个女儿怎么会是这样拧巴的性格? 陈兰心用筷子搅着白粥,嘴巴张了张,她不想说这两个人都比不上袁凛,陈母肯定又会长篇大论,她找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营长的位置还可以,但是我的工作怎么办?” 这确实是她犹豫的原因,她不想放弃她的工作,这是她的荣誉,而那个营长还不值得她为他放弃荣誉。 一样的年龄,袁凛都升到副团长了,而且还立了好几次功,肯定又要升了。 深知女儿眼光高的陈母听见她选营长没有丝毫的意外,她给出办法: “工作可以找机会转过去,那边又不是没有医院,你在这边能做护士,到了那边托点关系一样能做,关键是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说得简单,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那边医院的人好不好相处?陈兰心越想越心烦,放下筷子彻底吃不下去了。 “我都没接触过几次,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样?” “那你就多接触,不要给我找借口,刚好今天你休息,你就去找他吧。”陈母下了最后通牒。 “我主动去找他?这时候你又不顾我的名声了吗?”陈兰心抗拒,她都愿意给机会了,那就应该是他主动啊。 “你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现在都被人在背后说眼光高的老姑娘了,你还有什么名声?” “那又不一样。”陈兰心嘟囔道。 陈母双眼变得锐利:“不要扯别的了,人家是休假过来的,你们接触两天,要是合适就定下来登记结婚。” 陈兰心对上她娘的目光,一下子就意识到一个事实:她真的得嫁人了。 第118章 鸽子市 改革的变化可以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中体现。 1978年农历正月,在家属院走路十五分钟的一条路边上,出现了一个鸽子市,类似于赶集的地方。 人们可以在鸽子市以物换物,或者用钱购买,这里和黑市不一样,鸽子市里都是生活用品,手工品,自家产的各种粮食等。 黑市的重点是黑,里面经营的都是平常人不能接触的东西和事情。 宋千安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准备带墩墩去看一看,应该挺有意思的。 据王婶子打探到的消息说,鸽子市很早之前就有了,不过在农村和县城的交界处比较多,像他们因为在部队附近的没敢过来,所以他们这边就没有。 真是可惜了,双方都可惜。 好在今年有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买东西更方便了就是好事,服务站点能保障日常生活,而集市的东西会更全面。 第二天,母子俩收拾妥当走去集市的路上,这是宋千安第一次在非节日里遇见家属院的这么多人。 “千安。” “王婶,周婶。” 周向红慈爱地看了好几眼墩墩,这娃娃长得真好看啊,看着就让人心欢喜。 “集市不比县城的百货大楼,这里什么人都有,你可把墩墩牵好了,要是有啥想买的,喊我们帮你也行。” 不是他们对谁有偏见,是人多眼杂,人多东西也多,这附近又都是村子,虽然部队也在附近,但是真要出了什么事,那真是鞭长莫及,后悔也没用了。 宋千安紧了紧牵着墩墩的手,周向红的好意她明白。 “嗯,谢谢周婶,我会注意的。” 四人齐齐往前走,路上还遇见了赵桂兰,稀罕了墩墩两句,到了地方后几人要买的东西不同就分开了。 这个时候的集市看着和后世的差不多,路的两边摆上要卖的东西,只是没有桌子,东西都摆在地上,有些东西比较少的就挎着篮子站着。 宋千安心里可惜没有卖小吃的,可能还是得到八十年代吧。 摆摊的和逛的人都不少,宋千安看见好几个家属院的人,应该还有其他村子的人也赶了过来。 “妈妈,看!兔叽。”墩墩对着竹笼子里的兔子惊喜叫道,他认出了在书上看到过的兔子。 这就是宋千安带他出来的原因,墩墩连狗都没见过两次,鸡也只认识一种,部队里倒是有养家禽,但是平日见不到,所以要带他出来看看。 “墩墩真棒,这就是兔子。” 这应该是这些村民在家里养的,因为这个摊上除了兔子,边上还有野鸡,以及鹅黄的小鸡崽,山上打猎可打不到这些。 “同志,要不要买只兔子?一只很便宜的,可以吃可以养,给点草就能活。”摆摊的大叔看到来人,开口殷勤介绍道。 一看这小娃娃就是被养得很好的,说不定能卖出去一只。 宋千安喜欢吃兔头,但是没想过养兔子,这大冬天的去哪里给兔子弄草吃,而且兔子拉粑粑还要收拾,倒是对边上的老母鸡感兴趣。 “那些老母鸡怎么卖?” 大叔也不失望,不要兔子要鸡也行:“鸡都是两块钱一只,我家里的小孩天天抓虫给它们吃,养得很肥的,你拿回去保证不亏。” 这个价确实不高,宋千安看了一眼他的摊子,好奇问他:“你家里养了这么多家禽?” 家属院没有明确说能不能养家禽,但是她记得这个时期是不能大量养家禽的吧? 都是公中的。 看着长相老实的大叔露出个憨厚的笑容:“这些是我们好几个兄弟家里养的,只是放到我这里来卖。” 宋千安点点头,没多想:“我要两只老母鸡,你能不能帮我杀一下?” 第88章 她不敢杀鸡,甚至她对上倒在盆里的鸡的眼睛时都要错开眼睛,感觉心里怪怪的,不知道什么毛病。 但是不影响她吃鸡的好胃口······ 宋千安小幅度晃了晃脑袋,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摆摊的大叔痛快地答应了她,已经抓住鸡的脖子了。 一共就6只老母鸡,这一下就卖了2只,大叔颠颠儿地背过身杀鸡去了。 杀鸡不好看,宋千安逗起了儿子:“墩墩,你想养兔子吗?要养的话你要每天割草给它吃哦。” 墩墩被宋千安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割草?” 宋千安循循善诱:“对呀,兔子吃草或者蔬菜,你看附近那些草都可以喂兔子,还有你平时吃的白菜萝卜也可以。” 墩墩眨巴眼,转动着小脑筋思考,看着呆萌的紧。 “养,墩墩养。” 宋千安紧抿着唇,唇角上翘,逗他:“哦?那你以后玩游览车的时间就少了哦,这样还要养兔子吗?” 墩墩纠结地皱起了小眉毛,肉圆的手指轻抠着嘴巴。 他喜欢玩游览车,可是也想养兔子。 宋千安好心给他建议:“要不你先摸摸它们?” “好!” 墩墩蹲下身伸手凑近竹笼,雪白的兔子耸动着鼻子靠近,墩墩大胆摸了摸兔子身上的软毛,小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 兔子没闻到食物的味道,将头一偏,屁股后面黑乎乎的东西掉了出来。 “嗯~臭臭,妈妈,兔子拉臭臭。”墩墩缩回手,脸色一变,小嘴瘪着,蹲在原地努力把脸往右偏,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宋千安眉头轻轻上扬:看来这下他是应该不会再想着养兔子了。 上前把他拉起身:“这个是很正常的,兔子和人一样,要吃饭要拉臭臭,墩墩不也是吗?” 墩墩不愿意承认,扭着身子哼唧哼唧的。 宋千安又指着左边的鹅黄色让他瞧:“看,那个黄色的小小的就是鸡的崽崽,墩墩知道它们怎么来的吗?” 墩墩盯着一小群动来动去的小鸡崽,奶生生道:“不知道。” “你平时吃的鸡蛋就可以孵出这些鸡崽。” “它们是,鸡蛋变的?” 这时大叔也杀好鸡了,笑呵呵地接过墩墩的话:“对啊,小鸡仔就是从鸡蛋里面钻出来的。” “同志,鸡都杀好了,这个鸡毛我就拔不了了,这里没热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宋千安付了钱,拎着两只老母鸡带着墩墩离开了摊子,墩墩还扭头看了好几眼小鸡仔。 母子俩逛到了手艺品的摊子上,地上摆着竹编品,木制品,摊主的边上放着板车,用来拉货的。 第119章 路遇白玲 宋千安盯着一辆木质儿童三轮车,造型很像后世的滑滑车,木头打磨的光滑,轮子用的是橡胶类的材质,这村民的手艺真是深藏不露。 “大爷,你怎么会做这个三轮车?” 大爷闷声说道:“照着商店里的做的,那里面的东西太贵了买不起,我就用木头给家里孙子做了一个。” “大爷,您手真巧。” 大爷头也不抬:“糊口而已。” 宋千安盯着小三轮车看了几秒,观察木头的衔接处,没看出来什么,她直接问道:“这个应该不容易坏吧?” 可能是看宋千安是真心想买,也可能是手艺人不能忍受别人对他专业的怀疑,大爷的语气带着急切:“不会的,这木头是好的,我孙子玩了大半年的,还结实着呢。” 宋千安点点头,心想那就行了,哪怕真的只有半年也足够了,毕竟很少有小孩子会每天只玩某一个玩具长达大半年的时间,真有这样的心性她就不用买别的玩具了。 她指着小三轮问墩墩:“墩墩,那个是小三轮车,可以骑在上面走的,你想要吗?” 这个可以锻炼墩墩整体的协调能力,想买个让他骑着玩。 “我,我不会。”墩墩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点懵。 这个摊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边上有空地,宋千安看了一眼,询问摊主:“大爷,可以让我儿子试着骑一下吗?损坏了我赔。” “可以试,可以试,不用赔。”大爷忙把小三轮拿到边上的空地上,他哪里见过这样讲理的,除了贵重东西,他们村里的小孩东西弄坏了就弄坏了,大人哪有赔的意思,他们自己又不好意思跟小孩子计较。 宋千安把袋子挎在手臂上,牵着墩墩教他:“来,墩墩,这里是坐着的,这个是把手,两只手放上去把着,下面这两个板就是脚踩着的地方。” 墩墩皱着浅淡的眉毛,小脸认真,把手上的手握的紧紧的。 “墩墩真棒!姿势很对,现在脚上试着用力往下踩。”这样的小三轮玩具车不会摔,只要胆子大一点就能骑着往前走。 “喔~”墩墩惊呼一声后停下,再蹬一下脸上就慢慢地笑了起来。 宋千安看着他没有方向地乱蹬一会儿后,才提醒他:“墩墩,你手上的把手可以控制方向,你扭一下看看?” 墩墩踩着小三轮车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扭了十几分钟后,可以走直线了。 银铃的孩童笑声不断从墩墩嘴里传出,墩墩向宋千安传达他的开心:“妈妈,好玩。” 宋千安向大爷买下来小三轮车,还买了一个竹编的跨栏,形状圆圆的,内里有点深的造型。 大爷脸上肉眼可见的喜悦,利落地收钱找钱,心里庆幸着还好今天不嫌远跟着过来了,家属院的人还是比较舍得买东西的。 其他的东西宋千安没有买,回去的路上墩墩就骑着他的新玩具,他还不会避人,好在路上比较宽敞,行人都比较宽容,会主动避开,或是宋千安把着车头改变方向。 “不可以撞人知道吗?” 墩墩点头嗯嗯两声,奶声奶气道:“妈妈,我可以骑着,追车车。” 宋千安没听明白:“什么追车车?” 墩墩想了几秒后才说道:“红的,小车车。” “你是说,你可以骑着这个车,跟在游览车后面是吗?” “嗯嗯~” 宋千安:真是难为你想到这个玩法了。 “哇!墩墩都骑上小三轮啦。” 周向红夹着嗓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脸上的表情就是逗弄孩子会出现的表情,她和王婶子走在一起,两人手上拎着的东西都不少。 王婶子摸了摸小三轮的把手,笑着对宋千安说道:“我也看到这个了,那会儿我还在想,还好小浩没来,不然肯定要闹着让我买了。” 宋千安顺势问道:“小浩怎么不来?集市这么热闹。” “秀云没跟他说有集市,那两个讨债鬼还不知道呢。”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闹着要买什么,轩子还好,大了几岁知道脸面了,小浩还不懂呢。 周向红也有感而发,带着一丝嫌弃:“这男孩子大了就皮了,难管的很,没皮没脸的,看上什么东西了就要买,不买就闹。” 看向墩墩时眼神变得喜爱,带着笑意:“还是墩墩好,一看就跟我们家的小孩儿不一样。” “嗯,墩墩好~” “你也不怕羞······哎,前面有人。”宋千安笑着说了他一句,看到前面的情况脸色微变,快走几步上前止住。 墩墩脚上用力踏着,他还不会拐弯,可是在他前方走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同志,要是不被宋千安停住就要撞上了。 女同志偏过头看了一下眼前的情况,盯着墩墩看了几秒,没说话。 宋千安拍拍墩墩的头安慰他,对女同志说道:“同志,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女同志怔怔地看着宋千安,还是没说话,脸上的神情莫名。 “白玲?” 落后一步的王婶子认出来抱孩子的是白玲,名字叫出声时却带着惊讶。 实在是眼前的白玲看着像是被抽干了灵气一样,犹如缺了水的花,面色憔悴,眼睛没什么神,看着变老了许多。 难道是以前那些中药喝多了?王婶子没往带孩子的方面想,在她眼里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过没有像白玲有这么大的变化。 “你是去赶集的?” 白玲唇角扯了个极淡的微笑:“是啊,本来不打算去的,只是在家里没什么事做,就出来看看。” 家里一大堆衣服还没洗,有了孩子家里就变乱了,她待得烦躁就想着出来透透气。 她一个人带孩子就连做饭都不方便,只能抱着孩子去食堂买,可是她生产过后总觉得身体大不如前了,抱着孩子没多久身体就出现各种不舒服,特别是腰,经常疼的难以动弹。 周向红皱着眉打量了白玲几秒,问道:“你咋看着脸色不大好?” 白玲脸色一僵,她一向好面子,生活又过的风光惬意,可这两年因为喝中药的事丢了不少面子,现在她更不可能让人知道她的生活变得一地鸡毛了。 第89章 她晃晃抱着的孩子,换了个方向把他面向外面,说道:“还不是带孩子带的,我现在才知道带孩子居然这么累。“ 和白玲的脸色完全不一样,被抱着的孩子脸色看着还可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带孩子就是这样的,这娃娃你养得很好啊,快赶上肉嘟嘟的墩墩了。”在周向红眼里,墩墩已经变成了小孩养的好的标准了。 白玲的视线再次往地上的小孩看去,刚刚她就发现了,这小孩她在家属院见过几次。太显眼了,以往还没有过这么白胖的孩子,一看平时吃的营养品就不少。 王婶子想到两人可能没见过,互相介绍了名字。 第120章 拔鸡毛,手术室 两人对对方都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你好,白同志。” 宋千安听了两次关于白玲的事,一次说她生活享受,风光无限,一次说她求子心切,被整个家属院笑了个遍。 而在那段时间,她和白玲在陈老那里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候她并没有把找陈老要生子药方的人就是家属院里求子的白玲。 “你好,宋同志。” 白玲一时没有想起来中药馆的事,她看着宋千安,心中有些泛酸,怎么同样是刚生孩子不久,宋千安看起来面色这么好? 看着容颜没什么变化,虽然是张扬的长相,可是眉眼间温柔尽显,不像她,半年间已经感觉心力交瘁了。 这两年她不怎么出门,但是也听过宋千安的事情,袁副团长的爱人。 一直立功的袁副团长本身就有话题,袁凛立一次功,宋千安就被人羡慕一次。 白玲想起以前她也是被家属院的人羡慕嫉妒的,但是这几年她的生活,变化太大了。 “婶子,我先去集市看看,抱着孩子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了。”白玲对她没办法有什么好脸,打了招呼就要走了。 “哎,去嘛去嘛。” 周向红瞧了一眼白玲的背影,手肘捣了捣王婶子的胳膊,悄声猜测道: “哎,你说她是不是月子没坐好?咱们又不是没带过孩子,光是带孩子脸色那能差成那样?” 王婶子犹豫着否定:“不会吧?她娘来照顾她坐的月子,亲娘还能不尽心照顾女儿?” “那咋回事?” “可能怀相不好吧?她怀孕的时候不就吐的厉害吗?” 墩墩慢慢瞪着小三轮,宋千安盯着他,分了点心神听她们说话,垂着眸思索。 年代不一样,在王婶子那个时期,真真实实存在着产妇头天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的人,但是像她这样的没干过体力活的人就不可能。 同理,白玲也一样,本身体质不强悍,又喝了那么多中药,是药三分毒。 再加上孕期辛苦吸收不到营养,生了孩子之后血气亏,又要一个人日夜带孩子的话,半条命都有可能去掉。 宋千安这两年虽然大部分时间也是自己带孩子,但是她尽力给自己补充营养。 她吃人参,吃燕窝,吃饱睡足,才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那坐月子也该坐回来了呀,王营长条件又不差,坐月子每天两个鸡蛋,再有一些鸡汤,总会补一些回来的。” 周向红百思不得其解,唏嘘一句:“唉,以前她日子过的多好,这有了娃以后变化这么大。” 王婶子哀叹:“这有娃的日子和没得娃的日子,肯定是不一样撒,再说有了孩子只是现在辛苦,以后就能享福了嘛。” “那倒是,不过也得教好才行。” 路程不远,几人一路上唠着家常,快回到家属院的时候话题又绕到了赶集上。 “集市上的东西还是比供销社要便宜些,就是得看着日子去。” 宋千安问了一句:“什么日子?” 王婶子把东西换了一只手拎着:“逢二五八赶集,他们去好几个地方呢。” “那挺好的,多点收入日子才好过。” “是这样。” 三人在岔路口分开走。 到了家,宋千安烧了火龙,顺便烧了热水,就拿着点心窝到沙发上边吃边休息。 想起厨房还有两只鸡等着她处理,顿时觉得点心都失了味道。 墩墩小小一只坐在她腿边的沙发上,一块一块儿认真地往嘴里送着桃酥。 直到母子俩睡了个午觉,宋千安醒来后还是面临着待处理的老母鸡。 果然,这问题不解决,它就会一直在那里等着。 外面墩墩玩耍的欢乐声不停,宋千安微眯着眼,有了主意,她喊了一声:“墩墩,过来一下。” 率先经过厨房的是玩具车,接着才是墩墩的身影。 “妈妈,墩墩来了。” “墩墩,我们来玩拔鸡毛吧?” 宋千安将两只鸡都完整地用开水烫了一遍,先把翅膀上的长毛拔了,伸到墩墩面前,说道:“这个是鸡翅膀上的毛,可以给墩墩做毽子玩。” 墩墩懵懵懂懂,他看着长长的鸡毛:“好长哦。” “嗯,来,墩墩试一下。”宋千安教他拔毛,指望着墩墩把两只鸡的毛都拔干净。 最后的结果是她预计中的一半,鸡毛是拔的七七八八了,可都跑到地上以及墩墩身上去了,宋千安不知道她的工作量算不算增加了。 “妈妈,好玩。”他只要扯住毛毛,用力就揪下来了。 这个动作墩墩做得格外顺手,手上还黏着几根米白的细毛。 “嗯嗯,好玩就行。”宋千安含糊两句,给玩得开心的墩墩换了衣服,然后无奈地收拾厨房。 ······ ······ 冬日的艳阳并不炽热,它洒下的光是温暖柔和的,犹如刺眼的灯被罩上了一层纱幔。 宋千安和墩墩穿的厚厚的在院子里晒午后的太阳,墩墩摊开小短手小团腿,像公仔玩偶一样摊在躺椅上,小脚丫晃悠悠。 厨房的瓦罐里熬着鸡汤,垂涎欲滴的鸡汤香味飘出来像无形的钩子,牵动着味蕾。 一整只鸡就靠宋千安和墩墩要吃两天,宋千安打算弄些花样来吃,炒个酸辣鸡杂,多余的鸡汤用来下面条。 过道的边上放着早些时候拔下的鸡毛,宋千安想起说要做毽子,她起身去做准备工作。 小尾巴墩墩好奇地转着脑袋看,直到看见妈妈在玩鸡毛,他倒过身子滑下躺椅,哒哒跑过去蹲着看。 宋千安瞧了他一眼,笑道:“等下就做好了。” 毽子交到墩墩手里,却发挥不了它的作用,因为墩墩太小了,腿短,踢不了毽子,倒是能放在地上往前踢。 宋千安乐的看他折腾,院子里时不时有墩墩欢乐的笑声传出。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军区医院里。 王政委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外,尽管他身材有些岁月的痕迹,但是脊背依旧挺直。 只是眉头紧锁,脸色紧绷,眼里透露出浓浓的担忧。 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从医生口中说出手术顺利四个字,他才松了神,身体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通讯员眼疾手快地扶住。 万幸。 万幸。 第121章 医院 春季的晚霜冻人,路边的枝桠洇湿。 灰蒙蒙的黎明上,银月还在天边悬挂,被一层薄薄的云纱半遮住。 宋千安将将要醒时,心脏毫无预兆地抽疼起来,整个胸口像被巨石砸下压住,连同背部神经也抽疼起来。 细眉狠狠皱起,脸上呈现挣扎的痛色,宋千安迷糊中挣扎了几个呼吸之后,骤然醒来。 她坐起身抚着胸口,大口吸着气,思索着该不会她其实有心脏病吧? 可是宋父宋母也没有啊?她甚至都没有熬夜,心脏怎么会突然有了问题? 趁着陈老还没走,得找个时间去把下脉,就当做每年体检了。 屋子里的火龙经过一晚上的燃烧,到了此时只剩下残留的余温,宋千安乱七八糟想着,没了睡意,给睡得正熟的墩墩拉了下被子后起床, 到厨房点了柴火。 干燥的柴火燃烧着,发出独有的声音,她蹲在灶前走了神。 火光跳跃着映在她失神的脸上,明明灭灭,直到腿上传来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入的疼痛感,宋千安才回了神。 嘶嘶哈哈龇牙咧嘴地起身,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撑着灶台,宋千安迈着不太优美的姿势缓慢挪步到客厅的沙发上。 每踩一步都有酥酥麻麻又伴随着细密尖锐的疼痛。 从醒来后到现在一直心神不宁,宋千安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不太白的天花板。 室内静谧,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以及外面小路上偶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过,宋千安觉得她估计是月经快要来了,所以i情绪才这么多变。 这种情绪直到中午过后,她终于缓解得差不多,准备画个设计或者做件衣服来转移注意力。 宋千安起身,对墩墩说道:“墩墩,妈妈要做衣服了,你如果要出去玩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第90章 墩墩这会儿坐在他的玩具圈里,画笔纸张都在地上,游览车自顾自的开着,他手上推着吉普玩具车来回滑动,那是袁凛买给他的。 “告诉妈妈。”墩墩头也不抬。 宋千安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她没有关门。 不知过了多久, “妈妈,有人来~” 墩墩稚嫩的声音喊着,宋千安一旦开始做一件事,很容易就变得专注进去。 此刻她正沉浸着车线,这一嗓子让她固定衣服的手猛然一抖,指背被细针划了长长的一道。 宋千安盯着手指上泛着突兀的白色,不算疼,只是心情上烦躁。 深呼吸几口,宋千安难得生出了火气,可是没有人惹她,这个火气冲不了谁,她把缝纫机上的衣服扯出来丢到一边,起身走了出去。 几步路间她想她真该调节一下身体了,就算是月经前的内分泌影响,也不能情绪波动这么大,不然这生活多累? 外面屋檐下,这是通讯员第一次离房子这么近,以往他都只在院子里传话。 “你好,宋同志,我是袁副团长的通讯员。” 宋千安在屋里听得懵怔,眉头轻皱,通讯员怎么会来找她?袁凛又不在······ 袁凛······ 宋千安心口突突狂跳了两卡,烦躁的心陡然消失,不安的情绪充满了全身,她想起早上的不适,难道那是预兆? 她把门打开,眼中带着希翼和一丝忐忑看着通讯员,看到对方肃着脸时,她不安到了极点。 通讯员进了屋,在门边站定,眼中的情绪复杂,可他没有犹豫,正色道:“宋同志,袁副团长在此次任务中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县城的军区医院,政委让我来接您过去,请您收拾好衣物。” 宋千安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呆滞,嘴唇无意识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瞳孔失了往日的神采,周边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感觉她自己被什么东西隔绝到了一个单独的世界。 墩墩似有所感,丢下手中的玩具车哒哒哒跑过去,小手紧紧攥着宋千安的衣摆,清亮澄澈的眼眸透露出迷茫和一丝害怕。 他说话,开口就带了哽咽:“妈妈······” 宋千安眼眶渐红,泪水盈满,她想忍住,弯下身时溢满的泪珠直直滴落在地上迸开。 她将墩墩抱起,拍拍他的后背,几度要开口都被喉腔的酸胀止住。 来回几个呼吸后,宋千安还是无法平静,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重伤,什么遗物? 她喃喃着,不可置信:“遗物?” 通讯员点头肯定:“是的,袁副团长现在还在医院呢。” 要住院肯定要换洗衣服的。 宋千安又懵又慌,她咽了咽口水,追问道:“你不是说他在医院吗?没有抢救吗?怎么就要收拾,遗物?”她哽咽了一下:“还是说袁凛他,没抢救过来?” 她知道这时候的医疗水平比不上后世,可是······ 怎么这么突然? 通讯员皱着眉:“宋同志你晚上可能需要陪护,所以需要衣物换洗,还有袁副团长的衣物······” 突然间他福至心灵,急忙摆手解释道:“我说的衣物,衣服,穿的衣服。” 此时墩墩还紧紧搂着宋千安的脖子,身体微微抽噎。 宋千安保持着抱着墩墩的姿势,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这些五湖四海的士兵们也不容易,也没心思计较通讯员的口音问题造成的乌龙。 袁凛还活着就是万幸,可是受伤也是事实。 “他受的什么伤?有多严重?” “是木仓伤。”这个伤被打到哪里都挺严重的。 宋千安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通讯员催促道:“宋同志,您看看需要收拾什么,我帮您提上车。” “好,好。”宋千安抱着墩墩,往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想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再次想往房间的方向走,像骤然失去了嗅觉系统和所有机能的蜜蜂,没了方向。 通讯员看在眼里,眼神不忍,正欲开口时就见她定了下来。 宋千安拍拍墩墩的后背:“没事,墩墩,是爸爸要回来了,等下妈妈带你去找他。” 墩墩没说话,转了一下脸看向妈妈,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刚刚妈妈好难过。 宋千安放下墩墩,她扯出个笑容柔声说道:“墩墩,我们要收拾东西去县城见爸爸了,你想带什么去呢?我们可能要在那边住几天。” 墩墩站在地上,双手攥着宋千安胸前的衣服,眼睛红红的:“妈妈······” “没事,快去吧,把你的红色游览车带给爸爸看看,妈妈在房间收衣服。”宋千安说完摸摸他的头就转身进去了。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什么情况,除了收拾衣服还有家里的东西也要归置好,比如厨房的食物等。 宋千安一时间想了很多。 墩墩呆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愣了几秒后哒哒跑过去拿起游览车和吉普车就进了卧室。 第122章 找后爹? 军区医院,住院部。 袁凛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正在熟睡,往常凌厉的面容此时没了攻击性,多了一丝脆弱。 墩墩眼睛红红的,趴在病床边上,伸出手抓住爸爸盖着的被子:“爸爸······” 宋千安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好似亲身体验一般,意识到袁凛这身军装背后的厚重和危险。 以前她只有空泛的意识,就像知道消防员就是要救火,公安就是要抓人这样一个浅薄的概念。 加上袁凛每次出任务回来都像没事人一样,从没见他受过伤,这一次血淋淋的事实就在眼前,她才知道,即使是肉身成圣,也还是肉体凡胎,被刀捅了一样会流血,更没有防弹衣的功效。 王政委从医生的办公室回来,看着宋千安心神不宁的哀伤模样,心中暗自点头,看来这两人感情不错,这伤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袁凛不在了呢,估计就是太担心袁凛了。 还得是小年轻啊。 王政委上前,温声安慰道:“千安,袁凛就交给你照顾了,万幸子弹取出来了,加上疲劳过度,虚弱了些,他还年轻,好好补补会好的。” 宋千安抬眼看了一下王政委,又错开眼睛,微垂下脸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我知道的。” 王政委看在眼里心里欣慰,袁凛的眼光不错,运气也好,他有意让宋千安的心情放松些,说道:“这次他又立了大功,等他养好了伤,往后你们的日子只会更好。”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袁凛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可以说拿他当半个儿子看待,他如此异于常人的优秀,让王政委欣慰,同时也心酸。 他想让袁凛能走得更远,同时他比谁都知道战士受伤是常事,不受伤才是幸运。 因此他的心情时常变来变去,想他好,又觉得也许不必太好? 不过经过这次后,袁凛能达到目标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受伤的机会更少,几乎没有了,王政委沉思了几秒,想得长远。 宋千安凝视着袁凛白了一个度的脸,眼神复杂。 其实,到了团长的位置就可以了吧?她已经很满足了,她是爱钱爱享受,但是仅限于此了,她没想过要做什么军长夫人司令夫人,更不想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 “是哪个医生?我想去问一下忌口这些。”宋千安敛起心神,那些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多想无益。 王政委想直接告诉她要注意的事情,转念一想让她亲自去问医生可能更心安些,便说道:“李医生负责的,办公室就是靠近楼梯口的那间。” “好,那麻烦王叔再留一下,顺便看一下墩墩,我去问一下就回来。” ······ ······ 袁凛意识清醒时,率先传来的感官刺激就是左腹传来的疼痛感,他知道他到了军区医院进了手术室,失去意识前他想的是,这里离他的安安很近,应该等他醒来就能看到他们了吧? 他觉得开心,同时也担心,还有点隐秘的期待。 正下午的时间,压抑的灰色云层铺满天空,病床左侧边上一大一小的身影却让袁凛心中仿佛升起了丝丝缕缕的阳光,温暖如春。 “袁凛?” 宋千安抬眼再次看看袁凛的情况,却见袁凛已经醒来,漆黑深邃的眸子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王政委走后,只剩宋千安和墩墩在这里守着,墩墩想和爸爸睡,被她劝到了边上的空床上,喂他吃了饭后抵抗不住本能的睡意,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今天起得太早,心情又经过剧烈的起伏,略微停下来后也觉得困倦的很,只是大白天的,袁凛又还没醒,她不敢明目张胆到空床上睡,只能坐在床边上撑着头好歹舒服一点,没想到迷糊间也睡过去了。 宋千安惊喜起身,走到他床边上站定,也不敢碰他,担忧地问道:“你,你觉得怎么样?” 第91章 袁凛见她离的这么远,眉峰皱起,不满道:“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长时间没喝水的嗓音低沉,喉咙干涩,袁凛说完就难受地咽了口唾液。 眉头紧锁。 这是嫌弃他了?他只是受了伤,不是不行了,等伤好了他一样优秀。 宋千安垂眸往脚下看了两眼,这距离哪里远了?都没两步。 念在他是伤患的份上宋千安没纠他的错,倒了热水,又倒了点冷水冲成温水,回过神发现袁凛还平躺着,又到另一边床上拿了枕头。 袁凛眼睛全程跟着她的身影,自己用双手撑起了上半身, “唉,你别用力呀,等下伤口渗血了。”宋千安回身见到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袁凛心里享受她的关心,却不想被当成玻璃娃娃一样对待。 再说很明显宋千安没考虑过,要是他不自己起来,就她那小身板,哪里扶得起来他? 袁凛靠着枕头,云淡风轻道:“没那么容易就渗血。” 宋千安见他像真的没事一样,端了水给他喝,这回她直接挨着床边站着,再次关心道:“你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坐下说。”袁凛喝了水,执着道。 宋千安觉得她真是多余担心,袁凛看着精神好的很,可还是在他腿边的位置坐下,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被子。 袁凛眼神沉甸甸的,闷声道:“我都够不到你。” ??? 你要够什么? 宋千安觉得袁凛受伤后性格又变了,比刚见面那时还要霸道。 “你伤的是胸口下面,我是怕碰到你的伤口。”宋千安手放被子上指尖轻点两下,觉得他比墩墩还难缠。 却见他直接伸长了手来够她的手,这执拗的劲头让宋千安无奈,心中泛起柔软,往前挪了一步。 手轻握着他的手指,反被他牵过贴着宽大的手心。 袁凛满足了,大拇指摩挲着光滑的手背:“怎么手有点凉?冷吗?” 宋千安轻轻摇头:“不冷。” 病房肯定没有在家里烧着火龙来的舒服,但确实没有多冷,只是不太暖和而已。 “我去叫医生来看看吧?”尽管袁凛表现的强势,可躺在白色病床上的是他,宋千安一时无法适应弱势角色的袁凛。 “不用。”袁凛眼神眷恋地注视着她,此刻他不想见什么医生,即使不说话也想多看看她。 宋千安却颇有些哀怨:“才和你说注意安全,结果转头你就躺在这了。” 她偏过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莫名道:“找后爹也挺麻烦的,对墩墩的成长也不好,所以你好歹得等到墩墩成家立业后才行。” 袁凛转过她的脸,颜色幽深的墨眸紧攫住她的眼睛,嗓音很轻却带着冷肃:“找后爹?你想都别想。” 第123章 你说得轻松 春日细雨如丝,被风吹裹着拂过新生的小芽儿。 初绽放的花蕾,窗边的缝隙中飘来春日雨水混着泥土的自然气息。 宋千安对上袁凛仿佛能直击内心的目光,撑在床边沿处的手指卷缩了下,她垂下眼皮,鸦睫覆住她的瞳孔,轻舔了下唇,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轻声道: “那你就惜命一点,不要说话不算话。” 袁凛被她舔唇时嫣红的舌尖勾住了视线,抚着她脸的手克制着力气捏了下,突然很想亲一亲她。 实际上他的心情并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平静,只是他一向习惯隐藏在心里,但是宋千安来了之后他不受控制地表露出了一些。 两人缱绻的氛围间,左边病床上蛄蛹起一个胖崽子。 墩墩肉乎乎的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转头找妈妈,在看见袁凛坐起来了后惊喜地叫了好大一声:“爸爸!” 惊喜过后又瘪起嘴要哭不哭的,对着袁凛伸着手:“爸爸~” 袁凛这次不嫌弃了,定定看着他,唇边勾着笑意,胸腔处发出低沉的笑声。 边上的宋千安瞪了他一眼,给墩墩穿上外套后把他抱下床,和他解释道:“爸爸受了伤,身上痛痛,所以现在还不能抱你。” 墩墩站在地上,眼睛红红的,张着嘴巴懵怔着。 突然他跑到袁凛面前,拍着被子说:“墩墩吹吹,痛痛,飞走。” 袁凛嘴边的笑容更大,他伸手拍拍没比病床高多少的墩墩的脑袋。 “爸爸~”墩墩手撑着床边用力,脚抬起来想往上爬。 袁凛身体靠在枕头上,懒懒看着胖崽子的动作,没有一点要伸手帮忙的意思。 墩墩哼哼唧唧的,小腿一直往上翘,宋千安看不过去,上前帮了他一把,这一身的衣服圆碌碌的,凭他自己怎么也爬不上去的。 “墩墩,你乖乖的,靠着爸爸就好,好吗?” 墩墩靠在爸爸的肩膀上开心地点头,奶生生道:“好~” 搞定了小的,宋千安又对老的说:“我去找一下医生,你注意点,不要乱用力。” 即使她没学过医学,也知道手术后最怕感染和发烧,如果袁凛又乱来导致伤口出血,那真是添乱的份儿。 “我哪儿用力了,再说你担心我还把胖墩抱上来?”袁凛揽着胖崽子,挑眉看着宋千安,唇边染着浅浅的笑意。 宋千安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看到他脸上的苍白,懒得拆穿他明明巴巴儿地看着墩墩的眼神,出了病房去叫医生。 这人对儿子总是心口不一,嘴巴和手都是各管各的。 ······ 在下雨过后的泥土路上走一遭,到家之后人都能增高两厘米。 王政委敲敲鞋子,鞋子在水泥地上摩擦,把沾上的泥土蹭掉些后才踏步往办公室去。 他垂着眼,一阶阶迈上楼梯,袁凛的事情他肯定要跟老袁说一声的,还有这次任务过程出现的问题······ 进了门,王政委泡了杯茶暖手,滚烫的热水蒸汽升腾,一股股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色,突然,他发出了一声喟叹,拿起电话。 嘟~ “喂,老袁,最近怎么样啊?”王政委打了个寒暄。 袁立江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在纸上签字,随口应道;“老样子,怎么?你有什么指示?” “没有,我咋个指示你嘛。” “呵呵,那墩墩怎么样?长得好不好?”袁立江问起他挂念的孙子。 王政委嘴角无语地扯了两下,不问儿子先问孙子,虽然他也挺喜欢墩墩的,但是有时候他觉得袁立江是不是脑子里缺根筋,还是性格上缺心眼,做的事情总是让人看不明白。 他没好气儿道:“你不是看过照片吗?胖乎乎的,好的很。” “照片是照片,我一天看不到真人,这心就一直挂念着。”也许是隔辈亲,袁立江只看过墩墩的照片,可他却很喜爱,平日看到什么东西总想着墩墩用不用得上,用得上的就买下来囤着,一起邮寄过去。 “你就不挂念下袁凛?” 王政委知道宋千安一直在给袁立江和袁老爷子邮寄墩墩的照片,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很孝顺的举动。 可袁立江的表现却像是在通过对墩墩好来弥补什么,他从来表现出来的都不是慈父那样的父亲。 王政委看得清楚,这是将袁凛的那一份一起给了墩墩了,所以他看起来是个时刻挂念着孙子的慈爱的爷爷,唯有宠爱。 “袁凛能力强,一般不用我担心,再说他不是正在出任务吗?我都知道的。” 袁立江解释道:“这一次春节他做的就很好嘛,力挽狂澜。” 王政委哂笑一声,怅然道:“他没事你现在才会这么说、才能这么说。” “你今天怎么了?”袁立江狐疑,老王什么时候情绪这么不稳定了? “袁凛这次任务出事了。” 袁立江书写的动作顿住,笔尖透出的黑色墨水在白色的纸上洇开,他声音沉寂,还算镇定地问道:“什么事?” “受了伤,送进了抢救室。”王政委声音平静,客观陈述,没有因为想让袁立江多紧张一下袁凛就夸大其词,就当时的实际情形而言袁凛的情况就已经让人很担心了。 他们自己也知道,现在的医疗设备并不先进,加上他们是军人,一旦后期身体无法继续再部队服役,那就只有退伍或者转业两种结果,而这两种都不是他和袁立江所想见到的。 袁立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的钢笔掉落在桌子上滚了几圈后停下,他神色慌张道:“什么伤?人怎么样?四肢还健全吗?” 王政委听着他一连串的问题,沉着脸道:“木仓伤,我回来的时候刚从手术室出来,接下来要住院观察。” 袁立江松了一口气,摔坐到椅子上,椅子顺着力量往后移,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那就好,那就好。” 真是万幸,袁凛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要是在这个关头受伤退伍,那真是······ 袁立江不愿去想这个可能,而且袁凛那么骄傲的人肯定受不了身体方面有残疾。 第92章 “他身体素质好,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肯定会没事的,一定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小时候那么艰难的环境都能熬过来,袁立江相信按照现在的条件袁凛肯定会恢复的。 “你话怎么说得这么轻松?” 王政委怼他。 第124章 哈!那狗崽子受伤了 傍晚时分。 桂市的开春季是潮湿、阴冷的,连续半个月的天气都是多云。 无论是早上还是大中午,只要往外面的天空望去,只有灰蒙蒙的天际,一丝阳光也无,让人心情压抑。 袁立江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踏入家门,在沙发上落座后,发出一声哀愁的叹息。 周素琴泡了茶端给他,这是他吃饭前的习惯。 “怎么了?叹什么气。”周素琴没坐下,而是往厨房走,要端菜出来吃饭了。 袁立江神色黯然道:“袁凛受伤了。” 周素琴脚步一顿,双眼迸发出狂喜,那狗崽子受伤了?无声地咧着嘴笑了几声,想到袁立江还在身后,赶紧垂下眼压下去。 脸色露出紧张的情绪,她转过身来,佯装焦急问道:“什么伤啊?严不严重?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心里祈祷一定要是重伤,最好缺了胳膊瘸了腿什么的,这样就能因伤退伍了,从此他的璀璨人生路到此为止,看他还拿什么瞧不起人! 想到袁凛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最后变成落水狗一样的狼狈模样,周素琴就想去买两斤肉回来庆祝一下。 重要的是,袁立江的心血也白白浪费了,这样他就能认清袁凛是个靠不住的,以后不会再给他花钱了! 周素琴越想心中越亢奋,脸上的表情堪堪控制住。 三年前打给袁凛那三千块钱的账她都记得呢。 本来想这几年可以靠着袁立江的津贴重新存起来,当作她后半生的保障,可是没想到袁凛的崽子出生之后,这钱花得更快了。 别说往里边存了,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 不,应该说从那贱人怀孕来时,什么奶粉罐头麦乳精,源源不断地往那边寄,让她气得要呕血。 生了之后连纸尿裤他都买!疯魔了一样,看见什么好东西就想着寄过去,要不是她闹了一场,只怕袁立江眼里就只有那个孙子了! 袁立江没隐瞒她,说了袁凛受伤的情况后,脸上的忧心不改:“后面的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出任务和处理职务了,要休养。” 周素琴刚刚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望,不过想想也是,袁凛要真是这么容易出事,她又怎么会被气这么多年。 嗤,运气真好。 她不走心地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就当让他休长假了。” 袁立江眉头依旧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素琴侧眼瞥见他的神色,心生不好的预感,她嘴比脑快,脱口而出道:“想什么呢?你不会又要乱花钱了吧?” 话一出口她就暗道不好,想接着弥补一句,可她瞧见袁立江不悦的脸色时,心里也生出了反骨,她又没有说错,有什么好找补的。 “什么叫乱花钱?”果然,袁立江不悦地反问:“给儿子、孙子买点东西,怎么就乱花钱了?” 周素琴强颜欢笑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想想香丽呢?她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不给她也买买东西?” 袁立江面上不解,疑惑地看着她:“香丽都嫁出去了,她需要什么也是她夫家的事,哪能老让我给她买东西?” 那她夫家会怎么想?这不是拎不清的人才会干的事吗? 周素琴没想到袁立江这么无情,这人怎么顶着一副温雅正义的样子说出这种话的? “照你这么说,女儿嫁出去了就是陌生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袁立江有些心累,每次都要为这些琐碎的事情揪扯。 不是说他太花钱了就是觉得他不管自己的小家了,他再好的耐心也即将消失殆尽。 “女儿出嫁后本就是和夫家更亲近,难道你还觉得她会时时刻刻想着你?你也是做婆婆的,你愿意你的儿媳妇总是想着娘家吗?” 袁立江平日里并不懂也不关注这些婆媳之道,只是当他想说服一个人的时候,他好像自然就懂了。 “这哪里一样了?我说的是你,你没有想着你的女儿,和她婆家有什么关系?” 事关女儿的利益以及她自己的利益时,周素琴格外清醒,她没有被袁立江的话带偏。 “你要我怎么想?现在我的儿子在生死一线,你却因为家庭幸福的女儿跟我吵。平日也是,我买点东西邮寄过去,你也是七个不平八个不愤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这么不待见袁凛?” 袁立江眼含审视地望着她,眼中的瞳孔极深,情绪难辨。 周素琴心中慌乱,这话她不可能承认的,她本来就是后妈,袁立江自己处理不好和袁凛的关系,就想把锅丢给她。 呵!男人就是贱。 “你什么意思呀?你别乱冤枉人,我在这个家的所作所为你自己知道,周围的人也有目共睹,别想给我乱安罪名。” 这就是她在明面上做好后妈和爱人的角色的好处,有个好名声哪天即使真做了些不算好的事,别人也不会相信。 周素琴换了一种语气,语重心长道:“你自己想想自从袁凛结婚后你花了多少心思在他身上?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不顾自己,不顾我和香丽,一心扑在他身上,可是他呢?” “我明明是心疼你的付出不见回报,我是后妈我说不得他什么,可你们是亲生父子,即使小时候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冷待了他几年,他对我们有怨恨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现在他也长大了,你这么大年纪还为他做了那么多,我担心他不理解你、不会感激你啊。” 周素琴觑着他的脸色,就知道照着这个方向说没错。 袁立江说要接袁凛过来一起生活的时候,她也是想过做个过得去的后妈的,这样还能讨个好名声。 但是没多久就变了,袁凛表现得太优秀了,袁立江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骄傲。 加上袁凛对谁都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谁的话都不愿意听,特别是她,总是跟她作对,她好心送衣服给他,袁凛看都不看就丢在地上踩。 她又不是亲妈,自然不会惯着袁凛,于是她在明面上对袁凛不出差错,但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会对他言语打击,嫌弃他是个爹不疼还没娘的。 虽然也被袁凛打过几次,但是父子俩的关系更差了,她也算值了。 周素琴面上一副完全为袁立江考虑的周到模样,心里暗自得意,可想到存折上的钱,得意就变成了恨,两种强烈的情绪差点让她面目扭曲。 袁立江闻言,脸上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我是他爹,爹为儿子付出、为儿子铺路,本就是应该的,不需要他感激。” 他顿了一下:“就像我爹一样。” 袁立江如此坚信着。 第125章 你这眼泪跟墩墩尿了似的 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只要存在在对象身上,不管对象本身做了什么样的事情,血缘关系都无法斩断。 袁立江心里并不觉得他和袁凛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父子关系本来就比不上母子之间的关系亲密,这是天性使然,更别说袁凛没了亲妈,而他身边还有周素琴这个后妈。 可这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血脉关系,不管以前他对袁凛怎么样,现在他对袁凛以及他的妻和子都不错。 他是父亲,而且袁凛接受了他的付出,就代表着他还是站在主动的一方,是有利的一方。 周素琴咬牙,心里有恨有痛,说得大义凛然、大爱无疆的,不就是看袁凛出息了想沾光吗? 都说了袁凛不会感激,他只会心怀怨恨,袁立江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不过,周素琴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的,她和袁凛无法和解,而袁凛和袁立江以及她也无法和解,这样她和袁立江就稳定了。 她消了气,嗔怪道:“那你也管管你自己,管管我们,你又不是只有袁凛一个孩子。” “我怎么不管你们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差吗?”袁立江不以为意道。 突然,他脸色微变,刚刚说到他爹,袁老爷子知道袁凛受伤了吗?如果知道了······ 袁立江想到明天他又要挨骂,也没什么心思说话了。 “快吃饭吧。” 周素琴欲要说话的神情一顿,不满地瞪着他的背影,认命地去厨房端菜。 反正她会盯着的,袁立江再给那边买东西,她就藏起来,实在不行她自己吃了! 周素琴心里冷哼一声,下了决定。 ······ ······ 军区医院。 住院楼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它是安静的,同时它也是热闹的,楼上楼下走来走去的人流不止,只是这种热闹让人心生抵抗。 第93章 而夜幕降临时,病房里除了静谧,还有一种莫名的寂寥感。 猩红的血染红了白色纱布,病房里弥漫着铁锈味,袁凛刚换了药,面色不可避免地带着苍白。 宋千安刚刚眼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腹部,瞳孔轻颤,呼吸急促。 伤口不大,但深。 袁凛眼神落在她脸上,见她唇被咬得泛白,泪水涌上眼眶,一副好似受伤疼的是她一样的神情,觉得伤口的痛感都减轻了。 “别哭了。” 宋千安竭力压制喉腔的酸涩哽咽,可是在袁凛的暖声安慰之下,那泪水突然跟决了堤的洪水,倾泻而下,她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 泛红的眼眶心疼地看着他,瘪着嘴,唇还微微颤抖着,抽噎道: “可是你疼。” 袁凛伸手拂去她的泪水,下一秒泪又汹涌地流了下来,他似无奈地哀叹一声:“我不疼。” “不可能。”宋千安哽咽一下,毫不犹豫地否认,怎么可能不疼,看着就疼。 她垂下眼皮,泪水像断了线的串珠砸在白色棉被上,洇湿一片。 袁凛捧着她的脸,掌心顿时一片濡湿,他调笑道:“可别哭了,你这跟墩墩尿了一样,我手上全是水。” 宋千安:····· 悲伤的情绪戛然而止,宋千安表情呆愣,眼睛还红着,胸口起伏几下,这回是被气的。 她缓过神来,炸毛道:“你!” 词穷了,宋千安不知道该骂他什么,拂开他的手,尽管生气也念着他有伤在身没有用力。 下一刻,墩墩的嚎哭声陡然在袁凛耳边乍然响起,仿佛突然回到了那段日夜哄睡墩墩的日子。 他会爬之后就不大爱哭了,可是每次哭起来的声音都格外的大,好似不把爸爸妈妈都哭来就不罢休一样。 袁凛眉心一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大的还没哄好小的又嚎上了。 墩墩双手揪着袁凛的被子,张着嘴巴哭嚎,豆大的泪珠在他肉嘟嘟的脸上划下一个圆润的弧度。 “你又哭什么?” 袁凛有心想把墩墩捞到床上,可是宋千安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让他乱动和用力,他只摸摸墩墩的脸,不太走心地安慰道。 刚刚换药的时候并没有让墩墩看到,让他到病房门口玩玩具车了,所以他哭什么? 墩墩专心地哭,哭得伤心,最后还是宋千安把墩墩哄好了,趴在肩膀上一抽一抽的,“爸爸,流血惹。” 墩墩爱玩,不可能没流过血,只不过都是手指被划到这种轻微的流血,但是他都嗷嗷哭,爸爸流了那么多的血,他觉得好痛。 宋千安抬手抹去泪痕,和袁凛对视一眼,猜测估计是护士拿出去的纱布不小心被他看见了。 “爸爸不痛,别哭了。” 好在这间病房现在是袁凛专用,不会有别的病人住进来,不然有墩墩这么小的孩子闹腾,对另一个病人也不好。 宋千安吸吸鼻子,把墩墩放到另一张病床上,这是给她和墩墩睡的。 她庆幸袁凛有点权力搞特殊,不然她要照顾袁凛,如果不能带着墩墩,那墩墩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母子俩都没再哭了,袁凛无声松了气。 墩墩躺在床上,眨着困倦的眼睛,问道:“妈妈,我们不回家吗?” “墩墩想回家了吗?”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宋千安将他塞进被子里,这里没有火龙,只有个煤炉子取暖,还得开着窗子,取暖的效果再减一半。 墩墩在被子里翻滚,稚嫩道:“嗯,没有。” “妈妈,床小。”他只能在床上翻一圈。 “那就不要滚动了,乖乖睡觉。”宋千安本想叫他横着滚,但是想起已经这么晚了,还是别找事了。 “墩墩不困。” 宋千安对上他明亮精神的大眼睛,里面确实没有睡意,估计是今天拘在病房里没有消耗掉他的精力。 病房里一时无言。 “不困也睡,再说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不困?”严父袁凛的声音传来。 墩墩不惧,又滚了一圈,声音加大:“不困!” “睡着睡着你就困了。” 墩墩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坐起来在床上玩,他刚洗了脚丫子,蹬着腿玩,一字马玩。 宋千安靠在病床床尾上,不管他们父子俩的官司,他们困不困不知道,她是有点累了的。 她懒懒地偏过头,脖侧的线条拉长,侧颜清冷,眼尾还红着。 两张病床隔得并不远,甚至袁凛伸长腿就能碰到,他注视着宋千安,剑眉轻扬,俊朗的面容上带着笑意,低声问道:“累了?” 宋千安眼眸微动,和他对视着,没好意思承认,把锅丢给他,“你该睡觉了,伤患要多休息。” 第126章 袁凛——做月子的产妇 夜晚睡不安稳,早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墩墩在床上蛄蛹,肉乎乎的手背揉着眼睛,又握着拳头放在脑袋边,有要醒来的趋势。 宋千安被他的动作扰醒,眯着眼偏头看向窗外,渐渐醒神,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今日的天气应该很好。 “要上厕所吗?”宋千安轻拍墩墩的背部,墩墩又翻了个身,嗯哼了一声。 墩墩晚上还穿着纸尿裤,但是到了早上宋千安给他取了之后,白天他就自己去上厕所。 医院的病房配置很齐全,内里有厕所,还可以接热水洗澡,有种回到学生时期住宿舍的熟悉感。 从厕所出来,宋千安看了一眼袁凛,睡姿板正,呼吸均匀,倒是难得有睡得这么沉的时候。 给墩墩穿好衣服,收拾好他又收拾好自己,病房的门被敲响。 护士进到病房,“你好,同志,我来量体温。” 袁凛已经醒了,他昨晚睡的不好,后半夜是看着宋千安和墩墩的睡颜再次迷糊地睡过去的,感觉没睡多久就天亮了,此时他眼神懒懒地看着床边上的墩墩。 墩墩朝爸爸咧嘴笑着,露出小米牙,啊了一声。 “同志,请把这个放到腋下夹住。”护士将水银温度计递给袁凛。 “夜间有发热吗?除了伤口,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护士同志拿着查房本仔细询问,期间眼神自以为隐蔽地在一家三口身上往返好几回。 落在墩墩身上最多,因为墩墩直接站在边上仰着脑袋盯着她看。 “墩墩,不可以这样盯着人看。”宋千安叫住他。 护士取回水银温度计,看了一眼后放入口袋,临走前笑着说道:“没关系,他很可爱。” ······ ······ 金色的光束照进病房,落在地板上,病床上,所照之处亮起一片浅金色。 吃饱喝足后,袁凛的病房以及外面的过道变成了墩墩玩乐的新场地,水泥地板上玩具车开得很顺畅。 “他这样在过道上玩可以吗?”宋千安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墩墩最好在白天自己消耗掉精力,不然到了晚上他就要折腾人。 “没事,这层楼没什么人。” “那就好。” 宋千安在纸上写写画画,她也不用做什么,袁凛今天还得躺一天呢,晚上也不用她怎么照顾照顾,除了环境没那么舒服,整体来说目前还不算累。 袁凛盯着她被光笼罩着的身影,她认真的模样像变了一个人,比光还耀眼,想起她三年来不间断的坚持交设计图,他突然出声问道:“你和制衣厂的合作怎么样?” “还可以吧,他们对我的设计很满意,说我设计的衣服别的城市的厂也想要。”宋千安眼里闪烁着和往日不一样的光芒,神情带着矜持的得意。 袁凛笑意盈盈地看她,瞳孔里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嗓音带着撩人的意味:“安安真棒。” 宋千安睫毛轻颤两下,如蝶翩翩,没想到她惯用来夸袁凛的词,有一天会从袁凛嘴里说出来用到她身上。 还真是,有点怪羞耻的。 没过多久,王政委过来了,具体和袁凛谈了什么宋千安不知道,她主动避了出去。 在袁凛午睡的时间点她带着墩墩到楼下骑了会儿小三轮车。 墩墩一定要把小三轮车带到医院,宋千安当时为了节省时间没反对。 医院的位置周边树木较多,只是冬日的季节树上叶子稀少,只剩光秃秃的树桠,北方城镇上的常青树还是少,山里倒是多。 宋千安坐在石墩上,背对着阳光看着墩墩,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妈妈,我会拐弯。” 墩墩学会拐弯了,甚至能骑着绕圈圈了,他开心地向宋千安展示,咯咯笑声不断响起,宋千安怕他吃了风肚子受凉,没玩多久就带他上去了。 而在宋千安和墩墩在楼下时,周恒宇和陆明以及白世轩三人到了袁凛的病房。 “你们三人凑一块儿了。” 彼时袁凛刚醒,没见到宋千安和胖墩,估摸着还在楼下没回来。 第94章 白世轩走在前面,接了话:“硬凑的,您都躺在这儿了,我们哪能不来一趟。” 陆明把礼品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对着袁凛关心道:“队长,您感觉怎么样?” 周恒宇也站上前,眼睛观察着袁凛的脸色,透露出无声的关心。 “没啥事,你带了啥给我?”袁凛望了一眼篮子。 陆明看望病人送的礼物都挺······ 袁凛想了一下,用了贴切这个词。 给伤了腿的战友送骨头,给脑袋开花的战友送猪脑袋,给伤了手臂的战友送一整条猪前蹄······ 陆明的性子完全照着思想书上长成的,不管什么身份,看病人一定要带礼品; 即使关系很熟了,如果要去对方家里借宿一晚,也一定要正式地询问,对方明确回答可以,他才满意。 “红糖和鸡蛋。”陆明回答。 白世轩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冲着袁凛告状一样说道:“你说他是不是把你当成坐月子的产妇了?” 红糖鸡蛋,这就是标准产妇生完孩子后坐月子要吃的食物啊。 陆明皱着眉,认真解释道:“队长失血多,红糖是很好的补血品,而住院养身体需要补充营养,鸡蛋就可以补充营养,这哪里不对?” 红糖为什么补血他也不知道,反正他看家里的妹妹就是这么喝的。 白世轩嘴角抽搐,内心有点崩溃,可这话他又无法反驳。 理论上是对的,但是实际上你带着红糖鸡蛋去看望一个大男人就是很奇怪啊! 而袁凛更接受不了的是白世轩这么直接莽撞地说他是产妇,他绷着脸,斜睨了一眼,道:“陆明说得没错,是你的思想有偏见。” 这下白世轩也受不了了,他瞪着眼,不可置信道:“啥?!” 周恒宇在边上憋着笑,眼睛不停地在三人身上来回地看,嘴唇紧紧抿住。 谁曾想有朝一日队长会有被当成产妇的一天呢,哈哈哈哈~ 病房里气氛诡异,四个人八百个心思。 袁凛觉得白世轩有点缺根筋,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白世轩在想袁凛是不识好人心,还是被他说成了产妇恼羞成怒;陆明仔细复盘一下他往日的送礼情况,都没有出错过,这次也是。 而周恒宇,在使劲地憋笑,笑意却从他睁大的眼睛里露出来。 一时无言,诡异的气氛中,空气里逐渐夹杂着尴尬的气息。 “妈妈,要开门。”奶声奶气的童声在门口响起。 来看望袁凛的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兴奋期待的情绪,三张脸一同转向门口。 墩墩踩着小三轮停在病房门口。 等宋千安开了门,两人对上了四人的目光。 第127章 我的后代也会报答的 面积不大的病房加了三个探病的男人,空间顿时变得狭小。 “嫂子。”三人都很有礼,齐齐和宋千安打了招呼。 宋千安笑着点头:“你们来了。” 墩墩被宋千安牵着坐到袁凛的床边上,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牙齿咬着下唇来回吮动。 白世轩坐在墩墩的对面,夹着声音逗弄他:“墩墩啊,还记得我不?” 墩墩喜欢往训练场跑,加上袁凛经常带着墩墩去办公室,很多人都认识他。 “你两岁能记人啊?” 周恒宇看了眼墩墩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听不下去,怼了一句。 “我不能不代表墩墩不能啊?虎父无犬子,看看我们队长,墩墩肯定聪明过人。”白世轩相当自信。 陆明语气正经:“你这话说的不合适,两岁不能识人不代表不聪明,这个要从多方面来看。” 袁凛嫌弃的眼神飘过去:“那你们可得找个聪明的对象,不然后代就恼火了。” 周恒宇眉头挑起,果然还是那个队长,虚弱的身体也不影响有毒的嘴。 “这个也不一定,有些家长很笨,但是孩子很聪明,当然也不排除是时代的推进,受到了教育的原因。”陆明又说道。 袁凛瞥了他一眼,心中涌起一个想法:陆明也许更适合文职。 白世轩哎了一声,调侃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遗传很可怕的,有些坏到根上的人,生下来的小孩儿就算给别人养,性子还是一样的坏。” 他之所以敢说这话,是因为他见过这样的真实事件,所以他对找对象这件事秉着严之又严的态度。 不说对方家里条件要有多好,但是家风和性格一定要好。 周恒宇起了兴致:“所以你相看了好几个对象都不成,是因为你觉得那些人都太坏了?” “那也不是这么说,只是不符合我的要求而已。” 三人仿佛不是看探望而是来闲聊的,丢下袁凛一家三口自顾自地聊得痛快。 墩墩无聊地玩游览车,病房里人多了场地有限,没开几米远就会鸣一次笛亮一次灯。 转弯后又再次碰到障碍再次鸣笛亮灯,如此重复,这自然打断了沉迷说话的三人。 “袁凛,赵建国来过没?”白世轩眼睛盯着玩具车,突然问道。 袁凛摇头,视线也跟着游览车移动,而后放到宋千安身上。 “他也受伤了吧?虽然被队长救了脑袋上的致命一击,但是肋骨断了几根,腿好像也伤着了,估计也是才醒不久。” 周恒宇回想当时的情况,觉得这个赵建国真是运气逆天了,脑袋被人瞄准了再晚一秒就要开花,还是被袁凛救了回来。 “那算什么伤?”白世轩不以为然道。 “他是侦察兵出身,体能不是他们的强项,而且这次摸查情报顺利,他们也功不可没。”陆明客观说道。 周恒宇凉凉的目光看向白世轩,毫不客气地取笑道:“这会儿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肋骨断的那会儿嚎叫得比谁都大声。” 白世轩双手插腰:“嘿,我那时还年轻······” “笃笃笃。” 病房的门被敲响,白世轩说话的声音一顿。 陆明原地站定。 周恒宇看了眼靠着枕头躺着的袁凛,还有边上带孩子的宋千安,去开了门。 “周同志。” 一道略带着虚弱但正气十足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来人正是赵建国,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长相上和赵建国有几分相像。 “赵同志,进来吧。”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宋千安打量了两人几眼,觉得今日的病房实在是热闹极了。 赵建国将带来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立正向袁凛抬手敬礼,严肃道:“袁副团,当时危急之际多谢您救了我一命。 今天我刚醒,带了点薄礼来向您道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会牢牢记在心里,以后我一定会报答。” 袁凛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疏离:“都是战友,谁都有救人和被人救的一天,不用放在心上。” 赵建国憨厚的面容带着一丝急切,道:“那怎么行?虽然我和您同为军人,有着战友情谊,可救命之恩大于天,要是哪一天您用得上我,请袁副团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报答您。 如果我没机会报答,那就让我的孩子报答。” 宋千安默默听着,前面还心想着这个人还挺会说话的,后面这句话······他孩子挺幸运的。 “你还挺会说话的。” 宋千安霎时间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侧眸一看,是白世轩说的,脸上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赵建国的声音天然就带着质朴的真诚:“这是我的心里话,我爹从小就说过的,做人要知恩图报,我别的比不上袁副团,但只要有我能帮的上的,我一定不会推脱。” 说的最后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脸上呈现痛色,可能是扯到了肋骨。 身边的女同志连忙扶住他,急声安抚:“大哥,你别激动,袁副团长是好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想他会明白我们的心意的。” 鹅蛋脸上下巴圆润,眼睛没有直视袁凛,视线落到胸口处就收了回去,躲闪之间带着几分欲语还羞的姿态。 赵建国肋骨的疼痛缓解,没看到小妹的神情,听见她的话只点头,附和道:“对,对。”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兄妹俩身上。 宋千安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这个女同志; 周恒宇的眼神在兄妹俩之间徘徊; 陆明狐疑得目光落在赵建国的胸口上; 白世轩略带着冷意的视线直盯着赵建国和那位女同志,又后转向袁凛,再回到赵建国身上。 袁凛垂着眼皮,紧锁的眉头透露着烦躁,余光全是站着的人影,墩墩都没地方玩了,宋千安也要陪着在那里干坐。 “嗯,我知道了,你有这份心很好,回去养伤吧。”袁凛带着疲惫的声音暗示着他需要休息。 白世轩三人懂了,他接话:“对,快让你身边这位同志扶你回去吧。” 第95章 赵建国可不想打扰袁凛休息,忙说道:“好,那袁副团您休息,我先回去了。” 扶着他的女同志脸色明显着急了,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世轩注意到了却没有说话的意思。 呜呜的声响忽然自她脚边响起,一辆红色玩具车触到她的脚踝后自行换了个方向继续行驶。 她的目光呆呆跟着玩具车走,玩具车没行驶几秒即将又碰到一个人的脚。 那个人移开了,她顺着脚的目光往上看向那人的脸,没成想对上一双似笑非笑好似能看透她的犀利的眼睛,她瞳孔骤然收缩,极快地移开了视线,慌张地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 白世轩悠悠收回视线,将脚边呜呜叫的玩具车移开。 第128章 以形补形 “啊呀!” 墩墩一向跟着车跑的,见有人踢他的车车,咿咿呀呀叫了一声。 周恒宇脸上扬着幸灾乐祸地笑:“你说你,这么大人了居然踢两岁小孩的玩具。真是丧心病狂。” “什么就丧心病狂,你会不会用词?早叫你多读书了。” 他们自顾自地互怼起来,晾着赵建国两人干站着。 “墩墩,把车关了,等下再玩。” 墩墩肉乎乎的两只手抓着玩具车,白世轩蹲下身对着他讪讪笑道:“墩墩,叔叔没有踢你的车,不要听那个坏叔叔的,下次来叔叔给你买糖吃。” “这就是墩墩?真可爱的孩子,长得还好看。”赵建国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人丢进人群里,谁能想到是干侦察的? “真的,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呢。” 女同志附和了一句,她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女生,应该就是这孩子的娘吧?也是袁副团长的爱人。 她垂下眼,这样的女人,那容貌与周身的气派,真是让人难以相比较。 墩墩没看他们,哒哒跑到宋千安身边挨着,宋千安抱他到床上坐下,瞥了眼袁凛疲惫的面色,对赵建国说道:“赵同志,看你伤得也不轻,先回去休息吧,来日方长。” 真有心也不急于一时。 赵建国眼睛匆匆往宋千安脸上看了一眼就收回,心砰砰跳,肋骨好像更疼了,他对着袁凛说道:“那袁副团长,您好好休养,我就先回去了。” 等两人走后,袁凛焉着脸,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你们也赶紧滚吧,在这吵得很。” 白世轩脸色悻悻,对宋千安说道:“嫂子,那我们先走了。” 玩具车可以行驶的场地又宽敞了起来。 “你是为了救这个赵建国才受的伤?”宋千安倒了杯水给他,坐在床边上,眼里带着好奇。 袁凛的语气带着含糊:“算是吧。” 他有把握才做的。 见他不想多说,宋千安便没继续问,转而说道:“这个人看着不错,像是个知恩图报的。” 毕竟连让后代接着报答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袁凛声音低沉,无所谓道:“不重要,别恩将仇报就行。” “那应该不至于吧?” 袁凛不予置评,人心难测,周恒宇三人也是花了很多年的时间他才信任的。 ······ 周恒宇三个人从医院往回走。 白世轩背着手,摇头晃脑,嘴角带笑,眼神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通透冷静,轻声道:“以后见面不容易了。” 周恒宇投去诧异的目光,“这话咋说?” 白世轩故作姿态地斜了他一眼,问道:“队长立了多少功了?” 见微知著,周恒宇也能推断出他这话的意思了,他耿直道:“那我们也努力不就好了?” 陆明同意,眼里一丝不苟,直点头道:“对,确实是这样。” 说完以一种多看几眼就知道不是一般老百姓的姿势行走着,到了吉普车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吉普车驶过大路,穿过河边,天边浅金色的晚霞倒映在河面上,天地交融。 河面如铺了一块上好的丝绸,水面一动,波澜涟漪,波光粼粼。 车上不知为何弥漫着一种迷茫和落寞感。 白世轩不喜欢这种气氛,他自车窗外望去,声音懒懒道:“看了这么美的风景,咱们不得去吃点好吃的?” “行啊,就吃肉吧。”说吃东西的时候周恒宇总是第一时间接话。 “你每个月的肉票不到月中就花光光了,现在都月底了,你拿什么去吃肉?”陆明掌着方向盘,认真地开车,认真地反问。 “那就等晚上吧,咱们出去野外训练,明天还可以顺便给队长送去一点训练的产物。”白世轩想了个主意,这事他们也经常这样干的。 周恒宇不知想到了什么,憋着笑,不怀好意地对着开车的陆明说道:“哎,陆明。队长这次伤的是腹部的位置,你说我们要是打了一只野猪,给队长送哪个位置的肉好?” 白世轩认真思索了两秒,率先发出了爆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恒宇不甘示弱。 陆明表情淡淡,只是从方向盘上紧握的手以及嘴角上扬的极小弧度可以看出他的心情。 吉普车载着三个保家卫国的有志青年,越过树林,驶向前方的金黄照耀着的大路。 ······ 月色如水。 透窗而进的月光扭曲了墙上的投影。 穿着训练服的男人隐在黑暗里,弯着的脊背透露出疲惫,训练服裤腿上的污渍遍布。 一声低语在寂静的夜晚中响起,如恶鬼低吟,空气中霎时间多了阴冷的气息:“运气真好啊,四个炸弹都没能把他炸死,这次中了枪居然还是没死成。” 哐当! 茶缸摔在地上的声响惊了在房间沉思的男人,李营长起身快走几步拉开门。 门外站着姚莉苍白惊恐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剧烈收缩,带动着眼尾的皱纹在颤抖着,她嘴唇蠕动:“你刚刚说什么?” 姚莉的声音颤抖,似乎强忍着恐惧在确认,这一刻她内心涌上众多想法,她无法一一细想,只希望是她听错了。 “你和那些人勾结?” “你······你疯了?你不想要命了?你连我们一家人的命都不要了?” 李营长双眉紧锁,瞧着她有些疯魔的样子,他咬牙道:“你发什么疯?我和谁勾结了?” “那你刚刚说的什么?你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说那炸弹是你故意······”姚莉话没有说完,她连话都不敢说完,要不是仅仅有的一点理智还在,她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李营长沉着脸,冷冷道:“我只是说他命好运气好,你自己脑子发昏瞎想。” 姚莉细细又看忐忑地观察他的眼神,惶恐不安道:“你,你不会做什么吧?你可别犯糊涂啊!咱们现在也挺好的,那些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别毁了自己,想想孩子。” 她语无伦次,说话没有任何逻辑,只想着把所有她认为重要的方面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李营长沉默地看着她,这个被他一句话就吓的六神无主的女人,没有一点用,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姚莉根本撑不起来几个孩子。 他心里涌起一股悲怆,团里上至团长下至士兵,谁没有一个家国主义的梦想,可是命运不公啊。 “我不想你又能怎么样?” “什么?” 姚莉还没从慌张得情绪中走出,又被他叛逆的话说得愣住。 “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让部队不容的事,那我现在早就不在这里了。”他不傻,他想的是往上升,而不是万劫不复。 他曾经也幻想过,脑海里许多一闪而过的念头,只是过后都会惊的脊背发冷。 说白了,他有贼心,没贼胆。 第129章 闹出院,讲故事 住了五天院,袁凛坚持要回家,宋千安觉得以他的强悍体质说不定可以出院,于是去问了医生。 医生显然见识过了各种无理的病人,对这种要求习以为常。 他脸色淡淡但严词拒绝:“他的情况现在还不能出院,就算再不想住院,起码也要等到下周。 而且出院后视身体情况决定日常的锻炼,不要觉得他面上看着没事就没事了,也不要以为自己的身体多强悍,如果是铜墙铁壁就不会出现在我的病床上了。” 挨了一顿训的宋千安有一瞬间好像在这个医生身上看到了陈老的影子。 秉承着不能白被训一顿的宋千安开口请求医生要几斤红糖的单子,理由是袁凛失血过多,要给他好好补补,争取早日恢复。 医生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中古怪带着一丝赞赏,埋头给她开了单子。 在供销社买红糖,除了红糖票,有医生开的单子也可以,这是属于病人的特殊照顾。 宋千安口袋装着单子,回去后一字不改地,连医生的态度和表情都完美复制地说给袁凛听,还抱怨他:“你看吧,我都说了不行,你还让我去。” 第96章 袁凛讪讪地摸摸鼻子,牵过她的手将人拉过来。 在医院的日子实在枯燥乏味,而且宋千安也累,既要顾他还要管墩墩。 宋千安顺从地挪了几步,轻哼一声:“我照顾你都不嫌无聊,你还闹着不想住院了。” “我不是想着回去后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吗?墩墩回了家也不用你这么费精神地看着。”袁凛带着无奈的笑意说道。 毕竟是医院,他和宋千安都不放心让墩墩一个两岁的孩子在外面玩。 袁凛的脸色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好,血肉重新长出来并不是短时间的事,而且这几天还有通讯员来和他沟通工作,宋千安看在眼里。 医院不是休养的地方,只有回家才能好好养着,宋千安也知道,可她也遵着医嘱,“我累不了几天,医生说了最多再过一周,你忍忍吧。” 袁凛性子好动,不喜欢躺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这种被当作虚弱的状态,他觉得他现在并不弱。 袁凛手掌拍拍额头,长叹一声。 宋千安被他这生无可恋的样子逗得咯咯笑,抓了他的手指轻摇两下,轻软的声线带着一丝娇俏: “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句话可要好好记着,不然你自己去和那医生说~” 袁凛不止一次想知道,这样能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他手上用力,宋千安猝不及防扑到他身上。 “啊!” 她惊呼一声:“你干什么!觉得伤口不够疼吗?” 要不是她注意着,她一边的身体就要压到他伤口上了! 袁凛笑着,深眸映照出她瑰丽的面容,磁性的声音带着慵懒:“没事儿,哪儿就那么脆弱。” 宋千安白了他一眼,想起身,却被他按着腰身。 袁凛微微皱眉,眼含控诉:“出任务半个月,又住院这么多天,到现在才能抱你一下。” 宋千安从他声音里听出了委屈,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无奈道:“你比墩墩还不讲理,你以为你为什么住院?又不是你好好的我不给你抱。” 袁凛盯着她说话时张张合合的朱唇,眸中欲色渐深,情不自禁地慢慢靠近,放在她腰上的手移到后背往下压,欲要亲上。 宋千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余光看到一个胖萝卜头时心脏更是跳的像是要从身体里跳出去。 她伸手抵在袁凛胸口上,看向墩墩,脸色带着尴尬地笑:“墩墩,怎么了?” 袁凛松开宋千安,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这个胖崽子! 胖墩! 墩墩跑到床边上,脆生生问道:“爸爸,你和妈妈玩?” “你要干什么?”袁凛生无可恋,甚至都不想看这个胖墩。 墩墩歪着脑袋,双手抓着袁凛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爸爸,你不起来。” “墩墩,妈妈跟你说过的,爸爸身上很痛,痛到不能起来,你忘记了吗?” 墩墩眨巴着眼睛,奶声反问:“墩墩给爸爸,吹吹了。” “吹了也还没好呢,爸爸要过几天才能起来,不如,爸爸教你念故事好不好?” 住院的生活没什么消遣,最大的事除了袁凛换药就是墩墩每日的玩乐。 每天都要宋千安带着他出门逛一圈,要么到医院楼下,要么到附近的公园,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一天都待在医院不行。 今天还没带他出去,他有点待不住了。 “念什么?”墩墩仰着脑袋,期待地看着妈妈,又看看爸爸。 袁凛也看着宋千安,说的什么玩意儿?念故事书? 宋千安忽略袁凛的眼神,原本她并不打算这个时期教墩墩算数念书的,可是墩墩太闹了,甚至还有些吵,这时候给他念故事书,能得几分安静。 “随便念吧,这有一整本呢。” 宋千安把墩墩抱坐到床上,翻出儿童读物递给袁凛,她眼里笑吟吟的,不满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一直都是我带着墩墩玩,你连教他念故事书都不愿意吗?” 袁凛确实不太愿意,这胖崽子扰了他的二人世界,他还要教胖崽子念故事书,他就说子女都是债吧。 “愿意,怎么不愿意。胖墩墩,来吧。” 袁凛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开始了他有了第一次便有无数次的教念故事书的任务。 “春天来了,小草穿上了嫩绿的衣裳。” 墩墩奶声跟念:“春天来了。” 袁凛疑惑,重复一句:“小草穿上了嫩绿的衣裳。” “小草衣啊。” “小草穿上了嫩绿的衣裳!”袁凛加重语气。 “衣裳!”墩墩也大声,可是稚嫩的声音一大就变成了尖叫。 宋千安偏过头,无声笑得欢乐,肩膀不停地颤抖。 墩墩敏感地察觉到宋千安的反应,转着脑袋看去,也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小米牙。 只有袁凛眼里带着嫌弃,放弃这一句,继续往下念:“地上的花开了。” “花开了。” 袁凛忽略,继续念:“它们欢快地向蜜蜂点头,向蝴蝶微笑。” 墩墩舌头捋不顺了,叽里咕噜,吐出一个字:“笑。” 袁凛瞥了他一眼,自己调整念书的字数:“燕子高高兴兴回家了。” “回家回家。” 袁凛一字一顿:“燕、子、高、高、兴、兴、回、家、了!” 墩墩点着脑袋:“回家了。” 袁凛气笑了,他丢开儿童读物,拉过墩墩捏着他的胖脸: “来,我看看你的舌头和嘴巴都咋回事,是不是只会吃东西。” 墩墩“啊”地叫着,身子往下溜,转着脑袋不让爸爸捏。 嘴里咯咯笑着。 第130章 爸爸,我要一个灰机 时间悄然来到了三月份。 袁凛即将要办理出院,期间赵建国的妹妹单独来了一次袁凛的病房。 提着个饭盒,对给她开门的宋千安打了招呼,直直往病房里面看去,收回视线时宋千安从她眼睛里看出了失望。 失望? 这就有意思了,宋千安饶有兴致地听着。 “同志,你好,我叫赵香菊,我大哥也要出院了,刚好我有时间自己做了一顿饭,专门送来表示一下谢意,谢谢袁副团长救了我哥。” 赵香菊递上手中的饭盒,她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因为她娘说过,会做饭得女人才能找个好婆家,也更能抓住丈夫的心,所以她从小就开始做饭,到现在谁尝过都会说她厨艺了得。 “你有心了,只是袁凛要忌口,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所以你拿回去吧。” 宋千安说的是实话,一些发物腥物最好不要吃,虽然不知道饭盒里装的是什么菜,但是她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袁凛有啥问题要照顾的是她,可别给她添加额外的工作了。 赵香菊略微尴尬地缩回手,眸中闪过几分恼怒。好心做饭送来却不收,让她很下不来台,可偏偏对方一脸真诚,又是救命恩人的身份,她也不能说什么。 “是我没考虑到,那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不进来坐坐?” 赵香菊往后退了两步,里面就一个袁凛在,她进去干嘛? “不了,我先走了,再见。” 宋千安若有所思地凝着她的背影,转身关上了门。 顺利办理出院后,袁凛在家养了几天,按宋千安的说法他这就是在家办公,因为通讯兵总是时不时地到家里来。 三月六号,惊蛰,天气回暖。 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整个人身上都松快了许多,袁凛的目光巡视一圈没发现胖崽子,没在意,估计又在那个角落拆家呢。 他直奔缝纫机旁做衣服的宋千安。 “回来啦。” 宋千安在做自己的衣服,春夏款的,五六月穿。她得了丝绸的布料,花色特别好看,忍不住就设计了好几款。 袁凛看了几眼花花绿绿的布料,视线定在她侧颜上,嗓音磁性:“还想去京市吗?” “还可以去?”宋千安闻言侧过头看他,眸中闪过诧异。 袁凛轻撩着眼皮,深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眼尾散漫轻狂:“当然可以,” 宋千安起身,心里思考了几秒,纠结道:“下周去?可是你的身体可以吗?” 袁凛眼含微笑:“不用考虑我,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 “那下周去吧,爷爷应该也很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好,我去安排。” “好耶!”宋千安琥珀色的瞳仁晶亮,欢呼一声,如果说上一次要去京市她是可有可无的心情的话,这一次她是带着期待的。 因为她觉得她最近可累了。 袁凛身姿挺拔地站着,半垂着眸望着欢乐的她,伸手搂过,将她满满当当地抱在怀里。 ······ 袁老爷子最近的心情起伏之大犹如八旬老人坐过山车,他当时被敌人围攻时的心情都没如此紧张忐忑。 第97章 得知袁凛受伤后,他大骂了一顿袁立江:“你是怎么做父亲的?以前就照顾不好他,现在大了还是照顾不了他。” 袁立江无奈辩解:“爸,这种事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再说军人受伤是常态。” 袁老爷子不听:“别跟我说你没办法,你就是没用!不仅没用,还冷血,什么叫常态?你也常态一个试试!” 袁老爷子“啪”地一声挂断电话,不想听他狡辩。 挂了电话后是既生气又焦急,眉头不展,拄着拐杖来回踱步。 到他这个年纪对子孙的生命看的异常重要,他过去的几十年里见过血腥无数,身边失去的生命无数,到了老年只想感受子孙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 可是这条路本就是血肉堆起来的,在这个时代无法避免。 当袁凛说他出院了要来京市的时候,袁老爷子的心情才雨过天晴般好了起来,赶忙吩咐刘妈注意打扫家里,别让人家嫌弃他一个老头子。 “瓜果蔬菜都准备好,还有补品也找出来。” “哦对了,还有墩墩的奶粉,我再去买几罐,就不让他们带了,那东西占地方。” 这次出行袁凛选择的是飞机,当墩墩知道飞机就是可以带着他在天上飞的东西之后,每天都缠着袁凛要一个飞机。 “爸爸,我要一个,灰机,你给我,买一个。” 墩墩跟在爸爸屁股后面跑,见爸爸洗了手他就递毛巾,脚步不停,脸颊两边的肉颤啊颤。 “墩墩,是一架飞机,飞机是一架一架的。”宋千安被他殷勤的可爱模样戳中了笑点,唇角一勾,轻声纠正他。 墩墩张着嘴巴迷茫地望着妈妈,随后他转过头仰着脑袋对爸爸说道:“爸爸,我要,一架灰机。” 袁凛将毛巾挂回去,不理会胖崽子年少轻狂且狂得没边儿的要求。 宋千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欢乐。 她细眉轻轻向上扬了一下,歪了下头看袁凛,眼里狡黠,声音还夹杂着幸灾乐祸,说道:“怎么不理你的好大儿?” 袁凛垂着头唉声叹气:“我哪里配有这么一个好大儿,谁配拥有一个要一架飞机当玩具的儿子呢?” 宋千安笑得身子轻颤,好一会儿后唇角的弧度才渐渐下垂,柔声道:“认真的,好好跟他说,他虽然还小,但是也听得懂我们说得话的。” 袁凛应了声,这种事情上他一向以宋千安的意见为准。 他拉开腿边的挂件,抱到沙发上坐着,墩墩坐他膝盖上,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袁凛神情认真:“墩墩,飞机很大,非常大,还很贵。爸爸买不了一架飞机给你,但是过几天可以带你去坐飞机。” “灰常大?”墩墩稚嫩的声音重复着袁凛的话语。 “嗯,非常大,我们家里都装不下。” 墩墩听完,兴奋地晃晃小腿,“那,那放外面。” “外面也放不下。” “那放哪里?” 袁凛瞧他一副已然有了一架飞机但是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呆样头疼。 他动腿颠颠膝盖上的胖崽子,直说道:“哪里都放不下,飞机买不了,只能坐,你还想不想上天了?” “想!” “那就乖乖等着,下周就带你去,别再吵着要买飞机了啊,不然不带你去坐了。” 墩墩往前窜,直接趴到袁凛胸口上,四肢摊开,抱熊一样,急声道:“墩墩要坐!” 袁凛心下一松,拍拍他的小脊背。 和宋千安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第131章 坐飞机 夜色昏暗,月牙高挂树梢,仲春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光秃的树丫。 袁凛搂着宋千安躺在床上,下巴抵着毛茸茸的脑袋,深眸缀着点点光亮。 “墩墩有你很幸福。” 宋千安已经半闭着眼昏昏欲睡,听到他说话的声音睁开眼睛,眼里迷茫。 “什么意思?” 袁凛侧脸贴着她,说话时莫名带着几分落寞:“你很会教他,教得很好。” 宋千安更疑惑了,她动了一下肩膀,说道:“孩子被教育的好不是一个人的事呀,你这个爸爸做得也很好。” 袁凛摇摇头:“我和我父亲之间的相处不太好,我不知道怎么样教墩墩才是对的。” 他小时候的日子不美好,没有和父亲相处的经历,有了墩墩后,尽管他想把所有好的都给墩墩,但他也害怕,他知道贯子如杀子,可真的有孩子后才体会到什么叫控制不住。 而宋千安正好弥补了他这个缺陷。 “可是你和墩墩的相处很好呀,这就是最好的教育,墩墩好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宋千安翻了个身,抬起头和他对视着,琥珀色的瞳孔在深夜的环境染上了几分神秘,冷白皮的肌肤即使背着光也依旧白的显眼。 她伸手点点袁凛的下巴,朝他狡黠一笑:“也是因为有你的缘故,你对我好,我和你相处的状态好,给墩墩创造的是良好的家庭成长环境,墩墩自然会好。” 宋千安的声音温柔,说的话太温暖,袁凛忍不住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嘴角扯了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悲凉,声音没什么情绪地说道:“那怪不得我小时候那个性格,即使长大后每次和我父亲交流后心情还是差劲。” “为什么?” 袁凛嘴角上扬着,眼神却仿佛有能看穿人心的凌厉:“因为他想掌控我的生活,说那是他身为父亲的责任和权利。 人真挺奇怪的,他追求自己前程的时候能抛妻弃子,这个时候他没有做父亲和做丈夫的责任。” 袁凛声音沉寂:“等他终于身居高位时,有了新欢,也有了新的血脉,可能是丢失的人性回归,也可能是意识到他只有我一个儿子,把我从老家接了过去,让我照着他规划的路走。” 宋千安垂下眼,浓密的鸦睫在眼皮投下虚虚的影,叹息道:“那压力挺大的吧?” 袁凛笑了一声,笑声张扬不羁:“什么压力?我又不是木偶,凭他想怎样就怎样。顶多是他老生事,争吵的时候心情差了些而已。” “那现在呢?” “现在更是没影响了,从我被爷爷接走后他对我的影响就不大了。”袁凛紧了紧搂着她细腰的手臂,问道:“你不会觉得我矫情吧?” 宋千安轻抬眉头,抬手拍拍他的胸膛,说道: “怎么会?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要一方难受了都有资格说出来。我一直觉得父母和子女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关系,尽管这很难做到,但也不该像雇佣关系一样,一切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 袁凛心中一颤,追问道:“你不觉得是我不知好歹?” 宋千安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诚恳和坚定:“不会,具体感受到的是痛苦还是开心的是你本人,只要自己选择的最后不要后悔就好。” 这是她前世贯彻至今的人生信条,不满足他人的期待,只坚定地看自己想要什么,最重要的是,不要后悔。 袁凛心头一片滚烫,望着她的目光沉默而灼热,心跳逐渐加快。 宋千安抬眸,察觉到他眸底的炙热,比烈日正午的阳光还要烫人,放在他胸口上的手忍不住揪了下衣服。 花朵开的灿烂,深夜的露水格外浓重,压的花枝软了腰。 ······ ······ 转眼间到了出发日。 天空一片晴朗,适合出行的好日子。 一家三口的冬装行李再怎么精简,也装了两个行李箱,这还是除去棉袄后以及墩墩要求的各种玩具后的成果。 宋千安望着两个老樟木箱,暗想着还好是坐飞机,不然这么多行李再加个墩墩,那路程她甚至不愿意想。 “坐飞机,坐飞机。” 吉普车上,墩墩坐在后座,摇着脚丫子,嘴里一直念叨。 等到了机场后,他才冷静下来,懵懂着被牵着走。 袁凛拿着行李办手续,宋千安牵着墩墩走到边上的玻璃窗前,打量这这时候的飞机,外部较旧,飞机机型应该是小号,可对于墩墩来说,这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墩墩贴在玻璃窗前,指着飞机对着袁凛和宋千安激动地叫:“啊!啊!” 袁凛拿着机票,看着对飞机好奇的母子俩,心里升起一股满足感。 “这个就是飞机,可以带你到高高的天上。” 墩墩蹦蹦跳跳的,跑到前面看飞机的头部,又跑到后面看飞机的尾部,说话的声音时远时近:“妈妈,这里好大,飞机也好大好大。” 宋千安眼睛看着他,问走在身边的袁凛:“登机手续办好了?” 现在的机票是手写的,和收据的样式比较像,上面写着姓名、行李重量和航班号以及起飞时间。 袁凛点头:“四十分钟后登机。” 登机前没有安检的流程,只有柜台边上的一个说明牌,上面写着注意事项,没有安检设备,全靠自觉。 第98章 “那带墩墩逛逛?”这会儿的墩墩像出了羊圈的羊,宋千安有意让他消耗体力,这样等上了飞机就好睡觉。 尽管墩墩挺乖的,但总归是个两岁小孩,真闹腾起来在飞机上很影响人。 袁凛同意:“嗯。墩墩,过来。” 在机场耗了四十分钟的体力和精力,等到登机的时候,墩墩激动的心情稍微冷却了一点。 登机时没有廊桥设施,需要旅客们沿着停机坪步行登机。 这个梯子对于墩墩的小腿短来说不太好走,袁凛把他抱了起来,因为机票上没有写座位号,所以想要靠窗的位置只能靠速度先人一步。 墩墩抱着袁凛的脖子一直在转头转脑地打量,把他放到座位上时,他下意识就站在椅子上张望。 “妈妈,为什么,坐这里?” 第132章 抵达,袁老爷子 舱门关闭,仅剩下座位边上的椭圆小窗。 飞机上只有十几个旅客,可这十几个人的身份都不是普通人。 宋千安刚坐下,察觉墩墩可能是对陌生的封闭环境感到不安,牵着他的小手安抚道:“我们去去京市看太爷爷呀!你现在坐的就是飞机,等一下我们就会飞到很高很高的位置哦。” 旅客们都坐下后,乘务员出来给每位旅客发大白兔奶糖和口香糖,并提示旅客们系好安全带。 宋千安和墩墩的安全带是袁凛系的,她没有表现出对坐飞机很熟练的样子,只是装作对飞机内部的好奇,看了几眼,拿了一个奶糖剥给墩墩吃。 椅背后面没有小桌子,发的东西只能揣兜或者放包里。 墩墩含着奶糖,一边肉肉的脸颊更鼓了,他奶声问道:“就这样灰吗?我都,没有翅膀。” 吃着糖的墩墩口齿更模糊了。 整个客舱内只有墩墩一个小孩子,他的童言童语吸引了一些人好奇的目光,右前方一位看着报纸的大叔笑着接他的话:“没有翅膀也能飞。” “没有翅膀,怎么灰?” 大叔似乎是意外墩墩这么不怕生,嘿嘿一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飞得老高了。” 墩墩吃着糖,心思飘到了别的地方,没有回他的话,大叔也不在意,继续看他的报纸。 广播传来起飞前的提醒。 乘务员站在舱门前的位置宣传思想,并说明他们乘务员的服务:读报纸、唱歌和跳舞。 某种程度上来说,宋千安确实像是第一次坐飞机一样,见了世面。 飞机缓缓向前滑行前进,墩墩眼睛睁大,小脸上满是严肃,等飞机升到半空时,身体传来处于悬空时特有的奇妙的感受。 飞机在半空处平缓飞行后,宋千安才拍拍墩墩,指着窗外让他看:“看,墩墩,我们现在就在半空中哦。” 墩墩被宋千安抱着坐在腿上,他倾身趴在小小的椭圆窗户前,看向外面的蓝天白云。 大片大片的云层和云朵浮于空中,飞机穿过团团云朵时,细腻如纱的轻云从机身的窗户拂过,近在眼前。 “哇!” 稚儿初见世界,看见科技和大自然的神奇,发出本能的感叹。 “那些也是云。” 墩墩不自觉地想伸出手去想触摸,发现碰不到后,奶声问道:“妈妈,云是不是,软软的?” “软吧。” “那我们能,把它们带回家吗?” 宋千安瞧了一眼外面飘着的蓬松柔软的云,再看天际的蓝色,比往常看到的更加遥远。 “不能哦,云是抓不到的,只能在天上。” “那它们好开心嗷。”墩墩想着,每天都可以飘在天上,他也想。 宋千安没说话,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看了十几分钟,宋千安把他放回了中间的位置坐着,塞给他几颗糖。 没过多久,乘务员出来发餐。 飞机餐比后世的要丰盛,水煮蛋、蛋糕、巧克力、以及家常菜,饭菜是用铝制饭盒装着的。 可能是飞京市的航班,还有北京烤鸭这道特色美食。 餐车上放满了饮料,除了五星啤酒,还有茅台和红葡萄酒,无限畅饮,还为抽烟人士提供了中华。 机舱内的广播循环放着当红女星的歌曲,乘务员按序发放餐食。 整体环境和服务堪比后世的头等舱。 “墩墩,看看你要吃什么?”宋千安让墩墩自己选一样想吃的。 “蛋糕。” 袁凛的位置在过道,他将蛋糕递给墩墩,提醒他:“身子坐正了好好吃。” 在飞机上饱餐了一顿,又睡了一觉,一点钟的时候,飞机降落。 下飞机时,每个旅客手上都拎着一瓶茅台酒,袁凛拎着三瓶。 宋千安看着三瓶茅台,有点想笑,这个年代坐飞机,挺值的。 去取了行李,袁凛提着两个行李箱,偏头对宋千安说道:“出去吧。” 航站楼出口处,有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见到袁凛一家三口后,小跑几步上前敬礼。 “您好,袁同志,首长让我来接您。” “好,辛苦你了。” 士兵帮忙分担了行李,带着三人到停车处。 坐在车子里,宋千安自车窗外望去,人来人往的热闹街景,步行的人少,出行几乎都是自行车,以及少量的小汽车。 街头环境干净,路边种了一排排绿化树。 日光西斜在右前方照耀,车子碾过地上树枝的投影向前驶去,宋千安和墩墩身上时不时有阳光落怀。 四十分钟后,吉普车在一处路口停下,士兵帮忙拿着行李走了几分钟,岗亭边上有个人影伫立。 袁凛率先和袁老爷子打招呼:“爷爷。” 宋千安跟着叫了一声,打量了几眼袁老爷子,虽然头发半白,可精神矍铄。 “嗯,好。” 宋千安晃了晃牵着的小手,对他说道:“墩墩,这就是太爷爷。” “太爷爷好。” 墩墩抬着脑袋打量这个经常给他寄东西吃的太爷爷,脆声说道:“谢谢太爷爷给,墩墩好吃的。” 袁老爷子上前半步,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两年来只能通过照片和信中的描写在心里勾勒和想象墩墩的模样,如今小小一个站在眼前,他眼周的皱纹轻颤几下,眼眶湿润。 袁老爷子尽力让自己显得亲近些,瞧见墩墩眼睛清澈灵动,没有一丝害怕,只有好奇,心中的喜爱不断上升,对宋千安更加满意了。 “好,好!不用谢,不用谢啊。” 袁老爷子微微弯下身子,眼中盛满了笑意:“墩墩,坐飞机好玩吗?” ”好玩!飞机大,还有好吃的,云也大。”墩墩眼睛弯成了月牙,满是天真的欢快,把在飞机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看样子短时间内是忘不了这次坐飞机的记忆了。 “哈哈,好,好玩就好。” 袁老爷子笑的胡子一抖一抖,左手叠在杵着拐杖的右手手背上,他看向墩墩边上的宋千安,气质端正,眼睛清亮。 他面上带着肯定的神色,道:“你辛苦了。” “爷爷,不辛苦,这也是我的责任。” 几人说话间,身后走出来一个盘着头发,大概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对着袁老爷子说道:“首长,茶已经泡好了。” “哦,好,快进去,外面冷。” 第133章 礼物 袁老爷子住的房子是独栋的中式两层楼。 这一片半家属半疗养的园区安排给了退休的老同志们住。 宋千安心里满意,还好不是四合院,四合院虽然有名,但是她只想拥有,并不想住。 踏进房屋,中式家具独有的古朴沉稳带着威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千安不自觉地挺了下本就很直的背脊。 清一色的红木名雕家具散发着温润光泽,透过浑然天成的纹样仿佛能看见工匠拿着锥子雕琢时一丝不苟的模样。 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墩墩一进去眼睛就盯着雕刻纹样不放,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宋千安瞧着他,突然好笑地想到:这下墩墩玩不了推椅子了,这里的每一张椅子都很沉重。 没看几分钟,墩墩喊着想尿尿,袁凛带着他去了厕所。 袁老爷子拿出准备好的盒子,盒子上面还有一个红包信封,他把盒子往前推,示意宋千安。 “爷爷?” “红包是补给你的见面礼,盒子里的是我这个做爷爷的一点心意。军人家属难做,你做得很好,墩墩也教得很好。” 就这短暂的初次见面,以及宋千安这两年的所为,袁老爷子都看在眼里,内心感到很欣慰。 他被袁立江搞出阴影了,现在无比在乎女方的人品。 当初袁凛说要结婚时,他又欣喜又害怕。 就怕重蹈袁立江的覆辙,好在袁凛的心性并不随袁立江,他很庆幸。 尽管这样的庆幸有几分悲哀。 第99章 但袁老爷子到这个年纪,也学会接受以前的事情了,只要袁凛好就行。 宋千安双手接过,眸底盈满欣喜的笑意,坦然又大方道:“谢谢爷爷,我不会推辞的哦。” 袁凛和袁老爷子的关系更亲近,宋千安对袁老爷子就不会太过端着。 袁老爷子一怔,这一句话好像就明白了为何墩墩的性格如此讨喜,他口吻放松:“嗯,不用推辞。” 宋千安笑着,但语气郑重:“至于爷爷您说的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袁凛对我很好,我也过得很好。有了墩墩后,过得更好了,不过很感谢爷爷肯定我的付出。” 袁老爷子一再被宋千安的表现所惊喜,眼底闪过满意:“那就好。” 上完厕所的墩墩小跑着回来,看见妈妈边上的盒子,好奇地凑过去:“妈妈,这是森么?” 宋千安捏捏他的手臂,轻笑:“这是太爷爷送给妈妈的礼物。” 墩墩“嗯”了一声,稚嫩的脸上煞有其事点点头:“太爷爷好。” 给妈妈送礼物的太爷爷是好的。 袁老爷子被他的反应逗笑,“那太爷爷也给墩墩一个礼物好不好?” “好!”墩墩小鸡啄米似点头。 袁老爷子指指桌上的另一个红木盒子,笑道:“这个就是送给墩墩的,打开看看吧。” 墩墩双手翻开盖子,盒子里是由纯金打造的项圈平安锁套链。 平安锁中间镶嵌了一块椭圆的翡翠,锁身下面做流苏状,底部坠着小铃铛,一晃就铃铛响。 墩墩一看就很喜欢,小手拎着不断晃,铃铛声和他咯咯笑的笑声形成了合奏。 还不忘奶声声道谢:“谢谢,太爷爷。” 袁老爷子满脸慈爱地看着墩墩活泼的动作。 袁凛落后一步走了过来,在宋千安身边坐下。看见胖墩手里捧着的平安锁,眉头一扬:“爷爷,您啥时候又造了这个?” “早就做好了,你们再不带着墩墩来,我就只能寄过去了。” 再不给墩墩,墩墩都要长大了。 墩墩把玩之后,双手举着,艰难地往头上套,发现实在套不进去后,脚步挪了几下到袁老爷子面前:“太爷爷戴。” “好,太爷爷帮墩墩戴上。” 平安锁一戴上,墩墩就跑到妈妈身边挨着坐,双手拨弄着铃铛。 袁凛长臂一伸,掂了掂胖墩脖子下的金锁,“太重了点,” 袁老爷子白他一眼:“啥就重了,不重。” 袁凛不跟他争辩。 墩墩戴了一会儿就不想戴了,嘻嘻笑着:“妈妈收。” 宋千安取下他脖子上的金锁,感受到重量时,略微一惊。 确实重。 她把平安锁装进盒子,把盒子放在靠近她和袁凛这边的小茶几上。 袁凛身子往后靠,视线落在宋千安身上,见她没有什么不适,放下心来,腿往前伸,神情惫懒。 瞧见边上的小茶几上还有另一个盒子时,给袁老爷子投过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袁老爷子年纪虽大却依旧敏锐,不用抬眼就能感受那视线,他双手搭在拐杖上,偏过头懒得理会。 墩墩看完了自己的,还想看妈妈的:“妈妈,你的盒子,是什么?” 墩墩趴在妈妈腿上,小肉手伸出去扒在盒子上就要打开。 宋千安握住他的小手,“等晚上妈妈和你一起看。” “现在看吧,在家里不讲究这些。” 袁老爷子刚才就想说了让她拆开,奈何被墩墩回来打断了。 宋千安闻言,松开墩墩的手:“那墩墩帮妈妈打开吧。” 她猜测应该是首饰或者把玩件之类的。 盒子一打开,内部装着一对冰种的冰川蓝翡翠手镯,冰到似乎视觉上就能让人感觉到凉意。 宋千安瞳孔悄然睁大,这一对是真漂亮。 “妈妈,这个漂酿。”冰冰蓝蓝的,墩墩很喜欢,伸手去抓,想拿起来玩。 宋千安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逮住他的手,保持着淡定的微笑:“这个妈妈自己拿就可以了。” 这么漂亮又少见的玉镯,要是被墩墩磕到了,她会心疼死的。 袁凛单手撑在扶手上,眼睛看着宋千安,唇角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墩墩也想玩。” “那玩你的平安锁。”随便他把铃铛甩得如何响都行。 墩墩噘嘴:“哼~” 袁老爷子一时见不得墩墩委屈,哄他:“太爷爷还有,太爷爷让人拿来给墩墩玩好不好?” 墩墩又高兴了,跑过去贴贴太爷爷。 有墩墩在,气氛不会冷场,转眼到了五点半时,刘妈准备好了晚饭。 第134章 倒插米缸墩 饭桌上。 袁老爷子坐在主位,袁凛坐右手边,宋千安和墩墩坐在左手边。 墩墩靠近袁老爷子的位置,胸口上挂着一个有他拳头大的帝王绿平安扣,就在那晃啊晃。 “好多好吃的。” 墩墩双手扒着桌子边沿,眼睛看向桌子上摆着的一道道菜。 鲜虾,清蒸鱼,片皮鸭,红烧排骨,宫保鸡丁,鲜嫩的青菜芽儿。 “宋同志,我来喂墩墩吧?”刘妈在宋千安身侧,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宋千安的椅子后面,询问她的意见。 她微微弯腰,越近距离看就越震撼,白,又好看,浓眉大眼的,身量还高。 这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怪不得袁凛突然就说要结婚了。 宋千安侧首:“刘妈,他自己可以吃的,麻烦你帮我拿个大一点的碗。” 宋千安对看了一眼墩墩的碗,他现在用小碗并不合适,除了米饭就放不下给他夹的菜了。 刘妈笑容热情:“哎,好好。” “自己吃。”墩墩也喊着,肉乎乎的手拍了两下桌子。 “好好,墩墩真厉害。” 袁老爷子第一次见到重孙子,笑容几乎没停过,看着他抓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吃,胃口都跟着好了。 墩墩被教养得真不错。 袁凛擦了手剥虾,两三个放宋千安碗里,再剥一个丢到胖墩碗里。 宋千安吃了几只就不想吃了,“可以了,你快吃饭。” 此刻她更想吃那些肉菜。 墩墩也没闹,丢一只吃一只,他还自己伸手从盘子里舀了一只,吭吭哧哧地剥虾皮,接着把虾递给袁老爷子:“太爷爷,吃。” 袁老爷子的心顿时酸软无比,脸上的褶子再次堆在了一起。 愉快的晚饭过后,一家人移步到客厅休息。 屋子里装了火龙。 坐了不到十分钟的墩墩穿着毛衣巡视地盘一样跑上跑下,还喜欢上了爬楼梯。 “乱跑什么?等下摔了又嗷嗷哭。”袁凛侧眸瞧见墩墩又往楼梯跑,伸手拎住他的衣领。 墩墩四肢在空中乱蹬,“要玩。” “玩什么?你没爬过楼梯?”袁凛把他丢在沙发上,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楼梯,有什么好玩的? 墩墩又从沙发上爬下,在屋子里跑来爬去,爸爸妈妈在身边,即使是没来过的地方,他也一样安心地肆意玩耍。 宋千安看着他的身影,瞧着他要往厨房的方向去,忙对墩墩明令禁止:“那是厨房,不可以。” 袁凛显然和宋千安想到了同一件事,突然弯了弯嘴角。 “厨房咋了?”袁老爷子不明所以。 宋千安脸上扬起无奈的笑,说道:“墩墩最近喜欢玩米,经常跑到厨房的米缸掏米玩。上次家里米缸的米剩了一半,他够不到就把身子探进去,结果倒插进米缸里了。” 袁老爷子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声朗朗,肩膀抖动。 宋千安不着痕迹地观察袁老爷子,这两年她写了很多信寄回来,主要是讲日常生活。 墩墩是主角,可袁老爷子很少会写信回复,只是不断地邮寄东西,她也猜不准袁老爷子是什么样的性子。 从这半日的相处以及袁老爷子对她的态度,一切都很和谐。 墩墩敏感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你们笑墩墩。” “什么笑你,是你爸我救了你,倒插墩。” 袁凛不由想起那天的场景,他刚踏进屋里,厨房就传来墩墩的呼叫声,他吓得心都漏跳了一拍,和宋千安前后脚到了厨房,结果是这胖墩栽到米缸里了,就剩两条短腿挂在外面。 墩墩使用小短腿攻击,袁凛欠欠儿地说:“就这么点力气,还想打人呢?” 闹了一会儿,宋千安拉过他,替他擦了额头的汗,故意嫌弃他道:“嗯,墩墩臭咯。” “不臭,洗澡不臭。” “那你现在要洗澡吗?” 墩墩看着挨着宋千安坐的袁凛:“嗯,爸爸给我洗。” 袁凛长叹一声,发出老父亲般的感慨:“你什么时候才学会自己洗澡?” 袁老爷子不满:“说什么呢?墩墩才多大?那热水器那么高,他能洗吗?” 第100章 宋千安憋着笑,偷偷拿眼瞧他,被逮了个正着,只听他说道:“正好,你也一起来吧,我教你用热水器。” 宋千安遵从她没见过世面的人设,没说她更智能的都知道怎么用。 提醒他:“行李还没整理,衣服还在行李箱里面呢。” 袁老爷子看向钟表:七点四十五分。 便说道:“你们今天也累了,赶紧上去整理东西,洗澡休息吧。” “那我们先上去了,爷爷,您早点休息。” 袁凛走在前面带路去他的房间,两个行李箱放在边上。 宋千安没着急收拾行李,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袁凛的房间,大床、大衣柜、一整套书桌椅,以及靠窗边的大沙发。 桌子上方是摆放书籍的格子,下面是办公的桌面。 宋千安的目光在一排排书上扫了一眼,歪头问道:“你被接过来后就一直住这个房间吗?” 她不收拾,袁凛就接任收拾包裹的工作,他边把衣服都拿出来放在床边,边回道:“是啊。” “那你的东西挺少的,是收起来了?。” 墩墩也没有在袁凛的房间里探索到可以玩的东西,他催促道:“爸爸,洗澡。” 袁凛正脚步不停地忙着将三人暂时不穿的衣服放到柜子里,他低头瞅了胖崽子一眼,幽幽道:“墩墩,把你的衣服放到柜子里,你能做到吗?” 小孩子不能说不能,墩墩挺了挺肚子,浓绿晃眼,脆声道:“能呀!” “墩墩这么厉害吗?” 肉眼可见墩墩小短腿倒腾的更快了。 袁凛咧着嘴笑着,悠哉后退几步想像以前一样坐在床上歇一歇,一道很轻却很冷酷的声音制止了他。 “不可以。” 袁凛转头望去,宋千安表情淡淡,可眼里透露出坚定的拒绝,好似他敢坐下去就会有可怕的后果。 “穿着外裤不能坐床上。” 袁凛想起她午睡也要特地换了衣服的讲究,顺从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坐下后还冲她扬了扬眉。 宋千安忍俊不禁,移开了目光。 “爸爸,放好了。” 袁凛坐着没动,视线瞄到那一团衣服时,眉心一跳,走近时确认了确实是衣服团成了一团,他凉凉的目光向下定在了胖崽子身上。 “洗澡。”墩墩脸上还带着笑,再次催促袁凛带他洗澡。 “洗你个头啊。” 墩墩点头:“要洗的,今天,出汗了。” 宋千安轻笑一声,偏头躲过袁凛的眼神对视,把墩墩脖子上的平安扣取了下来。 “快去吧,等会着凉了。” 墩墩已经跑到卫生间等着了。 第135章 书房谈话 书房里。 暗红色的厚重木桌在灯光下的照耀下油光可鉴。 袁老爷子把刚洗完澡的袁凛叫了进来,两人面对面落座,两双极度相似的眼睛对视着。 袁老爷子今年七十岁,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让他脸上的皮肤比常人更粗糙,脸上的皱纹不断蚕食这张周正的脸。 眼周的肌肤因衰老而下垂,可眼神依旧犀利,退下来后修身养性的生活并没有将他眼里杀气洗去,只是掩藏得更深了。 可此刻他眼里没有对外的锐利,只有对家人的柔软,是对孙子的喜爱,他带着笑意称赞道:“你这个媳妇儿娶得不错。” 话音刚落,袁凛就骄傲地接了句:“那当然。” 袁老爷子笑笑,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继续说道:“尽管没见过我这个老头子,但是在有了墩墩后会寄墩墩的照片,还会写一些家常的信寄来,以解我这个老头子的挂念之忧。 隔着一个辈分,还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很有心。” 袁凛微抬着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袁老爷子这时就有点看不过去,有了对比的对象后,对袁凛就有点嫌弃,他阴阳怪气道:“孙媳妇都知道我老头子想看什么,怎么我的孙子三十年了都没想到过呢?” 不用问他都知道是宋千安的主意,这小子就不可能想过拍什么照片,更别说写信了。 袁凛摸摸鼻子:“我媳妇儿做的就等于是我做的,我们夫妻一体。” 心里腹诽爷爷怎么变得这么矫情了? 袁老爷子冷哼一声,没跟他计较,想到他受伤的事,关心道:“你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影响。爷爷你呢?腿怎么样?” 袁凛知道袁老爷子这一辈退休后的人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大多数是腿部不舒服和内里虚。 “就那样,我这只是轻微的,调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影响了,用拐杖只是做个样子。” 老年人的身体总会有点问题的,袁老爷子想得开,没在这个话题多说,转而跟他说起正事。 “我估摸着你这个位置也快要动了,你想不想调到京市来?” 袁凛眉头一皱,反问道:“我不能凭自己调到京市?” 袁老爷子心里格外喜欢和看重这个孙子,袁凛性格跟他很像,年少轻狂,敢想敢干,就这副清高的模样他不喜欢,不知道随了谁了。 什么靠自己,有力就要借力,这也是靠自己的本事。 且袁凛靠的就是自己的真本事,如果是个草包有什么关系都没用,升上去了别人照样不服,工作就不好开展。 袁老爷子嫌弃地反问道:“怎么样才是靠你自己?” 袁凛追问道:“我的军功和资历不够调过来吗?” 袁凛不是迂腐的人,他会借用外界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如果是因为军功这种硬性问题无法调到京市,他真到了京市也很难走下一步,所以他想知道,他现在究竟符不符合。 袁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三秒,理解了他的想法,哼笑道:“肯定足够。” 袁凛这才满意点头,若有所思:“如果能调到京市,也不错。” 袁老爷子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他戏谑道:“哦?怎么个不错法?” 往常他总是端着无所谓的态度,绝对的自信和底气支撑着他认为到哪里任命都一样,怎么现在觉得京市好了? 袁凛轻咳一声:“京市力量更强嘛,发展也更好。” 袁老爷子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孑然一身的人和成家有了孩子的人,有了明显的差别,袁凛可能自己没察觉到,可袁老爷子了解他。 窗外是星罗棋布的盏盏明灯,京市的繁华不必用词语表达,生活中的细节处处可以体现。 看着沐浴在暖光中的袁凛,袁老爷子的心里话脱口而出:“你比你爸优秀。” 袁凛眼里顿时出现不满的情绪,他嫌弃道:“跟他比什么?比他优秀又不是啥光荣的事儿。” “呵呵呵,好,不跟他比。” 气氛静谧了一瞬,温情流失,袁老爷子轻叹一声,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我并不是为他说话,毕竟你妈确实吃了很多苦,而且人已经走了,我更不可能踩着她夸奖你爸。” “可是袁凛,你要自己原谅过去,或者说放下过去。凭心而论,当年的环境谁都不容易,你妈在乡下受罪,可你爸被放到了战场上,他也是九死一生回来的。” 袁凛对袁立江有恨,而且两个人无法共处,袁立江尽管困难,可那几年忘记了他们母子俩是事实,稳定下来了后倒是想起他们了,可有什么用?他已经顺着所谓的抵制包办婚姻的潮流,和另一个女人成立家庭。 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压死他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病弱的身体变得更差了,离婚的女人加上被抛弃的女人,这两样就足够被周围的人嘲笑挤兑,没到一年,她就去了。 就这一点,袁凛就永远无法原谅他。 虽然袁母临终前让他不要恨袁立江······ “他是你爸,你们之间血脉相连,你不要恨他,好好跟他相处。是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苦受难,等你爷爷回来,他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乖孩子······” 袁凛抽回思绪,懒懒地盯着书桌上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体逐渐扭曲变形,他声音平静: “那怎么了?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好汉多了去了,凭着这一点就能成为免死金牌?” “当然不是,你爸做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有教好他。可是你妈是个性子很好的女人,她恨你爸吗?她希望你现在这样吗?” 袁老爷子当年凭借着不怕死的胆量从一个山沟里的小子一路拼到现在的地位,他的一生是足够辉煌耀眼的。 可他老了老了也知道,以前的孩子受了很多委屈,等他把袁凛接回来的时候,那些委屈已经铸就,他也无力改变。 袁凛沉默不语,也许她是不恨的,可是袁凛不愿意原谅,即使他们是母子,他们也无法代替对方原谅谁。 想到这里,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宋千安的脸,他垂下眸,神色莫辨。 “和您没关系,路是自己走的,他要是不听您的,您按头也没用。”袁凛淡淡道,身体往后靠,抬起腿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 第101章 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不是? 袁凛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谁对他好他很清楚。 袁老爷子瞧他的样子,心里惆怅,却也没办法。 于情于理,袁凛明面上没错过什么,不亲近,不打不骂,只当没这个人,当远房亲戚走动,谁也不能说他错。 袁老爷子脸上浮现出烦意,袁立江是他儿子,和袁凛的关系处成这样,他看着闹心。 没用的东西。 “也罢,我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了,怎么说你们也是父子,这层血脉关系是无论如何也去不掉的,我就不操心了。” 袁凛知道袁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他装作不懂,随意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书本胡乱翻页。 早些年的袁老爷子对袁立江也不满,半是放弃的状态,心力和资源都放在袁凛身上。 可能是现在老了,人老了就容易心软,重情。 袁老爷子看他小动作多了起来,知道这是不想再谈了,便也止住了话题。 星光点点,夜风微凉,京市的夜晚竟也一样寂静。 第136章 年少轻狂会挨打 月色如水。 微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绣着青竹的窗帘轻盈飘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宋千安靠着床头捧着一本书专心看着,白皙的指尖夹着书页。 门锁转动,袁凛走了进来,单手抓着毛衣的领子脱下, “在等我?” “嗯,怎么谈这么久?你伤口怎么样?”把书放下,宋千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满打满算他受伤到现在一个月左右,她还不知道这人身体到底恢复成什么样了? 袁凛躺下,伸手想抱着她睡,被她用手挡住。 “没事,但是你再不让我抱就有事了。” 宋千安小幅度地白了他一眼:“谁不让你抱了,哼,你自己都不疼,我才不管你。” 袁凛像抱着玩偶一样缠着她,脸埋在她脖子沉沉笑着。 灼热的气息洒在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宋千安忍不住肩膀微微往上缩了一下。 拍拍横在腰间的手臂问道:“明天有安排吗?墩墩在家肯定待不住的。” “那就带他出去逛逛,京市出去随便走一条街都够他玩了。” “也是,京市比辽省繁华的多,客观上讲,你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还挺好的。” 宋千安的手搭在腰间横着的铁臂上摩挲几下,若有所思。 京市很繁华,现在有票据限制,人们能买的东西不多,所以乍看之下在哪里生活都相差不大。 可光是繁华的环境就能让人开拓眼界,以及心生底气,更别说以后京市和辽省是天壤之别。 京市光是一个户口就让后世的人撞破了脑袋。 “明面上看是,可这里很嘈杂。以前也住过一段时间大院,尤其是大院,人多,处处是限制。”袁凛声音淡淡,听起来似乎对在京市生活并不向往。 “你那时候还是孩子,这不是好事吗?男生不就是喜欢和同龄孩子一起玩吗?” 宋千安杏眼里充满了好奇,眉梢流露出一点惊讶。 袁凛笑了,笑声带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漆黑的眼眸染上淡淡得嘲讽,声音悠悠道:“你以为大院里的是什么样的孩子?正直有爱,热心善良?趋炎附势、拜高踩低不只是大人才会做的。” “他们,看不起你?” “当然看不起我,看得起我的才是稀奇了。” 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的城里人,天之骄子,会看得起一个从乡下来的野小子才奇怪了。 京市和京市之间也是有差别的,中心城区的人才是真正的京市人。 宋千安微微挣脱他的怀抱,身体往后挪了一下偏头看着他,眸子里流露出丝丝缕缕得心疼:“不是有爷爷吗?为什么还会······” “那时候没和爷爷住一起,爷爷外派了几年,等他回来后我才和爷爷住的。” 不过,接袁凛回去的事情,也是袁立江一家被袁老爷子一指指去了桂城的时候。 袁凛声音平稳:“袁立江更不会管我了,小孩之间的玩闹哪有大人插手的?所以有个当官的爹也没什么用。 什么官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更别说那时候袁立江的职位还没现在高呢。真的看不起我又怎样?顶多被家长骂一顿,大不了打几下,能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袁凛伸手抚摸宋千安的眉眼,专心致志地看着这张如牡丹花一样明艳的容颜。 懒懒道:“这里的人都聪明着呢,不打你,不骂你,只是用话去激你,说着浅显的嘲讽的话。” 而普通京市四合院里的“大院”和军区大院里的孩子不一样。 大院的小孩对权威和规矩没有意识,不像军区大院里耳濡目染的,像天生就懂得游戏规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规矩,大家都遵从这种规矩并且维护。 “那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还好,没有什么是拥有绝对的实力解决不了得问题,尊严存在于拳头之上。” 宋千安眼眸睁大:“你把他们打服了?” 袁凛眯起眼,意味深长道:“你本来从心里底就看不起的一个人,一直觉得凌驾于他之上,突然有一天他把你打了,你还打不过他,你会从此就服他吗?” 宋千安噎住,如果是她,会更想收拾那个人。 “再说我的本意也不是这个,只是出口气罢了。” “······爷爷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可那时候已经过去了,再说罪魁祸首已经被收拾了。再说,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对我有恶意,大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宋千安眉头轻蹙,忍不住道:“起码要教你怎么应对吧?” 总不能看着自家小孩被欺负还不管吧?而且,从更深的程度来说,这不是看不起小孩,这是看不起大人。 真正厉害、让人忌惮得大人家的小孩,别人只会交好,就算不交好也不会得罪。 袁立江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袁凛看她不忿得样子,弯了嘴角:“教了,可事情要自己去做的。再说,爷爷教的不一定就是当时的我想要的,那个年纪,很轻狂。” 不管天不管地,不管什么看法,只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也好,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太狂了也不好,容易挨打。” “谁打你?” 袁凛笑得胸膛都在颤动,宋千安疑惑地看他,银白的灯光在他透黑的眸底一漾一漾,如深潭古水起了涟漪。 “那可太多人了,当兵哪能不挨打?” 不止挨打,当时他打败的人也数不清了。所以,狂也有狂的好处吧,起码会逼着自己要有保命的本事。 “那你一定很厉害。” 宋千安夸了一句,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蹭蹭,拉着音调:“袁凛,你怎么这么棒呢?” 袁凛将沉甸甸又软绵绵的她抱着,觉得内心被填满了柔软的棉花。 当时将一眼万年的她娶回家,就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最幸福的事。 朱唇近在眼前,他凑了过去。 灼热熟悉的气息逼近,宋千安顾忌着墩墩就在边上,只肯让袁凛浅尝辄止。 她微微喘着气,说道:“墩墩在边上。” 袁凛眼里欲望翻滚,下颌的线条绷紧,他再次凑了过去。 等宋千安觉得人都麻了的时候,他终于松口。 声音暗哑:“明天不会放过你,把墩墩丢爷爷房间里去。” 宋千安被他抱的紧紧的,心里忍不住心虚了一下,最近她用袁凛的身体为借口拒绝,估计把他惹毛了。 可她说的也没错呀,受伤了就好好养,好想着那事儿干什么? 宋千安胡思乱想着,袁凛的身体很暖和,她像盖着一张恒温的暖被,没多久困意袭来,眼皮慢慢合上。 迷糊中感觉被子往上拉了一下,旁边的墩墩动了动手脚。 第137章 五沁居酱菜 一夜无梦。 等意识清醒时,宋千安发现床上只剩她和墩墩,墩墩看着也快要醒了。 从窗户望去,透过不遮光的窗帘看见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地上亮着一道浅白的光束。 袁凛不知道去了哪里,宋千安带着墩墩洗漱。 “妈妈,这个好。” 墩墩指着花洒说道:“会,喷水出来。” 昨晚洗澡他拿着花洒玩得开心。 对着自己冲,对着袁凛冲,咯咯笑声传出老远,袁凛被迫跟着洗了个澡。 “好,晚上你就可以用它洗澡了,我们先刷牙。” 宋千安对墩墩的牙齿管理很严格,为了养成他的好习惯,也是为了避免以后蛀牙的痛苦,每次刷牙都很仔细。 洗漱完到了客厅,袁凛从外面回来,脸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你不会去跑步了吧?” “没有,随便运动了下,不动不得劲儿。” 第102章 “去换身衣服,过来吃早饭。” 袁老爷子穿着太极服,看样子也是刚锻炼完,丢下一句话后脚步往房间走去。 桌上的早餐丰盛,新鲜的虾饺和小肉丸子、白粥馒头,豆浆油条包子、炸酱面、还有一碗暗红浓稠的不明液体。 以及整齐排列的一碟碟酱菜。 袁老爷子走南闯北,后来定居在京市,饮食上喜好偏北方的口味。 “这是有名的五沁居的酱菜,小酱黄瓜、麻仁金丝、还有这个八宝酱香瓜。” 袁老爷子换来一身衣服,心情颇好地说着桌上的酱菜,对宋千安说道:“你和墩墩尝尝,要是觉得好吃以后我安排了给你们寄过去。” 自皇朝时代开始创立的五沁居,以酱菜闻名。 和一般人自己做的咸菜不一样,五沁居里一斤酱菜的价格比上等猪肉的价格还要高。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谢谢爷爷。”宋千安漂亮的眼眸弯弯,脸上扬起乖巧的笑容。 袁老爷子点点头,心里暗道不错,是落落大方的性子。 “吃!”墩墩晃着腿催促。 “好,吃。” 宋千安端了白粥和包子给他,又拿了一根油条分成两半,余光瞧见袁凛拿了一碗豆浆,她心头突突的。 万恶的北京豆汁儿! “你也要?” 袁凛瞧见她的神情,以为她也想喝,正想劝她这个和其他地方的豆浆不一样,就听见她异常坚定的拒绝。 “不要!” 她才不会这么想不开呢,她没有反骨精神,听说不好喝非要试一次有多不好喝。 袁凛侧眸看她,突然来了兴致,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要?你不是很喜欢喝豆浆?” 本来不想让她喝的,可她怎么好像知道京市的豆汁儿外人喝不惯一样,一脸嫌弃? 宋千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专心吃早餐。 袁凛见她不搭理自己,又瞧见胖崽子一脸天真无邪,他坏心眼地把豆浆推到墩墩面前,说道: “墩墩,喝豆浆。” 墩墩没有防备,埋头凑到碗边沿喝了一口,咽下去时还摇头晃脑地表示开心。 两秒钟后墩墩神情呆住,突然打了几个轻微的哆嗦,小肉手无助地摸上头顶。 两个无良爸妈偷偷盯着他的反应,见他还想伸手抓舌头,袁凛无声笑了,嘴角咧到耳朵边。 宋千安按下他的手,憋笑道:“墩墩,怎么了?” 墩墩说不出话来,脑袋转来转去,看看豆浆又看看桌上的其他早餐。 “是不是喝不惯豆浆啊?那就不喝了,吃肉包子。” 袁老爷子夹了个肉包给他,对墩墩不喜欢喝豆汁儿的反应没有一点不悦,小孩儿都有点奇奇怪怪得挑食问题。 墩墩双手拿起包子,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宋千安悄悄瞪了袁凛一眼,夹了一口叫麻仁金丝的酱菜,口感脆甜,酱料均匀。 “爷爷,这个酱菜好好吃,不愧是名菜。” 她喜欢这种口味的。 五沁居的酱菜她在后世吃过加了些许防腐剂的,这时候还是纯天然的,确实味道更好些。 袁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要不说他有名儿呢?这儿的人每个星期都得去一趟五沁居。” 墩墩啃着肉包子,瞧见宋千安吃得眉开眼笑,跃跃欲试的心又起来了。 “妈妈,我也吃。” 宋千安给他夹了一根,这个对小孩来说可能有点咸了,让他尝个味道就好。 “好吃,还要。”吃起来脆脆的,墩墩也喜欢。 “那你把包子分一半给爸爸,这个给你配着粥吃。” 墩墩没有犹豫,伸手把咬了几口的包子递给袁凛。 袁老爷子没想到墩墩是这么乖巧的孩子,他还以为墩墩会闹着都要吃呢。 只有宋千安了解,肉包子他经常吃,这会儿少吃一半不影响,因为他更想吃的是酱菜。 余光撇见袁凛端着那碗不明物体吸溜着,宋千安略略震惊:“你那个是什么?” 袁凛舔了舔唇:“炒猪肝儿,试一下?” 一大早这么重口味? 宋千安摇头:“我不要,你吃吧。” 收回视线喝白粥吃酱菜,饭桌上一时无话。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天气好,你们出去逛逛吧。”袁老爷子吃完了半碗炸酱面,放下筷子对袁凛说道。 “嗯,中午估计不回来吃饭了,您别等我们。” “去吧。” 袁老爷子不跟他们年轻人玩,平日里都和以前的老战友待着。 袁凛开着车,出了路口慢慢往大路上驶去。 “妈妈,好多小路。” 墩墩倚靠在宋千安手臂上,眼睛看着车窗外面的一条条巷子。 宋千安也看向外面不同方向的长长的胡同,这是京市的特点,每条胡同看着都差不多,可每条胡同进去都是一个小巷天地。 “你们这里小圈子是不是挺多的?” “哪里都有,只不过这里相对明显。” 厂房家属院的形式还算开放,没什么抱团的趋向; 因胡同里的样式紧闭,更容易让人从心里觉得一个胡同的就是一体的。 宋千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跳有些快,她问道:“所以你才会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地?” 这十年的情形谁都懂,任谁回想起来都会害怕,在京市的应该会更有体会。 袁凛操控着方向盘拐了一个弯道,从后视镜里和宋千安对视了一眼,眼里赞赏: “聪明。” 宋千安眉间微蹙:“有爷爷在也一样?” “就是因为有他在才更需要去外地。” 如果他们没有这层身份,那找个工作做个职工也就相对平稳地过去了。 他和袁老爷子一样的想法,没必要去赌那个万一的后果,只要求稳就能避免。 他去外地既能无了后顾之忧,他自己也能野蛮成长,两全齐美。 宋千安顺着他的话思考,边上的墩墩已经歪到在后座,小脚放到她腿上了。 袁凛瞄了一眼:“带这胖崽子去液园游湖吧,在家属院应该憋坏了。” 墩墩开心:“啊~” 第138章 液圆游湖 液园比明湖。 这是京市比较有名的景点,节日家或是日常悠闲时间时人们热爱的游玩地点,周围人来人往,有像他们一样抱着小孩的,也有未婚或新婚的对象来这约会的。 一座显眼的石舫位于比明湖的西北部,船体用巨石雕刻而成,细节处可看到雕梁画栋。两层结构,二楼白色木楼,墙面上有着配色和谐的花样,装饰华丽。 石舫上人头攒动,从二层木楼的观景平台望去,湖面上点缀着金光,远远望去一片波光粼粼,寥寥几只小船在湖面上荡舟而行。 远处的孔桥像是和天际连在了一起。 墩墩一只手抓着栏杆看着别人乘着船在水上面飘着,另一只被牵着的手晃了晃:“妈妈,我们也玩。” 袁凛把他捞起抱着,沉甸甸的像抱了一只幼猪。 小猪伸出前蹄,哼叫着:“爸爸,去玩呀。” 在辽宁的家属院附近有河边,宋千安带他去了几次,估计早就没有记忆了,加上小河边并不像现在这个昆明湖有热闹的气氛。 “干嘛要坐船?这里不好看吗?” 墩墩蹬腿:“不~下去玩。” 宋千安也看够了,说道:“去吧,这里游船要去缴费吗?” 她一开口,袁凛便不再逗墩墩,“要的,交个几分钱。” 费用倒是不高,文宫的门票也才五分钱。 两人往管理中心的方向走去。 小船靠游客自己划桨而动,宋千安抱着墩墩坐在船尾,袁凛充当船夫的角色。 墩墩满足了,坐上船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等船划出稍远的距离,看见前方有绿色的大叶子时,墩墩又激动起来了。 他指挥着船夫:“爸爸,去那边。” 袁凛偏头看了一眼,冷酷道:“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 啥也不认识,就喊着要去,老父亲觉得他有点无法无天了。 可老父亲依旧往他指的方向划去。 墩墩扒着船沿撅着屁股,小心地将手伸向荷叶,抓住杆杆后用力扯,谁知用力过度,荷叶拿在手上了屁股也摔在船舱了,偏他不知疼,笑得开心。 袁凛护着他,宋千安随他折腾。 今天的阳光正好,温度适宜且天气难得清新,微风轻轻拂过,她笑道:“这里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袁凛侧目看去,她唇角漾着笑,伸手轻抚被风吹动的碎发,绮丽容颜,日影融融。 像是开的灿烂明媚的花沐浴在阳光下,花瓣被阳光镀上了金边,绚烂耀眼。 袁凛问她:“你喜欢京市?” “这才到了一天,怎么说得上喜不喜欢?只是觉得蛮好玩的,再说,这里是你的家乡呀。” 第103章 宋千安不太喜欢京市的天气,不过别的她很喜欢,要说喜欢哪个城市的话,她更喜欢沪市。 足够繁华,天气也更适合她这个南方人。 “旅游的心态来看是好玩,这儿的人估计一年就来一回。” “你也是?” 袁凛坐的靠近她一点,小船在他的动作下轻微摇晃,他淡淡道:“我一年不来一回。” 宋千安歪头,好奇道:“你应该走过很多个城市吧?有你喜欢的吗?” 袁凛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太阳底下透亮得像宝石。 “你喜欢哪里我就喜欢哪里。” 直白的却又带着真实情意的话语让宋千安心跳忽地加快了一拍。 袁凛的眼睛很漂亮,可大多时候都带着攻击性或侵略性,这样的野性魅力会让人忽视他优越的五官,率先注意他不好惹的气息。 宋千安其实很吃这一款,里里外外都给足了她安全感。 她偷偷调整呼吸,道:“喜欢有什么用,说的好像你能选择似的。” 还不是要听调令。 “那可说不好。” 墩墩坐在两人中间,瞅见两人都没管他,揪了一片莲叶就要往嘴里塞,被袁凛眼疾手快地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一会儿不看你都不行?这性子随了谁了。” 墩墩缩着下巴乐呵笑着,身体上下晃动。 宋千安眼看他就要跳起来,连忙阻止道:“墩墩,来坐下。我们现在在船上,不能跳。” 虽然这不是帆船,但是她也不想翻船。 “敢跳屁股给你打开花。”袁凛瞥了胖崽子一眼,这性格到底随了谁了。 墩墩撅嘴哼了一声,宋千安让他玩水的时候气又消了。 “媳妇儿,你的决定太对了,就这胖墩有一个就够受的了。” 袁凛的目光落在胖崽子撅着屁股,往前探身子玩水的闹腾模样,有感而发。 他手中拽着胖崽子的裤子,为了防止胖崽子掉下去。 宋千安脑子里突然回忆起她说过只生一个的话,那时候袁凛很赞同,现在看来也没有改变,可是见到了袁老爷子后,她突然有些担心。 “爷爷会不会有不同的想法?” 袁凛皱着眉,瞧了她一眼:“你管他干什么?” 宋千安扭过头,心里腹诽,墩墩这性子百分之三百随了袁凛。 “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袁凛顶着张桀骜不驯的脸哼笑道:“放心,爷爷做不出催孙媳妇生小孩儿这种事,就算他有想法也会找我的,你不用有压力。” 就没有哪家的爷爷催孙媳妇生孩子的,哪怕是公公也不会,袁凛漫不经心想着,突然脑海里出现一个晦气的人,他顿了下,把这个人从脑海中甩掉,这人不算。 宋千安稍微放下了心,虽然生不生在于她,可被催生非常影响心情。 墩墩拿着荷叶拍着水面,袁凛和宋千安身上不可避免地被迸发的水滴溅到几滴。 “墩墩,手冷不冷?” “妈妈,不冷~” 墩墩拍得起劲,脸上的肉颤颤,小船也跟着晃起来,他感受到了两边的乐趣,手上更用力了。 咯咯咯笑得开怀。 宋千安眼神示意袁凛。 墩墩往下拍打的荷叶落了空,他被拎起来放到宋千安腿边。 “墩墩,想不想喝甜甜的汽水?”宋千安拿出手帕把他手上脸上的水擦干,转移他的注意力,袁凛划着船回程。 果然,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想!” 游完了船,一家三口沿着湖边的小路上往回走,道路两旁树木繁茂,林海漫漫,即使不坐船游湖,也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岸边上设有售货亭,里面摆满了玻璃瓶装的汽水。 父子俩各拿了一瓶,袁凛把汽水伸到宋千安嘴边让她喝了一口。 “你喝吧。” 她觉得味道不出彩,比不上鲜榨的,也没有加过科技的好味道,介于中间的味道很一般。 第139章 你没资格跟我坐一桌 “袁凛?” 走去停车的路上,袁凛被一道男声叫住。 “你是袁凛吧?”来人穿着一身蓝色,神情带着意外,问话的语气中带着肯定。 袁凛侧身望去,见到来人的脸,顿时心里嗤笑,面上疑惑:“你是?” 刘业明面带微笑,微抬着下巴说道:“我是刘业明,您这真是,贵人多忘事儿了不是。” 边上的宋千安听着这个人说话,第一直觉很不舒服。 袁凛的京腔很有味道,甚至带着不可言的贵气;这个人就有种装腔作势的、拿腔拿调的做作。 “没忘,这不刚想起来吗?这怎么能忘呢。”袁凛轻撩眉峰上下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记性还挺好。” 记得他就算了,还敢在当街叫住他。 时间淡忘了他的疼痛? “呵呵······”刘业明尴尬,显然也想起来以前干得蠢事。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现在都这个年纪了,谁还能因为小时候的事儿给人难堪呢? 那也太没度量了。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好似和老朋友之间的问候:“你啥时候回来的啊?好像好多年都没见着你了。” 袁凛脸色淡淡:“昨天刚到。” “妈妈,喝完了。” 突兀的童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视线往下看去。 墩墩把空汽水瓶展示给宋千安看,宋千安接过拿在手里,这个瓶子要还回去给售货亭的。 刘业明视线落到站着的宋千安脸上时,这一眼惊鸿一瞥,犹如春日里第一缕破云而出的日光,直直照进了心里。 袁凛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浓重得戾气,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冷道:“怎么?找我叙旧来的?” 刘业明脸上覆着投影,骤然回过神,忙扯出笑容掩饰道:“可不嘛?远处瞧见你没敢确定,以为是和你长得像的,没想到还真是你。你这次回来是定下了?” 一长串的话下来,刘业明也缓过神来了,主要是对袁凛有轻微的应激反应。 他们这群人都被袁凛揍过,下了死手揍。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袁凛身上的气势更强了,这下意识的反应又被激出来了。 刘业明有些恼怒身体没出息的反应,也不忿袁凛如此的小气,他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那脸色黑的就跟要揍死他一样。 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居然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袁凛冷漠回应:“没有。” 刘业明打量着眼前这个和以前有着翻天覆地得变化的袁凛,心思百般流转,依旧带着笑意道: “咱们也这么多年没见了,一转眼也都有了工作有了家庭,不如咱们聚一下?我们几个都在京市呢。” 他们以前虽然在一个院子里,但后来就不再是一个层级的人了。 他们也去打听了袁家老爷子后,震惊和后怕等种种复杂的情绪交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袁凛早年会沦落到跟他们一个大院,但他身份高不假,现在的袁凛以后肯定要转业回来的。 他的级别不会低,和他关系搞好了没有坏处。 再者袁凛以后转业回来,也需要人脉不是? 他们在京市三十年,人情信息这些都透透的,又有小时候认识的情分在,也属于知根知底了,这两方来往,互惠互利。 刘业明想得很美好。 “聚什么?” “就聚一聚聊一聊,咱们也联络下感情啊。怎么说小时候咱们也是邻居,一起玩过好几年的情谊了,您别是现在发展好了,看不起自己老家的人了吧?”刘业明嬉笑道。 那时候得知袁凛搬进军区大院的时候,他们几个的心情别提多呕了。 本来他们还担心袁凛反过来嘲笑他们或是更狠地打他们,可除了学校的时候见过袁凛,其余时间袁凛根本没找过他们。 他们觉得袁凛小人得志后果然看不起他们了,心里憋屈,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就是不用挨他的打了。 袁凛嗤笑,神态懒散,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谁看不起你,我这都刚看见你。” 刘业明心里觉得这话有点古怪,可他细想一下没想明白后也没再多想,坚持道:“那就聚一下呗,就去那善得斋,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们没资格跟我坐一桌。”袁凛勾唇一笑,那眼里的不羁张扬仿佛实质化。 刘业明脸色一僵,眼里不可置信。 他说什么? 宋千安没看明白两人的官司,只是看着这个来交谈的男人脸色变得僵硬,猜测应该和袁凛的关系不怎么样,不然袁凛的态度不会这么冷淡。 福至心灵地,宋千安想到男人说的,住过几年的情谊,那是四合院的人? “你去忙吧。”袁凛见刘业明还站着,直接打发他。 第104章 他现在脾气好了,都不让人滚了,主要是胖墩在这,他想做个好榜样。 刘业明回过神来,脸色难堪,他都不计较被袁凛打得住院这件事了,袁凛还这么不懂人情世故,还装起来了,一副领导的模样让他去忙吧? 京市可不是袁家一手遮天的,他等着袁家被打压的那天。 心里起了火气,刘业明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嘲讽:“还真是啊,您现在可是大官,咱只是工人,玩不到一起也是正常的。” 袁凛锐利的黑眸沉下:“都三十岁的人了还玩儿呢?既然有幸成为工人,那就是要让你在岗位上发挥价值回报社会的,不是让你出来玩儿的。” 他说的话不重,可语气冷冽,周身的气压低沉,那双居高临下的墨色瞳孔让刘业明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刘业明瞳孔骤缩,他结舌道:“你······” 宋千安也忍不住侧眸看去,这样的袁凛她没见过,很吸睛。 权利和高位确实是大补品。 墩墩无知无觉,晃头晃脑张望着附近还有什么好玩好吃的。 阳光从湖面照下,反射着波光粼粼光辉,站在岸边的人脚边出现小小的一团影子。 “回到岗位去发挥你的余热吧,毕竟,这会是你这辈子能达到的,最高的成就了。” 从刘业明背影的异常紧绷,可以看出他心里的惊慌和火气都不小,脚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又急促。 宋千安瞧着怪有意思的,她笑道:“这人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明明瞧着一副精明的样子,可每一句话都能让人心里不舒服。 袁凛微眯着眼:“十几年不见,对我的印象先入为主了,以为还是在院子里那几年的样子。” 宋千安闻着湖水和阳光气息,眉眼间带着狡黠,道:“以前的你说话没这么厉害?” “嗯。”袁凛沉思一瞬,装模作样道:“说起来他们还是我口才锻炼路上的良师呢。” 以前他的嘴毒程度只有四分,后来经过袁立江的锻炼到了七分,和周素琴过招后直接满级了。 ”那你不想去打他们的脸?” “我闲的?还得特意去和他们吃饭就为了让他们看到我现在比以前厉害,告诉他们现在欺负不了我了?” 袁凛扬眉,眼神十分不屑和放肆,身上那股狂妄桀骜的劲儿又出来了。 还得屈尊去陪个饭? 本末倒置。 他一个电话的事儿,刘业明的工作就悬了。 第140章 很好看,看吧 在京市的日子过的充实又开心。 袁凛翻出了他的相机,在京市的各个地点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故宫、王府井大街、天安门,西单街、长安街,就连公园都去了两个。 算是对京市的人文情怀有了基础的了解。 流云缓动,日落西斜。 夕阳的金光透过大开的窗户照在精雕细刻的木桌上。 “太爷爷,我们,回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 随着墩墩嘹亮稚嫩的嗓音落下,圆碌碌的身影哒哒哒冲进屋里,挨着袁老爷子的腿边站定。 袁老爷子慈爱地用手摸摸墩墩的头,干枯的手抓着软帕将细细的汗擦去。 “好,墩墩玩累了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啊。” “好~墩墩饿了。” 墩墩玩得最开心,他的旺盛精力正好支撑他在外跑一天,跑不动了就要爸爸抱着走。 回来后催着吃饭,到了晚上洗完澡后,身体碰到床秒睡。 宋千安就觉得有些吃不消了,这几天的步行数快赶上往常半年的了。 洗完澡她也赶紧躺到床上,发出舒服的叹息。 卧室门被推开,袁凛也洗完了澡。 上身光着,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 他几步走到柜子前翻找衣服,后背肌肉线条充满着野性蓬勃的男人魅力,抬手间精瘦的腰部肌肉尽显。 袁凛穿了件短袖,爬上软床抱着她。 “想不想回一趟家?” 宋千安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她不解道:“回家?” “嗯,回南城。” 宋千安动动脑袋:“你不想在这边多待几天?” 袁凛的假期一共才十三天,他和袁老爷子也难得见一面,宋千安以为他会在这住到假期结束,没想过中途会拐道去南城。 “这都待五天了还不够?剩下的假期正好回南城看下爸妈,也住几天,就可以回辽省了。” 袁凛想的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肯定要去看一下岳父岳母的。 以后宋千安跟着他的调令走,在墩墩没长大之前,都难出门了。 “那明天发个电报回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行,后天就走。” 第二天,袁老爷子听完他们的计划,没有反对。 “也好,难得出来一趟,是该回去看看。” 当晚,吃完饭后,袁凛跟着袁老爷子去了书房。 袁凛靠坐在南官帽椅上,等待爷爷要跟他说什么, 抽屉的圆形银质拉手轻撞红木发出厚重的啪嗒声,一张老旧泛黄印着红章的薄纸轻飘飘地落到桌上。 “给。” 袁凛带着狐疑的目光落到纸上,他伸手拿起。 “爷爷?” 袁老爷子侧眸瞥了他一眼:“给你媳妇儿的。” 给安安的? “瞧你那瞪眼的样子,怎么?爷爷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 袁老爷子好气儿地哼了一声,小没良心的,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 “爷爷,我只是有点意外。”袁凛嬉笑道。 他没想到爷爷还会给安安东西。 “意外什么?她是你媳妇儿,也是墩墩的妈,这是她该得的,再说她把墩墩带得很好,只要她做好这两个身份的事儿,不会亏待了她的。” 袁老爷子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照顾好他的孙子和重孙子就行。 这几天他过得也开心,也知道了袁凛现在过得真的很好,其中少不了宋千安的功劳。 “爷爷,现在和您以前那一套可不一样了,您可别按照什么出嫁从夫的那套标准去要求她。” “哪一套儿啊?我以前那套怎么了?你们现在这一套也是踩在我们这一辈走出来的基础上改进的。” 袁老爷子抬起拐杖咚咚戳地,掷地有声: “你们只是生在了好时代,是时代好而不是你们好,沾了光而已,少跟老头子我摆优势。” 袁凛脸上咧着松快的笑意,打着哈哈道:“爷爷,您看您,我就说了一句,您哪儿那么大的气?我这也是为了家庭和睦嘛。” 袁老爷子争强好胜了一辈子,也知道现在女子的思想不一样了,看厂里也有很多女工人以及社会上的女干部就能明白。 他很乐于看到时代的进步,为了避免被别人说老古董老思想,他很努力地改变自己的思想了。 谁知道被自己的亲孙子刺着了。 “行了,拿着东西滚吧。” 袁老爷子把自己想暴躁了,下了逐客令。 “哎~您老早点休息啊。” 袁凛拿着纸张出了书房,房门顺着重力缓缓合上,啪嗒一声,门打开。 卧室里宋千安和墩墩已经躺在床上各自玩着,宋千安看书,墩墩在搭乐高。 在东风市场买的,母子俩一进去跟兔子进了萝卜窝一样。 袁凛走向宋千安,手中的纸张贴在她手中的书上。 “给。” 宋千安被扰的眼睛轻眨,无意识浏览了一眼,等这些字的意思进了脑子后,她坐直了身子。 直直盯着纸张首端的一行字:土地房产所有证。 “房契?” “这是哪个位置的?”宋千安仔细看着纸上的字:占地面积九百九十六······ 抑制住内心的尖叫,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 “王府井附近的,四合院。”袁凛也躺到了床上,手肘撑着上半身,姿势慵懒。 宋千安心里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她翻过身压着他的胸膛,眸子里熠熠生辉。 袁凛透过这张明媚的脸恍惚间好像能看到夜间盛放的花陡然成了妖仙。 魅惑勾人,叫人移不开目光,心脏砰砰直跳。 “你怎么会有这个?现在允许房屋买卖吗?” 宋千安旁敲侧击,想打听买房子的事情。 虽然她现在和袁凛是一体,不过能买一套在她自己名下,或者这一套房子转到她名下,那就更好了。 虽然她挺喜欢袁凛的,但是也不耽误她喜欢房子嘛。 他们现在手里的钱不少,应该能买几套吧? 不过她还想去沪市买几套,想到她名下房产众多的样子,宋千安心里的喜悦快要从眼里溢出来。 “这是爷爷的。” 袁凛顿了一下,指尖在她软滑的脸颊上摩挲,声音愉悦:“现在是你的了。” 第105章 “我的?” 巨大的惊喜让她脸上的笑容怔住,喃喃重复他的话。 京市的房子她早就有想法要买了,没想到不用买。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有了一套四合院? 袁凛凝眸望着美人愣神的样子,说话的语调漫不经心:“嗯,明天带你去看看,顺便过户。” “爷爷,怎么给我这么大的礼物?”前面那一个就够惊喜了。 四合院好值钱的! 还是这么大的! “礼物?”袁凛低语,眉头轻动,似是不解,似是愉悦。 他想:安安真可爱。 “因为你值得。” 收获了一个白眼,袁凛又补充道:“真的,爷爷很看重你。再说这爷爷给孙媳妇东西,不需要理由。” 反正给他的他也会给宋千安,都一样。 宋千安拇指摩挲着软纸。 “长者赐,不可辞,那我就收下了,明天我去谢谢爷爷。” “嗯,我的也给你。” 袁凛剑眉轻挑,恣意放纵。 第141章 真假京市特产 “老宋,安安来电报啦!” 彼时宋父两指握着酒杯送到嘴边正要喝下,听见宋母的话手中一抖。 桌子上顿时出现两滴水珠。 他放下杯子,等了几秒,却没再听见宋母的话了,催促道:“快说呀,电报写了什么?” 真是吊人胃口。 只有急事才发电报,这婆娘该急的时候不急,说了句来电报了又不继续了。 “我以为你心里只有美酒的了。” 宋母神色得意,把菜篮放到鞋柜上,手里捏着电报纸条快步走到客厅。 “哎呀,快说吧。” 宋母不跟他计较,将纸条递过去,同时告诉他电报的内容:“安安和袁凛带着墩墩要回来住几天,说是明天的火车,后天早上到。” 言语间掩不住的愉悦,双手揉搓着。 “真的?” 电报上短短几个字,宋父看了几遍,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 “好呀,好呀,终于可以见到我的外孙了。” 宋父从见到墩墩的照片后,就格外喜欢这个外孙。 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尤其是两周岁的时候,那放在以前就是仙童呀! 他对宋母说道:“再去买点菜呀,家里还有票的吧?” 宋父的三个女婿中,对袁凛的待遇规格是最高的。 宋母睨了他一眼:“用你说的呀?等你想起来那黄花菜都凉了好吧。” 就知道惦记外孙,都几年没见到安安了也不说一下。 宋父点点头,稍微冷静下来,又问道:“有没有说怎么会突然回来?” “没说,电报那么贵,谁在电报里说事了。”一个字就几毛钱,谁钱多的烧得呀。 “那应该没什么事。对了,给小雅和欣欣他们也说一下。” 宋母转身拿了菜篮子进厨房,对他只管发号施令的行为不满:“那你去讲呀,我还得忙着买东西了。” “呵呵,那也行。”宋父讪笑道。 —————— 宋千安发了电报,跟着袁凛去看房子以及办理过户的事情。 这位置不算是胡同,街道比较宽,两边都是四合院。 宋千安往大路边上靠,看向这占地千米的房子,心中的喜意和震撼不断上升。 真大,以后散步都不用出门了。 袁凛依靠在门边,勾着笑,漫不经心:“看看外墙就满足了?” 宋千安俏脸一热,往大门走去:“你真烦人,我看看怎么了。” 门口五步台阶,两边抱鼓石,金柱门,门上横穿一把锁。 宋千安掏出钥匙开门,门锁半新,可以看出来有在经常打理。 厚重的木门推开,跨过门槛,先入眼帘的是坐山雕刻影壁,进了两道月亮门,才看到了前院。 房子是标准的三进四合院格局。 宋千安的视线从地砖转到屋檐瓦片,一砖一瓦都意义非凡。 “这是你们以前住的地方吗?” “不是,那个房子在另一条街,你不会喜欢住的。” 袁凛对她的性子也算了解了,喜欢热闹,但是不喜欢和人家长里短的打交道。 “这里就很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住上了。” 稍微有点大,一家三口住显得有点空了。 宋千安走过抄手游廊,心里设想着在这里养些花草,能体会春夏秋冬各有千秋的美,脸上缓缓展现出笑容。 她原本是坚定的奢侈精美的西式爱好。 比如小洋楼、大平层,现在看到古香古色的四合院,觉得也不错。 袁凛双手环胸倚在游廊柱上,磁性的声音带着松散的声调:“你这是在暗示我呢?” 宋千安转过身倒着走,眨巴眼无辜道:“哪有,只是有感而发,再说这也是事实嘛。” “也许住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人多了吵闹的很。” 袁凛显然深受小时候生活的负面影响,哪家打小孩儿,哪家因为什么事吵架,整个胡同都能知道。 不仅知道,还会仗着长辈的身份指手画脚。 “那就少住。” 反正房子在她名下比她住进来更重要。 只是,宋千安内心难免惋惜,京市的生活环境和条件好很多。 看完四合院,去房管所过了户,宋千安想去买些京市特产。 “我们去百货大楼吧。” “买什么?” “给我妈还有大姐二姐买点特产,丝巾什么的。”宋千安想的特产可不是什么京八件,不如买点美丽实用的。 袁凛坐上驾驶证,撩起眼皮含着笑意看她,戏谑道:“京市的特产丝巾?” 宋千安晃晃脑袋,嗔了他一眼,眉眼间骄矜: “这你就不懂了,即使是款式一样的丝巾,但只要加上‘在京市买的’这五个字,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那五个字能给丝巾镶金边儿?” 宋千安点头:“对的呀。” 袁凛失笑,不理解这是什么神奇的事情。 买完了北京伪特产,又买了北京真特产后,两人打道回府。 今天墩墩和袁老爷子玩,这是墩墩第一次在这个还比较陌生的地方和宋千安分开这么久的时间。 袁老爷子带着墩墩出门,去园区里的莲花池园。 爷孙俩走在路上,身后跟着警卫员,刘妈把墩墩的小挎包装了点零食,又把水壶装了水,交给警卫员。 墩墩牵着太爷爷的手,虽然对妈妈不带他出去玩有些不开心,但是有太爷爷带他玩,也可以。 “太爷爷,去哪里哇?” 袁老爷子垂下眼睛看他,笑道:“太爷爷带你见几个朋友。” 莲花水池不大,现在不是莲花开放的季节,水面上只有点点的莲花叶子。 周边种了月季、绣球,这里是花的区域,几十米外建了凉亭,凉亭外种了两棵石榴树。 亭子里四五个和袁老爷子年纪相差不大的老人正在下棋,边上一位旁观的老人率先瞧见袁老爷子以及他边上的一个白胖团子。 “哎哟,哪里来的汤圆团子?” 下棋的和旁观的人停了动作,纷纷偏头看去。 袁老爷子牵着墩墩上了两节台阶,坐在空出来的位置上。 “这是我重孙子,叫墩墩。” 袁老爷子手放在墩墩背上,让他面向其中一位老人,说道:“墩墩,这是刘太爷爷。” 墩墩眨巴眨巴眼,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黑亮的眼睛盯着刘大承,奶声道:“刘太爷爷,在脸上画画?” 刘大承原本在尽量在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闻言愣了一瞬,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浑厚。 他年纪比袁老爷子大一岁,头发白中掺着少量的黑,如橘子皮一样的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最显眼的是下鄂的长疤,从下巴到耳朵。 这是当时他在战场上拼刺刀留下来的。 要不是袁老爷子拉他一把,当时削掉的就是他半个脑袋,而不是露骨的疤了。 “这不是画画,这是勋章。” 刘大承退下来之后,接触的大多是部下的人,很少和小娃娃交流,说了一句话后也不知道跟墩墩再说什么。 只怜爱地摸摸墩墩的头。 袁老爷子也知道他的性格,拉过墩墩继续介绍。 一圈太爷爷叫下来,也没人在意墩墩记不记得住。 第142章 时也,运也 刘大承从棋桌上退了下来,换了人继续,他喊来警备员。 说道:“去买点娃娃能吃的点心和水果过来。” 他们一群老头待着的时候没有吃东西的想法,特别是到了这个年纪,能少吃的就少吃。 眼下有个招人疼的小娃娃,得备些吃的。 “嘿嘿,别看这老刘五大三粗的,这心还怪细的。”还知道说是小娃娃吃的。 第106章 刘大承笑骂一句:“老江,咱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江贤哼笑着别了一眼他,随后目光落在墩墩脸上,细细观看。 墩墩察觉到视线,眨巴着眼看回去。 袁老爷子恍若未觉两人的对视,苍老枯槁的手搭在墩墩的小肩膀上。 江贤突然问道:“孩子叫啥名字?” “佑泽。”袁老爷子看过去,漆黑的眸底下藏着几分自得。 江贤沉默,思索过后才说道:“这孩子,很好。” “哈哈哈哈哈~我袁家的孙子,当然好。” 警卫员拎着点心水果放在桌上,袁老爷子轻拍墩墩的小脊背:“墩墩,看看想吃啥。” 墩墩上前,挑了一块软软的糕点,高举着走两步递给袁老爷子:“太爷爷,吃。” 袁老爷子眼角的皱纹像炸开的烟花。 墩墩得了乐趣,一人一个地轮流递过去,直到最后才坐在凳子上, 刘大承掌心上放着小小一块糕点,看着吃得香的墩墩,和袁老爷子说话。 “袁凛是不是准备回来了?” 袁老爷子嘴里嚼着软糯的糕点,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咽下去后忙喝水。 刘大承感慨道:“别说,这小子,命是真好。” 袁老爷子这回的笑声带着明显的得意了,“时也,运也。” “这一回,怕是压力有点大吧?” “他顶得住。” 袁老爷子的语气让刘大承想起他年轻时候的狂傲,敢想敢拼,像是要拿一条命来挣一份前程。 其实,袁老爷子也是占了一点好运的,或者说能活下来的他们,都少不了命运的眷顾。 刘大承眼神怀念,掌心的糕点丢进嘴里,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就好,我会帮忙看着的。” 刘大承自从被袁老爷子救下后,一直跟在他身边,一方面是佩服袁老爷子,另一方面也是想报答救命之恩。 哪曾想,后面越欠越多。 更没想到他七十过了还跟在袁老爷子身边。 “那感情好,回头我让他来你跟前孝敬孝敬哈哈哈哈~” “可得了吧。你连家宴都没办,就是想低调吧?” “嗯,等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也不急。”袁老爷子现在办事求稳妥,风光不在一时。 谈完袁凛的事,袁老爷子关心起刘大承的家庭情况:“你那个妹子在辽省怎么样?” “前阵子寄了信,挺好的。” “她孙儿还在海岛驻守?” 刘大承叹了口气:“是啊。” 袁老爷子微微皱眉,实际上他并不赞同这种做法,在那里待个一两年,履历上加一笔,接着调到京市学习,再顺理成章地升任。 这才是最优选择。 “怎么在那里耗了这么多年?” “他呀,想做点实事吧。” “在哪里不是做实事?难道其他士兵干得就不是实事了?”袁老爷子的语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这就是一种盲目的狂妄。 保固自守,光改变那一个小地方有什么用? 他一走就会恢复原样,难道还一辈子镇守在那儿? 袁老爷子目光沉寂:“有能力就要往更高的位置走,这样才能把能力发挥的更大,影响更大。” 刘大乘耷拉着脸,毕竟只是侄孙,他不能插手太过。 —————— 待了一个多小时左右。 袁老爷子带着墩墩离去。 祖孙俩刚进屋,门外就有车子的动静,墩墩“啊!”地叫一声,忙跑了出去。 宋千安刚下车,就被他抱住了腿。 “妈妈。” 宋千安看着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笑着把他抱起来。 袁凛在后面拿东西,眼睛往胖墩身上瞥了一眼。 “墩墩,今天和太爷爷玩得开心吗?” 墩墩没回答她的问题,搂着宋千安的脖子哼唧:“妈妈,不带我玩。” “没有不带你玩,妈妈和爸爸也不是去玩儿的,是去办事情,妈妈腿都走累了。” “那墩墩,自己走。”墩墩扭动身体,想宋千安放他下去。 宋千安拍拍他的后背,刚好到了门口,蹲下身放他下来牵着走。 “墩墩想不想坐火车?” 墩墩成功被转移了话题,仰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懵懂中又带着好奇:“火车?” “对呀,长长的火车,可以坐好多好多人,还会呜呜呜响的火车。” “想!墩墩想坐。” “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坐火车哦。”宋千安牵着他进到屋内,袁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地上还有一堆散乱的玩具。 袁老爷子目睹宋千安耐心和墩墩相处,心里欣慰。 “今天有没有闹太爷爷?” 墩墩挠挠脸,晃着脑袋说了声没有就跑走了,坐地上玩乐高。 遇到掰不开的就伸过去给袁凛。 袁凛没有第一时间接,“干什么?” “爸爸,开开。”墩墩没有被袁凛佯装冷淡的样子劝退。 小肉手伸过去一点,两块贴合的积木在他手中显得大了许多。 “这时候想到你爸了?” “哈哈哈哈哈·····”袁老爷子的哄笑声乍然响起。 袁凛好似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绷着脸把积木掰开。 宋千安也抿着唇忍住嘴角的笑意,她看了眼肆意哄笑的袁老爷子和无知无觉的墩墩,突然灵光一闪。 “爷爷,给您和墩墩拍张合照吧?” 向来冷清的院子迎来了几日的欢乐和童趣,可狂欢过后骤然抽身离去。 到时候留下的是袁老爷子,面对的是恢复了以往的冷清的屋子。 像是绚烂的烟花过后掉落在地上的灰烬,这落差感让人难受。 袁老爷子笑容顿住,缓缓收敛,垂老的眼眸有着让人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好,好。” 袁凛上楼拿相机,宋千安让袁老爷子去换身衣服。 “爷爷,拍照咱们就在最好的状态下拍,换上您最喜欢的衣服,多换几套,咱们多拍点。” 袁老爷子一开始还有点推拒,觉得这也太讲究了,后来还是被宋千安说服了。 袁凛眉头轻挑,眼里染上笑意,在客厅和院子里,趁着温暖柔和的日光,拍了很多宋千安和墩墩以及袁老爷子不同组合的照片。 中途宋千安拿过相机,给袁凛也拍一些。 这么鬼斧神工的脸可不多见,以后人会越来越老的,一定趁现在多拍点。 最后他们一起拍了一张全家福,袁凛设定了延迟后,几步跑过去站好。 照相机的红灯闪烁几秒。 啪嗒一声,快门声响起,京市之旅定格在洋溢着幸福笑脸的全家福上。 第143章 南城,饺子 从京市到南城的火车需要20个小时。 他们买的票是早上出发。 月台上。 宋千安还是想感慨一句,不愧是京市,这火车站的人流量多多了。 以往只在书中见过的人压着人挤上火车的图片今日真实展现了。 “妈妈,他们在干什么?” 宋千安抱着墩墩缓步走在软卧通道上。托袁老爷子的福,他们这次买的是软卧的票,两边景象天壤之别。 “他们在上火车,你们,这个就是火车。” 墩墩转着脑袋看着面前长长的车,进了车厢后,宋千安打量着可以形成独立空间的软卧,感叹道: “怪不得是能用来接待外宾的呢。” 床位只有两层,两层的床位比硬卧的三层空间大了一倍。 袁凛挨着宋千安坐,往前伸直双腿放松,身体懒懒往后靠着。 他们上车的时间正好,隔壁的火车将要发车,墩墩坐在窗边视线牢牢粘在对面的火车头上。 呜呜呜三声响后,黑灰色的浓烟滚滚升起。 “哇!” 墩墩看着火车开走后,回头看向袁凛,眼里闪着期待的光:“爸爸~” “叫爸爸也没用。” 撅个屁股都知道他放什么屁的袁凛想也不想地拒绝。 咋看见啥都想要? 心想这胖崽子的性格是不是随了宋千安了? 墩墩哼了一声,头又转了回去,侧脸压在小桌板上,留给袁凛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没多久又因为对火车的好奇转了回来,看爸爸去接水他也要去。 坐在餐车车间吃饭的时候,一边吃饭一边望着从车窗外不断经过的景色,小嘴没停过。 第一次经历火车过隧道时还一脸懵懂。 多来几次后,再次经过隧道便贴着窗户边上盯着什么时候出隧道,看到前方出现一点光亮“啊啊”叫着。 宋千安在心里庆幸,还好是在软卧,不然这咋咋呼呼的,别人不一定受得了。 —————— 南省火车站。 第107章 宋父和宋母请了假早早来到火车站外等着接人。 “墩墩还这么小,也不晓得在火车上怎么样?”宋父嘟囔着,脸上呈现担忧的神情。 “有袁凛在你担心什么?”宋母眼睛同样盯着出站口。 如果是安安一个人带着墩墩回来,那她肯定担心得睡不着觉,可有袁凛在身边,她放心得很。 火车到站,人群奋勇而出,宋千安和袁凛跟着人群走出站台。 “安安!” 宋母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终于瞧见那熟悉的面孔,忙越过人群走过去,宋父紧随其后。 宋千安闻声看去,和袁凛一起叫了一声:“爸,妈。” “墩墩,这是外公和外婆。” 宋父双手捏了捏衣服下摆,眼睛盯着墩墩玉雪可爱的脸,这好看的嘞。 “外公,外婆。”墩墩歪着脑袋,脆生生叫人。 “哎,哎,”宋父宋母咧着嘴应道,细纹在眼尾绽放。 宋千安眉眼间透露出几分无奈,这两声回应比刚才应她的时候欢喜多了。 袁凛开口道:“爸,妈,我们先回去吧。” “对对,走走走,老宋,快帮忙拿点行李呀。” 宋母上前一步拉着宋千安的手臂,嘴上催促着宋父。 “爸,不用,我能拿。” 宋父从袁凛手里拎过一个行李袋,“客气什么了,哪能都让你一个人拿,” 街道上电轨车穿行而过,街上的场景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合,三年过去,南城还是那个南城。 时隔三年,宋千安的房间除了少了她的部分物品和衣物,没什么变化。 新铺的被子柔软,空气中没有久未居住的灰尘霉气,呼吸间是干燥暖意的气息。 宋父挨着墩墩坐在沙发上,宋母忙着去泡奶粉,嘴里念叨:“这一大早的肯定还没有吃早饭吧?外婆先给你泡奶粉喝啊。” “妈,我们早饭吃过了。” “在火车上能吃什么好东西啦,再说奶粉我都已经买了,不给墩墩吃给谁吃呀?” 宋父觑了一眼大刀阔斧般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袁凛,一下感觉回到了提亲那日。 笑呵呵地说宋母的好话;“她一大早就起来和面了,还调了馅,说要包饺子吃了。” 这时候的人普遍认为饺子是代表团圆的,宋母也不例外。 早起六点的时候宋父看着她忙活,不太理解:“你一大早的这么紧赶着,还不如去饭店里吃呢。” “你什么意思呀?嫌弃我的手艺啦?”宋母正在奋力揉面团,闻言直起身子瞪着他,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的手艺了,我是想着上饭店吃不是更能体现我们的心意吗?” 宋母上下扫了他一眼,双手重新和着面团,不赞同道:“双手做的才是心意了,饭店有什么心意?厨子的心意呀?” 宋父一脸不以为意:“这就是你的短见了,去饭店都没诚意了那怎么别人走关系要办事都下饭店请客的了?怎么不像你这样请到家里来就好了。” 宋母“啪”地一声把面团摔在面板上,手掌向后,以手背叉腰: “一大早的你是不是就来气我了?你说的和我说的能一样吗?袁凛是我们的女婿,那又不是别人了。” “好好好,我说错了,行了吧?” 宋母也没时间跟他计较,把面团团成圆,拿出昨晚就调好的馅儿。 虽然现在的天气不会坏,但宋母还是检查了一下才放心,墩墩还这么小,肠胃弱,要是吃了坏的要出事的。 “来,闻一下,没坏吧?”宋母把盆子怼到宋父眼前,让宋父也检查一下,上多重保险。 “这天气去上哪里坏去?又不是夏天。”话是这么说,宋父还是老实凑近,认真闻了一下,肯定道:“没坏。” “那就好,来得及就包,来不及的话先把他们接回来再包也是一样的。” 宋母做事利落,和她婉约的长相有很大的反差。 此时接回了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宋母给墩墩泡好了奶粉,看着他抱着奶瓶喝奶的可爱样子,浑身打满了鸡血一样,转身进入厨房包饺子了。 “妈,我来帮您。” “哎,不用。” 宋母下意识就回绝了,话出口才意识到这是袁凛说的话,于是更加坚定地拒绝道: “快歇着吧,火车上也不好受,这点饺子我很快就好了。” “妈,拿出来一起包吧,墩墩也喜欢包饺子。”宋千安从房间出来,看向宋母说道。 带上了墩墩,宋母就无法拒绝了,把东西都摆了出来,墩墩已经喝完了奶,果然也要凑热闹。 “爸,你的脚怎么样?没有什么后遗症吧?” “没有,哪有那么严重。” 说起这个事,宋父突然想起在他住院时期那个小伙子的好心照顾,便对宋千安说道:“对了,那个宋锦奕,你的高中同学,还记得吧?他挺热心的。” “记得,我找个机会给他送点谢礼。” 袁凛捏合饺子的动作一滞,侧眸不动声色地落到宋千安脸上又收回。 第144章 感谢宋锦奕 绵绵细雨伴随着压抑的阴云,往外开的窗柩洇湿。 颜色暗了几分,细小的水滴凝成水珠挂在玻璃上。 可没一会儿,阴云散去,微弱的阳光从云层照下。 宋家一家人吃完了早饭,宋千安打开行李箱给宋父和宋母拿礼物。 宋母看见三条质地柔软纹样鲜艳的丝巾时,笑意止不住地从眼里、唇角显露出来。 “这就是京市的丝巾呀?真好看,这个贵不贵的了?太贵了以后可不能买了。”宋母在身上比划,也不忘告诫小女儿。 他们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能成为双职工宋母已经满足了。 虽然袁凛的条件看起来很好,但是勤俭节约这个习惯已经刻进宋母的骨子里了。 宋父在边上觑了宋母一眼,心里觉得这人就是矫情,明明心里就很想要的嘛。 “不贵的,妈,放心吧。” “爸,这是给您的,因为这次行李比较多,只给您带了一瓶。” 宋父理所当然得到的是一瓶酒,他就爱酒,手上捧着包装精致的白酒,哎呀哎呀叫着: “哎,不用不用,人来了就好了,哪里用带什么礼物了。” 又嘿嘿笑道:“一瓶就够了,呵呵呵,一瓶就够了。” 宋父眼睛没从酒瓶子上离开过,这可是老窖特曲啊! 以浓香型白酒的代表,宋父爱不释手,仿佛已经闻到了酒香。 宋母睨了他一眼,天天在她面前端着一家之主的,这做作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袁凛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不过爸平时还是不要多喝。” 宋父头也没抬:“知道,知道,小酌怡情嘛,我平时也就喝两口,不贪杯的。” 袁凛瞧着宋父的身材和气色,看得出来是有忌口的,酗酒的人很明显能看出来。 啪嗒一声,墩墩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袁凛的大腿,看着和宋母说话的妈妈。 “爸爸,出去玩。”这段时间每天都能去不同的地方玩,好多好玩还有好多好吃的,墩墩在一个地方更待不住了。 “玩什么玩,” 袁凛看着腿上的圆脑袋,怎么会不知道这胖崽子心玩野了。 以后就该送去做侦察兵。 宋母捏着丝巾突然挺直身子,她见不得墩墩不开心,赶紧开口道:“你们就带他出去玩好了,今天是休息日,外面热闹的。” 休息日? 宋千安想到宋锦奕的事,说道:“那正好,我带点东西去看看宋锦奕,向他道谢。” 不然这件事会一直记在心里,而且宋锦奕也是上班族了,休息日去正好,工作日就找不到好的机会了。 袁凛垂下眼眸,轻眨,难以言状的复杂之色瞬息之间不见,声音平稳:“确实正好,我和你一起去。” 宋千安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商量着应该带点什么东西给人家道谢。 纺织厂家属院。 宋千安正准备向门口的民间情报团打听一下宋锦奕的住址,就见左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锦奕。” 宋锦奕闻声望去,当看清那婷婷玉立的身影时,微张着嘴不可置信。 随后双眼焕发出狂喜,心跳如鼓起,只是在瞥见她旁边站着的高大男人时,这份狂喜勉强被他压了下去。 他强装镇定,眼眸克制着情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千安?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你这是要去忙吗?” 宋千安看着这个一身少年气和高中时期没什么变化的青年,心想真像个大学生啊。 “不忙!”宋锦奕激动,话一落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暖声说道:“今天是休息日,我就是出来走走。” 宋千安点点头:“那就好。” 将手上拿的东西递给他,“我今天是来谢谢你的,这个是给你的谢礼,上次我爸住院多谢你的照顾。” 第108章 宋锦奕没想到她知道这件事,并且还记得,当时私心里既希望她知道,又不希望她知道,反反复复地想着,还是希望她知道。 可现在事实如愿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得开心。 他推脱道:“不用,怎么说我们也是有着好几年的同学情谊,换做谁都会帮忙的。” 宋锦奕瞧见包装就知道这些谢礼不是一般人能送的。 宋千安坚持:“那是你有情有义,可我不能当做理所当然。” 如果她还没有结婚,那她可以坦然面对宋锦奕的帮助。 单身男女嘛,又都是同学,宋锦奕不管是出于想表现点什么还是对于人道主义的帮助,她都无所谓,顶多以后多多来往也帮点小忙就算回报了。 可是她结婚了,而且还远在北方,宋锦奕在她人都不在的情况下,向单位请了假,还尽心照顾住院的宋父,这个情义就显得有点重了。 宋千安不合时宜地想着,莫不是老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才没让她成为有钱有势人家的女儿? “你这个礼太重了,而且宋婶已经给过谢礼了。” 宋千安目光向下,看着袋子里的香烟和白酒。这是袁凛准备的,说是这样送既实用又显得有诚意,他们收下后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拿去给别人送礼。 所以宋千安拎着过来了。 除了烟酒还有五六个罐头,都是少见的。 “她送的是她送的,最重要的是,因为安安的同学关系你才帮忙照顾,所以安安的这份谢礼你一定要收下。”袁凛低沉的声音缓缓说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话,黑眸带着一丝压力看向宋锦奕。 只有他收下了这份谢礼,宋千安才不会一直想着。 尽管袁凛并不把这不成熟的小男孩放在眼里,但是人容易对无条件帮助过自己的人产生盲目的信任。 他可不愿意看着宋锦奕成为宋千安心里有一丝特别的存在。 宋锦奕缓缓抬眼对上那双让人倍感压力的墨眸,没坚持几秒便移开了目光,他心虚,他的心思同为男人的袁凛肯定知道了。 换做是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宋锦奕盯着宋千安手中的袋子,咽了咽口水,缓解胸腔涌上来的酸胀。 能意外见到宋千安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更别说还有她亲手送来的谢礼,他该学会满足了。 “好,那我就收下了。” “嗯。” 三人站在阳光下,路边干枯的枝桠将地上的影子剪碎。 第145章 有手有脚,自己会跑 南城是一座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和文化底蕴的城市。 宋千安带着袁凛和墩墩漫步在沿街排列的梧桐树下。 树形高耸挺拔,细看还能看到嫩绿的新芽。 匆忙而过的人们往来不息,小道中间的大路上偶有车驶过。 “南城也挺好的。”袁凛突然说了一句。 宋千安侧首望着他,俏皮道:“哪里好?” “哪里都好。” 宋千安发现袁凛放假时候的样子和平时在家属院的样子像是两个人。 此时他神态惫懒,虽然身姿依旧挺如松,可几乎看不出锐气,反倒是多了些贵气。 墩墩欢快地走在前面,小手摸上粗壮的树干。 “妈妈,树好大。” “嗯,因为这些树已经很多岁了,到了秋天的时候,它们的叶子还会变成金黄色呢。” 这也是宋千安喜欢梧桐树的原因,很符合秋天的萧瑟悲凉的意境。 “金黄色?”墩墩跑回宋千安身边,抬着脑袋看她,脸上好奇。 宋千安顺手牵着他:“是呀,金黄色的叶子特别漂亮。” “墩墩想看。” “要等到秋天才可以。” 墩墩挠挠脑袋:“那,什么时候才,秋天呢?” “嗯······”宋千安沉吟两秒,说道:“吃板栗和烤红薯的时候,就差不多是秋天了。” “呵呵呵~”袁凛沉沉爽朗得笑声在梧桐树下响起,树上的叶子似是被他染上了笑意,簌簌作响。 宋千安轻拂额前被吹乱的碎发,悄悄瞪了他一眼。 “那现在回去,吃。”墩墩没觉得宋千安说得有什么不对,认真说道。 宋千安沉默。 烤板栗是吃不了了,不过回去的路上倒是买了南城知名小吃小笼包,店铺生意不错,现包现做,去的时候还排着队。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宋母从厨房探头出来询问。 “明天再带他出去玩吧,你不是说大姐她们要过来吗?” 宋千安把小笼包交给宋母。 “来就来了呀,你带墩墩玩好了再回来又不是不行了。” 宋千安坐下躲懒:“那您带他出玩儿呗。正好陪陪您的外孙,小区楼下的小孩子您更熟的嘛。” 在京市的时候就快要走断腿了,在南城的这几天她可不会再这么高强度带墩墩玩儿了。 袁凛跟着坐下,不插手母女俩的交谈。 墩墩瞅瞅懒懒坐着的爸妈,又瞅瞅这个好像很喜欢自己的外婆,果断走到外婆身边:“外婆,烤红薯。” 宋千安挑眉望去,墩墩该不会是吃了红薯就要找她要金黄色的叶子吧? 宋母望着墩墩比满月时更可爱讨喜的脸,心里泛软,不由得想起墩墩刚出生时的那段日子。 她三个女儿中只有安安是她照顾着坐月子,也只有墩墩是她一手日夜带着直到满月的外孙。 大女儿和二女儿坐月子时都有婆婆照顾,嫁的又近,不用她操心什么。 可只有安安不一样,一个是因为安安的婆婆是袁凛的后妈,这个身份天然就让她为安安担心,加上安安又嫁得那么远,她不亲眼过去看一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所以她毅然决定过去照顾安安坐月子。 说是照顾,实际上也没有多辛苦,住得条件好,袁凛又舍得花钱,伙食上她也沾了光。 现在回想,她还有点怀念呢。 “外婆?”墩墩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遍。 “哎~” 宋母觉得这声外婆真是叫到了她心里。 她微微弯下腰,一脸慈爱道:“墩墩想吃烤红薯了吗?外婆这就去烤,啊。” “好~” “妈,多烤几条。”宋千安毫不客气地宋母提要求。 “你也要吃了。” 宋母去翻去年的红薯,干脆装了半篮子出来,嘟囔她一句: “我马上就要烧水做饭了,你吃了红薯还要不要吃饭了呀?” 宋千安无辜眨眼:“又不吃多,再说是您外孙要吃的呀,我只是顺带的。” 宋母一噎,给了她一个白眼后转身进了厨房。 宋千安挠挠脸颊,和袁凛对视一眼。 袁凛含笑看她,回了南城的宋千安有点不一样,让他想起他刚提亲那会儿时宋千安的样子。 烤红薯的香味徐徐从厨房飘了出来,宋千安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墩墩吃红薯吃得忘我,其他东西都抛在脑后了。 去年的红薯留到现在,红薯果肉成了金黄色,甜到咬一口都有糖水往下流。 临近下午,宋二姐宋荣欣和二姐夫刘志峰先到,宋大姐宋文雅和大姐夫张卫国以及宋父紧接随后。 这一下,宋家的客厅瞬间变得热闹又拥挤,几乎要站不下了。 “都凑到一起了,你们这是约好了来的呀?” “和爸在路口碰见了。”宋文雅把东西放到茶几上,边回宋母的话, 三年不见,宋家三姐妹围坐一起。 宋文雅抚摸着丝巾,眉间轻蹙,眼里既有喜爱也有犹豫,一片纠结:“这丝巾真好看,不过我戴着会不会太花了?还是你们小姑娘戴好了。” 宋荣欣笑她:“这有什么了?姐,你以为你多大了?丝巾什么年纪不能系呀?你这样说小心妈骂你。” “大姐,暂时不想系也没关系,可以先收起来,说不定以后丝巾流行起来了,你也可以和大家一起系,这样就不显眼了。” 宋千安知道大姐的纠结,她喜欢低调朴素,丝巾这种系上就自带光环的东西她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尽管她挑的已经是素雅的图案和颜色了。 宋荣欣点头赞同,附和道:“安安说的没错,这么好的东西就算不系,也要收着,看着心情就好了。” 百货大楼卖的丝巾都不便宜,更别说这是从京市带回来的了。 宋荣欣打算等天气一回暖就系上,到了厂里好好接受一番同事们的羡慕。 宋文雅表情松动,犹豫一瞬还是遵从本心收了下来。 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安安。” “不客气,大姐。” 宋千安知道大姐肯定会喜欢的,这年代没有人会不喜欢。 宋荣欣仔细把丝巾收好,灵动的眼睛往另一边三个女婿的方向瞅了一眼。 眼神闪着古灵精怪的光,凑过身悄声说道:“安安,妹夫好显眼啊,那三人在一块,显得他更突出了。” 第109章 宋千安侧头瞧了一眼:“个子高本身就比较显眼的。” “他这个外形和条件,你到了家属院有没有发现什么······” 宋荣欣话没说透,嗯嗯两声,音调古怪,双眉还跳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上很明显能猜到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宋千安眼神幽幽,别人都是背后吃瓜,她怎么还问瓜本人呢。 “没有,他很洁身自好。” “真的假的了?”宋荣欣不太敢信:“我听说啊,它们这一行也不是个个都好的,你一个人在那边,还是要注意着了。” 面对二姐吃瓜中夹杂着的关心,宋千安短暂而轻微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的,二姐,哪里都有好人坏人了。袁凛很好,你放心吧。而且我有手有脚的,不好我自己会跑的。” 宋荣欣一噎,双眸微微睁大,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反应过来后夸张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第146章 牛奶不是牛水 三个女婿这边气氛相对沉默。 全靠坐在中间的墩墩缓解尴尬。 墩墩看了看大人们,都不带他出去玩,他便从行李箱里翻出玩具自己玩。 “这个叫,灰机。” 墩墩举着飞机玩具,对着正好坐在他前面的刘志峰说道。 继上次的玩具游览车之后,他又得了铁皮飞机的玩具。 刘志峰似是没想到墩墩这么外向,他脑子一抽:“飞机啊,能给我玩玩吗?” 墩墩飞快地把手缩回,小眉毛皱起,噘嘴说道:“不要。” 袁凛垂眸看了他一眼,手臂伸到墩墩后面拍拍他的屁股。 舌头都没捋直呢就知道显摆了。 宋父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墩墩自己玩。” 宋荣欣偏头瞥了一眼,那样的玩具也就袁凛这样的条件才肯买了,一下庆幸还好没带孩子们过来。 不然这要是吵起来了,那场面真不太好看。 她起身去上了厕所,出来时眼睛不经意瞄到洗漱台上放着的牛奶皂,眼睛一亮,悄悄探出头,见宋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唇角翘起,拿起牛奶皂搓了一圈洗了手。 这肯定是宋母平日里舍不得用才留到现在的,不然就这几块香皂,两三年了早该用完了。 用手帕擦干手,再将染上牛奶味的手帕放入口袋收好,若无其事地回到客厅。 厨房的宋母突然直起身子,鼻子耸动凭空嗅了两下,余光正好见到宋荣欣从厕所的方向出来的背影。 “宋荣欣,你是不是用香皂洗手了?” “没···没有呀,妈你怎么这么说。”宋荣欣背对着宋母,正对着宋千安龇牙咧嘴,一脸心虚。 “还不承认是吧?这味道我都闻到了,你要用肥皂嘛边上又不是没有了,干嘛要用香皂洗手?多浪费呀。” 那是宋母拿出来给墩墩用的,小孩子皮肤嫩,用牛奶皂正好。 “妈~”宋荣欣哀怨地叫唤,拉着着尾音。 宋母无动于衷:“你去看看哪家洗手不是用净水洗的,有几家会用肥皂了?我放了肥皂你不满足,你还拿香皂洗手,你真的是浪费的很呀。” “我洗个手怎么就浪费了?你拿出来放在那里不就是给我们用的嘛?” 宋母瞪大眼睛:“什么给你用,那是给墩墩用的,还是洗澡的时候用的,你真好意思和一个小娃娃抢咯?” “妈,用就用吧,再做就好了。”宋千安开口平息。 有了墩墩后她基本上没做过肥皂了,只有一次墩墩缠得她没办法,带着他做肥皂当作玩耍。 确实对他是玩耍,搅拌的时候像是在地上施展着十级功力的天女散花的法术。 “正好,妈,我教你们做肥皂吧,这样以后都不用买了。” 距离买东西取消票据还要好多年的时间呢。 “做肥皂?不行,这是牛奶呀,不是什么牛水呀。”宋母坚决不同意拿吃的来做洗个手的肥皂,洗澡也不行。 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就做了,现在就在她眼前,她是不会同意的。 宋千安摸摸脸颊:“不用牛奶也行的,肥皂的种类那么多,什么都能做的呀。要是材料充足,玫瑰香皂,菊花皂,这些也能做的。” 宋荣欣惊喜地看向宋千安,齐肩的黑发发尾轻晃:“真的?现在就做怎么样?” “现在想做也没材料呀,二姐,你干嘛这么着急?” 宋荣欣当然着急,明天她就要上班了,如果错过今天,下次要过来只能傍晚下了班才有时间。 “你一共才待几天了,我肯定想赶紧学会了嘛以后就自己做了。你说都需要些什么,我去买。” 宋千安不打击她的积极性,把需要用的东西告诉她。 宋荣欣暗暗记在心里,叫上一旁的刘志峰。 “志峰,快,我们去买。” 刘志峰略显狭长的眼睛飞快闪过一道亮光,转瞬即逝,起身跟着宋荣欣出门。 到了楼下,出了小区大门。 刘志峰视线往后瞥了一眼,突然道:“你们肥皂厂的效益不是一直平平吗?” 宋荣欣眼神疑惑:“是呀,干嘛突然说这个?” 刘志峰语气平淡,带着循循善诱的口吻:“刚刚千安说只要材料足够,可以做出很多种肥皂。” “什么意思?”这和肥皂厂的效益······ 宋荣欣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太快了她没抓住,只隐隐约约明白了刘志峰的意思。 刘志峰压低音量:“你们厂的固定肥皂就那么一样,等我们做出了其他不同的肥皂,你可以带去厂里争取利益呀。就算厂里不行,我们也可以做了和别人私下······” 宋荣欣倒是没想过这个,一时间欣喜起来,可转念她又想到什么,说道:“那等会儿我们和安安说一声,听听她的意见。” 刘志峰没有犹豫,点点头:“这是要的。” 宋千安没想到刘志峰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没由来地觉得,刘志峰说不定改革开放后可以尝试去做生意。 望着这两瓶棕榈油和椰子油,她说道:“这个想法不错,你们做呗,说不得还能研究出更多的花样呢。” 后世的香皂肥皂种类繁多,加五颜六色的花肥皂,甚至还有透体的,不同香味的,现在的肥皂单调是材料缺少以及机器上的限制。 “嘿嘿,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宋荣欣感激小妹的大方,肩膀挨着她蹭蹭,嘿嘿笑道。 “想什么想了?不要钱的呀?你有多少钱呀还研究花样。”宋母听着都觉得在胡闹,手掌轻拍二女儿的肩膀。 宋荣欣不太在意,打着哈哈道:“那也能赚回来的嘛,再说肥皂每天都要用的东西,做多了我还能给妈你送点的呀。” 宋母略微夸张地扬起眉毛,轻晃身子笑了一声:“你这口气真大,什么赚回来?” 说漏嘴了,宋荣欣眼珠子左右转动着,无辜道:“我是说不会亏的,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事了?” 宋母瞧了一眼安安,还有边上的刘志峰,暂时没说什么。 去稀罕墩墩了。 第147章 我的洗澡盆盆呢? 宋千安撑着下巴,清亮的眼眸露出笑意。 接下来做肥皂的场景变成了墩墩的游乐场,在他眼里今天很多人陪着他玩。 每个人在搅拌的时候他都要凑过去踮起脚尖看,看完后小短手背在身后,俨然一副小领导的模样。 宋母没有参与,她的视线一直跟着墩墩移动,被墩墩的动作逗笑得停不下来。 宋荣欣动力十足,做好了以后这些都会变成钱装进她的口袋,越想她的眼睛越亮,手上的力气像用不尽,盆里的液体一直做成旋涡状不停。 肥皂做完后,宋母终于找到了时机拉着宋荣欣到一旁说话:“我问你,你真的要拿肥皂去换钱?” “妈?” 宋荣欣突然有些心虚。 “你还真是掉钱眼里了,我告诉你,这是属于安安的,你别仗着是姐姐就欺负她。” 宋母了解三个女儿的性子,老大责任心重,性子老实直板,这可能是老大的通病。 老二性子活络,嘴巴能说,平日也会摸懒,好在根儿是直的,性子不坏,就是爱钱。 而宋千安的性子,可能是最小的孩子,受到的关注多些,再加上她生活条件好了,就不太在意一些小事,尤其对家里人更不计较。 可这不是身为二姐的宋荣欣侵占她利益的理由。 “我哪有欺负她,谁不知道您最疼安安,谁敢欺负她咯。” 宋荣欣有感而发,从小宋千安是最受宠的,因为她最小,又长得好看,性格还有几分像宋母,导致宋母格外偏心她。 坐月子是宋母亲自去伺候的,墩墩也不是第一个外孙,可邮寄了那么多东西,她们也是知道的。 她和大姐还嫁得这么近呢,什么时候得到这份厚爱了?可她和大姐都没说什么呀。 第110章 宋母皱眉:“你现在不就是吗?你做那么多肥皂,问都不问就说要拿去赚钱。” “我······”宋荣欣讪讪一笑:“我不是和安安说了嘛。” “你要是有心就提前说,你那一堆东西买回来,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安安能说什么了?还说你没欺负安安。” 又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的额头:“还有,你那肥皂厂本来就是做肥皂的,你还拿肥皂去和人换钱?” 宋荣欣躲着宋母的手指,嘟囔道:“我试试嘛,不成又没什么损失了,成了就有钱的呀。” 就算肥皂厂不要,还可以卖给其他人嘛。 有东西还怕卖不出去吗? 宋母白了她一眼,跟她明说:“这是安安的技术,你不能就这么霸占了,你要卖钱也可以,得跟安安分。” 宋荣欣没有一点不乐意,只有被误会的不满:“我没说不给她分的呀,妈,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哼,我是怕你迷失在钱眼里。” 宋母不再理他,又找了宋千安,说了宋荣欣的事情。 宋千安对于这件事没太在意,她并没有把做肥皂这件事当回事 ,也不是因为面子不好拒绝。 而是因为这件事成不了。 要是能成,她早就把方子卖给肥皂厂了。 哪个时代都不缺聪明人,或者说越是困难时代的人越有生活的智慧。 现在肥皂是紧俏商品,这个紧俏一方面是它需要票而且限票,有些地方一年只能供应十八块肥皂; 另一方面是制皂技术落后,还有油脂供应不足。 肥皂厂的流程和她现在做的差不多,但别看他们现在能拿草木灰做出肥皂,想要它真正成为商品是不够格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现在日化轻工业被边缘化,加上禁欲节俭、宣传“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观念深入人心,百姓更关注商品的实用性。 比如能不能洗干净衣服,就算实在洗不干净也行吧,别浪费肥皂了,是这样的一种生活态度。 再加上现在人均金毛狮王。 这时候拿一款生发育发或者其他功能性的肥皂出去,没有市场。 更别说拿牛奶来做肥皂这种听起来就很小资的做法,很容易被打上标签。做几个香皂来尝试别人不能说什么,但如果投入市场,她不想去赌。 种种原因下,很抑制对功能多样化的商品的需要。 再说做出来个人售卖的事,这件事在她的角度看,不值得。 肥皂的步骤看似简单,可做起来很费时间和力气。 做十块肥皂几块钱,做一百块肥皂也才几十块钱,而这里面的周期拉得很长,既辛苦又不能马上变现,加上现在不能投机倒把,宋千安还顶着军属的身份。 小打小闹赚几块钱,一旦被人举报同样是投机倒把的罪名,太不划算了,所以她没想过用肥皂来赚钱。 可现在是宋母为她争取的利益,她揽着宋母的胳膊,左右摇摆,搞怪道:“谢谢妈妈~” 宋母笑骂她:“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宋千安依旧笑着,打算等晚上再说这钱她不要,二姐要分就给宋母分。 至于她内心的种种想法,她没告诉宋母也没和宋荣欣说。 而宋荣欣一整个下午都满怀希望地看着还没成型的肥皂。 宋千安没过多关注,提醒她买卖有风险后,专心陪墩墩玩。 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宋母烧了水要给墩墩洗澡。 “墩墩,快来。” 墩墩在洗手间打量一下,皱着小眉毛:“没有盆盆。” 他在家洗澡的时候有一个专门的大盆,袁凛给他定做的,方便墩墩洗澡,不然胖崽子又好动,空间又小,他不好施展。 “因为我们在外婆家呀,你的盆盆在家里呢。” 在京市洗澡的时候有热水器这个新奇玩意儿,他就没闹着要洗澡盆。 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妈妈,我们回去拿。”墩墩仰着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理所应当。 ······儿子,这你就任性了,几千公里我怎么回家拿? 瞧见妈妈面露难色,墩墩体贴地换了一句:“那让,爸爸,回去拿。” 宋母在一旁抿唇憋笑,脸上也略带几分尴尬。 袁凛向来是不惯着墩墩的,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眉毛一挑:“洗不洗?不洗就变成脏墩,晚上你自己在外面睡。” 袁凛是被宋千安带动成每天洗澡的,墩墩自然也是这样的要求。 墩墩撅着嘴,偷偷拿眼瞪爸爸。 宋母心软了,犹豫道:“要不,就不洗了吧,晚上让墩墩跟我们睡,明天我去给他买个盆,明天再洗。” 宋千安哭笑不得:“妈!算了,我给她洗,您今天也累了,去休息吧。” 宋母今天没停过,陪墩墩玩,还做饭和家务。 宋母不愿意,几年才见外孙一面呢。 “我不累。你给墩墩洗,我在一边帮你。” “行吧。”宋千安稍微一想,也明白她妈的想法了。 这是想多和外孙玩。 第148章 来的不是时候啊 宋千安难得回来一趟,宋父让她去一趟奶奶家。 宋母尽管不太乐意,但也没有反对。 宋千安没有拒绝,不管怎么样,明面上的关系总是要处一下的, 她倒是可以直接说不去,但是留在这里生活的宋父宋母以后难免会因为她被人议论。 “妈,你也去吗?我以为你今天上班呢?”宋千安看着宋母收拾东西的身影,好奇问道。 “你这说得什么话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当然陪着一起去的,你爸也去,班哪天不能上了。” 宋千安挠挠脸颊,不置可否。 她回来待几天,但实际上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和宋母在一起,可宋母显然是准备多陪陪的。 宋父抱着墩墩,捏捏墩墩胳膊上的肉肉,满目慈爱:“对,多陪陪我的外孙。” 宋千安目光移过去:“爸,墩墩有点重的,你别闪了腰。” 今年墩墩的体重没怎么涨,但怎么也有三十多斤的。 “哪里重了?别乱说,我们墩墩这是有福。”宋父不满地斜她一眼,转脸又笑着夸赞墩墩。 宋千安:······ ······ 宋奶奶家在城乡结合处,房子是平房,门前的院子很大。 住这里的好处就是日常出行和采买非常方便,且住的地方大,还能在院子里种点菜。 此时院前的菜地生机盎然,油麦,生菜,小葱,荷兰豆,宋千安心想:这也体现南北方差异了,南方一年四季能种的菜类多。 “妈,我来看你了。” 进了院子,里面大门开着,宋父喊了一声,走出来一个男人。 宋父看身型就认出来了,叫道:“大哥。” “小弟回来了,快进来。” 宋大伯朝里屋说道:“娘,是小弟他们。” 宋父一家人进了客厅,刚踏进去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娘,我们来看看你,安安一家也回来了。”宋父眼神示意宋千安和袁凛上前打招呼,心里哀怨一声,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时间过来。 宋千安瞧着宋奶奶脸色不好,但没有怒气,只是略有烦躁。 “奶奶,这是给您带的红糖,切一点姜一起煮水喝,能预防着凉还能暖胃。” 宋奶奶面对这个远嫁的孙女,脸色暖和了一些:“你有心了,还记得我胃寒。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虽然她很想让宋父有一个儿子,但是她也没有对这些孙女不好,就是平平淡淡。 “奶奶,我过得很好,袁凛对我很好。” 站在宋千安身后的袁凛眼里闪过笑意,主动上前一步:“奶奶。” 高大伟岸的身躯让宋奶奶感觉客厅的空气都稀薄了些,她打量着袁凛,脑袋小幅度地点了几下。 “不错,不错。” 又看着宋千安说道:“我年纪大了,就不唠叨你们了,你们过得好就好。” “哪里老了,您正当年呢,堂哥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您都四世同堂了,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宋千安对这个奶奶没有什么意见,没有折腾过她,无非就是老一辈喜欢儿子孙子的老观念而已,况且她们之间还隔着一辈呢。 这话一出来,袁凛看了她好几眼,眼里全是戏谑。 宋千安不知,对窝在宋父怀里的墩墩招招手:“墩墩,来,这个是太婆,叫太婆好。” “太婆好。” 墩墩这半个月见的人不算少了,也亏得他性格外向,见谁都不怕。 “哎,好好好,哎哟,这养得真好。” 宋奶奶眼里多了分喜爱,半搂过墩墩抱着,这一身的白白胖胖,脸上的肉走路还一颤一颤的,说话大方,这真是,不一样。 宋父乐呵呵接了话:“可不,能吃能睡,腿脚有劲,这和我们小时候那真是不一样。” 第111章 一时间视线全都集中在墩墩身上,过了好几秒还是没有人说话。 空气逐渐压抑,变得和宋父刚踏入客厅的时候一样了,宋父心中又叹了一口气。 来得不是时候啊! 他是真不想插手大哥家里的事,可又不能当作没看见,认命地看向大哥问道:“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宋大伯长相更像宋爷爷,脸型方正,略显憨态,他无奈道:“正商量绮云上大学的事呢。” 大伯母从宋父一家进门后点了个头就一言不发,此时却像憋着火一样呛了一句:“商量什么商量?读大学有什么好?” 宋千安带着袁凛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听着。 宋绮云是宋大伯的小女儿,算是老来女,去年刚毕业,赶上了好时候,不用上山下乡,还恢复了高考,所以今日的事是堂妹想读大学,宋大伯母不同意了。 宋绮云突然从房间里出来,目光略过一屋子人,直直对上宋大伯母:“要是读大学不好,为什么会恢复高考?以前的人都念大学的。” 宋大伯母两只眼睛瞪得像牛眼:“读大学有什么用了呀?你看看你说的那些以前都念大学的人,那些文化人的下场是什么样。” “他们现在都好了呀,不都回家了吗?” “几个回家了?你知道几个呀?光说别人回家了,你怎么不看看别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都想象不到。” 宋绮云底气不足:“现在又不一样了。” “你那么厉害的呀?你知道现在和以后有什么变化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找个工作,能赚钱,再找个对象结婚,你的生活不就好了吗? 你读那个大学干什么?” 宋大伯母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眼前够得到的才是好的,那些随时能变化的事情就是不靠谱。 “可我想上大学。” “你为什么想上大学?” 宋绮云憋不出什么理由,含糊道:“大学好,大家都上,还能学东西。” “哪里好?你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还不是要找工作?” 宋父一家坐在一起,五个脑袋一会看向宋大伯母,一会看向宋绮云,没有发表意见。 宋奶奶听着她们和刚刚没什么变化的对话,眉眼间再次涌上烦躁。 “好了!” 宋奶奶深吸一口气,沉思一瞬后,目光转向宋千安:“安安,你怎么看?” 宋千安意外宋奶奶会问她的意见,她和宋绮云的关系并没有多好,逢年过节见一面,不冷不热的处着,而且她一向不参与别人家的事,便说道: “这个得看大伯母和绮云的意见,毕竟要上学的是绮云。” 她要是向着哪一个,到时候两个人都怪上她了怎么办? 宋奶奶听完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但宋千安能感觉到她有了一丝不满。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才不会巴巴儿上去劝解。 第149章 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当领导 一室的气氛压抑。 大伯母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娘,你问谁也没有用,我是不会同意的。” 大伯母显然不看任何人的脸面,看样子是那股轴劲又上来了。 被儿媳妇这么下面子,宋奶奶脸也拉了下来,沉声道:“你就这么牛气,就不怕毁了她的前程。” 宋奶奶也希望这个孙女能有出息,毕竟她和大儿子是住在一起的。 大伯母面上不服还想再说话,被宋大伯拉住了胳膊,身子歪了一下。 宋大伯面向宋千安,脸上带着恳切:“安安,你和袁营长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说一下,现在大学的政策好吗?” 一边是媳妇,一边是女儿,他也不晓得怎么办了,他们一家都是普通人,眼光有限,好像走哪条路都没错。 宋绮云也眼含期待地看着宋千安,她妈很奇怪,只有外人说一件事情好,她才觉得是真的好,自家人说话从来是不相信的。 宋千安此刻和宋父内心的想法同频了:今天来的时间不对呀。 这个时期的大学生是稀缺的,且大学生在整个大学期间都有补助,她自己的想法是能上大学就上,对这个时期的女子来说还可以出去见见世面。 但她肯定不能这么说,宋千安含糊其辞:“堂妹可以先试着参加一下高考,看看能不能考上再说吧。” 考上了再说也不迟,别到时候考都考不上,那这时候的争吵就是笑话了。 可大伯母油盐不进:“费那个时间干什么?” 宋大伯使劲拽了下她的胳膊,怒道:“林芳草!你听听别人的意见怎么了?什么事都你一个人说了算了?你那么厉害你去当领导,别在这委屈你了。” 就凭宋千安跟在袁凛身边,这个身份和见识,听一下意见总不会错的。 眼看着千安就是因为林芳草的态度才疏离,宋大伯深感心累,本来两家应该是最亲近的关系的。 宋父不乐意了,不满道:“大嫂,要是大学不好,那干嘛恢复呢?再说这是大哥要问的,你要怪就怪大哥。” 宋大伯接话:“对,是我要问的,安安,麻烦你说说。” 宋母截住了话:“大嫂,我们安安千里迢迢回来看我和老宋,念着多年不见奶奶了,才来这一趟。 本来她就懂事,还是小辈,也没插手你们的事,这不是大哥想问问安安的意见吗?不然你和大哥商量好了再说吧,我们安安可不能做那夹心板。” 自古以来就没有几家妯娌是和睦的,尤其是没分家以前,宋母和大伯母之间的摩擦从来不少。 只是都没有涉及到孩子而已。 被夫妻俩这么齐齐攻击,林芳草面色一僵,脸色难看地撇过头。 宋大伯觑了眼袁凛气势非凡的脸,心里百感交集,他再次对宋千安说道:“安安,你大伯母今天昏了头了,她平时不这样的,大伯给你赔不是。” 宋母再次开口,语气有所缓和:“大哥,你是长辈,哪有向晚辈赔不是的了,我也是看你们这情况着急,这才说话直接了点,大哥别跟我计较。” 说完宋母看了宋千安一眼。 宋千安接收到了眼神,嘴角勾着淡笑,语调平淡:“大伯,你们可以先了解一下上大学的相关政策啊,有哪些好处,哪些坏处,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的。” 闷头吵架有什么用? 宋大伯眉头紧锁,眼里略显踌躇:“安安啊,这个大学的事情,我们可以去哪里了解呀?” 能高考的事情他们都是靠广播和报纸知道的,可大学的信息,广播和报纸都不讲的呀。 “堂妹也不知道吗?” 宋千安看向宋琦云,这个要考大学的当事人,总该有点了解吧? 宋琦云悄悄抬眼:“我说了,上大学毕业后会分配工作的,可我妈还是不同意。” “分配工作那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你现在找工作不也一样的吗?”林芳草没忍住,脱口而出。 她实在不理解走那几年弯路干什么了? 宋千安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气氛如此压抑了。 就这车轱辘话来回说,是个人都烦。 望了眼坐着的宋父宋母,为了亲爱的爸爸妈妈,宋千安想着把大学的情况给大伯说一下,不过她要事先说清楚因果关系。 “大伯,我可以把我了解的情况说一下,具体怎么选择看你们自己。只是以后您或者是谁后悔了,应该不会怪我吧?” 丑话要先说在前面。 宋大伯尴尬地扯扯唇角,内心涌上一丝悲戚,他和二弟从小亲近,没想到各自成家之后反倒越来越疏远了。 现在已经疏离到侄女连说句话都要百般琢磨的程度了。 他作出保证:“不会的,安安,大伯向你保证,你说说你了解的情况就行,选择是我们自己选的。” 宋千安做出一副安心了的样子,才说道:“那就好,根据我的了解,除了分配工作这个好处之外,现在上大学还可以申请补助的。 具体补助有什么要求,你们可以去学校了解一下。 如果在学校表现好,还会有老师主动介绍更好的工作,而且绮云在大学期间也能认识很多不同层次的人。” 人生能改变命运的时刻就那几个,高考,大学,学校里还有无限机会,如果出了社会,难度就加大了。 林芳草听到有补助时有点动摇,再听到最后后,已经心动了。 她扭捏道:“那照你这么说,上大学都是优点了?” 看出来她想要个台阶下,可宋千安偏不给:“大伯母,我说过了,我只是把我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坏处我没了解到,回头您去打听一下上大学的坏处是什么就好了。” 反正只要她不想要堂妹上大学,什么都可以是坏处。 想到这里,宋千安突然庆幸起来,她算幸运的。 第112章 如果宋父宋母也是这么固执己见完全听不进去别人意见的人,她的人生一定不会这么轻松。 林芳草回答不出来,她只是下意识地就不想让宋绮云去上大学。 “我知道了,安安,大伯谢谢你。” 宋大伯起身,对宋奶奶说道:“妈,我去杀只老鸡,安安一家第一次上门,我们得好好招待。” 宋奶奶嗯了一声,斜了一眼林芳草,冷淡道:“你去烧水做饭吧。” 宋大伯出去抓鸡,顺便让宋琦云出去买点熟食,林芳草绷着脸去厨房。 宋千安不在意,留在这里无非就是顾忌来一趟却饭都不吃就走,会不好看而已。 这时期亲戚之间的关系难以割断,更别说这里面最核心的关系是宋父和宋大伯,实在轮不到她。 内里关系究竟怎么样无所谓,反正面上不会弄得难看,往后大家也都会这么处着。 第150章 我有钱有身份,上什么学? 外面传来咯咯鸡叫的声音,引得墩墩直起身子,转着脑袋往外看。 袁凛动动腿,颠颠腿上的胖墩:“好奇就出去看。” “爸爸也去。” 小孩子对情绪敏感,这里不太轻松的氛围让他没了往日的活泼,要拉着爸爸或妈妈才愿意出去。 宋奶奶自觉今日一家在袁凛面前闹了笑话,有心开口缓解:“小孩子都喜欢看鸡啊狗啊这些,你们带他出去看看吧。” 老人开了口,宋千安便带着人去院子里。 鸡圈不大,只养了四只鸡,这里管理不严,只要圈养的鸡数量不多就没事,因此这么多年也一直养着。 鸡圈的木栏没关严,有两只鸡跑了出来。 红色的鸡冠和肉垂让尖嘴的公鸡看起来攻击力十足。 “啊~” 墩墩围着爸爸妈妈转圈圈,发现俩人都没有对他进行保护后,又往菜地里跑。 袁凛站着没动,看着一会儿被鸡追着跑,一会儿又追着鸡跑的墩墩,幽幽道了一句: “大伯家还挺有意思的。” 他从林芳草身上看到了从前袁立江的影子,控制欲强,只能按照既定的成长路线走,发生一点偏差都像是天塌了一样无法接受。 而宋父宋母对孩子的方式,他很少体会过。 不,现在可以体会几分了,他和宋父相处的还可以,宋母对他不错。 宋千安倒没什么感觉,可能是习惯了,老百姓的家庭人员性格组合就那几样。 她张望着四周的树木,南方就是这点好,树木多,绿化好。 随口回道:“哪家都差不多。” 袁凛笑了一下,宋千安还没从那笑容中品出什么来,就听他问:“你想上大学吗?” “不想。” “你很支持大伯的女儿上大学。” 宋千安的视线从远处的树木飘过被公鸡追着得墩墩身上,抬眼看向袁凛: “我支持所有有条件的女性都去上大学。” 阳光下她晶亮的眼眸透着狡黠:“我不上大学是因为,我和她不一样呀。我有你这么优秀的丈夫,加上我自己这么聪明的脑袋,哪里需要上大学?” 宋千安知道未来的走向,所以她不慌。 很快就会起来一批个体户,八零年后遍地是机会,端看要的是上学的体面,还是敢豁出去做生意的决心谋财富。 更别说她现在的身份,有钱有闲有房,也有文化。再加上袁家的人脉,想要搞事业并不难,不需要再去上大学镀一层金。 大学生活上辈子她已经体会过了。 可宋绮云不一样,她还没有嫁人,有机会通过上大学走出去看看,也许这是改变命运的一个转折点也不一定。 她不想做伟人圣人,她说的情况也是有心去了解就能知道的。 袁凛垂下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瞳仁,神情舒展,唇角牵起克制的弧度。 宋大伯和林芳草都是干活利落的人,大约一个小时后,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鸡肉炖了一个小时,口感正好,鸡汤上面一层黄色的浓油。 墩墩坐在爸爸妈妈中间的位置,又恢复了无法无天的性格:“妈妈,吃鸡腿。” 墩墩喜欢吃鸡腿,但不喜欢鸡腿肉的筋,他嚼不动。 肉肉的手上捏着一个大鸡腿,另一只手捏着那块带着筋的肉递过去给妈妈。 宋千安望着快要怼到脸上的肉,脑袋往后仰了一个小弧度:“给爸爸吃,爸爸辛苦。” 墩墩的油手又转向爸爸。 袁凛瞥了胖墩一眼,这一手的油,他也有点嫌弃了。 宋母看得一乐,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掩饰笑意。 她这个小女儿从小就不吃剩饭剩菜,姐姐咬过的馒头给她也不要,她自己吃剩的倒是理所当然地给别人。 林芳草的眼睛盯着另一根鸡腿,她想留出来给孙子吃,被宋大伯阻止了。 眼下瞧见那胖娃吃得正欢,不由得打量起来,这胖娃娃长得真好啊,养得也好。估计是宋千安长得好,小时候也好看,命还好,好到顶了,突然就摇身一变变成军官夫人了。 林芳草一个不经意就对上了墩墩晶亮的大眼睛,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反应过来后又缓缓收回,低下头看向桌面上的菜。 桌上的另一个鸡腿还在。 宋奶奶坐在主位上,瞥到林芳草的眼睛盯着盆里的鸡肉,婆媳这么多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林芳草在想什么。 无比庆幸大孙子的媳妇儿是她亲自挑的,性格大方为人爽利,不然再来一个林芳草,大儿子的这一家算是毁了。 人的性格难改,有些人死过一次都改不了,她已经认了。 吃了午饭,宋父宋母一家回程。 走在路上,憋了半天的宋母终于忍不住了,以一种带着感慨的口吻说道: “乖乖隆地咚,看着绮云就想起以前我总觉得我们女儿没生在好时期,又是闹革又是天灾的,可是现在看,也挺好的嘛。” 三个女儿都有了好的生活,特别是安安,她最欢喜。 宋父背着手,打了个哈欠,道:“什么好不好的,日子不都是这么过,只要能过下去就都是好的。” “你现在当然这样说了,那时候不也每天愁眉苦脸的。” 宋母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变得嫌弃还带着几分生气: “还有那个大嫂,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有变了,墩墩吃鸡腿的时候啊,你看见没有呀?她那个脸呀,我都怕她从墩墩嘴里把肉抢回去了。” “乱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谁会这么小气跟孩子抢鸡腿,大哥家又不是穷苦人家,谁还舍不得了。” 宋父转过脑袋瞪着眼,余光却注意着后面的高大身影,心里暗想这人真是脑子不清楚,这要是让袁凛听见了,会怎么看待他们这个外家? 宋母以为他是护着自己兄弟家里,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这么说,要不是安安没看见,我怎么也要在饭桌上就给她点出来。” 这么大人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家子气,宋母这么多年了依旧看不上这做派。 “越说越不着调了,你说出来了尴尬的是谁呀?那墩墩手上还拿着鸡腿呢。” “所以我没有说出来呀,我这不是跟你说嘛。”省得这男人总以为大哥大嫂多好。 宋父多少也明白宋母的意思,只是这过日子哪里会没有摩擦,每个人的性格就不一样,哪里就会人人都喜爱都让步的? 安安的命够好了,这年头能坐飞机能随手拿出特供酒的,想想就知道袁凛多有背景。 不涉及到原则问题,面上过得去,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落后几米的袁凛将前面的情况看在眼里,不过宋父宋母一着急语言系统就自动转换成南城方言,又快又难以听清。 他转头问宋千安:“妈在说什么?” 宋千安淡淡道:“在蛐蛐别人呢。” “蛐蛐?” “就是说别人坏话呢。” “哦?是在说大伯家?”袁凛挑着眉,饶有兴致。 宋千安笑得狡黠:“可不,大伯家估计也在说我们呢。” 谁不蛐蛐别人,谁又不被别人蛐蛐呢。 第151章 人都会趋利避害,蠢人不会 这次假期大头用在了京市,在南省待的时间只剩几天。 第一天一家人聚了一次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宋父和宋母也不可能请假好几天就为了陪他们玩。 早上一起吃了早饭,宋千安带着袁凛和墩墩出门,到了晚上回来吃饭。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玄武湖动物园,宋千安有意想让墩墩在小的时候就多看看世界。 在京市玩得地方太多了,动物园都没来得及去。 玄武湖动物园门口是铁栏门,从大门进去,路旁两边是沿路的树木,路中间百米处正对着一座凉亭。 动物园面积不算大,动物的数量也不多,可尽管如此,对于墩墩来说也足够了。 第113章 “这个是狮子。” “这个是老虎。” 墩墩伸出手指向老虎,说:“这个像爸爸。” 宋千安没忍住,带着笑意道:“为什么呢?” 墩墩皱着小眉毛,嗯了半天说不出来,咕噜道:“就是像。” 袁凛瞥了墩墩一眼,没说什么,带着人继续看下一个动物。 “这个是熊猫。” 墩墩跟着视线看过去:“妈妈,它怎么睡着,吃饭。” 远处的熊猫正半躺在树枝上抓着竹笋在啃。 袁凛插话:“因为它跟你一样,胖墩。” 宋千安再一次觉得,在墩墩面前袁凛真的挺幼稚的。 她蹲下和墩墩解释:“它没有躺着,它是因为身体比较软,看起来像躺着。” 就算是真的躺着她也会说坐着,省得墩墩回去后要模仿躺着吃饭,那她怎么办? 看了一大半的动物,一家三口找了个地方乘凉歇息。 动物园里大多是带小孩来的,家长脚步悠闲地跟在不断发出哇哇惊叹声的孩子后面。 南城的天气和辽省天差地别,三月底的时候出太阳时气温最高已经二十几度了。 在外面玩了一圈,回去时墩墩已经一身臭汗了。 好在宋母给墩墩备了衣服,袁凛则拿着在百货大楼买的衣服带着墩墩进卫生间洗澡。 宋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给保温壶里灌进热水,瞄了一眼略显疲惫的小女儿。 忍了忍还是把心里来回滚了几次的想法问了出来: “安安,你是不是还没见过袁凛的爸妈?” 宋千安在沙发上放松酸软的腿,她体温较低,倒没有觉得多热,就是觉得有点累。 听见宋母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瞬才懒洋洋回道:“没呢。” 宋母往外面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这一直不见公婆是不是不太好呀?” “没时间呀,他爸爸也是在部队的,两边的时间对不上。不过他经常邮寄东西过来的,也晓得我和墩墩,没什么不好的了。” 宋母提起的心这才稍放下了些,“那听起来倒没什么事,对你不是有意见的。 不过还是得见一面,总得见过真人的呀,光知道有什么用了?” “这个得看袁凛的安排。”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也可以提一下的。是不是他那个继母对他不好呀?” 当然不好,不过这些宋千安没打算对宋母说。 宋母又解决不了,说了只会徒增烦恼。 宋千安睁大眼睛,佯装无辜道:“我为什么要提?” 宋母嫌弃地抿唇,“你是不是傻了?你不见公婆,以后别人只会怪你,不会说是袁凛的问题。” “袁凛晓得就行了呀,管其他人干什么?再说如果他继母真的对他不好,我还要求他带我回去,那不是伤他的心吗?” 宋千安不太在意,袁凛爸妈那边不是她以后要长期生活的地方,对她没有影响。 宋母听闻也有些犹豫,不经意瞥了小女儿旖丽的容颜,那个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去。 “随你们吧。不过,不用和婆婆住在一起,你的生活也好过些。” 宋千安没否认,略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细眉,唇角勾起。 益于后世开明多样的生活熏陶,在她心里没见过公婆这件事真不算什么事,结婚多年不见公婆且过年各回各家的也有。 抛开后世,就现在来说,这会的人外面一个家,老家一个家,就这样的情况人们都习以为常。 她只是结婚不见公婆,实在不算什么。 宋母不知小女儿心里所想,谈起这个话题时,过去那些关于婆婆和她这个儿媳之间,生活摩擦的片段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脑子里。 “你们这一代算好得了,像我刚嫁过去的时候,除了服侍你爸,更是要伺候公婆,还有小姑子小叔子之间······” 宋母念叨着。 当日觉得多难过的事情,今天都能轻描淡写地当作故事说出来了。 宋千安安静听着,时不时地应几声。 普遍来说,一代总是比一代好的。 宋母没能说太久,墩墩跑进来找妈妈玩,宋千安还没应声,她先笑了起来。 到了晚上,洗漱完进了房间。 宋千安在梳妆台前擦脸,脑海里突然闪过白天宋母说的事,看了一眼袁凛,跟他说今天宋母说的话:“今天妈问我是不是还没见过公婆。” “你想见他们?” 袁凛半躺在床上,手中拿着宋千安以前的书在翻着,嘴里随口应道。 “没有什么想不想的,不想就可以一直不见?” “行啊。” 宋千安目光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心里冷哼一声。 空气突然安静,袁凛察觉到她的情绪,神色认真几分,那向来犀利压迫的眸子泛着情意: “真的,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不要因为有啥压力才想去见他们。” 袁凛自己并不想见那两个人,加上军人和家里人聚少离多太正常了,也许他忽略了宋千安的想法也未知。 宋千安将手中的梳子放在桌上,从镜子里对上袁凛的目光:“你是不是不想见他们?” 起身走到床上另一边躺下,她也不想见公婆,只是想确认袁凛的想法而已。 “我不想见他们,但如果你需要见,我就安排。” 袁凛拉过她的手牵着,“怎么突然想起他们了?” 他丝毫不避讳他和袁立江的关系不好,只是担心她见了袁立江和周素琴会不开心,主要是周素琴。 稍微正常的人都会有本能的趋利避害,得知一个人不好得罪的时候会做些表面功夫,可蠢人不会。 蠢人看不懂脸色,也分析不出利害,只以自己为中心,只管自己心情痛不痛快。 周素琴就是这样的人。 “就一下子想到了。” 袁凛凝着她的侧脸,“看今年过年的时候吧,我沟通一下时间。” 宋千安挠挠他的掌心,被他手掌握紧。 “不用勉强。谢谢你陪我回家。” 半个月的假期,袁凛能想着分出一半给南城,她可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至于爸那边,你什么时候想去再找时间去吧,我们是伴侣,我和你是一体的。” 不必为了她特意找时间回去。 袁凛的家庭关系如何,其中的关键就是他自己如何处理,宋千安只需要跟在他后面支持他,和他统一战队就可以了。 “你真是……” 袁凛总是被宋千安不经意的举动和说出的话牵动着心绪。 心脏像被一只初学弹琴的手在胡乱拨动。 响起的琴声毫无章法,却一下一下震在心房上。 第152章 相看 辽省。 整座城市笼罩在春寒之下,风一吹来,冷意袭满全身。 陈母回到家,在门口跺了跺脚后,才进去准备晚饭。 屋内只有陈兰心一个人在家。 “明天你去和刘志远接触接触,合适的话的就让他上门来谈谈定亲的事情。” 陈兰心顿时神情恹恹道:“知道了。” “给我展现出好的一面来,别放不下你那个姿态拉着个脸去,人家条件可不差,也不欠你什么。” “妈,你说得他好像多了不起一样,那他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结婚?” 陈兰心不以为然。 “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部队里每天不是出任务就是训练,结婚晚了很正常,也正是因为将精力都放在部队上,他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升到这个位置。” 在陈母心里有本事的男人年纪大点根本不是问题,更何况刘志远也才三十岁。 “你也别说别人年纪大,你自己也已经二十三四了,你看看你的同龄人,看看那些和你上班的护士,你也真沉得住气。” 陈母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将择好的菜放入篮子后起身进入厨房。 陈兰心亦步亦趋,只是没进厨房,站在门口追问道:“那他家里情况怎么样?” 水龙头缓缓流出细水的水流,发出轻微的潺潺声,陈母细心搓洗菜叶,语气平淡: “他是最小的,上面有一个大哥和大姐,只有他还没结婚。父母在乡下,听说身体很不错,两个人每天的公分都不少。” “剩下的你自己去了解吧,以后要和他过日子的也是你,你想知道啥就自己去问,看他怎么对你说。” 陈兰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里的嫌弃也越深,她不满地撇嘴嘟囔道: “怎么给我找一个这样条件的啊?再说现在你知道过日子的是我了,还催我。” 油热下锅,青菜倒入的一瞬间滋啦滋啦的声音几乎要掩盖住陈兰心的抱怨。 陈母手中的锅铲翻飞,碰撞中发出铿铿带着沉重闷响的声音: “这是一回事吗?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解决你的人生大事,我们把你养大,给你找个好人家把你嫁出去,那我们身为父母就尽到责任了。” 第114章 “再说这样的条件是什么样的条件? 做人要脚踏实地,你爸从小就告诉你的道理,我看你是一次也没听进去。” 陈兰心看着铁锅里升起的烟雾油气,双眉蹙起,脚步往后移,脸上是明晃晃的抗拒和嫌弃。 “我老老实实上班,又没有投机取巧,这还不是脚踏实地吗?” 陈母无心关注她的动作,也不想理会她的强词夺理。 锅铲两下把菜盛到盘子上,锅干净的都不用洗,拿过油瓶沾了一滴油,继续炒下一个菜。 “赶紧端出去。” “哦。” 陈兰心把菜端到饭桌上,又返回到厨房,倚在门边上问道:“妈,这人谁给你介绍的啊?” “你爸认识的人介绍的。” “爸也觉得他不错?” 陈母往锅里洒了少量盐,抽空瞅了她一眼,目光充满了探究之意。 “我和你爸还能给你选差的人?” 陈兰心微微偏过头,手指抠着门框边沿,吞吞吐吐道:“那,那其他人的情况呢?家在城里的有吗?” “你先给我见了刘同志再说。” 陈母本来以为她想通了,没想到是撞向另一个方向的南墙了,一个营长都满足不了她,家在城里的职工就能满足她了? ······ 万泉公园,以柳树和湖水的自然景色闻名。 地上的草木葱葱,一路往前延伸着,公园的中心是面积较大的湖,湖水倒映着碧空如洗的天空,水天一色。 陈兰心到了湖边,瞧见前方柳树下站着的男子,眼神微暗。 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思绪,见到另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进行对比。 家世没有他强,连外在也输了一大截,身高没有他高,气势没有他强,从侧面上去,脸也比不上。 刘志远敏锐地察觉到有目光注视,他回望过去,见到陈兰心站着不动时,猜想应该是他的相看对象,主动走了过去。 “陈同志?” 陈兰心回了神,也看清了他的脸,尽管兴致不高,但是也知道这个人是她爸介绍的,因此面上也没有露出不耐,带着礼貌疏离的微笑。 “刘同志。” 陈兰心没有叫他刘营长。 刘志远在大概一米远的距离站定,他比陈兰心高大半个个头,垂下眸时,同样带着礼貌的笑意。 “陈同志,很荣幸这次与你相看。这个公园的风景还不错,我们边走边聊?” 陈兰心对上这双眼睛,才找到和他有点相像的地方,里面有着藏不住的犀利和坚毅。 她眼中带上几分真心的笑意,点头同意。 刘志远主动引导话题:“我的情况,不知道陈同志了解了多少?” “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刘同志。” “请说。” 陈兰心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一副斯文相,抬起眼眸望了他好几眼。 “你今年三十,肯定不是第一次相看吧?之前的相看对象都是因为什么原因最后没成呢?” 面对这么直接的问题,刘志远面上没有露出不悦的情绪,语气平稳道: “在这之前,我相看过一次,从中间人的话语中得知女同志对我不太满意,所以没有成,” “哪里不太满意?” “女同志想找一个能稳定在一起过日子的,我当时只是连长,参军时间又短,没达到随军资格,不符合女同志的条件。” 陈兰心抬眸看他,语气不解:“可你现在是营长了,中间的时间里也没有再相看了吗?” “没有,我觉得那位女同志说得对,所以我把心思都花在了工作上,想着等我有资格带爱人随军生活了,再考虑结婚也不迟。” “可是结婚了没有跟去随军的人也不少吧,你换一个愿意暂时分居两地的对象不就好了?” 刘志远笑了一下,陈兰心看过去,居然从那笑容中看出几分腼腆。 “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既然决定成为革命伴侣,那最好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而且身为男人努力一些总是没错的。” 刘志远话语诚恳,眼皮垂着,余光瞧见陈兰心清丽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时,提着的心放下了些。 陈兰心自始至终都无意间散发出高傲的气息,屈尊降贵的她自己没有发觉,刘志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人。” “没有让陈同志失望吧?” 陈兰心目光落到他脸上,用心打量,很方正的脸,五官周正,其实并不差。 而且态度良好,这样的人倒是让她心中的抵触小了些。 第153章 回程 回辽省的前一天。 宋父和袁凛在餐桌上小酌,墩墩在活跃气氛,时不时传来一声‘啊’的童声叫唤。 端着个杯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和爸爸碰杯:“杯杯!” 宋母在小女儿的房间里,再次帮着收拾。 “唉,你这嫁得远就这点不好,见一次面都难。” 宋千安倚在门上,对宋母的话习以为常。在她心里不管嫁得近还是嫁得远,重要的是要过得好,不然嫁得再近日子过不好,父母也是跟着糟心。 宋千安安慰她:“等过几年你和爸退休了,可以去看我嘛,就当旅游了,北方也是不错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一起过呀。” 宋母白了她一眼:“什么过几年,那还要好多年后好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跟着安安过,这一点宋母还没想过,太遥远了。 宋母动作不停:“你这东西看着没多少,怎么收拾起来了这么多了。” 宋千安的视线落到行李箱上,每次总是这样的。 第二天,宋千安让宋父和宋母不用送,因为她不太喜欢离别的场景。 宋父宋母不听:“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我们还得多看几眼墩墩的呀。” 宋千安:······ 行,她自作多情好吧。 南城的短暂旅途就停在这让宋千安一脸尴尬的场景上。 冷热交替间,辽省到了。 再次回到军区家属院,家属院里的人家门前院子已经冒着绿油油的小芽,树上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宋千安记得,她第一次到家属院的时候也是在四月份,恍惚间有种去了另一个世界游历一番后重新回到原世界的错觉。 也许这就是旅游归来的后遗症? 一路上的招呼寒暄之后,终于到了家。 这还不能歇,房子半个月没有人住,一进屋就闻到空气中的一股轻微的灰尘气息。 先开窗户通风,再打扫卫生,晒被子,收拾行李,该洗洗,该擦擦,就连墩墩都忙碌了起来。 这么忙忙碌碌几个小时,一家三口依次洗了澡,宋千安还洗了头,搬出躺椅三人齐齐躺在屋檐下晒太阳。 墩墩躺在爸爸肚子上,他还没有属于他的躺椅。 湛蓝的天空点缀着片片白云,不远的半空中一架飞机飞过。 “啊!灰机!” 墩墩直起身子,小手指着天边激动地叫着。 “飞机,怎么这话还是说不清楚。”袁凛拍拍他的小脑袋,纠正他的发音。 墩墩不理,躲开脑袋上的手爬下躺椅,哒哒跑进去翻找到他的飞机玩具后,拎着玩具跑出来,这回黏到妈妈身边躺下。 宋千安笑着搂紧他肉肉的小身子,转头对着袁凛说道:“坐了两次飞机,多了好几瓶茅台。” “以后用得到的。” 他不说宋千安也知道,即使不拿去送礼,就收藏着以后也值钱呀。 说到收藏,宋千安想起来在京市的时候忘记去邮局了,三年来她收集了很多邮票,可她不知道哪些是有价值的,说不定京市的邮局能捡个漏,可惜只能等下次了。 晚饭除了食堂打回来的土豆炖牛肉,素炒芹菜,宋千安还拆了袁老爷子邮寄的酱菜。 “爷爷真贴心,算着日子寄过来,刚好到站的时候就能拿回来了。” 袁凛视线一偏,母子俩吃到好吃的食物时动作神态完美同步,脑袋轻晃,嘴里嚼着东西都还要勾出一个笑容。 “哪儿就这么好吃了。” “就是好吃呀。”宋千安低头问墩墩:“墩墩,这个酱菜是不是很好吃呀?” 墩墩勺子用力在酱菜碟里挖了一勺,勺子从酱菜堆里出来,上面却只有寥寥几根菜丝。 他送进嘴里,重重点头:“好吃!” 袁凛含笑的眼神在妻儿身上来回落了几次。 次日一早,袁凛准时出门去了王政委的办公室。 上月他受伤住院后,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专人负责,再后来他就休假养伤,现在还不知道后续的情况。 袁凛在王政委的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后才出去。 晚上袁凛回家。 “今天怎么样?刚回来第一天,忙吗?”宋千安将书签塞进书缝里,仰头问了他一句。 第115章 “还行,王叔说人员可能有些变动。” “什么变动?” 袁凛把饭盒放在餐桌上,先去洗了手,声音从厨房传来:“王营长可能要准备转业了。” 宋千安眨眨眼,不确定道:“转业,也挺好的吧?” “啥好不好的,到了这个年纪,身体机能也跟不上,转业是必然的。” 宋千安见他拿了筷子和饭碗,便拉过饭盒拆开盖子,抬眸给了他一个眼神:“那转业的地方和职位随机安排吗?” 袁凛递过筷子,“可以在一个小的范围内选择。” “那也不错了,前半生年轻力壮为家国和前途奋战,后半生安稳度日,生活各方面都有保障,这也是绝大部份人都达不到的一种人生了吧?” 袁凛扬眉,唇角挑起一抹笑意:“小小年纪,你还挺豁达。” 宋千安觉得这话实在有点油,她淡淡瞥了一眼:“什么小小年纪,墩墩才是小小年纪。” 墩墩嗷了一嗓子:“对!” 袁凛瞧着胖崽子每次吃饭都能吃到脸上的胖圆脸,笑了一声。 “对了,明天我带墩墩去看一下陈老,给他带一些京市的特产。” “嗯,他应该下个月就要到京市了。” 宋千安夹菜的筷子顿住,眼神诧异又疑惑:“下个月?上个月的时候他没告诉我具体的时间。” “才决定下来的。” “怎么犹豫这么久?” 袁凛沉默一瞬后说道:“估计是在犹豫回老家还是去京市吧。” 宋千安突然有点可怜这个老头子了,临了临了了还要面对糟心的家庭关系,连老家都不愿回。 “他老家不是河省的吗?怎么会去京市?” “祖籍是河省,陈老在京市生活,而且他是医生,年轻的时候到处跑,还留过洋。” 宋千安若有所思,瞄了一眼边上吃得正欢的墩墩,随后又晃晃脑袋。 “那他是确定回京市了吗?住的地方离咱们远不远。” 袁凛抬眸看她:“同在京市就不远,他和爷爷也认识,有机会见面的。” “那就好,他给那些东西的时候,表情让我感觉有点不安。” 宋千安捏着馒头的手紧了紧,馒头表面凹进去一个指尖的弧度。 “没事,到了京市如果陈老有什么不便之处,我们会帮他的。” 袁凛比较了解陈老,知道他只是为家里的事心烦。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现在曙光来临,他会好的。 第154章 纸条 伴随着晨起的阳光,一大一小的身影走在小路上。 墩墩这几天的乐趣是跟着爸爸一起去上班。 小小一个穿得圆滚滚地,还没袁凛大腿高,背着手走在前面。 从后面看滑稽的很。 袁凛皱眉,口吻无奈:“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不好好走路就算了,还老是走错路,走着走着就拐弯了。 墩墩依旧背着手,肉肉的脸绷着:“走!” 脸上的肉抖了两抖,袁凛闭了闭眼,没眼看。 “队长!” 周恒宇敬了礼,脑袋垂下和墩墩的大眼睛对视:“哟,墩墩又来视察工作啦?” 小小一个,还有个挎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挎包边缘处还露出了半块饼干。 “嗷!”墩墩的圆脑袋狠狠点头。 袁凛瞥了眼胖崽子,对周恒宇说道:“去办公室说。” “是!” 办公室里,周恒宇拿着资料站在桌前汇报工作。 上次外出执行的任务在袁凛住院期间就汇报过了,现在就是收尾工作。 “重要的人员已经全都交给相关部门来,剩下的待确认的人都在密切关注着,但是过年的行动影响太大,这些人都缩起来了,恐怕是个拉长战。” 袁凛背靠在椅子上,锐利的黑眸沉下:“急的不是我们。动作加大,让他们感觉到急迫感,就会进行下一步了。” 半个月过去,该排查的都排查的差不多了,袁凛一回来,被安排接手剩下的工作。 此事他们辽省军区内部没查到问题,全在反特小组的上级领导,还有巡逻队上。 牵扯的人多,有些人背后有点背景,进行的就不会太顺利。 俩人接着谈了半个小时的工作,直到最后,袁凛感觉到太安静了,蹙眉。 “队长?” “墩墩呢?” 此时墩墩已经逛了好几间办公室了。 他再次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看见里面的人的动作,非常自来熟地上前询问:“你在喝什么?” 王政委在门锁扭开的时候就听到声响了。 他照旧维持着喝水的动作,横眼看去,看看是谁这么不懂纪律,就看到一个小团子进来。 还问他喝什么,当即他刚入喉的茶水一个不慎,呛了一下。 “咳咳咳!” 墩墩歪着脑袋,咧着嘴也跟着他学:“咳~咳~咳~” 王政委咳得脸通红,缓了一会儿,他知道墩墩性格活泼,但不知道墩墩这么活波, “墩墩!不可以学这个。喉咙会痛的。”王政委说话的声音带着沙哑,喉咙都有点痛了。 墩墩嘻嘻笑,迈着小短腿,绕过办公室直直走到他面前:“你是王爷爷。” “我是王爷爷啊。” 王政委今天穿的军装,他轻轻捏了捏墩墩藕节般的胳膊,左右看了看,想找点东西给这娃娃吃。 奈何他这办公室除了茶水,别的啥也没有。 只好说道:“王爷爷这里没得吃的,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墩墩还不愿意,他在王政委的办公室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看看绿植,一会儿瞧瞧摆件,还拿起来看,摇晃摇晃。 王政委看着没什么危险,也就随他去了。 小娃娃都没个定性的,等会儿他就腻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墩墩就再次绕到他身侧,背着手抬起脑袋看他。 王政委停下笔,好笑道:“怎么?是不是想去找你爸爸了?” 他就说,小娃娃能待在这十分钟都算他性子安静了。 王政委打开门,一眼就瞧见周恒宇在楼道里到处窜,“周恒宇!你搞么子?” 周恒宇正在边边角角里查看有没有崽子藏在里面,听见声音他下意识转身立正:“报告!” 视线一瞄就看见了目标人物,周恒宇忍着笑意道:“报告政委,发现目标人物。” 王政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腿边的墩墩,摇头失笑:“哦?那你带走吧。” 墩墩被交接到周恒宇手上,最后重新被带回到袁凛身边。 “胖墩,又跑去哪里了?” 墩墩跑到爸爸身边挨挨蹭蹭,一手握着拳头一手抓着他的衣服,要往他身上爬。 袁凛托着胖墩的身体,视线往下看到他紧握着的拳头,“手里拿了什么?” 虽说小孩子的手总是握着拳头的姿势,可袁凛了解这胖墩,这么用力,肯定是拿了东西。 墩墩坐到爸爸腿上,晃着小短腿,笑嘻嘻道:“米有啊。” “哦?不想吃糖了?你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东西脏得很,手脏的人不能吃糖。” “不,不脏,要吃。” 墩墩举起拳头:“墩墩不捡,拿的。” 袁凛单边眉毛轻挑,还自豪上了? “别人同意你拿了没有?” 墩墩摇头:“掉出来惹。” 什么玩意儿? “让爸爸看看。”袁凛的手伸到他拳头下面,实在好奇这小胖手能抓住什么? 墩墩松开手,一小团皱巴巴的纸, 袁凛拿过那团小纸拆开,一抹极淡的香气传入鼻腔,待看清里面的字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唇边咧着一抹冷冽的笑。 他声音一如既往:“胖墩,从哪里拿的?” 墩墩挠挠脑袋:“王爷爷,车车里。” 还给袁凛示范,小手上下用力甩,“这样,就出来惹。” “好好,知道了。等下嗑到脑袋了。”袁凛按住他,自动在脑子里还原场景,应该说的是王政委办公室里的模型坦克车。 又问道:“你拿着纸条干什么?” “香香的哇。”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回答。 “王爷爷看见你拿了吗?” 墩墩挠挠脑袋。 袁凛放弃了,两岁的小孩能问他什么。 袁凛将纸条收好,记住了这股味道,把墩墩拎到一旁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轻叩。 王政委······ 王叔······ 诸多疑问萦绕在脑中。 王政委怎么会有名单?为什么名单放在模型坦克里? 那个模型坦克王政委很宝贝,设计定型的时候他就爱上了。 平时没有人碰,可王政委的办公室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还有他身边的人也不少。 第116章 是要传递信息出去?可这个工具太具有代表性了。 整个团就这么一具模型。 更重要的是,袁凛视线落在这一张轻飘飘的纸上,现在这个名单到了他手上。 袁凛不可避免地想到王政委以前的事情。 第155章 荐选 王政委名叫王祥庆,原籍是湘省的,服役几十年了,从前也是在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多次九死一生。 一次重伤过后,身体支持不了他再次上战场,才转向管理职位,慢慢升到了团部政委。 而袁凛的一路升任,基本上都有王祥庆的身影,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从京市到辽省。 袁凛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再次看向外面的球场上。 这种情况他更偏向于是有人陷害,而且很有可能是利用女人,或者说对方的计谋是关于女人的。 香味,字迹。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 袁凛深思一会儿,朝门外喊了一声:“周恒宇!” “到!” 袁凛两指捏着纸条递给他,看到他脸色一变,“队长,这是?” 这里面有两个名字在他们排查的名单上。 袁凛没告诉他纸条是怎么来的,只问他:“你怎么看?” 周恒宇只觉得,问题大了。 袁凛没和周恒宇商量出什么结果,他准备拿着纸条去找王祥庆。 “队长?”周恒宇心中的猜测不断冒出来,下意识叫住袁凛。 袁凛站定,偏头。 周恒宇为心中的想法感到一丝羞愧,可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知道王祥庆和袁凛的关系,情感上他躲避了袁凛的目光,原则让他直视袁凛的目光: “如果政委······真的有问题呢?” “他不会。”袁凛不假思索就给出了回答。 周恒宇沉默一瞬,他这脑子也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事情,一直是袁凛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好吧,既然队长相信他,我也相信队长。”在他的信念里袁凛比王祥庆重要的多。 袁凛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政委。”袁凛如往常一样,直接开了门进去,自顾自坐下。 王政委手上拿着资料,目光移过去一瞬又落到眼前的资料上,“休假回来第一天,就消极怠工啊?” “我这才刚坐下,啥都没说呢,你咋知道我不是公事来的?”袁凛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哼,我还不晓得你。”王祥庆放下资料,捏捏眉头,问道:“老爷子身体蛮好的吧?” “挺好,能吃能睡能走。” “也有好多年没见了。”王祥庆感慨了一句,见他眉眼间的深思,“你是不是有啥子事哦?” 袁凛直起身子端坐,将纸条递过去。 王祥庆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才接过,垂目一看,脸色一变:“这是啥子?你调查的?” 纸条上除了名字和职务,多余的信息全都没写。 袁凛微微摇头,视线一直锁在他脸上,沉声道:“这是从你的办公室找到的。” 如惊天霹雳地消息,王祥庆的瞳孔骤然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不过总归有着多年的处事经验,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 他没问袁凛是怎么得来的,冷静道:“你准备怎么做?” 这句话他不知道是试探多还是考验多,但他确实想看看袁凛计划怎么做。 转念一想到他得到了纸条,先交给他这个嫌疑人看,王祥庆的心里就感到极大的慰藉。 种种矛盾的想法充斥在脑海里,王祥庆放下纸条,端起茶缸。 绿茶的清香飘散。 二十分钟后袁凛从政委办公室离开。 转过一个墙角,意外看到一个人影。 赵建国拎着东西站在袁凛办公室门口,听见脚步声后转头看去。 神情激动:“袁副团!我听说您从京市回来了,您身体怎么样?” 袁凛瞥了一眼,开门进入办公室。 语气淡淡:“身体挺好,不用带东西过来。” 赵建国跟着袁凛的脚步进入办公室。 把东西放在左手边的桌子上,眼里透着认真:“这是一些对身体好的补品,一点心意,您为了救我中了一枪,这是我应该做的。” “知道了,以后不用破这个费,不然都按照你这个逻辑,部队里的士兵每天光是感谢战友就得费去一半心思和力气了。” 袁凛背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漫不经心。 赵建国背脊直挺,挠挠头,这种严肃中带着茫然的动作在袁凛看来很滑稽。 “那我也不能光口头表示,啥行动都没有。” 那他成啥人了? 他也知道袁副团条件那么好,肯定不缺他这点东西,可没点表示他心不安。 袁凛眉头轻抬:“你第一次出任务还是第一次被人救?” 上了战场那就都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不管倒下的是哪一方,只要条件允许,是死是活都要把对方带回去。 当兵这么多年,救过的人数不清,当人也被人救过,他们对待恩情的态度全在事儿上。 赵建国身形立正:“报告,这不是我第一次出任务,但确实是第一次死里逃生。” 袁凛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眼睛在桌上寻找打火机。 早上胖墩在他桌上扫射,往常他固定位置上的东西,此时都错位了。 赵建国眼疾手快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几步上前:“袁副团,我这有。” 咔嚓! 打火机冒出红蓝火焰。 缓缓吐出一口烟,袁凛透过缭绕烟雾,微眯着眼看他,半晌说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你这个心很好,不过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回去训练吧。” 至于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袁凛不去在意,但不要总是打着感恩的名义来打扰他。 赵建国下意识执行命令:“是!” 直到后来他发现再也联系不上袁凛时,才想起来今天话里的意思。 —————— 京市某最高军政处。 诺大的会议室里,长型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军人。 “关于干部年轻化的政策,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众人沉默一瞬,由其中一人带头:“我支持,现代化的政策是主要政策,咱们部队的各体系确实该适当更新了。” “四化用在生产上可以,咱们可是作战,面对的是人,这年轻人没有资历和经验,如何胜任?” 那人笑容从容不迫,下巴上的黑痣为他带上几分独特的气质:“呵呵,只是年轻化选择而已,又不是选个新兵蛋子。再说前几年也有过年轻士官升任的例子,事实证明这个政策很好嘛。” 会议上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嗯,既然都同意,那就针对五十六军团的师长位置和三十八军团的军长位置的人选。” “举荐吧。” 第156章 自己都不存钱的? 宋千安在门口接走墩墩。 她低头看墩墩蹦蹦跳跳的小身影,说道:“以后不可以经常来这边知道吗?叔叔们都在工作,你会打扰到他们的。” “我找爸爸。” “爸爸也要忙,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就可以见到爸爸了,还有晚上爸爸也会回来呀。” 袁凛休假的十几天里一直陪在身边,墩墩应该是已经习惯了。 加上小孩子心性,喜欢到新鲜的地方玩,所以总是想跟着袁凛。 宋千安直到回到家,给他收拾东西才发现他挎包里还装着相机。 那小小的脖子,也不嫌重。 “墩墩,相机不可以乱玩,这个很容易坏的,坏了就不能给你拍照片了。” 墩墩皱着小眉毛,一脸认真地反驳:“没有玩,墩墩拍。” “你拍了什么?” “都拍。” 宋千安叹气:“那也要经过妈妈的同意,知道吗?” 墩墩身子一歪,抱着宋千安的腿,脑袋直点:“知道啦~” 晚上袁凛回来后。 宋千安半躺在沙发上,示意他看相机,“你的好大儿,今天带着相机出去乱拍一通,里面的胶卷估计都用完了。” “墩墩都会拍照了?” 宋千安眼神不可避免带上了几分无语:“你觉得呢?袁副团长。” 用你那上阵杀敌的智慧想一想,两岁的孩子会拍什么照。 袁凛氲着笑,笑容里莫名有股孩子气:“明天去把胶卷洗了,看看墩墩的作品。” 宋千安不理他,换了个姿势把手上的书翻了一页。 她今天去了城里采购了一些吃的,还从图书馆买了几本书,给墩墩买了一些图画。 她除了自己看书之外,也会给墩墩念书,教他基础的启蒙。 “你现在倒是宠他。” 袁凛坐下,附身,单手擦过她的腰间撑在沙发上,俊朗的脸庞凑近,脸上挂着松散笑意逗人: 第117章 “事情已经这样了,无法挽回,那咋办?我去揍他一顿?” 宋千安看穿了他的心思,斜眼瞧他,轻哼:“你去。” 墩墩喜欢跟着爸爸,而袁凛这个爸爸从受伤过后,对墩墩的纵容也多了几分。 “我怕你舍不得。” “我舍得,你去吧。” 袁凛的大掌贴着她的腰不放,深邃含情的眼锁着她,黏黏呼呼地,就是不起身。 宋千安嗔他一眼:“等会儿你去给墩墩念书吧。” —————— 入夜。 万籁寂静。 县城里的一个偏僻巷子内,两道黑影猫着腰在墙角处说话。 两个人背对着背,眼睛都在警惕着周围。 “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如果没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他们就会拿到名单,只要他们照着名单查下去······” 说话的人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一脸阴险:“他们的人也会跟着我们的人一起下去!” 另一个人依旧戒备,眼睛左右看:“嗯,没出什么纰漏吧?” “能有什么纰漏,为了混淆视听,我还特地喷了女人用的香水。” 再加上纸条上的名单真真假假,已经被查出来的人也在里面,他们绝对不会怀疑,那就够他们忙活得了。 “那就好。只要他们的线索乱了,我们才安全。只希望这次能成,不然我们没有机会了。” 他们寻摸了大半个月才找到一个合适干这事的人,虽然也用了一点手段。 那些头部的人都落网了,还剩他们一些中喽喽和小喽喽,中喽喽尚且还有退路,他们小喽喽没有,上头不管,只能自己想办法里。 只要有活下去的机会,总要试一试。 另一边的袁凛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寂静的夜里放大了一切声音。 他在妻儿的呼吸声中,慢慢在脑中勾勒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梳理了一遍。 随后,推翻了之前的论证。 最开始袁凛也以为是和女人有关,可在经过那个极其擅长的伪装者之后,他又细细想过,发现未必不是反向思维。 这个字迹上暂时没看出来什么。 但如果是他想要做成这样的一件事,他会在有限的条件里做些什么来扰乱查询的进展? 比如增加一些真真假假的证据,或者找几个证人,更甚至把一些证据指向更多更高的人,只要拉长时间线,他们就多一线机会。 时间会淡忘一切,也会让人松懈。 这漫长的时间里,这些人也许会趁机跑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袁凛越想越清醒,脑中逐渐有了清晰的计策。 睡在左边的墩墩一个胖腿砸在他肚子上,袁凛才惊觉夜已深。 给墩墩盖了被子,袁凛敛了思绪,翻身搂着宋千安睡去。 没发现他翻身后,连带着墩墩身上的被子也被卷了去。 —————— 黎明破晓。 袁凛买了早饭回来,匆忙吃了就去忙碌。 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集市,不去集市就得去什么公园,山上,总之在家待不住。 她又有点怀念八九个月大的墩墩了,不会跑,只能在家里爬。 小胖墩倒是骑上车了,她还要靠脚走呢。 “慢一点,等下摔着了。”眼看墩墩越骑越快,宋千安出言说他。 腿那么短,倒腾起小车子倒挺快的。 墩墩点头,表示听到了,速度放慢了一点。 集市依旧热闹,品类还多了些。 宋千安牵着墩墩的一只手,墩墩单手骑着车子,同样来赶集的王婶子见了好笑道:“墩墩都会单手骑车了嘞。” “我说让他不要骑,他不听。” 现在俩人只能是这么个姿势走路了。 王婶子习以为常:“是这样嘞,小孩子会听话才怪咯,你家墩墩算好带的了。” 碰上了俩人就一起走,现在不是集市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紧着买。 现在基本上是来看看,有什么缺的或者是新奇少见的才买。 “对咯,那个周桂蓉家的女儿,婚事好像不太顺利。” “好像?还没谈妥吗?”宋千安都忘记这俩人什么进度了。 王婶子的视线放在集市两边,试图不错过任何一个好东西。 嘴上接话自然:“还没得,那个男方那边有点困难。” “是觉得彩礼太多还是什么?” 宋千安看到一个卖手艺品的,脚步往那边抬。 王婶子自然跟上:“应该不是,周桂蓉没说,估计是觉得丢脸,最近都不出来说话了。” “我记得是叫什么赵杰吧?他当兵的年头也不少了吧,他的津贴呢?” 王婶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还带点神秘: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个赵杰,屋头那么多个兄弟姐妹,他再多的津贴寄回去也没得回头钱。” 王婶子都能想到赵杰的娘是咋子说的,她自己就是乡下来的,什么样的老人都见过。 宋千安稍显惊讶:“不自己存一点吗?” 这么耿直的小伙子? 第157章 偏心是人之常情 王婶子了然一笑 “这些兵里头好多都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来当兵的,有了津贴后除了自己的伙食,其他的都寄回家里去的。 那寄回去的钱家里头肯定要用撒,用着用着,最后就没得钱了嘛。” 宋千安蹙眉:“那总不能他自己的钱自己没份吧?” 王婶子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一看你就没经历过。他老娘说没得钱,他做儿子的能咋办? 再说他又常年不在身边,感情深浅度肯定是排在后头的,不管从哪个方面讲,赵杰都没得办法。” 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只有孩子多的人才懂得,这讨喜的孩子和不讨喜的孩子,态度上就是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是控制不住的。 偏心是人之常情。 宋千安双眉轻扬,这她还真没想过是这种原因,可能因为她没遇过这样的。 王婶子声音往下压了压:“我也就是跟你说,嫁人还是不要嫁这种家庭,像你家袁副团长就很好。” 勉强算是独生子,毕竟那两个是后头的娘生的,还是女娃。 重要的是个人有能力。 宋千安点头赞同,她挑对象的时候也不会选赵杰这种,她无法适应一个家里有这么多人,每天光是叫人都要耗去一半力气了。 这要是再来几个摩擦,那生活真是,百般滋味。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舒适区。 刘秋芳的成长环境决定她更适应哪种生活,或者在他们眼中人口众多的赵家是非不断,但说不定她就是能适应,只要赵杰依旧喜欢她。 受苦比解决问题来得容易,承受不幸比享受幸福简单。 刘秋芳如果没有办法平衡各种关系,那她就会选择承受痛苦。 因为承受痛苦只需要待在那里就可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怎么不是她的舒适区呢? “妈妈,鸡~鸡~” 宋千安的意识随着摇晃的手收回,她跟着墩墩的视线,飘到卖家禽的摊子。 还是那个看着有些老实的大叔同志。 “嗯,是小鸡,你想去看吗?” 墩墩依旧拉着她的手往那边骑了。 最后也没在集市买到什么,全当出来逛逛了。 等宋千安带着墩墩和王婶子在回去的路口看见赵杰和刘秋芳时,内心“哦豁”一声。 遇见当事人了。 赵杰和刘秋芳面对面站着,刘秋芳皱着眉,面露纠结不忍。 赵杰惭愧地低着头,唇角的弧度苦涩:“我没想到我娘会这么做,我这么多年的津贴全都寄了回去,到最后她说没有这么多钱。” 实际上赵母说得更多。 赵杰回忆起那天的电话。 他用满怀喜悦的心情跟赵母说他要结婚了,让赵母把彩礼汇过来,他好赶紧娶媳妇。 那头的赵母刚开始的语气是开心的:“真的?哎呀老四你终于要结婚了啊?女方什么条件?家里多少人?” “是。娘,她叫刘秋芳,就住在家属院,她哥哥是连长。我们已经说好了,娘你给我把彩礼汇过来。” 赵母的声音更大了:“连长?当官的啊?哎好好,老四出息了,彩礼你要多少啊?” “彩礼188块钱。” “什么?!”赵母的声音仿佛要刺破老式的电话筒,又尖又利。 赵杰下意识地把电话筒远离耳朵。 “老四,你这彩礼怎么那么贵啊?188块钱,在这都能娶四五个媳妇了,就算是连长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 “娘!你瞎说什么呢?秋芳不一样,在这里这个彩礼数是很正常的,我给家里寄了那么多津贴,这个彩礼拿得出来的。” 赵杰转了个方向,转身背对着通讯部的值班人员。 第118章 “除非她身上镶了金子,不然就没什么不一样,还连长呢,不以身作则,居然要那么高的彩礼,真好意思。” “娘!” 赵杰压着声音吼了一声,生气的情绪跨越千里,清晰地传递到赵母身上。 “连长很好,你不要这样随口诋毁他人。这样,我用我自己的津贴娶媳妇,不用公中的钱。” 赵杰退了一步,电话是有监听的,他现在只想让赵母把彩礼打过来,赶紧结束这次的通话。 “什么你的钱公中的钱,家里哪有这么多钱啊。” “怎么会没有?早些年一年六十块钱,后来一年一百多块钱,这么多年也有六七百块钱,怎么会没有这么多钱?” 就算家里用了一半,那起码三百块钱能剩下吧? 赵母一听他算账,声音就炸了,急促沉重的呼吸声清晰; “你跟我算账是吗?啊?家里不用吃喝吗?你那么多个兄弟姐妹,还有你爹娘,都不用吃饭是吧? 你一个人在部队里潇洒,又不能在身边孝敬,现在还怪我这个做娘的花你的钱了是吗?” 比她的声音更刺耳的是她的话语。 赵杰设想过赵母的很多反应,或者是高兴,或者是担忧,但从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喜悦只在一瞬。 赵杰为自己辩解,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有在部队里潇洒,我在部队也很累,如果来部队是享福的,那轮不到我。” “老四啊,你这个彩礼实在太高了,不行你就换一个吧,天下女人那么多,这个不行就下一个。” “娘,我已经二十四了,大哥的孩子都会跑了,还有小弟也在相看了吧,您没考虑过我吗?” 赵母的声音又变得尖锐起来:“是我没考虑你吗?你几年不回家一趟,我怎么考虑你?是不是那女的教唆你的?她凭什么要这么高的彩礼啊?” 握着电话筒的手暴起青筋,赵杰咬着后槽牙,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坚定: “娘,我寄回去的津贴足够我娶媳妇了,我希望你能尽快把彩礼打过来,不然我只好自己存钱娶媳妇了。” 这是以后不再往家里打钱的意思了。 电话里赵母的呼吸一滞,电话筒里只有两方呼吸的声音。 赵杰眼里的自嘲和悲伤让刘秋芳看得不忍,可她也没有办法,她娘比赵杰的娘还要厉害。 起码赵杰的娘不在身边,她娘就在身边,时刻能骂她。 刘秋芳犹豫许久,诺诺道:“那她会把钱打给你吗?” “会的。” 如果赵母还想要他的津贴,最终一定会把钱打过来的。 只是有了这个裂痕,终究是变不回以前那样了。 赵杰不是不知道赵母并不偏疼他,只是因为他能赚钱,才对他面色好上几分。 第158章 袁凛不相信你? 赵杰想,可能人越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所以他始终要把钱都打回去,就是想试图把赵母的心拉过来一点。 眼里也能有他,他也不差的。 那天他本来要妥协了,脑海里想到周桂蓉的话,才强撑着说出最后那句话。 尽管后来赵母一直安抚他,但他也知道,只是还想继续要他的津贴而已。 刘秋芳也不会安慰人,她本来想大胆地拍一拍赵杰的肩膀表示安慰,可人来人往的,她也不敢。 “那,那你别难过了,我们去集市看看吧?” 说完她立即垂下头,这句话像是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气。 赵杰打起精神:“嗯。” 两人往集市入口走,瞧见宋千安和一个婶子在路边揪着杂草。 赵杰不认识宋千安的脸,只知道名字,她的名字在部队很出名。 刘秋芳看到宋千安,还有王婶子,她往边上拉开了一点距离,对着她们点了点头。 赵杰看见她的动作,也朝着两人点头,四人互相点头打招呼。 宋千安感觉到对面俩人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她和王婶子揪草的手上。 宋千安:······她是被王婶子的动作带偏的。 瓜瓜没吃多少,奇怪的印象倒是给人增加了些。 “妈妈?” 墩墩已经骑出去几米远了,见妈妈跟丢了,又骑了回来。 “啊,走吧。” 王婶子的兴奋劲儿又回来了,“哎,看样子有戏嘞,俩人的感情看着很好嘛。” 她也是当娘的,有时候儿子执拗起来,她这个当娘的也没办法。 宋千安没那么乐观,这种情况,如果男方表示没办法的情况下,大部分是女方妥协,特别是刘秋芳看着陷入更深。 妥协换来男方心生感恩,感恩一段时间后,就会被生活消耗,而女方则刚开始要经历家庭琐碎。 她淡笑道:“刚谈恋爱是这样的。” 到了家属院,与宋千安这边的气氛全然不同的是王政委家。 赵桂兰菜都买回来了,破天荒地地在家看到她男人在沙发上看报纸。 “你咋还在家?” “今天休息。” 赵桂兰放下菜,蹙眉不解:“今天不是你休息的日子啊。” 王祥庆眼睛不离报纸,翻了一页后说道:“我的休息日又不固定,再说我都多久没休息过咯。” 赵桂兰狐疑,但也没说什么,继续忙活去了。 直到第二天发现王祥庆还在家。 “你准备在沙发上孵蛋吗?昨天你说休息,今天呢?” 平时忙得跟狗一样,早出晚归的,现在倒成游手好闲得了。 “你不是说我以前太忙了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多休息两天。” 王祥庆姿态放松,可赵桂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赵桂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眼睛盯着他: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啊?部队出啥事了?可要是出事,你就更不能在家了啊。” “部队能有啥子事嘛,你就是喜欢瞎操心。” 王祥庆端着茶缸,吹了吹茶叶,抿了一口茶水。 赵桂兰身子往前伸,屁股只挨着沙发的边沿,脸色带着急色:“那就是你有事了啊,你出啥事了?” “没得事,哎,你真的是。我休息两天就给你吓成这样,赵桂兰同志,你这心理素质可大大退步了啊。” 王祥庆的镇定和放松的状态让赵桂兰稍微冷静了下来。 直到第三天,她看到王祥庆还在家里。 赵桂兰的情绪一下子就像被打开了阀门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她双手环胸,一脸“不说出个实情就没完”的样子。 王祥庆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得把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我说现在休息也没错,等调查清楚了就没事了。” 赵桂兰听完,双眼直瞪,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王祥庆,似不可置信: “袁凛不相信你?你和他认识多少年了?我又跟着你对他好,好了多少年了?他凭什么这么做?” 王祥庆无奈解释:“不是袁凛不相信我,是现在我如果想要从事情中脱身出来,就必须要把事情全权交给袁凛,交给上头。” 很明显他现在被人泼了脏水,也是他大意了,管理了团部这么多年,对身边的人慢慢不设防了。 周桂兰的情绪并没有因他的安抚而冷静下来: “他要是相信你就应该第一时间把那张纸条毁了,然后再告诉你,你们一起查,而不是现在把你关在家里,谁知道那些人做什么?” “赵桂兰同志!” 王祥庆低喝一声,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那对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肃穆冷静:“你以为这是哪里?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就已经犯了错误了。” 还毁了纸条,关键证据销毁,那他才是真的完了。 王祥庆并不觉得袁凛的做法伤害了他,他从袁凛手里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本能反应都不是对袁凛。 他也是军人,更是部队的领导者,他知道自己和那些人无关,因此他还算冷静。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相信袁凛。 哪里都有唯利是图的人,可袁凛不会,他的起点是万里挑一的一个,他的上限更是少有人可以比拟。 “那袁凛怎么就不用避嫌?” “证据就是他发现的,还有事情也是他在负责追查的,他咋避嫌,再说他这个时候避嫌更是坏事。” 袁凛立的就是一个大公无私的形象。 本来这件事袁凛就是收个尾,哪曾想还遇上了漏网之鱼来搅浑水。 “哦对对,我去找宋千安。”赵桂兰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匆匆往外走。 “站到!” 赵桂兰冲动的步伐下意识停住,她看着走到面前的王祥庆,眼里是掩不住的惊慌。 “你去找她做啥子?” “当然是说清楚啊,我不能到你们办公室去,我总能去找宋千安说说吧?” 第119章 王祥庆无声叹了一口气,赵桂兰做了这么多年的政委夫人,还是没能让她的性格沉稳些。 只是家属院没得啥事,风平浪静,才让她看起来游刃有余。 “你现在去找她,或者是找任何一个人,除了拉别个下水,还有给自己加重罪名之外,没得任何用处。” “那咋办啊?” 赵桂兰的心慌止都止不住,往年她见过很多那种场面,最后的下场让她现在光是想到都后怕的程度。 王祥庆拉着她坐回去。 “你要相信部队,部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他们以为放一张纸条就能拉我下去了?要真是这样,团部不会强大到现在。” 没有哪个地方是无懈可击的,出现问题就解决问题就是了。 赵桂兰却不像他那么淡定。 第159章 妈妈,我的头转圈圈 赵桂兰坐立不安:“可是你都在家待几天了啊!” “赵桂兰同志!你真是年纪越大越不扛事了,心理素质太弱了。 我在家咋个了?我现在就是要避嫌,我当然也可以照常去做政务,但是那样会增加困难和负担。” 王祥庆拍拍她的肩膀,“现在就是要让那些人以为部队相信了他们的信息,对我进行深入调查,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你要相信部队,相信袁凛。” 赵桂兰勉强冷静下来。 可内心依旧觉得不得劲,嘟囔道:“袁凛要是把那张纸条当作不存在就好了。” “你到底懂不懂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把纸条毁了,我就可以脱下这身军装了。” “怎么可能?你又没做那样的事情。” “哪个会相信?毁了就是心虚。万一那些人直接找个人来指证我,再说出纸条的事情,到时候我咋个解释?” 王祥庆认认真真地盯着她:“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也少出门,跟我一起等调查就行了,要不了几天了。” 赵桂兰觑着他的神色,抿着嘴点了点头。 家属院的另一边。 宋千安感觉这两天的气氛严肃了许多,王婶子和周爱红都不怎么串门了。 对她来说能不能串门都不影响,但这氛围不好,生活就很压抑啊。 压抑的宋千安剪掉最后一根线头,把衣服从缝纫机桌上取下。 “墩墩,来一下。” 墩墩边跑边说话:“妈妈,做好了嘛~” “做好了。”宋千安把他拉到腿边,给他换上新的裤子:“来,蹲一蹲再跑一跑看看。” 宋千安稍微做大了点,这样也舒服,再大一点也能穿。 倒不是省布料,而是她不想频繁做衣服,外面的童装她又觉得不太好看。 甚至她在想,要不提前也做一下童装的设计,不过现在童装的市场不太乐观,还是再等等。 墩墩在屋子里跑了两个来回,开心道:“妈妈,浩浩说,我穿得好看。” “那墩墩喜欢吗?” “喜欢!” 墩墩跑过去拉着她起身:“走!出去玩。” 是想出去玩还是想穿着新衣服出去等着被夸奖? 宋千安失笑,满足他孩子的心性,带着他去了服务站。 一进服务站,在柜台前的女同志就夸墩墩:“哇,墩墩今天这么好看啊。” 墩墩的嘴唇抿啊抿,想憋笑又憋不住,最终还是笑得露出了小米牙:“嗯!妈妈做的。” 边说边抬起腿,展示给她看。 宋千安笑着别过了头,挑了点吃的,直到墩墩被夸够了,才离开服务站。 下午的时候宋千安做了香葱鸡蛋饼。 面粉和水,一比二的比例,打四个鸡蛋,再加葱和胡椒粉或者辣椒粉,十三香,搅拌均匀后用中小火煎。 这样做出来的鸡蛋饼又香又滑软。 做够她和墩墩吃的份量,打算晚上等袁凛回来了再做,热的更好吃。 傍晚袁凛准时回来。 宋千安给他夹了一块鸡蛋饼,把白天的发现说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动作?这紧绷的情绪都传到家属院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调查一些事情,过几天就好了,没事,别担心。” “那我最近还是不要带墩墩出门了。”宋千安向来惜命。 杜绝一切隐患。 “你害怕的话就不出去,不过家属院很安全,不要担心。”袁凛给她吃了定心丸,就是战争时期,家属院都是安全的。 “是怎么回事能说吗?”宋千安忍不住想知道。 “过年时候制造爆炸的那些人,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这几条鱼弄了点动静出来,岸上的人身上被沾了几滴水,现在就在清理。” “都这么久了还在查?” 袁凛轻抚她滑顺的头发,嘴角轻轻一勾:“正常,两个月已经算快了。” 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要一层一层往上递进,没那么容易。 宋千安似懂非懂:“好吧,那家属院的人也怕他们被鱼泼了水,所以都不出门了?” “嗯,毕竟,王营长和李营长都被问话了。” 袁凛对现在的情况有思想准备,也做好了对应的计划,再有三天左右就能结束了。 宋千安突然想到一个人,疑惑道:“兰婶不出来安抚吗?” 这种时候,是不是需要一个领头人出来讲几句的? 袁凛神色复杂:“王叔是第一个被调查的人。” 小老头也挺可怜的,都五十了,眼看再过几年都能退休了,结果来这一遭。 “啊?” 那这真是······ 宋千安感叹了一句:“这几条鱼的杀伤力还挺大。” 袁凛看着她轻摇头做作的样子,琥珀色的瞳眸倒映着日光的一簇光亮,忍不住用手背轻触她的脸颊。 宋千安一侧头,整个侧脸的脸颊压着他的手背。 她轻声道:“会有危险吗?” 袁凛干脆揽着她坐到腿上,“不会,放心,好吗?” 宋千安应了一声,无比自然地抬手捏捏他的胸肌,这么多年了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男人还是得锻炼啊。 “你再继续下去就危险了。” 宋千安手一顿:······ 次日。 灰蒙蒙的清晨,深灰色的云阴沉沉铺到天边,看得人压抑。 宋千安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去看旁边睡着的墩墩。 往常睡得安稳的墩墩今天却面色不佳,两条小眉毛皱着。 似乎很不舒服,哼哼唧唧地醒来。 宋千安脸色微变,伸手抱起他到身前:“墩墩,怎么啦?” 墩墩说话有气无力:“妈妈,我的头,里面乱乱的。” 宋千安没理解他的童言童语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今天有点没精神。 “墩墩,是头晕吗?” 墩墩呆愣一会儿后,抬起小手指指脑袋:“妈妈,这里,在转圈圈。” 又指了指鼻子:“还有这里,痛痛的。” 小孩子的表达不准确,或者说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宋千安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摸不出来温度,又用额头贴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墩墩有点发热。 再去看墩墩的脸色,有点白,没精神,眼皮半耷拉着,她压下胸口的一丝心慌,轻声道: “墩墩应该是生病了,不要怕,妈妈带你去看看医生就好了。” “嗯,妈妈,墩墩不怕。”墩墩歪着身子靠在妈妈身上,脸颊蹭了蹭。 宋千安抱着墩墩去洗漱,今天给他穿得厚了些,怕他再次着凉。 洗漱好后又喂他吃了一点早饭,才抱着他去家属院的卫生所。 第160章 墩墩含泪控诉 家属院配备齐全,生活所需的设施和部门都有。 宋千安进了卫生所的门,一看见医生就说道:“医生,麻烦你看看,我孩子好像有点低烧。” 也不知道这里的医生医术怎么样。 此刻宋千安有点怀念现代医院的分科挂号了,起码分的细,研究得深。 宋千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医生先目测墩墩的脸色,检查了嘴巴和眼睛,又拿听诊器按在墩墩的胸口上。 “有什么症状?”医生问道。 “就是头晕,还说鼻子有点痛。” 半晌,医生收起听诊器,说道:“量下体温。” 墩墩睁着眼睛盯着医生的一举一动,直到一根水银针递到眼前,本能地伸手去抓。 宋千安按下他的手,又解开他的领子,看着墩墩提醒道:“等下医生放这个东西的时候会有点凉,墩墩要忍一下哦。” 墩墩没什么反应,那医生倒是看了宋千安几眼。 医生把水银针塞到墩墩腋下,宋千安按着他的手臂夹紧,感受到墩墩一接触到水银针身体就一个哆嗦。 墩墩眨巴着眼睛懵怔:“妈妈?” 宋千安另一只手轻拍他安抚:“等下就好了,墩墩真棒,等墩墩感冒好了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第120章 墩墩嗯哼了一声。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医生取了水银针下了结论: “有点低烧,回去给他煮点姜糖水或者热粥喝了,发发汗,发汗之后换上干爽衣服,过程中不要再着凉了。如果晚上发烧,就再过来打针吧。” 宋千安知道这时候是没有儿童专用药物的,大人用的药副作用都大,何况是儿童的,所以能物理治好的就尽量物理治疗。 她抱着墩墩回去,没多久袁凛不知怎么得的消息赶了回来,踏进客厅没见人影,又去卧室。 眼睛搜寻到宋千安的身影立即关心道:“媳妇儿,墩墩病了?你怎么样?” 宋千安诧异回头:“我没事,是墩墩有点低烧。” 袁凛这才看向躺在大床上的墩墩,小小一个。 “爸爸~”本来墩墩躺得好好的,一见到袁凛嘴巴就扁了起来,眼框还红了。 宋千安别过眼,暗道一句臭小子,老母亲为你忙碌这么久,见到迟迟赶来的爸爸还委屈上了。 袁凛坐在床边看着胖崽子,蔫儿巴巴的,伸手拍拍他肚子上的被子。 墩墩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要抱抱。 “抱什么?好好躺着。” 话音一落,袁凛就见墩墩眼眶含着泪珠,委屈巴巴地落下,同时手臂传来痛意。 宋千安稍微用了力气拍打袁凛的手臂,带着恼意:“你抱着他,我去端姜糖水,给他喂了好发汗。” “好好好。” 袁凛伸手把墩墩从被子里捞出来抱着,拉过被子盖在后背。 他的手撑开几乎能覆盖住胖崽的小脊背,心中顿时升起微妙的感受,许是体会到了崽子的弱小。 宋千安端着冒着热气的姜糖水,她预留了要哄墩墩喝下去的时间。 “来,墩墩,喝了糖水就不难受了。” 生病的小孩喝药的困难程度和过年按猪一个程度。 虽然墩墩喝的不是药,但堪比药。 因为墩墩不吃姜。 宋千安把勺子喂到墩墩面前,面对不愿张嘴的墩墩,她想不通。 她一个几乎不挑食的人和一个不吃青椒的袁凛,为什么养出来的崽既不吃青椒也不吃姜和还不吃香菜。 明明香菜那么好吃。 “妈妈,烫~” 墩墩紧抿着嘴躲开勺子,含泪控诉妈妈,为什么要给他喝这么烫的东西。 “不烫,你现在喝刚刚好,你不想你的病好了吗?” “烫的。” 什么烫的,鬼精鬼精的,是闻到姜了味道了才不愿意喝吧,再哄一哄,都要变成夏天喝的糖水了。 生病喝药这种事宋千安不会让步,她再次递勺子喂墩墩,语气加重:“妈妈加了糖,是甜的,墩墩试一试。只有喝了才能好,不然你的头就会一直转圈圈。” 墩墩眼睛看向妈妈,又去看爸爸,爸爸像木头人一样不说话,只得喝了。 喝完搂着袁凛的脖子,留给宋千安一个后脑勺。 袁凛好笑地轻拍墩墩的背。 好难得,他有一天会得到胖墩的偏爱。 宋千安也不在意,让袁凛把他放床上躺着,发汗的过程没那么快,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许是久久未好,墩墩难受地直哭,抽抽嗒嗒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皮上,哭累了又睡过去。 睡着睡着嫌热,想掀开被子,被宋千安按住了,又委屈地想哭,要醒不醒的。 这状态他难受,也折腾宋千安。 宋千安隔着被子拍着他哄:“墩墩乖,墩墩是最棒的男子汉,一定可以克服这个小感冒的对不对? 等墩墩出了汗,妈妈给你洗香香,然后墩墩就会好了哦,就不会难受啦。” 墩墩哼哼叫着。 宋千安稍稍松了口气,愿意给反应证明还能听得进去话。 每隔几分钟宋千安就要探一下他的温度和出汗程度,等出汗差不多了,宋千安添了一把柴火,才掀开被子给墩墩换衣服。 袁凛再次从外面回来,脚步大开,手中拎着的饭盒稳稳当当。 宋千安才反应过来,已经十二点了,她还没吃饭。 袁凛进来看到墩墩已经熟睡,示意她出来:“媳妇儿,快来吃饭。” 宋千安拉开椅子坐下,呼出一口气:“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他急匆匆回来又急匆匆地走,现在又回来。 “差不多了,明天王叔就可以恢复正常政务了。”袁凛把饭盒打开,饭菜香味弥漫,他把筷子递给宋千安。 看着宋千安一脸倦样,他有意逗她:“胖墩这次也算是立功了。” 宋千安右手捏着筷子,左手先端起汤喝了一口,抬眸疑惑地看他:“什么立功?” “墩墩从王叔的办公室找到了一张写着名字的名单,不过这件事我隐瞒了。” 宋千安动作顿了一瞬,眼神微妙:“······所以,王叔现在的处境,有墩墩一份功劳?” “别带情绪去想这件事,如果墩墩没有阴差阳错找到那张纸条,那王叔的处境会更被动。” 现在他们理清了来龙去脉,从结果倒推回去,才发现如果这张纸条他们晚于对方的行动前发现,那王祥庆的处境不知要比现在差多少。 宋千安当然不会怪墩墩,问道:“那王叔这次会得到什么奖励或者惩处吗?” 也不知道这种怎么算,是上头安慰他被连累,还是追究他管理疏忽的错误? “还不知道。” 袁凛给宋千安夹了块鸡翅肉,声音不掺杂情绪,透着公事公办的意味:“不管什么结果,他都想得开。” 哪一种结果都说不出错。 宋千安点点头,不费心思去想这些,她咽下嘴里的肉,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上扬:“那你给墩墩什么奖励?” 袁凛眉梢轻挑:“等胖墩好了问他吧。” 两岁小孩的奖励,袁凛哪里想得出来,他这个年纪只有泥巴玩。 饭后袁凛去洗碗,还有换下来的衣服被单。 手忙脚乱的上午过去,墩墩的体温降了下去。 宋千安略微松了一口气,半靠在床上。 第161章 爱心探望 空间安静下来。 床头柜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声在回荡,感觉像被包围在一片无形的宁静之中。 宋千安闭着眼睛,放松身心,不知过了多久,她惊醒过来。 一看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还没醒过神,轻手轻脚地用水银针给墩墩测试一下体温,等确认墩墩的体温恢复后,才放下心来。 同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宋千安放轻脚步出去查看,院子里是王婶子和周爱红还有几个婶子,手上都拎着东西。 宋千安懵怔,眼神来回打量:“婶子们这是?” 怎么拿那么多东西? 出啥事了? 王婶子上前一步:“千安,墩墩感冒了?” “嗯,早上有点低烧。” “我就说呢,早上一大早就看到你抱着墩墩往卫生所去了,我怕你没经验,想着来你这看看。她们是顺路过来的。” 后面的几个婶子也点头附和,视线落在宋千安脸,脸上带着热情善意的笑。 平时宋千安不爱走动,加上袁凛的条件比家属院的人加起来都好,他们没什么好东西送,做点拿手的咸菜肉酱倒是可以。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东西拿到那样一个娇姑娘面前,又有点不好看。 所以这也是她们虽然对宋千安有一个好的印象,除却宋千安不喜社交,也不怎么去走动的原因。 后来她有了娃娃后,倒是感觉亲近了些,特别是墩墩会走路以后,宋千安出门的时间多了,偶尔也会碰一面打个招呼。 现在有个机会嘛,几个热心的婶子便跟着王婶子和周爱红一起来了。 “退烧了没?没退我有土方子,老管用了。” “退烧了,谢谢婶子。” 周爱红看似松了一口气,举起手中拎着的东西,说道:“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在没胃口的时候吃,老好了。” 又摆手示意她看身后几个婶子手上的,笑道:“这下倒是有机会把她们自己做的小菜拿出来了。” 周爱红做的是肉酱,王婶子做的是笋尖,其他婶子的是酱菜,还有带着一筐鸡蛋的。 宋千安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笑道:“婶子们不用这么客气,每家的粮食都珍贵,又是你们辛苦做的。” “不客气,这玩意儿可容易做了,也不贵重,我们就怕你不喜欢。” 她们都是一群老家伙,平时除了带孙子就是做家务,做做酱菜咸菜,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袁副团长有本事有家世,平时不好接近,没想到的是他的爱人宋千安会这么大方,这肥皂的手艺就这么教给了她们,她们心里都是感恩的。 这一看现在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干脆就都来了。 第121章 宋千安:倒也不必如此耿直。 王婶子拉回正题:“退烧了就好嘛,没得事,小娃娃发烧感冒啥的太正常咯,我们都有经验,今天就当是来跟你分享一哈。” 宋千安后退一步,把门敞开:“那婶子们进来坐吧。” 周爱红开口:“不用,墩墩现在是不是睡着了?我们着急赶来,就不进去吵他了,就站院子外面讲讲就行。他流鼻涕不?咳嗽不?” 宋千安的目光落在周爱红脸上,对上她关切的眼神。 通过几次短暂的接触,宋千安能感受到她挺细心的,也很大程度上为他人考虑。 这很难得,如果是乡下背景出身,就更难得了。 不是贬低乡下,而是乡下的风俗就是不拘一格。 进屋不会敲门,见到院子里敞开就直接进去,如果主人在,不管是不是在午休,总是会吼一嗓子,像是在打招呼说:“我来了”或是“干嘛呢?” 他们的潜意识里没有隐私的概念,也没有午休时间不要打扰人的自觉,而是一种都那么熟了我有事就直接说了的横冲直撞。 习惯了的人不会觉得冒犯,像宋千安这种边界感强的人就无法适应。 宋千安喜欢和周爱红这样的人打交道,“周婶,你问得和那医生差不多了,好专业。” “嗐!都是过来人。” “这开春啊,小娃娃感冒的最多了。” 一说起孩子的话题,几个人都打开了话匣子,各自分享带娃经验和预防方法。 宋千安一边吸收经验,一边在心中算着时间,本想着聊十多分钟就算了,不盯着墩墩她不放心。 就听到周爱红说道:“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咱东西也送了,墩墩也不用咱帮忙,咱就回去吧。” “行行行,走吧。” 几个人急匆匆地来,留下几罐子酱菜,又风风火火地回去。 王婶子是最后一个走的,“千安,我这离得近,你要有啥子情况你就喊我。” “好。” 宋千安感受到好意,谢过她,拿着东西进屋放茶几上,等墩墩好了让他感受一下几位奶奶的爱心小菜。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墩墩除了吃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吃了晚饭的墩墩一时睡不着,也许是难受,又开始哼哼唧唧的。 夫妻俩又一顿哄,直到墩墩睡过去,再到俩人洗漱完, 宋千安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钟,时针走向十点,她半躺在床上,看着墩墩总算熟睡的小脸,想起今天漫长的一天,神情沮丧: “前一天洗澡的时候他就有点没精神了,我没注意到,以为他是玩累了。” 袁凛搂过她,跟着放低声音,嗓音沉稳:“小孩儿长大的过程中肯定会生病的,不能墩墩生一次病你就自责。” 以前墩墩长牙难受的时候她也自责,袁凛不想她每次墩墩一生病就跟着难受。 母爱泛滥的宋千安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肉。 袁凛夸张地嘶了一声,而后胸膛发出沉沉的笑声:“别自责,这都是必须要经历的事儿。” 宋千安嗯了一声,被袁凛满满当当地抱着,有力的手臂和宽厚的胸膛让她内心受到了些许安慰。 “墩墩晚上应该不会发烧了吧?” 袁凛拉下腰间作怪的手,揉捏她的手指:“我会注意墩墩的,你快睡吧,别担心。” “嗯。”宋千安应了声,逐渐睡去。 但因惦记着墩墩,总是时不时就醒,迷糊中几次醒来都能看见袁凛半靠在床上,眼神清明,墩墩就在他边上睡得安稳。 而袁凛见她迷糊着眼睛都睁不开,就会伸手摸摸她的头,轻声说道:“安心睡吧,墩墩没事。” 宋千安翻了个身,恍惚间看到时针即将走到一的位置。 彼时,县城外的偏僻处。 正进行着一场行动。 第162章 谁妥协了? 月黑风高夜,人说话的声音下意识放低。 “不是说没事不要联系吗?你又找我干什么?” 说话的人依旧警惕地看着四周,今晚出门的时候他右眼皮狂跳两下,跟抽筋了一样。 好在他不迷信。 “这不是有事吗?你当我乐意找你呢。” “啧!有屁快放!” “就是······我们好像暴露了。” “什么?!”不可置信的咋呼声在黑夜中炸开。 话音刚落,一道光亮照在他脸上,紧接着两道,三道,十几道手电筒的光对着两人的方向。 他这才看清,他们早就被包围了。 “你个狗东西!你明知道暴露了你还来找我?!” 那人别过头,那总不能他一个人被抓吧? 反正都要进去的,干脆就一起了。 周恒宇带人上前把两个人捆住,“行了,都是迟早的事,不行你打他一拳。” 那人仰天哀怨一声,而后垂下头,一脸后悔,喃喃道:“早知道在右眼皮跳的时候就不出门了。” 随后又一脸痛恨:“关键左眼跳的时候也不发财啊!” 周恒宇一巴掌扇向他的后脑勺:“什么发财,话怎么那么多?破除封建迷信不知道啊?赶紧押走。” 此次行动完美收官。 —————— 黎明破晓。 宋千安醒来时,时间到了次日早上的七点,还是她往常的生物钟。 “妈妈~” 再次生龙活虎的墩墩看样子早就醒了,见她醒来,立马爬蹭过去。 “墩墩还难受吗?” 墩墩摇头:“不啊。” 窗外的晨光穿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束,院子里的小芽儿嫩绿,生机勃勃。 宋千安起身,丢开床上的玩具,问墩墩:“爸爸呢?” 这些玩具估计是袁凛拿过来的,往日宋千安不让墩墩把玩具带到床上玩。 床上除了床品和人,其他的东西都不能出现。 “买饭饭啦。”墩墩也不玩玩具了,倒在床上,掰着脚丫子玩。 宋千安收拾好自己和墩墩,坐在餐桌上等袁凛买饭回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碰到王叔了,聊了几句。” 宋千安拉过饭盒,观察他的脸色,见他脸色如常,只是眼中多了细细的红血丝。 毕竟熬了一夜,还是关心道:“你中午要不就在那边睡吧,别来回跑了。” 袁凛身子往后靠在椅子上,剑眉微扬,眉眼间带着狂气:“你觉得我熬了一夜就不行了?” 宋千安被他激起了一丝反骨,她故意道:“这可是你说的。” 她真是多余为他考虑。 袁凛神态惫懒,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锐利的黑眸带着满满的侵略性。 宋千安手指缩缩,朝他友好一笑:“快吃早饭吧,墩墩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男人也不是过了二十五就不行的,有些人三十了还是很行。 袁凛那明晃晃的神色告诉她,他记下了,等着今晚的。 宋千安埋头啃包子,今天做的肉包子很好吃,顺手给墩墩手里塞一个,又给他夹了点酱菜放进粥里。 “这个是奶奶们送给你的,怕你生病没有胃口。” 墩墩捧着包子睁着大眼睛,懵懵懂懂。 袁凛看穿她转移话题的小把戏,暂时先放过她,说起王祥庆的事。 “王叔想让我们过几天去他那儿吃饭。” “这么突然?” 一年里只有中秋或是国庆的时候,袁凛一家会去王祥庆家吃饭,或者是坐坐,这些家属院其他的人也会干。 可现在非年非节的,吃什么饭? 宋千安想到一个可能,猜测道:“是感谢你?” 袁凛模棱两可:“可能吧。” 宋千安拿着筷子的手背撑着下巴,一字一顿道:“他对你,没什么情绪?” 查到了他身上,袁凛却依旧公事公办,难道没想过让袁凛稍微走个后门? 正常来讲都会有一点的吧?还是说他们都能用理智压下去? 如果感情足够深厚,那就真的没有。 “不会。”袁凛语气淡淡。 宋千安瞧着他不往心里去的样子,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这种情感和工作还有责任扯在一起的事情,太复杂了。 吃完包子的墩墩舀起放着酱菜的那一口粥送进嘴里,奶声声道:“妈妈,爷爷的好吃。” 专业做的酱菜,还是比肉还贵的酱菜,当然好吃了。 拘着墩墩在家玩了两天,见他身体没事,以及实在待不住了,宋千安才带着他出门。 说出门的那一刻,墩墩开心的带着奶音的尖叫声响彻屋顶。 原地转了两圈后主动跑到卧室里拿外套。 “妈妈,衣服~” 宋千安无奈起身,一天天就想往外跑,这外面到底有谁在啊? 给墩墩穿了外套,又再一次近距离地感受他开心的欢呼声。 第122章 下午的时间没有车去城里,宋千安带着他去了后山,打算在山脚下浅浅让他消耗一下体力就回去。 山边的空气哪怕是在山脚下都感觉到清新,偶尔吹来的风中带着一丝冷冽。 “墩墩,就在这里玩,不能往里面走了。”山上太冷,宋千安不想他再次感冒。 就在山脚下跑一跑吧。 “好吧~” 能在这里玩墩墩也开心了,他没有目的地跑来跑去,连看到一颗奇怪的石头也要拿给妈妈看。 就这么跑跑停停半个小时, 准备回去的时候遇见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的刘秋芳,背篓的缝隙里透出鲜嫩的绿色。 宋千安心想着,这就开始摘野菜了? 可她实在吃不惯那个味道,她还是更喜欢清甜口的嫩蔬菜。 刘秋芳也看见了她,捏着背篓带的手紧了紧,像是鼓起勇气般,脚步往她那边走去。 “宋同志,我,准备结婚了,希望你到时候可以来喝喜酒。”刘秋芳的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欢喜,眉眼间还有几分羞怯。 宋千安缓慢眨了下眼,这么快就确定下来了?上次看俩人的情况还不是很乐观呢。 是谁妥协了?赵母还是刘秋芳? 好想知道啊,可她和刘秋芳不熟,偶尔吃吃瓜还行,这贸然问出口,不是很合适。 宋千安轻扯嘴角:“好啊,先恭喜你了,等你们摆酒的时候我会去的。” 刘秋芳抿了下唇,眼神和她对视上后极快地撇开。 “怎么了?你看着像是怕我,我的气势吓人吗?”宋千安开玩笑道,主要是对方的动作太明显了,很局促的感觉。 倒是没感觉有其他的意思,不然她都要怀疑李秋芳这邀请是带有别的意味了。 刘秋芳摇头:“不是,你,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眼睛总是很亮很自信,说话也自信,碰见谁都不紧张,皮肤白白的,种种优势为一体,让人不敢站在她身边。 说出这句话后刘秋芳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染了一片红,“我,我先走了。” 而后背着背篓走得飞快。 宋千安挑挑眉,她的美貌可以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163章 中央广场 月光如水轻抚大地,深蓝天幕与银灰交织。 墩墩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哒哒跑到床边。 蹬掉鞋子爬上床,小嘴巴巴儿告状:“妈妈,爸爸坏,墩墩眼睛,瞎掉。” 他人还没到,宋千安先闻到了一股奶香味,随之而来的是墩墩愤愤的控诉。 他说的是洗头的时候,那混合着香皂的水不小心进了眼睛里,他就会喊,皱着眉头,委委屈屈地瞪着人。 宋千安抱着他,脸凑到他胸口处夸张地闻了闻,夸赞道:“哇,墩墩洗香香了,真是个香宝宝。” 墩墩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搂着妈妈的胳膊笑的露出小米牙:“妈妈也香。” 说完还不忘嫌弃一句:“爸爸臭。” 宋千安暗笑,这小记仇的。 “你最臭,还好意思嫌弃别人。”袁凛随手关上门,日常和墩墩拌嘴。 他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半湿,没去床上,在宋千安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镜子里映着他线条分明的宽厚背部。 “明天去城里?” 宋千安正从正面和背面欣赏他的好身材,闻言惊讶抬眸:“怎么了?” 惊讶是因为袁凛很少主动要去城里,或者买什么东西,好像他只要有得吃有得穿就行了。 袁凛挑着眉,眼里笑意:“休息日,带你们去走走。” “好,顺便去木工那里定做个适合墩墩用来洗头的木具吧,总这样他更不爱洗头了。” 墩墩每天洗澡的时候都要问一句:“今天洗头吗?”或“今天不洗头嗷。” 袁凛瞥了胖墩一眼:“行。” 次日。 墩墩得知爸爸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在床上欢乐迪蹦。 他们要去中央广场。 中央广场,广场中间一个高大的伟人雕塑,雕塑下面的阶梯都坐着人。 袁凛开着车子驶过,墩墩双手扒着半开的车窗玻璃,发出“哇”的一声惊叹,接着小手指着外面对宋千安激动道:“妈妈,大,大。” 宋千安双手扶在他的腋下将他抱回,“停好车就带你去看,不能扒在窗户上,要是墩墩掉下去摔到了怎么办?多疼啊?” 虽然小孩子记吃不记打,但宋千安每次都是直接说具体的行为,而不是说危险这种小孩子理解不了的词,这样他才能想象到这个行为会有什么危害。 “不看不看。”窗户上的小手嗖地一下拿开。 袁凛踩下刹车,熄火,从后视镜里地看了一眼胖崽子,好笑道:“下车了。” 脚一沾地墩墩就牵着妈妈的手往雕塑方向走,嘴里还不忘喊道:“爸爸,走。” 袁凛没搭理他,走在宋千安身侧,“到了天热的时候可以去星海公园玩玩,那边有海水浴场。” “是海边?” “嗯,看海玩水,捡捡啥小贝壳的。”袁凛觉得这种带着点玩耍放松性质的活动她会喜欢。 视线飘到一脸兴奋的胖墩身上,这个肯定更喜欢。 宋千安牵紧了墩墩的手,“那还有好长时间呢,这里的夏天有多晚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像南方,五六月就热得不行了。 袁凛调笑她:“没说去海滨之前,你还说这里好呢,夏天短。” 宋千安一顿,微眯着眼睛看向一个方位,“那是白世轩吗?” 袁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白世轩冷着脸大步往前,可人太多,他七拐八拐地也没走出多远,身后紧跟着一个女同志的身影,没走几步就跟上了他。 “是他吧,那个女同志是谁?”宋千安胳膊怼怼他,眸中闪烁着异光:“看起来是起了冲突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袁凛收回视线:“不知道。” 他不关注这些人的私人生活。 宋千安努力忽视手上墩墩狂拽她的力道,她势必要看完那两个人的瓜才走。 胳膊再次怼怼袁凛,语气充满了好奇:“白世轩和你认识很久了吗?他结婚了没?” 那女同志追着它,是感情纠纷?还是说别的事情? “没结婚,”袁凛顿了顿,无奈道:“别看了,墩墩已经望眼欲穿了。” 墩墩想去雕塑下面近距离地看,可妈妈一直站着不动,他只好站着遥遥望去。 宋千安略感遗憾地移开目光,摸摸墩墩的脑袋,“走吧墩墩,你想在哪里看?” “下面看!”他手指着雕塑下面。 不仅在下面看,还绕着走了几圈,宋千安和袁凛站在两边看着他围着雕塑跑圈。 周围的小朋友似乎找到了乐趣,纷纷也加入了绕圈圈的玩乐,没跑几圈就乱成一团。 偏偏这一团又乱中有序,两个小朋友眼看要撞上了,又能停住脚步往回跑,还会躲避其他的小朋友。 跑了几分钟才散开,像是一场无厘头但快乐的活动。 墩墩跑到宋千安腿边,“ 宋千安转头看看周围,问袁凛:“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就这个广场,墩墩可待不了多久。” “去公园?” “公园不错,买点吃的去。”就当是露营了。 宋千安看向四周时,没想到刚刚那个女同志还在,女同志无意间一瞥,正好看到她。 两人视线相碰,宋千安的视线自然地移开,女同志却突然顿住,再次往宋千安的方向看去,而后迈步。 宋千安没在意,她面前零零散散站着好几个人,也没觉得是朝她来的。 “表姐?” 直到一声疑惑中带着肯定的叫声,在她面前响起,人也在她面前站定。 宋千安懵逼眨眼,瞳孔往右瞥,看一下是不是叫她身后的人。 可眼前这个女同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证明她就是叫宋千安为表姐。 宋千安唇角轻微上扬,礼貌中带着疏离:“你是?” “我是卫芳菲呀,表姐的妈是我的姨妈,我妈叫林美凤。”卫芳菲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宋千安没认出也不记得她。 姨妈?林美凤这个名字有印象,不过很多年没见了。 宋千安面上不显,心里存疑,这关系好像不太近,重要的是这人怎么一眼认出她的? 她的记忆里,只有读书的时候在外婆家见过几次,后来就很少再碰上,她连外婆家都少去了。 宋千安和外婆刘惠英的关系不算熟络,但也谈不上疏离,宋母有时候会带她们三姐妹回娘家看看。 偶尔有一两年在过年期间会和林美凤在刘惠英家里遇到。 宋千安发现,宋母虽然也亲近刘惠英,但像是秉持着出嫁女的自觉,没有经常往娘家跑,逢年过节的时候去一趟,或者偶尔觉得时间挺长不回去了,也会去一次。 第123章 每次回去带足了东西,礼节从不出错,时间也不待长,吃了饭就走,东西更是不会拿。 在外婆家的时候,也不插嘴表舅表姨们的事,一问她什么就说她也不懂,你们的事你们做主。 也不让宋千安她们多说家里的事,让她们少说多听。 第164章 表妹? 宋千安记得宋母说: “再亲近我也嫁出去了,我要是经常来,嫂子还有弟妹怕是不乐意的了。 还有事情也不能管,管了要遭人嫌的,我就看看你外婆就好了。” 那时宋千安不懂,觉得亲戚之间这样相处是不是太客气了? 甚至有点像客人一样。 她问道:“为什么?外婆对妈你很好呀,她不想你经常回去吗?” 宋母温婉的脸上一闪而逝的苦笑:“你个傻丫头,想也不能总让出嫁女回娘家的呀,人家要笑话的。 再说外婆也没空想的了,好几个孙子孙女要带,还有一家子的口舌官司,她就算是想,也当作不想,不然家难管的。” 宋千安现在成了家,此刻回想起来,才懂得宋母的处事智慧。 白世轩也看到了袁凛,他刚走近,就听到卫芳菲叫的那声表姐,那一瞬间脸色像见了鬼一样。 直到听到是姨婆和外婆,面色才好转些。 还好不是太亲近的关系,不然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还真不好对她太直接。 白世轩敛了神色:“队长,嫂子。” 袁凛看向白世轩:“你怎么在这儿?” “和周恒宇他们出来采购。” 宋千安对白世轩点点头,没多说,她更关注这个疑似表妹的人。 “你怎么认出我的?” 卫芳菲脸上的笑容热切,唇边的笑容让没肉的瓜子脸上撑起一个弧度: “我见过表姐的照片呀,那天我去表姨家看望,正好表姨在整理相片。” 宋千安抽丝一丝心神去想,那宋母应该也挺懵怔的。多少年没上过门的亲戚,突然去看她。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南城距离辽省可不近,虽然高考恢复了,可出行依旧需要介绍信。 卫芳菲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含羞带笑地看了一眼白世轩:“我来找他呀。” 宋千安吃瓜的心思早已消失不见,含笑的眼神已然变得冷淡。 太莫名其妙了。 白世轩恢复了以往悠然自得的姿态,语气多了几分冷淡:“嫂子,我和卫同志有幸见过一面,今天卫同志想让我带她感受一下辽省的风光,可嫂子也知道我们有多忙,所以我只能抱歉了。” 白世轩没把话说得太过直接,卫芳菲和宋千安总归是表姐妹。 他只希望卫芳菲能心照不宣一点,别再说什么想和他认识,深入了解一下的话,他从小在大院长大,什么话下面有什么样的心思,他门儿清。 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办法。 宋千安不由得看了一眼,主要是白世轩的话阴阳怪气中还夹枪带棒的,挺少见。 所以这俩人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卫芳菲脸上的笑容僵持不住,求助的目光飘向宋千安。 都是表姐妹,起码要帮忙说一下挽回的话,不然丢的不也是宋千安的脸吗? 宋千安垂着眼皮看墩墩扭来扭,这个卫芳菲她不熟,白世轩是袁凛那边的人,话里明显带着情绪,她没心思去管这俩人的恩怨, 更没义务去调解什么,她又不是卫芳菲的妈。 突然沉默下来,气氛一时尴尬, 宋千安不说话,袁凛更不会去缓解什么气氛,他从来没那个意识。 袁凛拎着墩墩的后脖领:“胖墩,还想去哪里?” 墩墩小手一指:“那边,那边。” 袁凛的视线轻飘飘地瞥过这多出来的两人,那沉下来的眉眼让人不敢直视。 白世轩无端挺直了背脊,莫名心虚。 卫芳菲对上袁凛的视线后,慌张垂下头。 宋千安心中发笑,直言道:“墩墩待不住,我们先走了。” 说完牵着墩墩转身就走,卫芳菲脸色一急:“表姐等一下!我在这里还待几天,可以找你玩吗?” 卫芳菲本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找到这个表姐,没想到老天都站在她这边,第二天就碰到了。 而且看样子表姐和白世轩的关系还不错,以后说不定可以靠着表姐的关系······ 虽然表姐看着比较冷淡,但她们是表姐妹,宋母和她妈还是亲姐妹呢,自家人总要帮着自家人吧? 卫芳菲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望着表姐这张轻易就让人感到自卑的脸,眼里的羡慕一闪而过。 宋千安看着她眉眼间无法掩藏的小算计,余光中更是看到白世轩眼里的一丝反感,觉得她任重道远道阻且长。 “我没时间玩,你是来这里玩的?” 卫芳菲嘴巴张了张,重点当然不是玩,她的意思是去找她,这不就是好朋友和姐妹之间的亲密用词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表姐的性格怎么是这样的? 那看起来有钱有势的表姐夫,居然喜欢这种性格的? 卫芳菲讪讪笑道:“当然不是······” “你去忙你的吧,我要带墩墩。” 一家三口离去,白世轩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不过他没跟着袁凛,而是去找周恒宇和陆明,他要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掉粪坑里了。 卫芳菲看着几人的背影,目光盯在白世轩身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爱恋。 就算表姐不帮她,她也一定会追上他的的。 宋千安此时到了广场的供销社里,松开手让墩墩选:“看看想吃什么?” 而后跟袁凛感叹般说道:“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写信跟妈说一下这个有趣的表妹。” “怎么看着你和她不熟?”袁凛垂下来的手先是碰了碰宋千安的手指,而后直接握住牵着。 “确实不熟。”宋千安任由他握着,俩人站在柜台边上,柜台加上衣服的阻挡,别人倒是看不出来。 她视线看着墩墩伸出小手狂指:“这个,这个,还要这个。” 那售货员嘴角带着笑,眼睛往家长的方向看。 家长不允许:“只能选两样。” 墩墩噘嘴。 家长不理。 家里的点心装了一柜子,买回去了又吃不完,没吃多久他就说吃腻了。 不能惯这坏习惯。 付了钱,售货员在打包,宋千安突然问袁凛:“好像没听说过你有表兄弟姐妹?” “当然也有,只是一样少见到。” 现在的人情往来都在老爷子那里,老爷子是关系网的中心,等他调任回京,关系会转到他身上,至于人情往来,则会交到宋千安身上。 “多吗?” 袁凛失笑:“多少算多?爷爷的手足只剩下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堂兄。袁立江的手足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平时很少来往吗?上次在京市没见到他们。” “老爷子没发话,他们不会去。再说他们又不重要,见他们干什么?” 宋千安居然一时无法反驳这话。 袁凛垂着眸,眸中饶有趣味,语气带着笃定:“你想和他们打交道,以后会如愿的。” 宋千安扯扯嘴角:“我其实也不想。” 人情往来挺烦的,特别是年纪大还拎不清的,简直是最难打交道的最高等级。 俩人说话间,墩墩拎着包好的点心满足走来。 第165章 私人订制 袁凛开着车到了最近的一个公园。 虽然这个季节不是枝繁叶茂、翠绿嫩叶的时节,好在对墩墩来说地方很大,加上是新的地方,满足这两个条件就可以了。 宋千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父子俩在空地里踢足球。 主要是袁凛踢,墩墩捡,他那小短腿踢不了多远,足球都没滚到袁凛面前,就泄了力。 “爸爸,你近一点。”墩墩不满地提要求。 “还近,你站我身上踢怎么样?” 墩墩嘻嘻笑,袁凛陪着他踢了一会儿,就走到在椅子上坐下了,留墩墩一个人玩。 “等会儿去百货大楼买个电视机?” 宋千安睨了他一眼:“这是你给墩墩的奖励?” “算是吧。胖墩有了电视机,就不会总想着往外跑了。” 袁凛懒懒道,他今天穿得休闲,头发稍微长长了些,额上几缕碎发中合了身上的锋利,多了几分本性的散漫不羁。 身上的衣服都是宋千安给他做的,裁剪合身,面料舒服,把他充满男性魅力的身材完美显现出来。 宋千安一时看迷了眼,头一次觉得,的确良面料也不错,适合穿在挺阔的人身上,会加分很多。 或者说,身材好样貌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袁凛自胸腔发出的低沉磁性的笑声唤回了她的意识,宋千安对上那双漆黑的深邃眼眸,眸中含着丝丝笑意,还冲她挑了挑眉。 第124章 宋千安睫毛轻颤,略带慌乱地转移视线。 袁凛望着她乱飘的视线,无声笑得得意。 “改天给你做点浅色的衣服试试。” 宋千安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他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不得已开口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深色穿得很酷,浅色穿着,应该会有几分贵公子的感觉吧? “原来你是在欣赏你自己的作品?” “当然了。”她这都算是袁凛的私人订制了。 袁凛唇角依旧勾着:“行~” 他换了个姿势,说道:“浅色什么样?你身上穿的这种?” 宋千安的衣服大多是浅色,浅蓝浅黄,米白粉红,她今天穿的就是米白色的外套,头发半扎起,明明是秾丽的容颜,偏偏能有温婉的气质。 袁凛爱惨她身上这股反差了。 “你觉得浅色不好看?”宋千安斜眼过去,暗含威胁。 “我啥时候说不好看了?你做的衣服每一件都好看。” 袁凛手探过去握住她,她的手很软,十指纤细,每次他握住就忍不住揉捏,爱不释手。 一个足球滚到了他的脚边。 “爸爸!” 袁凛深呼吸,看着胖崽子蹬蹬蹬跑过来。 墩墩玩累了,跑得妈妈面前站定,等着妈妈帮他擦汗,呼吸略急。 “又要变成臭墩了。”宋千安抽回手,从包里拿出手帕擦去墩墩脸上的汗。 “不臭。”墩墩笑嘻嘻的,挨着妈妈腿边靠着。 宋千安收好帕子,对袁凛说道:“去百货大楼?顺便回车里给墩墩换身衣服。” “嗯。” 半个小时后,百货大楼。 一家三口穿着考究,男俊女美,中间牵着的小孩儿像中间一点红的白面馒头,回头率颇高。 “墩墩,看看你想要什么?” 墩墩转着脑袋张望,这里的好多东西他都有,一时间小脸迷茫,没说话。 “那给墩墩买个收音机怎么样?可以发出声音的哦。”宋千安看他选不出来,干脆就带着他到收音机的柜台。 她决定暂时不买电视机,等墩墩大一点了再买。 收音机也能让墩墩玩一段时间。 在墩墩看到收音机发出人说话的声音的时候,宋千安就知道妥了。 从百货大楼离开,一家三口吃了午饭,下午带着墩墩去了电影院。 聚精会神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影,出来时墩墩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趴在袁凛肩头一脸困样。 宋千安和袁凛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回去的路上墩墩已经在后座上呼呼大睡了。 家属院。 灰白的天空逐渐被深蓝吞没,月亮悬挂天边。 王政委家。 “赵同志,我郑重地跟你说,明天袁凛一家来,你可不要阴阳怪气的。”王祥庆脚下泡着热水,先对赵桂兰告诫一番。 赵桂兰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他本人却清楚,所以不能任由赵桂兰凭着个人情绪对别人发泄。 王祥庆本身有能力,可他能在辽省驻扎这么多年,袁老爷子在背后是帮了忙的。 而且,他被分到这里,未必不是替袁凛探路的意思,袁凛不会在这个地方久待,他注定要去更高的地方。 他和袁凛的关系,虽然不是百分百纯粹,但这么多年的情谊也不是假的,更重要的是人家袁凛没有对他不起。 赵桂兰坐在另一边,同样泡着脚,听闻他的话不太高兴地踩了踩水,“我知道了,你说了几次了,说得我很不识大体一样。” 她先前是带着情绪去看袁凛,但那不是一时着急吗? 现在她明白过来了,她家老王已经没事了,她又怎么还会去得罪袁凛。 那不是得不偿失。 “你当然懂得顾大局,我是好心提醒你。” “我还用你提醒啊。”赵桂兰不想泡了,抬起脚胡乱擦了擦,起身出去倒水。 王祥庆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 次日。 赵桂兰早早起来就去服务站点,买了肉还有鱼,回来后擦桌子拖地,又把衣服洗了晾在后面。 这一忙碌,时间就来到了十点。 袁凛带着宋千安和胖崽子溜达着往政委家走去。 “妈妈,王爷爷,跟墩墩一样。” “嗯?什么一样?” 墩墩艰难地迈着步伐,今天是爸爸牵着他,爸爸的手太高,走得太快,他跟不上。 只得松了手抱住爸爸的腿,等爸爸停下来后才伸出双手,示意抱着走。 袁凛啧了一声,还是抱了起来。 墩墩满足地趴在爸爸肩头,咧着笑容看着妈妈说道:“肚子一样,圆圆的。” 袁凛勾起唇角:“等会儿当着王爷爷的面说。” “好哦。” 宋千安懒得理他。 到了政委家,袁凛才放下墩墩,喊了一声:“王叔。” “哎,墩墩,快来王爷爷这里。”王祥庆一眼就看到袁凛腿边的墩墩。 袁凛习以为常,带着宋千安自顾自坐下。 赵桂兰看到宋千安手上拎着的东西,“都说了不要带东西来,你咋每次都搞得这么客气,太见外了不是。” “没见外呢,兰婶,带过来一起吃。” 宋千安在沙发上坐下。 第166章 菜虫,小木马 每次来政委家的流程已经固定了。 要么就是她和袁凛坐着,王祥庆稀罕墩墩,一直逗他玩,赵桂兰会陪着坐一会儿,不到半小时就要去准备午饭; 要么就是袁凛和王祥庆谈话,宋千安带墩墩,赵桂兰在厨房准备午饭。 所以她不太喜欢来。 这种掺杂太多东西支撑起来的情谊,让她无所适从。 既不能像回娘家那样是纯粹的亲情可以心安理得,也不像交情一般的人家有明显的界限可以理所应当地坐着。 或者就是赵桂兰拿着需要摘的菜出来,她一边帮忙一边聊聊天,这不上不下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桂兰把菜接过去放一边,好奇道:“你这次去京市感觉咋样?” “还挺好的,就是那边天气不太适应,咱们这里虽然也干燥,但好歹没有雾霾。” 赵桂兰瞧着宋千安脸上淡淡的笑容,说话慢条斯理的,想来袁老爷子应该挺喜欢这个孙媳妇儿的。 袁老爷子没什么文化,就喜欢读书人那种啥斯文的气质之类的。 赵桂兰也咧开笑容:“也是难为你这个南方人了。” 没聊几句,墩墩就要到外面的院子里去。 王祥庆亲自抱着他,起身时给了袁凛一个眼神。 “李勇胜的结果,大概会是退伍。” 袁凛单手插兜:“他有了念头,做出了行为,就得承担结果。” 王祥庆抬眼瞧他,笑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说道:“你升任副团后,时间也快三年了,军功甚多,接下来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 按王祥庆对袁老爷子的了解,下一次袁凛的调任地址肯定是京市。 “顺其自然吧。”袁凛垂着目光,虚虚落在脚边蹲着看菜叶上的虫子的胖崽子身上。 “爸爸,它站起来!” 墩墩奶音高亢。 那翠绿的菜虫直起身子,明明看着全身软的没有骨头,却能直挺挺地立着。 墩墩伸手想捏住菜虫,袁凛眼疾手快地逮住他的藕节手,“要干啥?” “给妈妈看。”墩墩身子往下坠,想抽回手。 袁凛不让,这胖墩以前就捉过菜虫去给宋千安看,宋千安差点一蹦三尺高,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一天他发现宋千安一整天都不怎么靠近墩墩,总是盯着墩墩的手指,还连带着迁怒他。 “你这脑袋啥时候才能记住妈妈不喜欢菜虫。” 墩墩失望地噘嘴,似乎是觉得妈妈没眼光,“那墩墩自己玩。” “你看看就行了,菜虫也要吃饭的,别打扰它吃饭。” 王祥庆在旁边呵呵笑,看着墩墩的目光带着慈爱:“墩墩,菜虫有啥子好玩的,王爷爷带你去玩更好玩的怎么样啊?” “什么好玩的?” 王祥庆回屋里,拿了一个木头做的物件出来。 客厅坐着的宋千安瞄了一眼,随后起身。 小木马? “呐,这个是可以摇嘞,但是不要太用力咯,墩墩试一下?” 墩墩先是绕着小木马看了一圈,伸手摸摸,才点头:“嗯!” 木头做成马的造型,底座像摇椅一样。王祥庆抱着墩墩的腋下,把他放到木马背上。 宋千安笑道:“王叔,您这哪儿来的小孩儿玩具?” “找个木工撒,这个不难做。”王祥庆虽然没能亲自带孙子,但也知道很多小孩子玩得玩具,只是可惜他不会做木工。 墩墩一开始不敢放开了玩,等适应了一会儿后,咯咯笑了起来:“谢谢王爷爷!” 第125章 “不用谢,墩墩喜欢就好,以后王爷爷给你做更好玩的。” 赵桂兰出来喊吃饭时,墩墩还想把小木马带进去坐在木马上吃,被宋千安严厉禁止。 饭桌上也没谈什么,聊了几句家常,夸夸饭菜好吃,最后一家三口带着小木马回家了。 转眼到了四月底。 四月二十八号,天气晴朗。 周桂蓉看着红色袋子绑着的188块钱,心下稍微满意:“你家里人有什么意见吗?” 赵杰搓搓手,掩下心中的想法,面带笑意:“我娘说都听我的。” 至于其他的话,不听也罢。 已经做出选择了,想太多反而徒增烦恼,赵杰在心中安慰自己。 “嗯,那等你找好安顿的房子,你俩就去登记吧。” 到了这一步,周桂蓉已经没什么要求了,她能做的该做的已经做了,至于婚后日子过得怎么样,那是刘秋芳的事情了。 周桂蓉瞥了眼比赵杰还高兴的闷葫芦女儿,顿时感觉心口又疼了,赶紧移开目光。 这一刻她怀疑自己教育的失败,为什么她这么好强爽利的一个人,会养出一个三棍打不出一个屁的孩子? 争取争取她不敢,意见意见不提,完全就一副软面团的呆样。 赵杰眼里有了热切,这一刻他才觉得有些安慰:“婶子放心,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昨天已经租下来了。” “那就五一吧。” “好,谢谢婶子!” 周桂蓉换了一只脚翘着,“你急什么?看你这样子,是没打算摆酒席了?” 似一盆冷水唰地朝他泼下,赵杰忙应道:“摆的,我想着摆个三四桌,婶子觉得呢?” 这年头粮食紧缺,家属院的人也干不出那种一个人随礼再拖家带口来吃席的事情来,一家来一两个,三四桌也差不多了。 周桂蓉面上勉强满意:“行吧,到时候就在我们这边这院子里摆吧,当天领证当天摆酒。” “是!” “你父母来不来?”周桂蓉这句话也就是象征性一问,她也知道不会来的。 距离又远,打字又不识,怕是连火车都没坐过,赵杰又没有时间特地坐车回去带两个老人来,再送回去又往返。 没有人这么做。 赵杰笑得尴尬为难:“我爹娘就不来了,路程太远,我娘说了让我和刘同志好好过日子,我一定会对刘同志好的。” 果然,周桂蓉了然一笑,没有在面子上让这个未来女婿过不去。 刘秋芳一直垂着头,露出的耳朵染上粉红,她偷偷看了一眼赵杰,心中满是对几天后的结婚酒席的期待。 她想着,等一下赵杰走后她就去邀请宋千安来吃席。 第167章 五毛钱吃席 五月一号这天,刘连长家摆上了酒席。 宋千安兜里揣着五毛钱,牵着墩墩和王婶子一起走去吃席。 “没想到这俩人最后还真成了。”王婶子挎着一篮子鸡蛋,脸上看着有些唏嘘。 “挺好的,证明赵杰拿到了他娶媳妇的钱。” 王婶子圆圆的眼睛眯着:“那刘秋芳以后回到赵杰老家,怕是过得有点子困难哦。” 还没嫁过去呢就把儿子哄的团团转了,接近两百块钱的彩礼说拿就拿。 “那就要看赵杰怎么做了。” 说一千道一万,不管刘秋芳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婆婆怎么对待儿媳妇,全看儿子的态度。 说话间,来到了刘连长家。 院子收拾得很整齐干净,四张桌子摆得正正好。 宋千安在席上落座,眼睛习惯性观察四周。 说是酒席,其实只是请八个连的正副连长以及营长来吃饭。一半是家属来的,一半是平时和刘连长走得近的。 王祥庆和团长这些团部最高领导不一定会在酒席上,不过赵桂兰会到。 宋千安已经看到她了,她们这些家属院的做一桌,座位上倒没什么讲究。 “姚莉和白玲怎么没来?”宋千安微微偏了偏头,问王婶子。 “姚莉和周桂蓉不对付,而且王营长才被问话,估计是觉得丢人呢。” 王婶子已经嗑上了瓜子,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停:“白玲要带孩子呀,那孩子身体弱,她很少带出门的。” 说着她还看了一眼墩墩,那一眼满是喜爱。 “墩墩是不是又胖了点?” “不胖!墩墩不胖!”墩墩不满抗议,小眉毛皱起,手臂上的肉窝窝明显。 王婶子忙放下瓜子哄他:“不胖不胖,墩墩这是可爱,是有福气嘞。” 毕竟谁能像年画娃娃一样又白又肉,这一身奶膘,王婶子总是想着,这要是自己孙子,她一定要星星不摘月亮地宠他。 宋千安忍着笑意偏过头,她带墩墩给陈老看过了,墩墩身体很好,也没有过度肥胖,只是营养充足,长得奶膘而已。 席位上的人闲坐着聊天。 厨房里。 周桂蓉看着这些鱼鱼肉肉心里肉疼得紧,满是皱纹的脸更皱巴巴了。 要不是儿媳妇说这场酒席对儿子也有帮助,她真的舍不得做这席面。 张兰英瞥见婆婆那满脸不得劲的心疼样,无声叹气。 这婆婆干活什么的都麻利,打理家里也是一把好手,就是眼皮子太浅了。 “妈,这可是小妹的结婚酒席,而且外面的人都是刘群的战友,都看着呢,等会你可不能这个表情出去。” 周桂蓉被儿媳妇这么一戳穿,顿时觉得面上无光,她没好气儿道:“我知道,还用你说。我还能丢我儿子的脸?” 张兰英:…… 身后传来声响,张兰英转身。 见到穿着军绿色军装上衣的新娘子,眼睛霎时一亮。 “嫂子,你觉得怎么样?” 刘秋芳垂在两侧的手轻揪着衣摆,踌躇着问道。 “好看啊,小妹,你今天真好看。” 张兰英没有说假话,小妹的肤色虽然不太白,但是长相很清秀,很有邻家小妹的气质。 周桂蓉也从厨房出来,眼里终于有了对女儿的赞赏: “挺直背脊,今天你是新娘子,从今天开始,以后都不能再低着头走路。” 刘秋芳又习惯性低头垂眸,回道:“我知道了,娘。” 张兰英瞧见婆婆的脸色似乎又要生气,抢先一步对刘秋芳说道: “小妹,这个习惯可能不好改,但是你要时刻都记得抬头挺胸。 嫁了人不比家里,而且以后你还会和赵杰老家的人接触,你老是低着头别人可能觉得你好说话,我们怕你受欺负。” 其实她想说甚至会被人看不起,但是婆婆还在身边,这话她觉得不太合适,干脆就不说了。 周桂蓉斜了一眼:“受欺负那也是她自己选的,” 刘秋芳郑重点头:“我知道的,嫂子。” “嗯,出去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开开心心的。” 刘秋房瞄了一眼被张兰英拉住的周桂蓉,垂下眸转身出去。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新娘子露了面,被新郎官载着绕了一圈,回来后开席。 酒席热闹喧嚣,宋千安没吃多少,这个掌厨做出来的菜不太合她的口味,因此她一直在给墩墩夹菜。 “不能光吃肉肉,青菜也要吃。” “吃,菜菜也吃。”墩墩嘴唇蠕动,长长的青菜被一点点吃进嘴里。 他们这边吃席,等酒席散后,赵杰骑上自行车带着刘秋芳去往城里的住处。 张兰英看了一眼,转身收拾酒席上的杯盘狼藉,余光却好像见到婆婆的眼睛红了。 是错觉吧? 张兰英想转身再看一眼时,却只看到了婆婆拿着大盆收拾碗筷的背影。 另一边。 赵杰载着刘秋芳骑在路上,终于结了婚如愿以偿,不免想起这段时间的心力交瘁。 他和赵母一开始的谈话并不顺利。 从两年前赵母不是说彩礼太高就是说他还小,才二十二,还可以再等几年,说家里的二哥也才刚结婚不久,等二十四再结也不迟。 反正女孩子多得是。 没想到他真的二十四了。 而且他看得出来,周桂蓉觉得刘秋芳还不着急嫁,如果赵杰拿不出来彩礼,那这婚事就只有告吹的份儿。 周桂蓉依旧可以给刘秋芳选择别的婚事。 如果不是刘秋芳喜欢他,对他有一份情,他真不知道他以后还能结婚吗? 赵母最终如他所愿把彩礼打了过来,其他的多一分都没有,并且还说家里不容易,不像他有固定的津贴。 赵母苦口婆心,讲出来的一句句话中带着几分不平: “老四,你是我儿子,你说要娶媳妇,娘怎么能真的不让你娶?” “只是你这个媳妇不但不能回老家来伺候我,还要拿那么高的彩礼,还要在城里租房子。”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媳妇儿?” 第126章 “那你娶这个媳妇是干什么的?娘是真的怕你被她骗了。” ”你在那边开销那么大,那你爹娘还在地里刨食儿呢。你也要体谅体谅家里的,不能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啊。” 她说得越多,赵杰心里越是失望,便越是坚持。 赵母过了几天,还是同意了:“老四,娘这就把彩礼给你汇过去,你别怨娘,你要结婚娘开心,只是娘担心啊。 这天高路远的,你以后真把娘忘了咋办呢? 要是你媳妇儿在家,娘还能有个念想,可你们两个都不在,都在那么远的地方,娘真的心慌啊。” 赵母的声音透着痛心和不安,每一声娘都像是砸在赵杰心中的小石头。 赵杰心里也生了一丝不忍,只是他已经答应了周桂蓉,肯定不能反悔。 只能安慰好了赵母,就算不在身边,他也是念着赵母的。 赵杰挂了电话,心中难免有了伤感。 只是在看到汇款金额刚好就是188块钱之后,那点伤感好像又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了大半。 胸口的大红花被风吹得摇颤,赵杰心里除了有娶到媳妇的喜悦之外,还有一丝不服输的心气儿。 他一定会和刘秋芳把日子过好的。 第168章 且看且珍惜 家属院短暂的热闹过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墩墩有了小木马,又加了收音机后,每天的爱好就是听着收音机骑小木马。 无师自通地复刻了简易版的摇摇车。 小小一个人,话都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收音机每天都要开着,时不时还吐出几个新词。 问他就说音音里面学的。 宋千安在一地杂乱的玩具后面坐下,在收音机的背景音下给宋母写信。 一方面卫芳菲的事情挺有趣的,另一方面她告诉了宋母,宋母就会去找小姨。 这什么表妹莫名其妙到了辽省,还见到了她,那她有必要给家里一封信告知,以后的事情就和她无关了。 写了信,宋千安望着摆了满地但整齐的玩具,脑袋往上抬,眼不见为净。 “墩墩,记得把你的玩具收好。” “嗷~” 墩墩骑着小木马,一只手还拿着坦克玩具车呀呀呀地叫着。 —————— 夜幕降临。 宋千安抹了脸,走过去想在床上另一侧躺下,刚爬上床就被袁凛搂住腰,捞到身上抱着。 袁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 宋千安习惯了,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这胸肌的触感还是非常妙的。 余光瞄到桌面上的信,宋千安眨眨眼,突然问道:“白世轩结婚了吗?这几天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袁凛语调散漫:“想知道你那个表妹的事儿?” “她叫卫芳菲。”宋千安瞪眼,叫表妹像是有和她切割不开的关系一样。 她可不喜欢给别人收拾小尾巴。 “行~”袁凛拉长了声调,又说道:“没说啥,白世轩和她没戏。” “你也看出来了?” 袁凛单边眉头挑起,意思不言而喻。 宋千安往上蛄蛹一下,眼底充满好奇:“为什么说这两个人没戏?” 袁凛身边的几位男同志看着都挺不错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职位,但是人品性格还不错。 白世轩看着比较追求个性,某种程度上和袁凛有点像,这样的人喜欢上一个对象,应该挺甜的。 周恒宇可靠稳重,属于传统男性的类型,但比传统男性要优秀,毕竟接受了相对较新的时代思想。 陆明……工作上一丝不苟的特性挺好的,生活上这种一切照着规矩走的人,生活起来有一定的压力。 因为这类人会严格遵循自有的逻辑,别人要么顺从,要么要花大力气去改变。 优缺点都比较明显,就是不知道都结婚了没。 袁凛手中卷着她的秀发把玩,懒懒道:“他这个人,第一眼没戏的人,以后都没戏。” “为什么这么绝对?不会在以后的相处中培养出感情吗?” 日久生情的也不少,这种确定以后都没可能的人,依靠什么来笃定的? “很难,白世轩很会看人,通常能靠着第一面的接触把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摸得七七八八。” 袁凛目光落在她绮丽的容颜上,念及着到底是表姐妹的关系,没说出真正的原因。 卫芳菲眼里的喜欢和热络不假,但眼底真正的东西,只有她自以为掩藏得很好。 这种掺杂着目的的喜欢,不是不能容忍,换一个人或许可以接受,偏偏是白世轩。 白世轩最不喜欢的就是卫芳菲那样性子的女性,会让他想起他老子身边的那个女人。 宋千安想起那天卫芳菲的表现,她倒是不会批判什么。 喜欢这件事是门玄学。 如果看对眼了,不管对方是图谋什么,都会是正面的印象,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爱,反之亦然。 而且本来人和人能产生感情,就是对对方的某些方面有所图谋,不然怎么产生的喜欢? 只要不突破道德,伤天害理,人为自己争取好的对象、好的生活并不可耻。 只是可能,刚好白世轩不喜欢的就是卫芳菲这样性格的人? 宋千安微微直起身,眉头轻蹙:“他年纪也不大吧?” 二十多岁的人就涉世这么深了吗? 这种通常要有很深的阅历和接触足够多的人才能拥有的经验,而后转变成技能的吧? “有些人比较特殊,他小孩儿的时候就能看大人的脸色生活,对人的情绪极度敏感,后来念了一些西方的相关的书籍,才会像现在这样。” 宋千安恍然,眼神赞赏:“换个角度看挺厉害的,不过应该也挺累的。” 对他人情绪敏感,就意味着要时刻注意着他人的情绪,也许一开始是因为某个人的情绪对他有很大的影响。 “他现在不累了。” 起码明面上看不出来。 “那他到现在还没结婚,是因为一直都没找到喜欢的女同志?” 袁凛勾起一抹看戏的笑:“相反,他有喜欢的人,只是别人不嫁他。” 宋千安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一下就精神了,俯下身凑近他,眸子晶亮:“具体展开说说呢?” 这一听就是一个蜿蜒曲折中心酸拉扯的爱情故事啊。 袁凛却不耐了,掐着她的腰,一个用力就抱坐在了腿上。 埋首在她纤细白嫩的颈侧,牙齿轻咬在勾人的锁骨上,话语含糊不清:“管他干什么。” 宋千安本能地搂着他的脖子,偏头躲他毛茸茸的碎发,抬手轻推他肩膀:“好奇一下……嗯~别留印子。” “好奇我吧。” 袁凛抬首,堵住她的嘴。 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满身的香气萦绕在他身上,还趴在床上那样看着他,他早就忍不住了。 “别……” 月上中天,枝条不知缘由被压弯了腰。 宋千安被抱坐在他身上,铁臂一般的手臂横在后腰,手掌紧握着蜂腰,软肉从指尖溢出。 “唔……” 似是受不住他凶狠的动作,一声嘤吟情不自禁从相连的唇间泻出。 麻,舌头也有点疼,宋千安想往后仰,却被大掌固定住后脑,两人身体相贴的毫无缝隙。 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唇被微微松开,她睁开眼,急促地轻喘着,琥珀色的瞳孔染上迷离的水光,雨睫轻颤,眼尾薄红。 玉白的脸上动情明显,面若桃李,风情万种。 “安安。”同样动情沙哑的声音唤着她。 再次贴上来,滚烫的气息覆盖了她,勾着她。 宋千安脑子里混沌,听见声音眼睛不自觉看去,她俯视着,眸里映着袁凛忍耐的神色。 袁凛眼睛很黑,沉静墨色的眼瞳翻滚着欲望,像是能把她吸进去。 低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被砂纸打磨,每个字都带着嘶哑的斑驳。 深幽的黑眸染上欲色的红。 下一秒,视线天旋地转,她躺在床上,伟岸的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身躯压了下来。 ······ 低低细细的吟声从她微张的口中泻出,青丝铺散,眼神若含春水,像画里妩媚之极又清纯的魅妖。 ······ 第169章 芭蕾舞剧 百货大楼。 刘美婷要结婚了,想让宋千安给她设计一件漂亮的裙子。 “你放心,我不白要的,我知道你的设计都要钱,我给钱。” 刘美婷俏脸轻仰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宋千安轻轻挑眉一笑:“那先恭喜你了,对象是什么人?” “也是职工,化肥厂的。” 宋千安了然:“那挺不错的,双职工家庭。” 这里是重工业地区,每个厂都是大型的,宋千安也是来了这里才知道,重工业地区有详细的划分。辽省和黑省主油田化工,原油产量占全国总产量40%以上,阳城则是主机械制造。 第127章 在这年代只要有了工作,终身就有保障了,厂里管生管死,叫人怎么能不爱上班呢? “就那样吧。”刘美婷随意道,那态度仿佛要结婚的人不是她。 “你这可不像要结婚的样子。” 刘美婷从柜台里出来,给墩墩塞了两颗奶糖,又给他塞一个白色的玩具。 松手的时候坏心眼地捏了一下玩具,那玩具发出“咦!”的一道怪声,看到墩墩呆愣的样子,抿着唇憋笑。 墩墩两只小肉手都拿着东西,他仰着脑袋,小脸无措:“妈妈?” 宋千安摸摸墩墩的头,带着他的手教他玩这个会发出声音的小玩具,按一下就叫一声,按两下就会连续叫两声。 他得了乐趣,自己玩着。 刘美婷重新回到柜台前,身子稍稍靠着柜台,满不在乎道:“结婚啥样?不就是那样,说不定还耽误我工作赚钱呢。” “没看出来你这么敬岗爱业呢。”宋千安好笑地觑她一眼。 “我一直都热爱工作,咱自己赚钱自己花,多好啊。” 刘美婷想着想着眉眼染上几分烦躁:“不说这个了,这个月15号的时候你要来喝我的喜酒啊。” “15号?”宋千安按下心中的诧异,算了下时间,“我今天要是不来城里呢?” 这才剩几天的时间啊,这会儿才想着找她设计衣服? “那我就在这里买一件呗。再说就算只有五天的时间,我觉得你都能设计出来,然后我再拿去给裁缝做就行了,都差不多的。” 这精神状态是真松弛啊。 就这状态不管结婚还是自己过,想来都不会亏待自己的。 俩人说话的时间里墩墩一直捏着新玩具,声音不断穿插进来,刘美婷垂下头,眼里略微得意:“这个是玩具厂新出的,我一看到就想买给墩墩。” 宋千安唇角噙着笑:“我都不知道我儿子这么讨你欢心。” “当然了,墩墩多招人疼啊。” “那为了多谢你,我现在就给你设计吧,正好你有什么想法也说说。” “那敢情好。” 结婚那天给自己装扮地漂漂亮亮地,就是给自己最好的安慰了。 宋千安没花多长时间,裙子的花样就给她画好了,还陪着一起去挑了布料,她自己也拎着几匹布料揣着钱离开百货大楼。 从百货大楼离开,经过电影院的时候,看到广告牌上一个极其吸引人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穿着军装,腰间系着红色丝带做成的腰带的女同志在空中飞跃一字马。 红色字体的【红色娘子军】标题醒目,下面是介绍。 百来字的介绍中,宋千安只关注了“民族芭蕾舞剧”六个字,她很感兴趣。 这肯定比前几天看得那个不记得什么名字了的电影好看。 “墩墩,妈妈买点吃的带你进去看舞台剧好不好呀?” “好~”墩墩只管点头,反正跟着妈妈有好吃的好玩的。 宋千安拐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了糕点再返回电影院,要不是不合时宜,她是想买点卤肉进去边吃边看的。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宋千安挑了中心的位置坐下,没等几分钟,舞台剧开幕。 每个演员的声音都是铿锵有力,尽管设备不先进,但情感和氛围到位。 等到终于演绎到海报上的那一幕。 穿着修身军装的女演员干脆利落地完成这个完美的动作,宋千安的眼睛闪烁着点点光芒,目光一错不错,甚至想拉一下进度条,再看一遍。 墩墩同步发出“哇~”的惊叹声:“妈妈,她会飞。” 直到演员谢幕,墩墩还想上去近距离和演员互动,那位女同志冲着墩墩笑着摆手打招呼,墩墩也回应了,才作罢。 “妈妈,这个好看。” 观看的人渐渐起身出去,宋千安暗自用力抱起墩墩,不能让墩墩发现他重得妈妈都抱不动了,不然要不高兴的。 脚步跟着往外走,说道:“那以后妈妈多带你来看。” 现在的舞台剧就那么几个,多看几次就腻了。 下了台阶,要出放映室时,宋千安的视线内映入一个许久未见过的身影。 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的陈兰心,和一个比她稍高的男同志走在一起,俩人的气氛看着微妙。 宋千安看向那个男同志,不是说是连长还是营长吗?这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当兵的。 “妈妈,要尿尿。”墩墩趴在妈妈肩上,踢了踢脚提醒,他要憋不住了。 “好好,这就去。”宋千安抽回思绪,不再关注这俩人,往厕所的方向走。 电影院另一侧的陈兰心也看见了宋千安,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就偏过身躲着,不去深究心里是心虚还是什么情绪。 身侧的郭华见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出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 郭华捻捻指尖,微微眯眼:“那我带你去吃饭吧,看了这么久,也饿了吧?” 陈兰心勉强一笑:“好。” 郭华落后陈兰心半步,一个不会近到让人反感的、充满试探性的距离。 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陈兰心侧脸上,想起那天在医院的初遇。 他当时正好去看望朋友,刚好陈兰心值班,走廊上两人无意间对视了一眼。当时郭华没有心动的感觉,只是长的清秀而已,这种长相的女人太多了。 不过在偷听到对方父亲是副政委时,郭华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现在看陈兰心还是挺不错的,他有计划娶了她。 夕阳下沉。 陈兰心推开家门。 “回来了?那个刘志华的信件又寄来了,正好给你。”陈母刚到家,没想到陈兰心后脚也到了。 “嗯。”陈兰心随手接过,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 “咋了这是?这么没精神。” 陈兰心没应声,陈母嫌弃地瞥了一眼,想到那个信件还是问道:“你和刘志华进展到哪一步了?怎么他都归队了?” 陈母也看不懂这俩人的节奏,说没进展吧这信件来来回回的,说有进展吧兰心又什么都没说,真是急死个人。 她还等着两家商量婚事呢,还有兰心转工作的事情也要提前准备。 结果这死丫头,没个声儿的。 第170章 女儿身真是屈才了 “没啥进展。” 陈兰心含糊不清地咕噜出一句。 “啥叫没啥进展?” 陈母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前面坐下:“你能不能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这踢一脚动一下的死性子真是让她恼火。 陈兰心脑子里还想着电影院的事儿,心里正不得劲儿,被陈母这一追问,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没和他来往。” 陈母这下更懵了:“什么叫没来往?那一封封寄来的信件都是假的?” 每封信都是她在家收的。 “信是真的,我只是没回信而已。” “而已?!” 眼瞅着陈兰心一脸完全不在意的清高样子,陈母将手中的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清脆的响声像一道鞭子抽在陈兰心的身上,陈兰心偷偷抬眼觑一眼陈母的脸色。 在对上那冷凝的目光后,以极快得速度低下头。 陈母克制着情绪,声音紧绷:“这么说,你是对刘志华无意了?” 她一直以为陈兰心和刘志华的进展顺利,来往的信件这么频繁,说不定好事将近了。 结果却是刘志华一头热? “应…应该是吧。”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如点燃炮火的引线。 “陈兰心!” 陈母唰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扯住她的衣服啪啪啪地几巴掌拍在她手臂和背上。 常年干活的人力气并不小,拍得陈兰心半边肩膀都麻了。 “啊!”陈兰心又痛又怕地尖叫,忙抬手挡住她妈的毒手。 “妈!你干啥呀!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仇人。” 陈母又气又急,掌心发麻,“你还不是我的仇人?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人家一个营长,你看也看过了,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说还不错,挺满意的?” 陈母又揪住她手臂的软肉扭了一下,“我问你是不是!” 陈兰心再次痛呼躲开,没躲过,只能掌心快速摩擦着,缓解一下痛感。 眼睛偷瞄着陈母的脸色,心里陡然生起一丝害怕,她妈的情绪好久没这么大的波动了。 陈兰心不理解她做错了什么,可面对随时准备对她动手的陈母,也只能掩下不满,好声解释: “妈,我那时候的意思是,他人还不错,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和他怎么样吧?” 陈母气息略急:“你们本来就是相看的关系,相看代表什么还要我教你吗?你要是没有意思,就该直接回答别人,再不行也要一封信回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啥?” 陈母毫不留情地抨击:“我看就该以流氓罪治你。” 第128章 不满意就直接说,前头对人满意,转眼就当陌生人一样,信也不回,还没个消息。 “妈!你也太夸张了,现在是恋爱自由的时代,组织都破除封建思想了,您怎么还是以前那套想法。”陈兰心不满嘟囔。 “你觉得你这是恋爱自由?” “本来就是,我又没有和他确认关系,而且您不是也叫我多看看其他优秀的青年吗?” 这是陈母在袁凛结婚的时候,劝解陈兰心的,没想到今天会被陈兰心用这话来堵她。 陈母坐在椅子上,抬手抚上额头:“那你也得良性的接触,谁让你做出这种行为的?”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陈母严厉摄人的目光直锁住她:“你还接触了哪个男人?” 她以为陈兰心最近的行径是因为刘志华,既然不是,那是谁? 陈兰心心口如擂鼓一锤,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 这一脸心虚的样子,看得陈母眸光一沉:“陈兰心,你是不是来陈家报仇的?” “那个男的是谁?” “······钢铁厂副厂长的儿子,叫郭华。” 陈母冷哼,嘴角勾起嘲笑的弧度:“你现在又喜欢职工了?又不找部队的了?” “他不一样,挺优秀的。” 陈母凝视着她,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各自的呼吸声。 “你应该投生成男人的,做女人真是让你委屈了。” 这三心二意、摇摆不定、没吃过就想尝的样子,女儿身真是屈才了。 “妈?”陈兰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陈母不再看她,“我管不了你,晚上我让你爸跟你好好聊聊,什么叫新思想,什么叫封建。” 陈母有一瞬间怀疑她和老陈的教育观的,她和老陈半辈子了思想和行为都算正派的,规规矩矩的生活,兢兢业业地工作,传播新思想。 怎么就教出了一个,这种作派的女儿? 转眼她就否定了,她和老陈很好,是陈兰心的问题。 陈兰心躲回了屋子里,短暂地得到了一分自由。 可没多久,陈父就回来了。 陈兰心没敢第一时间出去,踮着脚走到门背后,耳朵贴着,随着陈母不断说话的声音,心也越提越高,就要到嗓子眼了。 “兰心,出来一下。” 恶魔的传唤来临,陈兰心咬唇,垂眉丧眼地出去。 她不出去也躲不掉的。 “爸。” 陈兰心弱弱叫了一声,悄摸拿眼瞧陈父的脸色,一如既往地温和,凭她的道行完全看不出来陈父现在的情绪。 “听你妈说,你对刘同志没意向?” 陈兰心瞳孔小幅度地转动,看向陈母,她没这么说,但不敢否认,也不敢承认。 “我······” 深知女儿性子的陈父也没想着要个答案,他一语定锤:“既然这样,你现在写封信,先为你的不成熟和不懂事道歉,再说清楚你的意思,明天我会让你妈把信寄出去。” 陈兰心心一沉,视线盯着水泥地板。 果然,陈父只要结果。 陈父坐姿放松,声音温润:“兰心,你年纪不小了,已经懂得什么是正确的思想观念,你觉得你一边晾着刘同志,一边又和郭同志接触,这合适吗?” 陈母也恨铁不成钢,但凡兰心坦诚一点,把事情处理的漂亮她都不会说什么。 偏偏她把事情弄的一团糟,现在的处境又是她成了被动的一方。 刘志华才回去多久啊,这都几封信寄过来了?两人相看时互相都满意,结果人家一回去,转头陈兰心就像那陈世美一样。 太任性了,完全没考虑过她放任不管,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两边都是部队,对方是个营长,老陈也只是个副政委,不相上下。 刘志华不计较就没事,计较起来呢? “爸,我和刘同志还没结婚呢,只是相看过,我就不能再认识别的男同志了吗?”陈兰心声音虽小,可话语间透着一股倔强。 “兰心,你在偷换概念,你想想你做的和你说的,是一回事吗?你自己觉得,你这种是什么行为?”陈父看着温和,实则柔中带刀。 陈兰心咬着下唇,既有被说中的难堪,也有不服。 陈父心中不可避免地有了几分失望:“我和你妈以身作则,一直注意着给你们兄妹三个做正确的典范,你两个哥哥现在都很优秀。兰心,我希望你能改正过来。” 是他疏忽了,男大避母,女大避父,兰心长大后,一直是陈母在管。 也许是陈母的方式太柔和,才让兰心在外面学了些乱七八糟的性子。 陈兰心敏锐地察觉到了陈父的意思,内心陡然升起了一丝反抗的心思。 第171章 脸太大了 南城。 五月的南城气候舒适。 因见着了外孙,宋母保持了几天的好心情,尤其是还收到了刚归家不久的安安的信,心情就更好了。 宋母把信放进包里,拎着菜进了家属院大门。 下班做饭的时间点,进进出出全是人。 “林漫,遇见什么好事了呀笑得这么开心?” 宋母应声看去,熟练应付道:“哪有什么好事了,这吃好穿好嘛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呀,” “是见着了女婿和外孙了吧?”同行的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都不需要宋母说话。 当年楼下停着的吉普车,让宋家收获了好一波羡慕的目光。 “那娃娃我看了都喜欢,长得又白,一路蹦蹦跳跳的,见了人就笑,怪不得林漫笑了这么多天。” 宋母和几个邻居上了楼,这个时间点没时间聊天,各自回家准备做饭了。 宋母好心情了打了两个鸡蛋,炒了个蔬菜,端到饭桌上。 宋父放下报纸,稀奇道:“今晚还有荤菜呢。” 前几天家里的伙食太好,肉票用得光光,这几天宋父已经做好顿顿青菜或吃素的准备了,没想到还有惊喜。 “安安写信来了,高兴。” “等会儿我也看看。” 宋母的好心情在看到信中出现卫芳菲这个名字后,戛然而止。 这个丫头去辽省干什么? 怎么还有男同志的事? 宋母蹙眉,打算明天就回娘家一趟。 她不好直接去妹妹家,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得让她妈刘惠英知道。 宋母执行力强,次日休息,干完了家里的活后,就拎着东西坐上了去娘家的电车。 刘惠英住的地方和宋父老家在两个方向,这一片算是老街住宅区,离家属院有点距离。 宋母一路和人打着招呼,敲响娘家的门。 “姐?” 林美凤开了门,瞧见是宋母在门外,诧异喊道。 好巧不巧,宋母要找的人正好也回了娘家。 宋母跨进门,瞧了她一眼,往前走,“你也来了?” “是啊,姐,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林美凤笑着关上门,跟在宋母身后。 “妈,我来看看您。” 瓦房屋檐下的屋内清爽凉快,刘惠英坐在竹编椅子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而后淡笑道:“倒是巧了,你们两个遇上了。” 林美凤半年不来一次,林漫也大多逢年过节时来,今天一个平常的休息日,两个人都来了。 “我也没想到,美凤最近怎么样?”宋母把东西放下,在刘惠英的左手边坐下。 “跟以前一样的呀,我们都这个年纪了,日子还能过得怎么样咯。” “芳菲最近没见了呀?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林美凤一顿,似乎是没想到会突然提到她女儿,随后笑容恢复自然:“她呀,最近有点事要忙吧。姑娘嘛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的呀,我哪里还好管她了。” 宋母点点头,语气平淡道:“可我听说芳菲去了辽省?她一个人跑那么远,你都不担心的呀?” 刘惠英本来不管两姐妹的交谈,听见这话后才看向林美凤,无声询问。 林美凤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安安给我写信了,说芳菲在街上认出她了,我差点以为我看错字了,读了好几遍。” 宋母皮笑肉不笑:“别说安安有多意外了,连我都想不到,那天芳菲刚好来看我,瞧见了安安的照片,转头就在辽省的街上认出她来了,你说这多巧啊。” 林美凤定定看着宋母,这到底想说什么呀? “那么多年没见,我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芳菲这孩子,没想到她记性还蛮好的呀,聪明的咯,还能在大街上认出多年没见的表姐。” 宋母对这个妹妹的性格很了解,什么事情都要争第一,小时候争父母的宠爱,大了争工作,嫁人。 至今她都不理解,只不过因为她是姐姐,大多数时候也都让着林美凤。 可如果事情对安安不利,那是宋母不允许的,莫名其妙跑到那边,还挂了表姐表妹的名,那岂不是要安安照看她? 第129章 安安可负不了这个责。 刘惠英从宋母的话里提取出了好几种意思,她压下心中的心思,对林美凤说道: “芳菲怎么会去了辽省?那么远的地方,你就让她一个人去了?” 林美凤讪讪一笑:“当然不是,她和同事一起去的。” 想起那个优秀的男同志,还有菲菲跟她说的保证,林美凤安下心,眼里染上几分自得: “那边有东西要采购,加上刚好有个同志帮了她一个忙,她就过去想当面感谢一下,于公于私,这都没有什么错的呀。” “什么样的恩情要让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赶过去当面感谢了?” 刘惠英同样不赞同:“去几天了?赶紧让她回来吧。” “这信寄过去说不定她都回来了呀。”林美凤看向大姐:“大姐,菲菲对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既然千安也在那边,你给千安打个电报,两姐妹正好可以互相照应一下的嘛,” 宋母提起十二分精神,回绝道:“怎么照顾?安安住的是部队的家属院,还要照顾墩墩,哪有心力去照顾别人了。” 两个人都是同龄,只是月份大小不一样而已,怎么安安就要去照顾另一个人? “那正好的呀,菲菲也住到家属院去不就好了嘛。” 宋母的意思是家属院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想去城里也不方便,没想到她倒好,还想直接住进家属院。 “美凤,你这么厉害,那你去安排好了,我没有这个本事的了。”宋母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时暗暗翻了个白眼。 林美凤没把她的讽刺放在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住进家属院嘛更方便菲菲接触那个男同志啊。 越想越觉得可行,林美凤殷切道: “姐,你看你说的,我是听说那家属院是家属都可以进去住的呀,你就和千安说让菲菲在她那里住几天呗?” “芳菲不用上班了?不是去采购的吗?已经去了几天了,还要住几天?” “他们采购又没有固定时间的咯。姐,你帮帮忙呗?你不也担心芳菲的嘛?” “我没有你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去提这个要求的,再说你这个妈都不担心,我这个姨妈担心什么了。” 宋母没有任何松动。 眼见着宋母说不通,林美凤转向刘惠英。 “妈~” 第172章 采蘑菇墩 刘惠英自孩子们成家立业后,就不再管子女们的事。 只要不是有严重问题的事情,她都不管,也不给谁做主。 她闭口不谈其他,只说林美凤,“你这个当妈的心可真大,工作就工作,你还夹带私货,什么感谢别人?你怎么晓得那个人人品怎么样了?” 林美凤顺杆爬:“所以这不是想着让安安照看一下嘛,也给菲菲掌掌眼。安安的爱人还是个军官,有他在菲菲全方面都安全了呀。” 这宋千安高嫁了,就应该把家里人也拉起来嘛。 刘惠英失望地别过头,小漫说得没错,美凤的脸是太大了。 “安安没有这个义务,我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别来我这里哭。” 林美凤瘪瘪嘴:“那你让千安帮个举手之劳不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吗?” “你再说!” 林美凤缩缩脖子,沉默了。 宋母突然发问:“那同志是男同志吧?” “大姐,你这什么意思呀?男同志女同志不都一样,这报恩还分男女吗?” 宋母一瞧她这样子就知道是心虚,她不想回答的话,就会无休止地往其他地方扯。 芳菲去辽省的事情说不定还是她出得主意,不管她不愿意说,宋母也不勉强,反正刘惠英已经知道了。 刘惠英眼里闪过一抹疲惫,还有失望。 这个小女儿,好强但不聪明,一向自我感觉良好,把别人的好教养当成是对她的认可。 “美凤,让芳菲专心工作,不要搞什么个人事情。” 刘惠英在努力接受新思想,知道现在的人都说什么自由恋爱,结合一下这两姐妹说的,再想一下美凤的性格,她大差不差地知道了。 无非就是芳菲看中了一个男同志,条件肯定不错,但是远在千里之外,所以想要去搏一搏。 太不矜持了,这样上赶着的谁会珍惜? 这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好好谋划,就这莽着脑袋就冲过去,刘慧英真是无话可说。 “妈,菲菲就是在工作啊,那工作完了做什么,谁能管得了。” 刘惠英心累,林美凤是唯一一个从念书起就不听她话的孩子。 她也懒得管了,当奶奶的年纪了,不需要她再教育了。 宋母皱着眉不赞同,可刘惠英都不说话,她便也不说了,只是在到家后立马给宋千安写了回信。 —————— 辽省。 连续下了几天的绵绵小雨,今日天气总算放晴了。 “妈妈,快。” 墩墩准备完毕,穿着鹅黄色的外套,黄色的雨靴,拎着小竹编篮子站在门边。 宋千安把头发挽好,听着小家伙不知道第几次的催促声,决定以后先把自己收拾好,再收拾墩墩。 “好了,来了。” 起身时瞄到床头柜的钟表——八点钟。 宋千安同样拎起一个竹编篮子,脑子里不由得回想昨晚她那句随口说的话。 “这雨下的,明天山上应该有蘑菇采了?” 墩墩的雷达听到山上和采蘑菇两个关键词,就闹着要去。 早早就起来等着。 要不是宋千安说太早了蘑菇还没长好,六点就能往山上走。 墩墩见妈妈终于好了,双眼一亮,举着篮子原地踮脚。 “妈妈,走,采菇菇。” “好好,知道了,妈妈这就带你去。” 宋千安穿着雨鞋,牵着墩墩往山上走,觉得今天牺牲大了。 她最不喜欢雨后出门了,她喜欢在家里,打开窗户一样能感受到雨后的清甜香味。 不过这种想法在爬上一个小山坡后就改变了。 山上还是不太一样的,视野开阔,清新草本香混合湿润泥土香,偶尔丝丝凉意拂过,心旷神怡。 宋千安带着小尾巴一样的墩墩,找好了位置,肉眼看去这一片的蘑菇数量还可以,才松开他。 “这就是,菇菇吗?” “嗯。”宋千安走到蘑菇前,给他做示范:“先这样对着蘑菇轻轻拍一拍,然后再把它拔下来放篮子里,就可以了。” “嗷!” 墩墩学会了,撒丫子跑,看见蘑菇就撅着屁股蹲下捡到篮子里。 宋千安视线跟着他,提醒道:“山上的东西都不能吃,知道吗?看见什么了都要跟妈妈说。” “好!” 墩墩嚎了一声,小肉手没控制住力道,一拍下去,那蘑菇顿时只剩一半立着了。 摘到一半时,碰见刚上山来的王婶子和浩浩。 王婶子乍一看见宋千安,还以为看错了。 “这么早你就来啦?” “哪里是我要来的。”宋千安语气无奈。 王婶子笑道:“墩墩肯定是随了袁副团了。” 牛一样的体质。 王婶子让浩浩去找边上的墩墩玩,自己背着背篓走到宋千安附近捡蘑菇。 “我跟你说。”王婶子脸上露出吃瓜时特有的语气和神情。 宋千安上道:“嗯,你说。” “桂兰说后天陈兰心结婚出嫁,喊我们去吃喜糖嘞。” 结婚?喜糖? 这个五月是捅了结婚的窝吗? “那陈婶子应该挺开心的。摆几桌?” 王婶子那圆眼顿时露出高深莫测的意味;“你肯定想不到。” 宋千安给足情绪价值,双眼微瞪,好奇道:“想不到什么?” “她家不摆酒席咯。听说本来想让新郎官带走直接去领证的,喜糖都不想发,是陈副政委觉着这个样子不好,怎么都要发个喜糖意思一下。” “为什么?”这是犯啥事惹得父母这么生气? 王婶子脑袋往左右往两边看,压低声音:“我听别个讲,是因为她脚踩两只船,” “不会吧?” “可能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和别个男同志走得近了。”王婶子也知道这话经过人传人之后肯定夸张了几倍,但肯定是有这方面的行为了。 王婶子捡蘑菇捡得认真,同样不也耽误她说话,宋千安在边上,偶尔才捡几个,她不爱吃。 一边说话一边注意几米外的墩墩。 “墩墩,不可以去那边,妈妈这边有,来这边采。”眼见着墩墩要跑到另一条路,宋千安赶紧把人叫住。 王婶子转头看去,也对着浩浩说道:“浩浩,看好弟弟,不要乱跑哈,” 浩浩乖巧应了。 俩孩子玩得开心,王婶子拉回话题,继续刚才没说完的瓜。 第173章 路要自己走的 第130章 树上的叶子时不时滴下几滴水珠。 宋千安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滴,听见王婶子说道: “那个新郎官你肯定也想不到,是副厂长的儿子,郭华。” 宋千安不明所以:“这人咋了?” 是差到不行还是条件太好? “他先不讲。我跟你说,那个郭家有个老太太,现在还每天都让儿媳妇给她倒洗脚水,吃饭的时候还要伺候她。” 宋千安这回是真惊讶了,这人莫不是民国大太太? 她脸上的神情让王婶子很有自豪感,接着眉飞色舞地说道:“除了这些,每天的家务也没停过,一个副厂长的爱人,过得还不如一般职工家的女主人。 而且郭家人也是一大家子住一起嘞,有个十几口人,郭华是这一辈最大的。” 宋千安心下奇怪,陈兰心喜欢这样家庭环境的人? 她疑惑道:“郭华个人能力很优秀吗?”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王婶子嫌弃撇嘴:“我觉着没啥子能力,可能长得是你们女娃子喜欢的,但是油嘴滑舌嘞,就会些溜子用的手段。 啥子早上给女同志买早饭,晚上去接人下班,平时带出去玩一哈,你们年轻人叫啥子——罗曼蒂克的浪漫爱情?” 王婶子心想是不是自个年纪大咯,这时代变化得太快,她接受不了。 搞这些形式,有啥子用?那个人又没得实际有用的能力和担当呀! 宋千安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这是一个很擅长俘获女子芳心的男人,俗称情场浪子。 突然间灵光一闪,想到那天在电影院里看到的那个男同志,难道是他? “个子高吗?” “不高,也就比陈兰心高点儿。” 那应该就是他了,真是意外。 大概在山上待了一个小时,四人往山下走去。 宋千安拿出手帕把墩墩的小肉手仔仔细细擦干净,墩墩另一只干净的手还拎紧装满了蘑菇的篮子不放。 “妈妈,采菇菇好玩。” “嗯嗯,好玩好玩。” —————— 陈母这两天都没出去溜达,在放出消息的那一天,下午她就去服务站把未来几天的菜都买齐了。 她不愿出去接受那些人明面上的恭喜暗地里的打听。 不想承认留了那么久、给了那么多时间空间去挑选未来丈夫的女儿,最后选了这么一个人。 她斜眼看着窝在沙发另一端的陈兰心,生气、失望、后悔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事情都如你意了,你还有啥好拉着个脸的?” 陈兰心底气不足:“我没有啊。” 此刻她的心情确实没有多少喜悦,她回想着电影院的场景。 那天猝不及防见到宋千安时,沉寂在湖底的执念像被无形的锁链骤然拉起。 湖面炸开巨大的水花,一圈圈往外扩的水波搅得她心神不宁。 其实她甚至想过等袁凛离婚的。 那样她就会有机会了,她就不用这样上不上下不下的,看来看去都找不到一个像袁凛这样的人, 可偶尔下了班回家,看着自己还是孤身一人,想到自己年龄渐长,那份焦虑也折磨着她, 直到见到郭华后,那些水波引起的涟漪被他风趣的性格抚平,这是她从没有体会过的。 于是她同意了提亲,反正她爸妈一直催,这下他们总没话说了。 刚开始说定亲时陈兰心是喜悦的,可随着提亲的人离开,氛围散去,夜晚袭来,她躺在床上,好像又有点后悔了。 或者是害怕。 嫁给郭华真的好吗? 陈母听见她闷闷不乐的话,也不愿花心思去开导这个女儿了,因为没用。 这么多年像是把她保护的太好了,遇到事情只跟着自己的心情走,可又没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路是你自己走的,人是你自己选的。那个刘志华是最小的,上头只有大哥大姐,你不要。非要选郭华,那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母微不可察地叹气:“彩礼588块钱,我和你爸留下三百,剩下的288块钱给你。但是你先带一百块钱回去,这一百,还有剩下的钱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郭华。” 这些彩礼是陈母强制性要求的,对方是副厂长,她们家在部队也是个管理层,彩礼是万万不能少的。 陈母不贪这三百块钱,而是怕这个女儿进了婆家之后,被冲昏了头,把这些钱全贴补了进去。 郭家的彩礼金额她还是满意的,背景也还可以,好歹是个副厂长,可那个老太太她是真不喜欢。 陈兰心眉头微蹙:“咋这么麻烦?郭华不贪图我的钱,出去玩的时候也没让我付过钱。” “吃吃喝喝那几块钱,能跟这几百块钱相比吗?”陈母瞪着她,语气中隐有严厉:“你听我的没错。” “行吧。” 陈兰心没坚持要,反正她妈不会吃她的钱。 “你也不要怪你爸几天就定下了你的亲事,是你做事太没有分寸。”大庭广众之下,俩人都还没确认关系,就大咧咧拉着手。 陈母把心里呕上来的气顺下,才接着说道:“人人都知道你和郭华打的火热,要不是你爸把你和刘志华的事情捂着,哪怕你和郭华结了婚,这件事他也一定会记得。” 到时候陈兰心的形象和处境一定不好。 男人的心眼很小的,或者说这婚姻里的人心眼都小。 陈兰心脸上染上一抹羞耻,当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郭华突然牵她。 她从没有过这种亲密接触,当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后郭华道歉了,说是情不自禁,情到深处的时候自然的举动。 陈兰心觉得这种体验很奇妙,没有跟他计较。 反正这个人条件还不错,也够喜欢她,既然找不到她喜欢的,那就找一个喜欢她的。 大不了以后袁凛真的离婚了,那她也离。 重要的是她不用转工作,不要去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这里还是她熟悉的地方,是她的主场。 至于婆家的人,陈兰心没当回事。 她的性子可不软,不是好欺负的,而且她们又不能吃了她。 陈兰心想着想着,那点害怕顿时消失,慢慢涌上一股期待,难得乖巧道:“我咋会怪爸?我知道爸是为我好。” 陈母眼神诧异,这倒是稀奇了。 难道是真喜欢郭华? 不过事已至此,现在再去深究这些没有意义。 “那就好,这两天别惹你爸生气,嫁人后遇到啥事了,就回家来看看,爸妈给你出出主意。” 陈兰心应声点头。 结婚当天。 家属院的人基本上都去捧场。 新郎官没能进来,在家属院门口接的人,郭家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望着这个大嫂的背影,双眼冒着兴奋的光,光芒下掩藏着丝丝缕缕的算计。 赵桂兰也去表示了恭喜,她是正政委夫人,每次都要露面的。 等接完了亲,再闲聊几句,才散了场,陈父陈母还要去郭家的。 赵桂兰满脸笑容地揣着几颗喜糖回家。 没注意到远处姚莉恶狠狠盯着她的目光。 第174章 蒙太奇谎言 王祥庆按照往常的时间点出门,却见门前院子伫立一个人影。 那人影看见他后,身形稍动。 “姚莉同志?”王祥庆走近,惊疑出声。 姚莉顶着一头带着薄薄水雾的头发,语气焦急,也不可避免地带着质问: “政委,我家老李咋会突然退伍了?” 王祥庆脸上惯有的笑容缓缓收敛:“姚同志,你既然晓得李营长退伍的结果,那肯定也晓得是为啥子原因了。” 哪有突然退伍的,又哪有给予退伍结果不给原因的? 无非就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而且李营长是被除名退伍。 姚莉上前一步,“我家老李不是那样的人啊,政委,他在部队多少年了你是知道的啊!” 王祥庆不欲与她多说:“姚同志,你先回去平复一下心情吧。你是家属,也要开导一下李营长得思想。” 说完,绕过她离开。 姚莉却窜了几步挡住他的去路,上手死死拽住王祥庆的胳膊,神情中透着一股平静的疯感。 “你——你把老李的退伍结果撤销了,不然,不然我就喊人。” “姚莉同志!” 王祥庆一惊,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人了。 手臂大幅度一甩,轻而易举地把姚莉甩开了。 顾及着姚莉是个女同志,他控制了力道,没让姚莉摔在地上。 也没让场面太难看。 “姚同志,你晓不晓得你这是在污蔑军人?你不要以为你是军人家属就可以随便这样乱说。” 姚莉捏着手臂,声音艰涩:“那,那能不能不要在他的档案里写上那些处分啊?” 第131章 如果能不在档案上写明,老李说不定还有希望。 “不可能。”王祥庆坚决拒绝。 “说句直接的话,要不是李营长目无纪律,我也不用被调查。是李营长对不起部队,对不起我。你莫要再这个样子了,不管你喊出啥话来,也没有哪个会信你。” 王祥庆做政委那么多年,身上有一定的威慑力。 他见姚莉呆愣在原地,内心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姚莉回过神,望着王祥庆的背影,眼里充斥着不甘和怨恨。 她家老李遭受了这么多不公,每天早出晚归累死累活地带底下的兵,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结果? 重要的是,她做了那么多年的营长夫人,不想最后的结果是灰溜溜地回老家。 她不会放弃的。 —————— 宋千安和王婶子从集市回来。 刚进家属院走了一半的路,在岔路口就被人叫住。 “宋同志!” 姚莉在路上来回踱步,面色焦急,眼珠子转来转去,一见到宋千安,忙带着女儿李秋妮上前。 全完不顾李秋妮被她这么一拖拽,差点往前扑在地上。 “姚同志。”宋千安对她的印象实在不好,也不愿和这种听不进去别人话的人交流。 王婶子也狐疑地看着姚莉,显然对上次这人来找宋千安的事情有印象。 “宋同志,我家老李的事情,袁副团长是怎么查的?有没有可能有其他的情况呢?” 姚莉的语速极快,眼睛焦灼地盯着她。 宋千安却能从她的眼里看到执拗,似乎宋千安给她的答案不满意,就不会罢休一样。 昨晚袁凛说了李营长的事。 城里抓到的那两个人,先是内讧,从城里吵到部队,再转到公安局,喉咙都哑了依旧对骂。 次日一早审讯的时候,许是不平衡,为了报复,也为了将功折罪,把所有相关的人全都吐得一干二净。 而李营长李勇胜因为知情不报,最终的结果是做退伍处理,结果昨天刚出来。 宋千安当时恍惚觉得,像是在听一部搞笑的离奇小说, 王婶子先忍不住说话:“这事还能有啥子情况?” 结果都定下来了,姚莉这是不愿意接受事实吧? 姚莉没看王婶子,固执地盯着宋千安。 宋千安语气淡漠:“李营长不清楚吗?还是没告诉你他犯的是严重的纪律问题?” 本来就记了一个大过,这回又是知情不报,任由外人把手插进来,退伍处理已经算看在李勇胜服役多年的情分上了。 “不是,怎么能是纪律性问题呢?我家老李只是没有想到而已,他不聪明的,他是不知情的,这也要怪他吗?” 宋千安眼里流露出讽刺。 这个男人又是这样,蒙太奇谎言,真话是真话,只是修改了某些细节,再颠倒一下顺序,导致整个事情大变样。 最后躲在后面,让姚莉为她冲锋陷阵。 “姚同志,和上次一样,你还是找错人了,对结果有异议、有问题要反馈就找上级。” 姚莉此刻心里完全不知道上一次是什么事情,以为这又是宋千安的推脱,下意识大声说道:“袁副团长不也是上级吗?” 宋千安脸色微沉:“你知道我说的上级是什么意思,这个结果从来不是袁凛决定的。 你自己不敢和李营长对峙,不敢质问他为什么犯这样的错误,连累了一大家子。反而自欺欺人地觉得来我面前闹一通,就能心安理得了?” 姚莉佯装不明,一味说道:“我知道袁副团长有能力改变这个结果的,宋千安,你也是女人,你帮帮我好不好?老李因错退伍,回去只能刨地了,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姚莉边说边把李秋妮拽到身前,禁锢着她的身体,面向宋千安。 “快,你也求求宋阿姨,让宋阿姨帮帮我们。” 李秋妮眼眶已经红了,含着泪,眼里没有祈求,只有羞耻和躲避。 她已经不是几岁的小姑娘了,她也懂一些东西了。 姚莉听不到她的声音,抬手啪啪拍打她的肩膀,又急又气: “咋的?让你说句话还要求你是吧?你完全不管你爸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养你这么大,一点不懂得感恩!” 李秋妮不敢躲,但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垂着头,一滴泪滴在黄泥土地上,不留痕迹。 宋千安知道姚莉未必没有在这演戏给她们看的意思。 她看着这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一丝惋惜从心底漫出。 不过这不是她的课题,这只能证明她还有一点悲悯而已。 王婶子眉头皱得死紧,看不过去,伸手拉过李秋妮:“不是,姚莉,现在都啥子年代咯,怎么还能这样打孩子的?” 这还是个女娃娃呢。 第175章 一语成谶 王婶子无声叹气。 也知道李营长要退伍的事,猜到姚莉可能是一时难以接受,看在孩子的份上还是好心劝阻道: “你打孩子也帮不了李营长撒,你再这样小心桂兰找你。” 在家属院闹这些,后勤和妇女主任不会不管的,家属院也有一个完整的体系,不是单纯的小区,只有个挂名的物业而已。 “王婶···王婶!” 姚莉这回像是抓住了另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攥着王婶子的手臂不放。 开口祈求道:“王婶,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啊!你儿子也是营长,他和我家老李经常在一起训练,肯定了解我家老李的人品的,你让他去说说情啊!” 王婶子没想到她会突然就像一条蛇一样缠上来,看着样子有点癫狂的姚莉,她缩着手臂想躲开。 “这种事我咋个帮你嘛,你不如回去好好收拾东西。” 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要死了,当兵的一把子力气,回去就算是种地还是一样能过撒。 再说李营长干得那事,那是犯了纪律了,谁能救啊? 她们不对姚莉进行抨击,都是看在她可怜加上还有几个孩子的份上了。 “我还收拾什么东西?回了老家,一切都没有希望了!” 姚莉双手被拂开,红肿的眼睛像泛着冷光的刃刺向王婶子,失声指控:“你儿子好歹和我家老李这么多年的战友情,就这么势利,一句话都不帮他说吗?” 王婶子被她不要脸的话惊得呆住,反应过来后就要骂回去。 话还没咕噜出去,身后一道叫声先传来。 “姚莉!” 赵桂兰气呼呼赶来。 她一大早就去集市了,一回来就听说姚莉一大早就来找她了,还在院子里等了好久。 她放下东西,想着去一趟姚莉家,反正他们要退伍回家,她也要去看一看的。 没想到还没走近,就听见姚莉最后的那句。 没等着赵桂兰继续说话,姚莉却像找到了罪魁祸首一样,嘲讽开口: “政委夫人,您可终于现身了啊。” 赵桂兰气还没喘匀:“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啥现身?我刚从集市回来,放下东西就来找你了。” “你当然得找我了,你和政委就是对不起我家老李!你躲着我不见,不就是心虚吗?” 宋千安稍稍后退一步,原来姚莉是无差别攻击啊,露头就秒。 “啥?!”赵桂兰瞪大眼睛。 姚莉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王政委都被关在家了,结果最后屁事没有,我家老李跑前跑后,没想到替你们背了黑锅。” 王婶子眼睛瞪大,眼里不可置信,悄摸地拿眼去瞧赵桂兰的脸色。 “你胡说什么?这是污蔑!”赵桂兰脸色难看,但还算能控制:“你现在情绪太激动,我不和你计较,等你冷静了再说。” “你计较?你计较?你有什么资格计较!” 姚莉像被点燃了引线的鞭炮,一句比一句声高,理智也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逐渐吞没。 她逼近赵桂兰,眼神带着鄙夷,心底充斥着不忿:“其实整个家属院最装模作样的就是你了,嘴上抹蜜腚上长疮。 你这个政委夫人,每天端着个架子,就享受着别人讨好你吧?实际上你不知道多假惺惺!” 姚莉只恨自己没有读太多书,连骂人都不会,不然她一定会把赵桂兰这张让人恶心的脸面撕下来,让大家都知道她的真面目。 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像是活过今天就没有了明天一样地豁出去: “你一天天的官腔打得震天响,真遇上事儿了躲得比兔子还快。不是说组织上有安排就是要体谅组织困难,是不是把自己当作青天大老爷了!” 边上的宋千安和王婶子的眼睛在俩人身上来回转,此时跟随姚莉的话,视线落在赵桂兰身上。 赵桂兰依旧穿着半旧不新但熨烫得平溜的军便装,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全然一副为正派亲民的勤恳模样。 第132章 只是此刻的脸色有几分难看,眼角还抽搐几下。 赵桂兰胸口起伏很大,看得出来在忍着怒气:“姚同志,这里是军区家属院,你要做什么事情之前,想想你们自己,想想你的孩子。” 姚莉脸上顿时露出讽刺的笑,一副果然如此的兴奋表情:“你看你看,现在我不是军属了,连话都不配和你说了是吗?已经可以明目张胆地威胁我了是吧? 我告诉你,我不怕!” 姚莉抬着下巴,表情得意,笑容狰狞:“你还口口声声说军属一家亲,咱们亲吗?早些年谁没被你批过!今天说这家搞特殊化,明天说那家破坏军民鱼水情,家属院的哪个人不恨你? 打着为群众好的名义为难别人,你也真好意思!你每天晚上都很得意吧?是不是觉得自己了不起的很啊?我告诉你,背后看你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你也小心点吧!” 王婶子屏后退了一步,乖乖,这姚莉不会被退伍刺激得疯了吧? 那赵桂兰的脸,比刚拉练回来的驴脸还长啊! “妈。”李秋妮伸手轻捏姚莉的衣摆,弱弱叫出声,她的心害怕地快要从肚子里跳出去了! 姚莉气息略显急促,看也不看地拍开她的手,“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赵桂兰咬着后槽牙,冷脸绷着,语气冷硬:“姚同志,如果你对我有意见,一样可以向上投诉。你说得每件事都有起因,我不会任由你扣帽子,这么多年我对家属院尽心尽力地操持,我问心无愧。” 赵桂兰气得眼前发黑,但如果她对姚莉真的怎么样,倒真应了姚莉口中的话了。 她确实没打算对姚莉怎么样,显然姚莉也知道,所以破罐子破摔。 反正姚莉也就待几天的时间了,等她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赵桂兰在心里开导自己,不愿跟她计较。 她才不是姚莉口中的那种人! “你回去吧,咱们这么多年的家属情谊,你今天对我这样无端的抨击,我不会追究你。本来我还想着去你家慰问一番,看样子你也不需要了。” 赵桂兰一番不软不硬的话,没能激起姚莉的任何反应。 她像用完了力气的老牛,一脸麻木。 直到赵桂兰气愤地转身离开。 王婶子觑了一眼姚莉的脸色,和宋千安一起走了。 姚莉盯着赵桂兰挺得笔直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变得模糊,而后消失。 眼里的愤恨逐渐变得空洞,虚虚望着天空某个远处,微微颤抖的嘴唇干巴,边缘翘起了死皮。 站她身后的李秋妮一言不发。 没几天,李勇胜一家从家属院离开。 姚莉拎着包袱,回头看了一眼生活多年的家属院,恍惚间想起曾经李勇胜说的一句话: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部队不容的事,我早就不在这里了。” 一语成谶。 第176章 真诚无价 回去的路上,王婶子一脸复杂。 “真是的,这叫啥子事嘛。” 宋千安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晚,宋千安和袁凛聊起李营长的事。 “那个李营长知道他要退伍后,是什么反应?” 姚莉作为家属都像失去了理智一样无法接受,那当事人呢? 袁凛给怀里的胖墩翻着童话书,头也不抬:“除了接受,他不能有任何情绪。” 李勇胜找过他谈话,是他们俩为数不多,也是最后一次的谈话。 没有特意找地方,就在训练场上课。 袁凛过去时,看见他穿着军绿色训练服,坐在草地上,脸上的表情颓废又轻松,复杂交织。 “你来了。” 李勇胜看着袁凛,这个仿佛天生就和他们不一样的人。 他跟袁凛的关系不远不近,他有心想拉近关系,毕竟都是战友,天天待在一起,情谊很容易产生。 可每次从心底里滋生出来的那些负面情绪,似不服,似不屑,总是让他表现的奇怪。 关系无法亲近,却也没有扯远,只是像两条没有交集的直线。 袁凛席地而坐,望着远处的黄昏。 明明才是初夏,可风里似乎带着一丝萧索。 “有啥想说的?” 袁凛对李勇胜这个人有一定的了解,主要是他实在好懂。 坏的不彻底,好的不纯粹。 偶尔昧着良心忍着恐惧做了一件原则之外的事,如果运气好就会谢天谢地,而后保证以后再也不做。 如果运气不好,则就像今日一样。 也许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唯一一次的放任,就断送了前程。 李勇胜自嘲一笑:“都这样了,我还能说啥呢。无非就是命运没有眷顾我罢了。” 袁凛从口袋里掏出烟,从里面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他。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缭绕的烟雾,远处的落日有些模糊。 想起做营长的时候,几个营长之间避免不了天天碰面,袁凛能感受到李勇胜偶尔流露出来的真实想法。 那眼神里没有一点真诚,只有演绎出来的表象。 “你希望命运怎么眷顾你?” 李勇胜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语气中不可避免地带了阴阳怪气: “怎么眷顾,当然是像眷顾你一样眷顾我了。” 李勇胜也承认,袁凛很有本事,可军中有本事的人多了,有哪个像袁凛这样恣意的? 从连长的时候就开始横,营长的时候更是风光,还没两年呢又升了副团。 “所以你觉得草根出身的你干到营长的位置,是命不好?” 李勇胜一噎,微微偏头抽烟,似乎是对这个问题不屑回答。 袁凛从他脸上看出来他的意思:营长算什么? 袁凛笑意不羁:“你觉得全体部队里,我这样的人多吗?” 他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家世,没有故意隐藏,也没有特意显露,无论外人知不知晓都随缘。 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事。 李勇胜眼神微怔。 “几十万几百万的士兵里,能挑出几个有背景的?现在的师部往上,难道每一个都是靠背景?” 袁凛把还剩半截的烟掐灭,双手撑在身后,曲起一条腿。 觉得他现在心肠真是软了。 他没看李勇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剩半截的残阳,“你放不开自己,也不肯下死力气去训练去做任务,总是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比如我。 你在心里做过无数次的自我安慰,看到我,首要想法就是我有一个好的背景,所以才比你优秀,比其他人优秀。” 这时,袁凛的视线直直转向李勇胜,眼中的犀利像利刃直直刺破他的伪装。 李勇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现在退伍了,你说什么都对。” “你不服?” 李勇胜当然不服。 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李勇胜来回几次呼吸,干脆一吐为快: “被你训练的士兵们都怎么说你的,你知道吧?可你依旧能我行我素,靠的是什么?谁都知道你厉害,有本事,你自己也知道,所以你是在显摆你自己的优越感。” 袁凛目光平静:“答案要让你失望了,靠的是伤亡率降低。” 他升任副营长时除了出任务,还负责各种选拔和训练,经过数次的实验和实战,伤亡率降低30%。 “什么?” 袁凛知道他听清了。 “李营长,你今日的结果,是你自己该受的,你该庆幸你自己没有糊涂得太彻底,不然你今儿退伍都算是轻的。” “那我还得谢谢我自己了呗。” 袁凛揪下腿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传达王祥庆的话:“政委很为你感到惋惜。” 听到王祥庆的名字,李勇胜的眼神里总算有了一丝羞愧。 “他说你上过阵杀过敌,曾经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以前你身上有他看重的东西,后来这东西没了。” 李勇胜垂下头,腮边绷紧。 似乎不可置信,还有几分嘲弄:“他看重我?” “你不信?那小老头最擅长发现别人的优点了。你脑子灵活,想法多,同样的也代表你心性不定,左右摇摆。”这也是王祥庆犹豫的原因。 袁凛也是一样的想法,他继续说道:“你在团里拉帮结派一样地做法,左右逢源地试图和所有人搞好关系。却在心里把人放进不同的格子里,待人依门楣高低。你会看重这样的人吗?” 每个人在他眼里就像是待价而沽的物品,被分配到对应的桌上。 谈吐间不自觉流露出待人接物先量身份斤量的习惯。 李勇胜听见这话,没有一丝羞愧或是难为,而是一种我猜中你了的兴奋。 他狞着讽刺的笑:“你看,你就是在秀你的优越感,你有背景所以你看不起所谓拉帮结派的我,你不需要和任何人维持好关系,你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你就能轻易得到你想要的。” 第133章 袁凛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他看重每一位队友和士兵,所以尽管他的训练如地狱程度,那些人忌惮他害怕他,可只要能降低伤亡率,只要能让那些士兵能有一分希望可以死里逃生,他就会坚持。 有位老前辈说的话,给当时小小年纪的他造成的影响直至现在。 “我只希望我的兵能多活几个。” 可面对李勇胜这种情况,袁凛觉得,王祥庆找错人了。 袁凛单刀直入:“李营长,那你知道我们这种有背景的人最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李勇胜的眼睛直莽地看着他,没说话,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真诚的人。” 真诚或是忠心,李勇胜一样没有。 这样的人,不管是在需要交付后背的战场,还是需要维持共同利益的官场生意场,都不会有人敢重用他。 袁凛起身:“也许,你确实适合外面的世界,不适合在部队。” 第177章 风筝 家属院除了李勇胜的变动,还有王营长。 王营长想主动要求转业。 他现在年纪也大了,每天高强度的训练有些吃不消,反正距离他转业的时间也就剩一两年了。 这一两年的时间里他也升不上去,还不如趁早回去。 王营长坐在沙发上,把他的打算向白玲说了出来。 没想到白玲坚决反对:“不行,我不同意!” 白玲内心里尽管知道有转业这个一个可能,可当这句话从营长口中说出来时,她发现还是无法接受。 王营长锁眉:“你为啥不同意?转业回去也有工作,一样能养家糊口,你又不用担心我养不起你,你为啥不同意?” 那能一样吗? 白玲没回答他,反而说道:“部队又没有要求你转业,你为啥这么急?” 放着好好的部队家属院的日子不过,去做什么职工。 “这就是迟早的事啊,早点转业我还轻松些,难道你觉得我还能往上升?” “迟早的事就说明不是现在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我不同意现在转业。”白玲的态度依旧坚决。 王营长看了眼趴在床上,还流着口水的儿子,暂时没说什么。 —————— 袁凛下午到家,刚打开家门,就感觉家里的气氛不对。 胖墩趴在地上,时不时蠕动一下,那嘴巴撅的快顶上天花板了。 宋千安姿态悠闲倚坐在沙发上看书,可袁凛能感受到她情绪上的不愉快。 袁凛放轻动作关上门,微微屏气,语气微妙:“胖墩闹了?” “可不是,躺那儿半天了。” 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里墩墩都是好带的,但小孩就是小孩,不会百分百按照家长的意愿做事。 这也是墩墩少有的闹脾气的时候。 袁凛连理由都不问,把饭菜提到餐桌上,无情道:“那就让他躺着吧。” 墩墩没想到爸爸回来也不帮他,哀怨地看了爸爸一眼,扭过脸去,也给爸爸留一个后脑勺。 换另一边的胖脸被挤压,像个皱包子。 袁凛瞧着他双手在垫子上划拉,显然是想起来了,又纠结着。 “媳妇儿,吃饭吧。墩墩躺了一天,肯定不饿。” 墩墩手上划拉的动作顿住,小眼神频频往爸爸身上看去。 袁凛假装看不见,把饭盒一一打开摆好,“今天的菜真不错。” “是啊,可是不听话还闹脾气的小孩子还是不要吃饭了。” 宋千安夹了几口菜,故意说着真好吃。 等过了几分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眼神示意袁凛。 袁凛嘴角牵起一抹顽劣的笑:“也不知道胖墩饿不饿,听说小孩子饿了的话,他的脚就会抬一下的。” 趴在垫子上的墩墩顿时抬脚,还在空中摇摆。 宋千安:······ 老天,她憋笑憋得很辛苦。 袁凛咧着嘴:“媳妇儿,墩墩的脚动了,是不是饿了?” 宋千安没想到袁凛会有这样的骚操作,不过挺好玩的,于是她配合道:“如果他的手也抬起来,那肯定是真的饿了。” 墩墩又抬起了一只小胖手。 “可是没听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哎?” 墩墩皱着小眉毛,小脸憋红,最后撅着嘴巴发出:“嘟嘟~”声。 宋千安捂着嘴,无声笑得肩膀轻颤,示意袁凛可以了。 “看来我们墩墩是真的饿了,媳妇儿,让墩墩过来吃饭吧。” “嗯。” 袁凛轻咳一声:“墩墩,来吃饭吧。” 墩墩抿着嘴,扭扭捏捏地起来,但是脚步很快,走到他的位置坐下。 双手搭在桌子上,两只小肉手手指互相勾着,眼睛一直往妈妈身上飘。 宋千安的心被他的小动作搞得泛软,她神情淡淡的,但眼角染着笑: “好了,明天带你去南湖公园放风筝,好不好?” 明天袁凛休息,正好可以去万湖公园走走。上次说的带墩墩去放风筝,还没去呢。 望着他小脸茫然的样子,宋千安说得明白些:“就是那个会在天上飞的风筝。” 墩墩开心了,想笑,又想起妈妈刚才凶他,抿着嘴憋笑。 可是妈妈又哄他,还是开心地想笑,笑得露出小米牙。 “好~” 袁凛望着他一脸憨样,摸摸他的脑袋。 次日。 南湖公园。 公园内已经有了不少人,中心广场建了许多儿童玩乐设施:跷跷板、长长的秋千,摇摇椅。 广场中间有老树可以遮阴,四周也有不同大小的树木,地上小草茵茵。 一眼看去,像语文课本上的公园插图。 “这里的绿化挺好的,树木多。” 袁凛走在她身侧,语气不解:“你又不喜欢树。” “谁要喜欢树,是看着心情好。” 墩墩跑到广场中间,可以玩的太多,一时不知道玩哪个。 没纠结几秒,他跑到跷跷板的位置,站在身后。 跷跷板上,一端坐在后面的女童看着四五岁,见了墩墩,露出一个小脸,拉过他说:“你坐这里。” 跷跷板的一端能坐三个,最前方是一个小男孩,看着有五岁了。 小男孩回头瞧见一个白胖弟弟,双脚撑在地上,冲着另一端的大人道:“姐,等一下,让弟弟坐上来。” “哪儿来这么好看的娃娃?快坐上去,姐姐带你玩。” 墩墩咧嘴笑了,爬上中间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好。 袁凛一手拎着风筝,一手插兜,“胖墩还挺招人喜欢。” 宋千安扬眉轻笑,可爱的幼崽魅力无敌。 俩人走到树荫下,站着看墩墩玩了半个小时,等他几乎都玩过一遍了,才喊他。 “墩墩,还要去放风筝吗?” 今天的风还行,风筝应该能放起来。 似乎是不放心,宋千安悄声问了一遍袁凛,“放不起来会有点丢脸哦。” “放心。” 丢脸也没事。 墩墩拿着风筝,小脸兴奋,脸颊微红,身后跟着好些小朋友。 袁凛拿着牵引线寻找风向,没多久,他喊道:“墩墩,跟着爸爸跑。” 袁凛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胖墩腿短,但是偏偏他又要玩,只能给他玩个体验就算了。 果然,墩墩跑了两步,许是太激动了,小脚一绊,往前扑在草地上。 宋千安一惊,又好笑又担心地跑过去:“墩墩!” 墩墩双手撑起身子,奶音坚定:“别捡我,别捡我,我自己,捡起来。” 咕噜着就站起来了。 一堆小朋友围着他, “墩墩,你疼不疼?” “墩墩,我来跑,我跑得快。” 七嘴八舌的,最后还是由一个大人配合袁凛把风筝放了起来。 这群小孩儿又跟着风筝跑,嗬嗬嗬喘着笑,跑累了就停下来看天上的风筝。 袁凛把墩墩单手抱起来,把串着线的木头放到他手上。 墩墩开心地直笑,笑到打嗝:“嗝~咯咯咯。” 边笑边打嗝。 —————— 京市。 暗红色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橘黄色的台灯亮着。 袁老爷子坐在书案前的身影映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 苍老的手指正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但动作很轻地叩击着暗红色的桌面。 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在他手的前方放着一个黄色木头盒子。 袁老爷子盯着木头盒子,垂老的眼里闪过一抹怀念和欣慰。 随后把盒子放入抽屉里,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第178章 升了升了(文中例子真实,有疑惑看作者有话说) 时间一晃而过,日子像赶鸭子一样往前走。 回过神来傍晚的风已没了凉意,晨起的空气中已带着几分燥热。 第134章 这两个月袁凛很少再出任务,宋千安不知缘由,但对他能长时间在家这件事却很中意。 她很满意目前安稳富足的生活。 政委办公室。 袁凛拿着委任书,浏览到军长三个字时,墨色的瞳孔微缩,他抬眼看向王政委。 “军长?” “对,而且是在京市的三十八军,这可是一支精锐众多、战力强悍的老部队啊!” 王政委短圆的眼睛透着难以抑制的欢欣,语气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羡慕,目光落在袁凛手中那张委任书上,心中涌出一种后生可畏的自豪感和安心感。 袁凛勾唇,凌厉的眉眼透着桀骜自信。 袁老爷子没给他打电话,也没有给他透露,七十岁的老头了还给他搞惊喜? “呵呵,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啊?” 袁凛没有回答,王政委继续说道:“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前几年推行四化,我们部队也与时俱进,更新了体系。主张领导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 加上你又立功甚多,综合多方面的因素以及你个人能力的考虑之下,结果就是现在的副军长。” 王政委看起来比本晋升的当事人还要激动,“怎么样?” 袁凛这时才像发出感慨一样,低声说道:“确实意外。” “不用意外,能批下来就证明你值得。再说你不是唯一的一个跨级晋升嘞,几年前升任的汪副军长晓不晓得?他是从王副团直接一跃成为副军长嘞,连升四级。” 王团长脸上和语气都带着对汪副军长的敬佩。 这位汪副军长立下的功劳居多,且升任之后对人态度谦逊,时刻保持着学习的心态。 而他也是少有的负伤状态下没有退伍反而坚持在岗的军人。 他缺少了一臂。 是在一次实弹演习当中,因为其中一位战友不慎引发了引信,他冲过去抢过炸药包想丢掉,谁曾想没来得及,刚接过来就引发了,当场炸伤,经过医治后左手无法保住,右手尚能做些事。 袁凛低垂着眼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政委从思绪中抽身,抬眼了他一眼,笑道:“呵,傻小子。回去准备吧,一个星期后去上任。” 袁凛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区,面上没显露出情绪,宽肩窄腰的身材走起路来大步流星。 直到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剑眉下的星目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心里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 他怎么会不激动,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傍晚五点,他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走去,把赶来找他的周恒宇和白世轩等人丢在身后。 “明天再说。” ······ 伴着成片铺满天幕的晚霞,袁凛走在曲径小路上,在家门口的院子前站定。 宋千安和墩墩也在院子里欣赏美得不成样子的晚霞,她手里拿着相机,正准备带着墩墩拍照。 举起相机对焦,宋千安寻找着角度想着先拍一张晚霞照片给墩墩看看,袁凛的身影突然闯入镜头。 在云蒸霞蔚的背景下,男人身形如松,宛如雕刻版流畅的面孔让人顾影惭形,当看到相机对准他时,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神情,凌厉的眉眼多了一抹柔情。 咔嚓。 宋千安按下快门,将这一幕记录在了下来。 袁凛在她拍下后才走进院子,径直走到她身前,双手背在身后,俯下身和她对视着,嘴角勾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蕴含着无限深意。 低沉的声线尾音缱绻:“媳妇儿。” “嗯?干嘛?”宋千安眨巴眼,往后缩缩脑袋,狐疑地看着他。 倒是少见他这么开心和殷勤,捡到钱了? “我们要搬家了。” 宋千安心跳骤然间加速跳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带着错愕发出一连串的问题:“搬家?为什么?搬去哪里?” 袁凛拉过她抱在怀里搂住,抬起她的下巴亲了她一口才说道:“是好事儿。” 宋千安下意识拍他的肩膀,示意墩墩还在边上。 袁凛不在意,笑着将手中的纸张伸到她眼前:“看,我调到京市了。” 宋千安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视线落到纸上,在心里默读内容。 几秒钟后,像是黑白照片缓慢变成色彩斑斓的彩色,刚刚还在茫然的神情瞬间被欣喜替代。 红唇微微张开,惊呼道:“这么快?不对,这么高?” 似乎是不可置信,宋千安再次读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喃喃出声:“军长······” “袁凛,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袁凛接住她突然扑上来的身躯,大掌覆上柔软腰肢,满满当当地抱着她,心下满足。 宋千安踮起脚尖,眼里眸光盈盈,满是雀跃的光芒,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连带着他也带上了光辉。 “今天给你庆祝一下?啊,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去县城买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不用。”袁凛心口不一推脱着,唇角笑容的弧度却直直往上提。 “用的用的。” “墩墩也要!墩墩也要!”墩墩在袁凛腿边扯着他的裤子。 本来墩墩眼巴巴等着妈妈给他拍照,结果爸爸回来了,只看着妈妈,妈妈也只看着爸爸,都不理他。 现在还抱着,他要闹了。 袁凛一瞬间又想伸手按向皮带,顺着宋千安轻推的动作松开她。 宋千安这时才想起来她还拿着相机,她脑里闪过一个念头:“我给你和墩墩拍照吧,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晚霞也应景。” “好耶!”墩墩被袁凛抱起来,欢呼着。 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拍了半个小时,等晚霞都消散得差不多了才吃了晚饭。 宋千安想着明天弄点什么好吃的,直到吃完晚饭她终于想到了要做什么。 还没跟袁凛透露,就被他用自己的方式表示了庆祝。 这个庆祝方式让她欲罢不能,呜咽声断断续续。 嘴角还有点疼。 袁凛身心餍足。 “媳妇儿真棒。” “谢谢媳妇儿。” ······ 第179章 狗屎运 翌日。 墩墩迷糊中还没睁眼,就被爸爸捞起洗脸刷牙。 再迷迷糊糊中,嘴巴被塞了个包子叼着,被爸爸抱在身上,带着去办公。 “唔唔~” 袁凛偏头瞧着胖墩还懵怔的没睡醒样,难得有父爱地勾起笑容:“不想吃?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肉包子吗?” 墩墩伸手拿下肉包子,白面包子上留下一个小牙印。 “爸爸,我还没起来。” 这不是他平常起床的时间。 “那你吃饱了再睡。”袁凛拐进了食堂,连饺子都买了,准备好好让胖墩吃一顿。 宋千安昨晚累着了,今天上午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墩墩皱着小眉毛,爸爸居然不懂他的意思。 一路晃悠着到了办公区楼下,可能清醒的时间够了,墩墩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袁凛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从墩墩的挎包里拿出奶瓶,再次拿过他的包子,奶瓶塞他手里。 “先喝奶。” 踏进办公室,把墩墩往地下一放,袁凛径直走到办公室前。 墩墩环视一圈,爬上其中一张椅子坐下后,奶声道:“爸爸,没有吹吹。” 他没有在爸爸的办公室里看到风扇。 “有,等下拿。” 袁凛把门和窗户打开,窗户外边的树里传来蝉鸣。 周恒宇三人在门外敬了礼,齐齐走进。 “上次咱们聚这么齐,还是袁凛住院的时候呢。” 周恒宇横他一眼:“啧,挑点吉利的讲。” 白世轩哼哼两声,眼光一瞥,瞧见椅子上的白胖娃娃。 “哟,墩墩在呢。” 墩墩双手把着奶瓶喝奶,歪头,大眼睛盯着白世轩看了几秒,突然伸出一只手:“糖。” 白世轩正伸手想抱一下胖娃娃,手刚伸到一半,愣住:“啊?” 墩墩等了半天没等到糖,不开心道:“你说,给墩墩糖吃。” 袁凛的视线移过去,扫了白世轩一眼:“你啥时候说了给胖墩带糖?” 不然胖墩不会这么说。 这小娃娃不知道咋回事,屁都还不懂,两岁的小东西他和安安都还没教他什么知识,偏偏他就懂得了什么叫言出必行。 有一回他说回来给他带东西,最后因为出了点意外,带了别的。 好家伙,顿时就哭嚎了起来,那眼泪跟水龙头的水一样,哗啦啦地流。 不得已,袁凛顶着宋千安不太友善的目光,抱着胖墩去了一趟服务站点,好声解释了好久,才哄着墩墩买了他喜欢的东西。 才算把他哄好。 袁凛略带着危险的视线落在白世轩身上,这家伙要是敢把墩墩弄哭,最好负责给他哄好。 第135章 白世轩正好努力回忆。 陆明皱眉,思索一瞬,语气肯定道:“是的。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你说下次给墩墩带糖吃。” 墩墩似乎是看出了白世轩的心虚,也似乎是知道了大人都站在他这边,哼了一声,扭过身子,用后脑勺对着白世轩。 “你不好。” 袁凛不满,觉得这胖墩区别对待。 他没完成就对着他哭嚎,嚎的房子都快要塌了。 对着白世轩就只是用屁股对着他? 白世轩挠挠头,脸上浮现尴尬,他倒不是失言,而且没想到今天会碰见墩墩。 他们每天都在训练场上,身上只会有沙袋或者绷带,从没有糖。 所以今天才会这么尴尬。 周恒宇在边上幸灾乐祸:“今儿早上不用训练,你还不赶紧去服务站点买点糖回来?” “哎,我这就去。” 白世轩点点墩墩的后背,对着圆润的像饱满大桃子一样的侧脸,夹着嗓子哄道: “墩墩,叔叔说了带糖,就肯定带了,只是没带在身上,你等着,叔叔去给你拿糖,啊。” 白世轩起身,瞪了周恒宇一眼,大步飞奔下楼,奔向服务站点。 周恒宇摸摸鼻子,走到墩墩面前坐下,看他吃早餐。 陆明也走过去,两人齐齐看着墩墩吃早餐。 袁凛桌上摆着文件,懒得理会这俩人。 只在墩墩吃完后,出声道:“你们谁带他去一下厕所,手要用香皂洗。” 袁凛掏出一小块薄薄的奶白色香皂,丢到桌上。 这是宋千安为了外出方便携带而切出来的,基本上都被胖墩用了。 “队长,没看出来,你也这么精细呢?”周恒宇拿过香皂,打趣道。 “少贫。” 胖墩吃饭时脸上和手上总会沾上油渍,而宋千安不能忍受带着油渍的手摸家里的东西,所以每次饭前饭后,全要洗手。 周恒宇嘿嘿笑了两声,“走,墩墩,周叔叔带你去洗手。” 墩墩伸着手臂张开手,等被人抱起来后,手还半举着,不沾到周恒宇的衣服上。 周恒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语气羡慕:“队长,你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啊?” 两岁的小孩这么懂事,他这个大汉子的心都酸酸软软的。 袁凛眉眼间难以掩饰的得意,挑挑眉:“赶紧去。” 又对陆明说道:“看看王叔来了没,把他的风扇拿过来。” 陆明:“······行。” 等周恒宇带着墩墩洗完回到办公室,白世轩也回来了。 “墩墩,看,叔叔说给你带糖吃,” 墩墩坐在风扇前,伸手拿过眼前的糖,咧开笑容:“谢谢叔叔。” 白世轩松了口气:“不客气,乖宝宝。” 周恒宇依旧笑得开怀:“这么喜欢,结个婚也生一个呗。” “哟,我可没您这个自信。”白世轩拉开一张椅子大咧咧坐下:“你有自信生出来的小孩能长这样?还是能教成这样?” 周恒宇一噎。 转头看向袁凛,既是转移话题也是说出今天他们来的目的。 “队长,咱得去庆祝一顿呗?” 或者好几顿。 得知袁凛升任军长的时候,他们几个互相看看对方的脸,都跟见了鬼一样。 随之而来的就是用尽力气的尖叫声和狂笑声。 昨天他们训练的成绩还突破了以往的记录。 袁凛太牛了! 知道他牛,但不知道他这么牛! 袁凛懒懒应道:“行啊,不过我得带家属。” “带,当然得带,嫂子人美心善厨艺好,墩墩可爱又懂事。”白世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幽幽:“怎么就你有这样的狗屎运呢。” 出了个任务,这人生从此就不一样了。 娇妻在怀,还有可爱的胖儿子。 这人和人还真是没有公平可言。 第180章 粉~色~的~花~哟~ 袁凛转了下椅子,抬腿搭在桌子边上的小柜子上。 唇边的笑肆意张扬:“这就是命啊,羡慕也没用。” 周恒宇知道部分白世轩以前的事,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不过那人已经嫁人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白世轩不继续找下一个。 这么想的他就这么问了:“你不准备找对象了?白阿姨上次好像还催你了吧?” 白世轩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找啥啊找,天天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咋找啊。” 陆明不知道白世轩过去的事情,听见他的困惑,开口给他出主意:“或者,你也像队长一样,出任务的时候多关注下,说不定也能把媳妇娶了。” 听说队长就是在百货大楼一眼看中了嫂子,第二天就上门提亲了。 袁凛沉默。 白世轩和周恒宇一愣,无比默契地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墩墩被俩人的笑声惊呆住,爬下椅子走到两人中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白世轩把他抱起来,“墩墩是不是也觉得好笑啊?” 墩墩踢踢腿,脚上的绸缎鞋面光泽显眼,还绣着小老虎的图样。 白世轩举起墩墩的脚,打量着鞋子,还不忘捏捏墩墩的肉嘟嘟的小腿,嘴上道:“这鞋子······” “他太爷爷送的。” 出门的时候这胖墩非要穿,袁凛想着去办公室也不会跑,就给他穿上了。 这胖墩的脚不知道咋回事,费鞋的很。 周恒宇咋舌,真是奢侈。 “袁爷爷还是一如既往地疼孙子啊。”白世轩感慨一句。 墩墩坐得无聊,揪着白世轩的衣服想从他身上站起来,再爬上爸爸的桌子。 白世轩顿时手忙脚乱,“哎,墩墩,要做啥跟叔叔说,可不能乱动啊。” “去爸爸。” “行行行,你别动。” 白世轩举起他,送到袁凛怀里。 瞧见桌上摆着的文件,他略带感慨,以及几分惆怅说道:“你调任之后,也不知道会是谁接任。” 周恒宇顺着他的话想到团部的情况,略有担忧:“队长,咱这团部变化是不是有点大?” 一个营长的空缺还没补上,袁凛这个副团长又升任了。 “这算什么大变动。”袁凛捏着墩墩的手臂,轻描淡写道。 “营长的空缺最多下周就会补上,至于我这个副团长的位置,也很快了。” 营长和副营长的变动和调任是最快也是最频繁的。 一般到了营长的位置,都会到另一个部队。 至于副团长的人选,从他升任军长位置的时候,副团长的人选肯定也选好了。 袁凛看向白世轩:“你有什么想法?” 白世轩摸摸后脖,眼神躲避:“我······没啥想法,我能有啥想法。” 袁凛沉默一瞬,“随你。” 反正白世轩的路比周恒宇和陆明都要容易。 墩墩踢着腿,正面对着矮座风扇张开嘴巴:“啊~~~” 风将他的声音吹成波浪。 如此来回几次后,被袁凛叫住:“别玩,好好吹。” 周恒宇望着墩墩,脑袋一转,看向白世轩: “哎,白世轩,那天那个女同志,你俩最后咋样了?” 周恒宇的话题转得突兀。 袁凛已经习惯他们聊天的时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 “能怎么样,本来就没交集。”白世轩语气恹恹,显然是不想谈论这件事。 “你就那么不喜欢?” “不喜欢。” 白世轩很看重眼缘。 周恒宇疑惑:“这里距离南城这么远,她胆子大到跑来就算了,怎么还能找到你?” “她来这工作的,那天碰上,纯属巧合。”白世轩看到查出来是这个结果,觉得很不可思议。 辽省那么大,还真让他们碰上了。 为了避免再次碰上,他便一直待在部队里,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睡觉,哪里也不去。 过了这么多天,卫芳菲应该回去了。 “刚还说找不到媳妇儿呢,这有一个你又不要。” “别光说我啊,你不也单着呢嘛,你也去找一个啊。”白世轩斜眼看着周恒宇。 他们三个都单着呢。 “我有媳妇儿啊。” 白世轩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啥?” 陆明眨眼疑惑:“是谁?” 白世轩追问:“啥时候的事?咋我完全不知道?” “在家里的,她来我家很多年了。” 白世轩攥起拳头给了他一拳:“你一个屁都不放?老子还一直以为你单着。” 谁承想好兄弟这么多年,居然背着他有了媳妇,还完全不告诉他。 “你又没问,再说我也妹说我单着啊。” “那你也妹说你成家了啊!” 大家单得好好的,结果这家伙早就成家了。 第136章 周恒宇不服:“嘿!那你凭啥觉得我就得单着?” 陆明皱眉:“可是你很少回家。” “啥叫我很少回家,咱这里的哪个常回家?” 陆明觉得是表达不对,重新说道;“是你表现的对家里没有牵挂,不像成家了的,你连信都很少写。” “牵挂啥啊,她在家的地位比我还高呢,哪里用得着我牵挂。” 周恒宇重心往椅背靠,前面两条椅子腿翘起,摇摇晃晃:“再说咱这才是常态,哪儿像队长啊,去训练三个月,还要嫂子给他写信。” 白世轩顿时起了兴致,暂时放弃对周恒宇的指控,“哦?啥时候?” 袁凛的笑话可比周恒宇的笑话更好看。 “队长刚结婚的时候啊。那天我做完任务,去队长办公室汇报,看见队长在写信,而且······” 周恒宇顿了顿:“而且,桌子上放了一簇粉色的花。” 小小朵的花,堆成了小花山。 袁凛就坐在粉色的花堆边上办公。 顶着袁凛沉沉的威压,周恒宇抿唇憋出最后一句:“队长还穿着训练服,肩上也别着一朵小花。” 其实钢笔上也有,黑色的笔帽上点缀着粉色的花。 但是这句周恒宇没敢再说。 那天他眼睁睁看着桀骜不羁的队长在堆着粉色花朵的桌上,肩膀别着粉色花,用那只带着粉色花的钢笔写写画画。 那场景,别提多诡异了。 白世轩揶揄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袁凛身上。 嘴巴咧到耳后根,摇头晃脑,表情作怪:“粉~色~的~花~哟~” 墩墩双眼一亮,站在白世轩腿边,有样学样。 对着爸爸摇晃着小身板,奶声奶气:“粉色的,花哟~” 很可爱,但也很可气。 袁凛顶了顶腮,眼神威胁:“看来你们今天都很有精神,那就都去负重十公里吧。” —————— 真是玩不起。 第181章 命好 宋千安从床上睁眼,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 有种充满了电的活力焕发感。 她下意识伸手往边上一摸,摸到了空的床垫,“墩墩?” 没人回应。 宋千安撑起身子,没发现墩墩,只有床头柜上的纸条。 她放下了心,慢悠悠起床。 久违地睡了个懒觉,还挺怀念的。 一个人的时光,宋千安拿出饼干啃了两口,打开风扇对着沙发,打算继续躺着。 这男女之事虽然补精气神,但过后容易虚。 打开收音机播放音乐频道,宋千安听着音乐吹着风扇,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裙摆随风飘动,舒服的不想动弹。 生活真是惬意啊。 外面艳阳高照,她清清爽爽躺在家里躲凉。 听着外面的蝉叫声,她的思绪拐弯的厉害,想起每个地方的蝉蝉叫。 辽省的蝉鸣声是非常尖锐的win~win~声。 尾音轻颤,自带电流声。 南城的蝉叫声很夏天,像耳机里的白噪音,悠闲,是真正的蝉鸣盛夏。 福省的蝉叫声像稚嫩的鸭子和青蛙的综合叫声,呱嘎~呱嘎~ 最让宋千安无法忍受的是某著名旅游景点的蝉,她的记忆里,跟风去了一次旅游。 大早上被那里的蝉叫声吓醒,那蝉叫声像鬼的尖叫声:啊~啊~啊~ 一样自带颤音,堪比恐怖片里的鬼的配音。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蝉。 这样一对比,辽省的蝉叫声,也算能接受了。 “千安。” 蝉叫声中插入一道王婶子唤她的声音。 宋千安起身,略微好奇,王婶很少会用这种激动又急切的声音叫她。 “王婶,咋了?” 王婶子一看见她就迎上去,眼睛亮到像是装了30瓦的灯泡: “千安,我听说袁副团长升到军长了?!” 宋千安松开握着门把的手,“是啊,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传播速度名不虚传啊。 王婶子一脸的与有荣焉,说话的时候双手紧紧交握,还隐隐颤抖: “恭喜!恭喜啊!” “谢谢王婶,快进来坐吧。”宋千安招呼她进来。 王婶子进了屋,却没有往里走,在玄关上就说起了话:“太厉害了!咋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啊!这应该是我这辈子见到最大的官了。我还是他的邻居,住过一个家属院。” “哎哟~哈哈哈哈~”她都不需要宋千安的回答,光是靠着她的想象就已经兴奋地语无伦次了。 “王婶,” 王婶子的热情稍微冷却下来,看向宋千安的眼神中有羡慕、有欣赏、有喜爱。 她快六十岁了,宋千安是她见过的人中,命最好的一个。 自己长得漂亮,身段好,就这外在条件就是别个说得,万里挑一,嫁的男人更是十万里挑一。 不说身份上的好,就是袁凛个人的好,也是男人中少有的。 生了个娃儿又乖。 现在她一个普通人转眼就变成军长夫人了,这每一样都让人羡慕,却没办法眼红, 因为没得那个命。 王婶子回过神来,觉得过于安静了些,脑袋张望几下:“哎,墩墩嘞?” “袁凛带去了。” 王婶子哦哦了两声,点点头,从臂弯处的篮子里拿出一个罐子:“这个是我做的泡菜,辣白菜,好吃得很,给你带去京市,肉吃多了的时候,用这个解解腻。” 宋千安的每一样东西都比她的精贵营养,她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送上自己的手艺就蛮好。 而且不是她吹,就她做的这个辣白菜,那是少有对手。 王婶子脸上充满了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那感情好,”宋千安接过,放在桌子上,“过几天我们搬家,有些东西我整理出来,王婶你要是不嫌弃,有什么看得上的就开口。” 住了几年,不知不觉添加了很多东西,有些东西她早就想换了。 比如门口这个小柜子。 “那我到时候来看看,该好多钱就好多钱。” “王婶,你太客气了。这几年咱们处得挺好,墩墩还小的时候,你还帮我带过呢。” 王婶子和她儿媳妇都是很不错的人,有分寸、拎得清,生活上也没有什么闹心的,有这样的邻居也是一种幸运。 “那有撒子。” 对王婶子来说就是顺手的事儿,更别说墩墩那会儿又好带,宋千安出门的时间也不会久。 重要的是她也没带几回。 倒是袁副团长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带的。那时候宋千安就会去城里,说是散心。 让她惊讶的嘞。 “对王婶来说没什么,对我却帮助很大,过几天收拾出来的东西都是用不上了的,你不嫌弃就拿走吧。” “哎,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婶子不是推来推去的人,她更直来直去。 “不用客气。” —————— 中午的时候袁凛带着墩墩回来了。 墩墩一回来就跑到风扇面前,被袁凛拎着去了厕所,“洗手洗脸,又忘了?” 墩墩犟嘴:“没忘!” 哒哒跑在爸爸前面,似乎这就能证明他比爸爸爱干净。 再次出来时,父子俩都恢复了一身清爽。 墩墩背对着风扇,面向妈妈,奶声奶气地撒娇:“妈妈~想吃冰冰。” 宋千安拨开他挡住风扇的小身板,拉到身旁坐着,语气疑惑:“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喊爸爸买?” 上次吃了一口雪糕后,墩墩就上瘾了,但是宋千安顾及着他的肠胃,基本上没再吃过雪糕了,就怕他也要吃。 偶尔吃的时候也只会让他吃两口。 墩墩撅着嘴:“爸爸不买。” “吃饭了吃啥雪糕?”等他一路舔着雪糕回来,饭又不吃了。 宋千安安抚他:“晚一点,现在这么大的太阳,出去要把墩墩晒融化了。” 蝉叫声很像在耳朵里发出超强光波的耳鸣声,加上日光下一波波的热浪,简直是在烦躁的情绪值上暴击。 宋千安觉得是时候装空调了,等去了京市就装一个。 “好吧~”墩墩勉强如愿,对着不愿给他买冰冰的爸爸得意地哼了一声。 袁凛瞥他一眼:“哼哼哼,像个猪崽。” “什么崽?” “吃饭吧,把饭拿来这里吃。”宋千安指尖轻触眉间,不想听父子俩的日常拌嘴。 茶几下铺着墩墩的垫子,三人的午饭就在垫子上吃,风扇摇着头不断向三人送风。 袁凛给胖墩夹了菜,看了眼一到夏天就没什么食欲的宋千安,内心无奈。 “你这夏天到底想吃啥?“ 宋千安她想吹着空调吃着炸鸡全家桶再来一杯冰可乐,或是啤酒小龙虾,那才美滋滋啊。 可这啥也没有。 嗯?也不一定,宋千安稍稍打起了精神。 第137章 第182章 墩墩:嗨喽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嘛。 炸鸡她可以自己做呀。 没有冰可乐,那就做点绿豆汤,从服务站点买冰水,做成冰的绿豆汤,都不用什么井水降温,这也不错啊。 卖冷品不只是冰棒雪糕,还有绿豆沙和冰水。 几分钱一大杯的冰水,常常是夏天的热销品。 宋千安确定了主意,侧眸斜他,傲娇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袁凛被她那风情万种的一眼猛然戳中了心脏。 轻挑下眉,悠悠拉长了尾音:“行~那我从现在开始就期待明天。” 两人紧挨着坐,膝盖抵着膝盖,宋千安的裙摆延伸到了他腿边,不经意间被他压在腿下。 宋千安盯着看了一秒,把裙摆抽出来压在他腿上。 舒服了。 袁凛瞧见了,唇角勾起的弧度渐深,大掌直接从裙摆下伸进,指尖触到她膝盖上,薄薄的皮肤下骨骼明显,顺着滑嫩的皮肤往上轻滑。 宋千安微微一僵,速度极快地隔着布料按下他的手,瞪大了眼,晶亮的眸子装满了威胁。 袁凛和她对视着,裙摆下的手翻转,隔着薄薄的布料挠挠她的掌心。 在她快要生出恼意时,收回手,那幽深的眼眸还染上几分无辜。 宋千安美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就爱不正经。 墩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饭,张着脑袋左右看。 被妈妈稍微有点大的动作吸引了视线。 “妈妈?” 宋千安不想吃了,看向墩墩:“吃好了吗?吃好了妈妈带你去洗手。” 墩墩放下勺子:“好了。” 剩饭剩菜还有收尾工作自然是交给袁凛。 袁凛看着宋千安起身,裙摆从他手臂轻轻刮过,撩得他心痒痒。 饭后的悠闲时光。 袁凛靠坐在沙发上,现在他也习惯着软坐沙发了,确实舒服。 墩墩窝在单人沙发上抱着收音机,歪歪扭扭地躺着。 胖脚丫子快要抬到脑袋旁了,嘴里咿咿呀呀跟着念。 收音机有固定时间播放的频道,如【小喇叭】,会播放儿童歌曲和经典旋律,这是墩墩最喜欢听的。 袁凛瞧着他,突然问道:“胖墩昨天嘴里蹦出个“嗨喽”的词,也是从收音机里学的?” 除了这个袁凛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毕竟他没教过墩墩英语,而宋千安给墩墩念的都是古诗词和故事书。 “嗯,等他午睡醒来,再打开收音机,频道就变成了播放英语的节目。” 这个收音机从回来到现在,基本上是墩墩一个人使用,宋千安现在都不清楚这到底能接收多少个频道。 袁凛给了墩墩一个赞赏的眼神,既然这么好学,明年就丢去少年宫吧。 打定主意,袁凛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把身体扭成奇形怪状的胖墩身上。 手臂搭在宋千安身后的沙发垫上,指尖捻着她一缕秀发绕圈圈。 压低的声线带着慵懒:“媳妇儿,周恒宇几个想和咱们聚一下。” “可以啊,去哪里?”宋千安顺势靠在他肩膀上,饭后犯懒了。 “你想吃啥?想吃鲁菜咱就去群英楼,吃炒菜就去渤海饭店。” “他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千安也知道这一顿是因为袁凛要去京市了,他们几个兄弟想聚聚。 “他们随便。” 一群只要是肉就满足了的家伙,能跟在他媳妇儿后面捡着好吃的,已经是福气了。 宋千安从记忆里扒出上次吃饭时那几个人的口味。 思索一瞬后说道:“那就去群英楼吧。” 群英楼饭店不小,主要接待工商人群,招牌菜除了肉外,还有九转大肠,甜口的糖醋鱼,以及樱桃肉,虾肉海鲜这些招牌菜。能满足几个人不同的口味。 袁凛扬唇:“谢谢媳妇儿。” —————— 半下午的时候,宋千安先把泡好的绿豆煮了,慢慢炖,直到颗颗绿豆从中间爆开,再把三分之一的绿豆捞出来捣碎。 再倒回去,这样绿豆糖水就会有沙沙的口感了。 接着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买了奶油娃娃头雪糕,顺便提了一只鸡。 墩墩拿着雪糕,一路蹦蹦跳跳。 “妈妈最好。” 宋千安暗笑他小滑头。 到家后,把冰水倒入晾凉的绿豆沙里,搅拌一下,宋千安先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甜度适中,还好她先前多放了糖,不然加了冰水就冲淡了。 鸡处理好,一只鸡正好是炸鸡全家桶,炸鸡腿、炸鸡翅还有炸鸡块。 两个大鸡腿,两个小鸡腿,擦干水分,扎孔腌制,挑好面糊等腌制好后再炸。 鸡翅做蛋黄鸡翅,将鸡翅改刀,裹上蛋黄再沾上面粉,锅里的油冒起小气泡之后下锅炸,下锅后保持大火,等待定型不动,否则表面的粉会脱落。 第二锅炸鸡腿时,鸡腿成型后就可以改成中火,最后是炸鸡胸肉块。 控油出锅,香气勾来了在门口玩的两个小娃娃,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 “过来吧。” 宋千安分别给墩墩和小浩夹了一块炸鸡块,“这个叫炸鸡,小心烫啊。” 小浩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金黄色的炸鸡块,说了一声“谢谢姨姨”后郑重地把鸡块送入嘴里。 而后双眼迸发出光亮,纯澈的眼睛里露出一缕羡慕。 “不客气。” 宋千安又给他夹了几块,这个能当作零食吃,但也不敢给他吃多了。 小浩两只手捧着几块炸鸡块,圆圆的脸笑得肉堆起来,再次道了一次谢后,又脆声说道:“姨姨,我要回家吃饭了。” 说完就跑出去了,他耳朵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肯定是袁叔叔回来了。 袁凛踏步进来,“做了什么好吃的?” 在院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香的油炸味道。 “妈妈,我还想吃。” 墩墩听见爸爸的声音头也不回,双手搭在圆圆的肚子上,直仰着脑袋看着妈妈,小嘴巴油渍光亮。 宋千安先低头对墩墩说道:“这个吃多了上火,等会儿和晚饭一起吃。” 再看着袁凛道:“快来,我做了炸鸡,可好吃了。” 筷子夹了块鸡块,袁凛直接低头咬住卷进嘴里,鸡块酥脆的表皮在齿间咬碎,随着酥软的鸡肉迸开的香油在舌尖爆发,袁凛的眉毛跃起。 “好吃。” 他很少吃油炸物,除了过年的油炸丸子,可那是素肉丸子,远没有这个味道好。 “是吧~” 墩墩撅嘴,看了一眼爸爸,又看一眼妈妈,最终选定爸爸,抗议地哼哼:“爸爸!” 这种时候袁凛不惯着他,“怎么,我还不能吃了?” 墩墩眼珠子咕噜噜转:“爸爸,好吃吗?” “好不好吃你不知道?” “爸爸~” 爸爸也不给他好吃的,墩墩攥紧肉肉的小拳头,用脑袋去顶爸爸的大腿。 第183章 吃饭,干森么 次日。 宋千安给墩墩穿了一套蓝色的短袖短裤。 露出来的小手小腿白胖白胖的,圆头圆脑,唇红齿白。 一家三口出现在饭店门口,吸引了一波围观的视线。 白世轩一见到墩墩就冲他去。 “嗷哟墩墩,你咋这么招人稀罕呢!来,白叔叔抱抱你。” 白世轩掐着墩墩的腋下,将他一把抱起来举着。 “咯咯咯~” 墩墩很喜欢举高高,咧着嘴笑得开心,咯咯的笑声,一串一串往外嘣。 周恒宇看不下去,伸手把墩墩抢过来:“大街上的干啥呢?” 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万一把墩墩摔着了咋办? 白世轩还没理清楚他这话的逻辑,就看到他抱着墩墩往饭店门口走去。 狗东西,想抱墩墩就直接说,还抨击他。 周恒宇单手抱着墩墩,另一只手捏捏他的手臂,“墩墩,不理他,周叔叔抱你进去。” 陆明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不过很快被他隐藏了下去,向袁凛和宋千安打招呼。 “队长,嫂子。” “嗯,进去吧。” 袁凛随他们折腾,和宋千安并肩齐步进去。 要了一个包间,招牌菜全点上。 选座位时,周恒宇的手刚要搭上椅子准备拉开,陆明已经先他一步,动作利落地坐下了。 还抬头看着站着不动的他,不解道:“咋了?” 周恒宇看了眼他左手边的墩墩,暗叹错失先机了,“没事儿。” 陆明嗯了一声,回过头给墩墩摆弄碗筷。 “队长,付川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周恒宇一心想联系付川,没注意到白世轩听到这个名字时身上微微一僵。 “嗯,咋了?” 袁凛大咧咧坐在主位上,桌下的两条长腿敞开,一条腿伸到宋千安的椅子下。 第138章 宋千安看着墩墩,不让他玩吃饭的筷子,感受到小腿被粗糙的布料扫过,也没管。 这人小动作多得很。 周恒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找他再给我寄点那膏药,可他没消息了。” 袁凛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白世轩,眼里颇有一种看好戏的趣味,似笑非笑道:“他回京市了。” “嘿!回京市了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 “回头我把地址给你。” “好嘞。” 宋千安捕捉到白世轩神情的微妙变化,以及袁凛那个饶有兴致的眼神,猜想这里面估计有瓜,等回去了问问。 没多久,菜陆续上齐,几人边吃边聊,两个小时后才从饭店离开。 —————— 确定袁凛的调任后,他们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处理好工作和私人的问题。 搬家、把有关联的人和事都做个告别或者了结。 搬家的事,大件不需要宋千安操心,她只需要收拾日常用品,一些用不上的收起来。 不想要的旧物暂时放在一边,到时候交给王婶。 墩墩看着忙来忙去的妈妈,东西一件件被收了起来,抓着宋千安的裙摆不安地问道:“妈妈,你干森么?” 宋千安摸摸他的头:“我们要搬去京市住啦,墩墩还记得太爷爷家吗?” 墩墩点点脑袋:“记得。” “以后我们和太爷爷住在一个城市,可以经常看到太爷爷了。” 墩墩手指戳着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暂时先收拾好了部分东西,宋千安让袁凛带着墩墩去办公,她要去县城的制衣厂,他们之间的合作要停止了。 何主任和厂长的为人不错,听闻她要去京市之后,先是恭喜了她,接着表示合作很愉快。 再次透露出因为她的设计让制衣厂更上一层楼,希望能继续合作。 即使她远在京市,也可以把设计稿邮寄过来嘛。 宋千安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拒绝了,搬去京市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变动。 而且如果她要继续设计衣服,方向也会选择穗城,没有必要增加不必要的步骤。 听到她拒绝,厂长和何主任有点失望却也尊重她的选择,这样有才华并且有背景的人,俩人心里都清楚要交好。 从制衣厂出来后,宋千安去了百货大楼,直接上到二楼。 “美婷。” 刘美婷穿着白衬衫搭配红色半身裙,她今天把头发弄了盘起来的造型,青春靓丽的同时增添了几分轻熟的气质,见到宋千安时脸上笑容灿烂:“千安。” 宋千安看着朝气蓬勃的她,也笑了:“今天心情很好啊。” 看样子婚后生活过得不错。 刘美婷嘿嘿一笑,等她走近了后才说道:“你设计的衣服真好看,我恨不得每一件都买回去。”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等刘美婷出去上厕所的时间,宋千安告诉刘美婷她要离开辽省的事。 毕竟她们俩也算是朋友,刘美婷听到她要走后,肩膀都耷拉了下来,长长哀叹了一声: “啊~” 宋千安看得好笑,她自己没什么感觉,毕竟对她来说,京市的生活更好。 刘美婷突然想到什么,直起身子,双眼闪着期待的光问道:“那你还做衣服吗?” “应该会继续做的。” 宋千安没有放弃设计衣服的打算,一开始是心血来潮,想穿得漂亮点的,后来随着她设计的衣服挂在百货大楼里、供销社里,那种感觉怎么说呢,让她上瘾。 既能达到她穿漂亮衣服的目的,又能赚钱,满足她的虚荣心,这样的事她怎么会停止? 到了京市再找机会,没有也没关系,等到八零年机会更多。 刘美婷夸张地大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说道:“那还行,那也行。也算有点安慰了,虽然不能在第一时间看到,起码还能买。” 宋千安失笑:“你这么喜欢我设计的衣服。” “对呀!不止是我喜欢,每次出什么新款,周围的人都在讨论,真的是没有几件她们不喜欢的,都想买,就是可惜没有钱。” 宋千安单手撑着脸,笑意盈盈。 “京市好吗?我还没去过呢。”刘美婷看着她漂亮的让人难以接近的脸,突然羡慕。 “京市当然好,以后有机会可以到京市玩嘛,那里繁华。” “繁华?那边漂亮吗?大楼大不大?” “漂亮,百货大楼也大,路上的小汽车不少,自行车特别多。” 其实辽省的发展也不差,现在是重工业地区,附近的几个厂在上下班的时间也是能看到很多自行车的,只是到底整体上比不过京市。 “哇~希望我以后有机会去一下京市,长长见识。” “会有的。”宋千安语气肯定。 没聊多久,两人散了,宋千安从百货大楼里出来。 办完了这两件事,宋千安直接回家,现在正在搬家不适合再买东西了。 第184章 王营长转业 王营长最终还是申请了转业。 办好了转业手续,收拾了零散物品回到家属院。 房子里的大件家具正在装车,白玲牵着抱着站在边上,看着这些人来来回回搬东西。 “都收拾好了?” 白玲看了他一眼:“里面没东西了。” 白玲试图扭转他转业的决定,毕竟袁凛高升了,空出来的副团长的位置,王营长不是很有希望吗? 王营长很明确地告诉她,没有希望。 副团长是一条分割线,营长以下都属于基层,只有跨过营长,升到团级,才是进入到了管理层。 可他没有那个能力。 白玲无比失望,前后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还是转业了。 她眷恋地看了一眼住了多年的房子。 家属院虽然不是城中心,可这里什么都有,重要的是住在这里代表着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可现在,这层光鲜亮丽的身份没了,以后她也跟那些住在普通家属院里的人没有其他区别。 白玲眼里闪过一道嫌弃和烦躁,可视线触及到怀里的儿子时,这股嫌弃又变成了认命。 甚至这股认命中还掺杂着几分后悔,至于有几分重量,白玲没有深思。 装着行李的大车离开,白玲抱着儿子,王营长提着随身行李前往火车站。 王营长转业到老家的钢材厂担任保卫科的科长,厂里还给分了房,是建了五六年的楼房。 一路上,白玲都在嫌弃不已,小城市,发展也不好,人也不好。 到了分配的房子,在三楼。 一层楼住了两三户人家,此时留在家里的妇人都因为他们搬家的动静出来看看。 白玲无视这些人的打量,看着这又小采光又一般还不隔音的房子,无比嫌弃,心里生出一种命苦的想法。 更别说她这跟着来转业的地方,离娘家很远,让她有种孤立无援的迷茫无助感。 种种情绪之下,手上不自觉用力,孩子痛得嚎哭起来:“哇啊啊啊啊······” 白玲忙松开手,并把儿子的换了个姿势抱着哄:“哦哦哦哦~妈妈不是故意的,大宝疼不疼?” 大宝还不会说话,一个劲儿地哭。 王磊听见哭声大宝的哭声,出来问了一句:“他又咋了?” “不适应吧。”白玲自顾自哄孩子,随便找了个理由。 王磊没带过孩子,也没经历过孩子在身边长大,从大宝出生他才知道这有了孩子后,晚上都睡不好,太爱哭了。 他不由得怀疑他的大儿子也是这样长大的? 哄了一会儿,大宝终于不哭了。 白玲让王磊铺了垫子,把大宝放在垫子上,再弄一些玩具给他。 东西还没收拾,不能一整天都抱着他。 刚开始大宝还很安静,可没几分钟,就开始丢玩具,丢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且专往人身上丢。 白玲背后和手臂都被模型车砸到过,王磊看得皱眉,出言阻止。 他也被白玲阻止,解释道:“孩子都这样,我们大宝这是活泼的表现,看这力气多大。” 白玲一点儿没跟大宝计较。 大宝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白玲几乎是把他捧在手心里养着的,看见什么就要什么,要一定要得到,不高兴了就发脾气。 王磊瞧着她一脸自豪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白玲宠儿子宠得太过了,这不高兴就冲人丢东西可不是好习惯,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能怎么高兴怎么来。 “大宝,不可以丢东西。” 大宝趴在垫子上,屁股对着王磊,不理会。 王磊也不能对婴儿怎么样,见他乖巧下来,便再次收拾东西。 可还没两分钟,大宝又开始了。 一个塑料玩具擦着白玲的额头而过,掉在地上。 第139章 “大宝!” 王磊起身,沉下脸。 王磊知道大宝还没一岁,可他怎么感觉大宝好像知道谁能扔谁不能扔一样? 大宝往后缩,爬了两步。 白玲摸了一下额头,轻微的痛感而已,并没有什么事。 她拉住王科长的胳膊往后扯,一脸不高兴道;“你干什么呀?他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这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咱们又忙着,他只是想吸引大人的注意力罢了。” 王科长不赞同:“吸引注意力也不能往人身上砸东西,现在不教他以后更不好教了。” “咋教?话都不会说,路都不会走,你咋教他?” “我觉得他能懂,只要教就能懂,不然怎么别的小孩都不这样?” 白玲用力甩开他的手臂,眼神中愤怒又带着不可置信,质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宝?他才多大啊你就拿他和别人比?” 王科长简直有理说不清,同时也深感心累。 随便一件事最后都能发展到争吵。 白玲自从生了孩子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乎的,以前那个满身文艺气息,读书明理的人不见了。 变成了这样一个跟乡下毫无下限地宠溺儿孙的婆子一样? 是的,在王磊的印象里,白玲现在身上有他老家村东边上一个婆子的身影。 “大宝是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会不喜欢他?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说?你总在大宝面前说,你说习惯了,有没有考虑过大宝听得懂话以后。” 白玲像是大梦初醒一样,瞳孔睁大后快速垂下脸,睫毛颤如蝴蝶振翅,她想起来她妈说的话: 大人之间有什么龌蹉都要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吵。 此时她有些懊恼,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一角,懊悔不已,她怎么就控制不住了呢。 王磊瞧着她颓废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口吻缓缓: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长住了,第一天过来就吵架影响不好,我知道你很看重大宝,那我们更要好好教他,让他以后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男子汉。” 白玲声音闷闷:“我知道了。” “嗯,我带大宝出去走走,家具和行李都搬过来了,我让他们搬上来,剩下的你收拾一下。” 王磊抱着大宝下楼,熟悉一下环境。 当初负责洗衣还要做饭的王营长,如今轻易不进厨房。 白玲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晦涩不明。 第185章 海滨公园 袁凛带着宋千安和墩墩去了星海公园。 第一次去海边,宋千安做足了准备。 雨伞,大草帽,相机。 拎着相机,宋千安想起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袁凛收着的那一堆模糊的照片。 “墩墩拍的照片你要留着啊?” “留着吧,反正又不占地方。”似乎是觉得这个举动需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袁凛又说道:“再说胖墩确实拍到了东西,值得纪念。” “什么东西?” 不就是一堆糊的都看不清的像素吗?黑的白的,还有黑白混在一起的。 “是上次的事情。拍到了一个人的背影,这个背影是我们锁定的嫌疑人之一。” 而且那张是最清晰的。 就挺奇妙的。 宋千安双眉微微一抬:“这倒是没想到。” 相机装进包里,宋千安把刚买的两副墨镜也放进去。 站在身后的袁凛笑道:“准备得这么齐全?” 宋千安动作顿住,视线落在手上的墨镜上,“海边应该需要这个吧?” 去海边当然要墨镜啊,太阳那么大。 这还是她特意去百货大楼买的呢,是猫眼形状的,还有一个蛤蟆形状的,当时售货员极力向她推荐蛤蟆墨镜。 说是最近很流行这一款,被宋千安坚定拒绝。 可惜还没有小孩子的,不然墩墩也要戴。 “那倒是。” 只是国人很少戴而已。 “墩墩也看。” 墩墩扒拉妈妈的手臂,想看她手上的两个黑东西。 宋千安垂眼望着墩墩的小脸,撑开墨镜架到他脸上。 墩墩猝不及防,保持着一只手扒着妈妈手臂的姿势,努力撅着嘴想顶住从鼻梁滑下来的东西。 “唔唔嗯。” 他想说话,撅着嘴又吐字不清。 宋千安取下眼镜,笑道:“这个叫墨镜,等你大一点再买适合你的。” 没有再浪费时间,宋千安收拾好了东西,一家三口出发。 车子驶上宽阔大路,袁凛操控着方向盘,向星海公园驶去。 车窗外吹来凉爽的风,六月底的早上气候是舒服的,可等到中午的时候能上到三十度。 墩墩还不知道去哪里,但是总归是去玩的,他就开心。 拿起后座上的玩具把玩。 在车窗外不远处出现一片蓝色中泛着磷光的地方时,宋千安就知道快要到了。 她指着车窗外大海的方向,示意墩墩看去:“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玩的地方,是海边哦。” “海边?” “对呀,看不到尽头的海水,还有沙子,墩墩可以堆沙子玩。” 墩墩懵懂地看着窗外后退的绿树。 过了几分钟,已经进入星海公园的区域时,宋千安发现这里还有商业区。 她暗暗记下,打算回去的时候到店里看看。 进入星海公园的大门,往海水浴场的方向走。 星海公园也叫海滨公园,由沿岸公园和海水浴场两部分组成。 浴场有了基本的玩水设施,也可以直接在海边玩,海上不远处有人看守。 宋千安站在浅滩上,碧波荡漾,沙滩洁白。 人确实不少。 墩墩第一次看海,也是第一次看见沙滩,一开始并不想赤脚下去。 但又想去玩水,所以搂着爸爸的脖子,不肯下来:“爸爸,去玩。” 他平时只在家里的垫子上光着脚。 袁凛哄了他一会儿,“下来走,沙子很软,你不是想玩吗?” “不,不走。爸爸走。”为了催促爸爸,墩墩还直晃小腿。 “那你咋玩水?我还抱着你玩?” 墩墩点头肯定:“嗯。” 老父亲失去耐心,直接蹲下抓了一把沙子往他脚上怼,让他亲身感受一下沙子没有威胁。 “哇啊啊啊······爸爸?”墩墩嚎叫的声音顿住,肉肉的小脚丫在袁凛的掌心动了一下。 袁凛好笑地看着他:“可以下来了吧?沙子又不咬你。” 墩墩哼哼两声,表情松动。 袁凛把他放下来,没过一分钟,墩墩已经在沙滩上跑了。 袁凛对着宋千安挑挑眉,宋千安看得好笑,内心惋惜没有手机能把视频拍下来。 她今天穿得是绵绸面料做的长裙,凉快还不晒。 风一吹来,裙摆飞扬,凉爽又好看。 墩墩踩了一会儿沙滩,又跑去玩海水,宋千安牵着他在浅滩边上走,海浪一波一波袭来又退去,倒是没感觉到热。 海边不停传来孩童的咯咯笑声。 一个小海浪拍过来,宋千安正想牵着墩墩往回走几步,去玩沙子,墩墩的双腿被浪推着往前跪了下去。 宋千安:…… 想笑,但是得憋着,唇角勾起无声的笑容,她看向袁凛。 袁凛毫不客气地直接笑了出来,举着手上的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宋千安牵着在海水里露着上半身的墩墩,脸上戴着墨镜,巴掌大的小脸被墨镜遮去上半张脸,露出精致挺翘的鼻子和饱满的红唇,黑发白肤,身上明艳的裙子被风一吹,伴随着丝丝长发飞扬,画面明媚美好。 墩墩懵懵然被妈妈牵起来,倒是没有哭,就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玩了一会儿水,墩墩蹲在沙滩上想捡贝壳。 从他们来到浴场时,滩涂上就一直有撅着屁股捡蛏子和蚬子的人, 宋千安陪他玩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躲在阴凉处了,现在没有防晒霜,虽说她不会晒黑,但是容易晒伤,只能多穿点做物理防晒。 后半程被袁凛接力,她则拿过相机继续记录。 袁凛陪着胖墩挖沙子,看着他不要被冲过来的小浪拍得怼在沙滩上。 小小个圆团团,颠颠儿地拎着小铲子挖沙子,也不会堆形状。 就光铲。 袁凛单膝蹲下,带着他慢慢堆个小洋楼出来。 “哇!爸爸腻害!” 墩墩拍手,双眼发亮,沾满沙子的手像小海星一样,招呼妈妈过来:“妈妈,拍拍。” 宋千安拿着相机找了角度,“来,看过来。” 两人蹲在城堡的两边拍了一张,墩墩起身走到爸爸身边张开双手,嘻嘻笑着说:“爸爸抱,拍拍。” 袁凛直接举着他坐到自己脖子上。 墩墩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啊啊地叫着笑,两只小手就放在爸爸的脑袋上,笑声像小铃铛被摇响,脆生生的。 第140章 听见胖墩欢乐的童笑声,袁凛唇边也染上笑意。 宋千安墨镜下的眸中闪过惊讶,手上下意识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瞬间。 这个姿势不太帅气,但很有爱。 氛围一时温馨美好,直到两个小时后。 太阳已升到正空,墩墩还是不愿意走。 被爸爸拉着,一条腿还单膝垂在地上,肉肉的脚趾抠进沙滩里用力,企图抵抗爸爸的力气。 “不走,不走,还要玩。” “太阳太大了,不能再玩了。” 墩墩的皮肤随了宋千安,一身白皮,看着嫩的很。 墩墩身子用力往下坠,脸一直留恋地看着后面的大海和沙滩。 留给袁凛和宋千安看得是他的后脑勺。 第186章 小时候是显眼包 宋千安扶了扶墨镜。 无奈道:“墩墩,我们没有走,是去吃饭。你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不想吃饭吗?” 墩墩眨巴眼,停止挣扎:“嗷,要吃饭饭的。” 袁凛手中藕节一样的手臂顿时变得软溜溜的。 墩墩痛快直起身子,主动牵着妈妈的手,袁凛拿着东西走在墩墩另一侧,想给他一个脑瓜子。 “妈妈,我们能,在这里吗?” “你是说住在这里?” “嗯!” “不能哦,我们要去太爷爷那里,墩墩不想见太爷爷了?” 墩墩小脸纠结。 “以后说不定可以,等墩墩大一点后。” “那墩墩,怎么大?” “那要好久哦。” 吃饭的地方并不远,就在这个星海公园内,饭店的菜系大部分是海边特色:海鲜。 店外屋檐下的鱼缸里装着各种各样的鱼、虾、海产。 客人们大部分选择在外面吃,踩着沙滩,伴着微咸的海风。 墩墩跑到水缸前,看看鱼,看看横着走路的蟹,看看弯着弹跳的虾,眼睛忙碌个不停。 袁凛拉开椅子,问宋千安:“想吃啥?” 宋千安看着立在门口两边的菜单板,“渤海大对虾?来一份,其他的你点吧,海鲜别点多了。” 海鲜平时也吃,毕竟靠海,家属院也常有鱼虾海产,不过海鲜是蛋白质高脂肪少,吃了不顶饱,在这个喜欢油水的年代不太受欢迎。 所以这时候的海鲜,算低价食品。 就像满海滩都是的海葵,这里叫海腚根,哪家要吃这个,会被人笑掉大牙。 还有假鲍鱼,后世二十多块一斤,在这时候被叫“老太太的脚后跟”,因为太黏糊也没人要。 以及海胆、皮皮虾、和剥皮鱼,几乎都是没人要的,剥皮鱼的价格比青菜贵不了多少,却很难卖出去。 梭子蟹倒是好卖,大卡车拉着,用大锅炉那种大铁锨铲着卖,一铲能让一家五口人吃个饱。 墩墩看完了,跑到爸爸妈妈身边,爬上另一张椅子,激动地学着刚刚看到的动作:“妈妈,它这样,这样。” 双手比了个耶的手势,身体配合着一扭一扭的,学螃蟹走路。 “嗯,那个叫螃蟹。” 买了三瓶橘子汽水,宋千安喝了一口,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海浪。 其实海风吹得并不舒服,舒服的是这整体的环境,以及心灵的放松。 她伸手挽过耳边被风吹的飘扬的碎发。想着回去要洗个头。 啪嗒一声。 宋千安转头,正面对着袁凛,琥珀色的瞳孔如宝石点缀。 再次啪嗒一声,袁凛连拍两张。 拿下相机,他幽深的瞳孔里氲氲缱绻,“情不自禁。” 宋千安也情不自禁,唇角一勾,她伸手:“给我,我也要给你拍一张。” 袁凛递过相机,身子往后靠,姿态放松地面向镜头。 眉目幽深,深邃含情,看的不是镜头,而是持着相机的宋千安。 啪嗒! 宋千安忽略心中陡然的悸动,按下快门。 这张照片肯定会是她最好的摄影作品。 “墩墩也要。” 墩墩看着爸爸妈妈两个人玩,都不带他。 袁凛脑中极快地闪过一个想法。 他伸手拎起胖墩,两人换了个位置,他坐到宋千安旁边,让胖墩拍照。 “墩墩,爸爸教过你的,好好给爸爸妈妈拍。” “嗷!墩墩会拍。” 袁凛伸手搭在宋千安肩上,俩人靠得很近,把希望放在两岁多的胖墩身上。 墩墩煞有其事地挤眉弄眼,按下快门。 宋千安莫名被戳中了笑点,低头无声地笑。 袁凛心里还是相信胖墩的,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 拍完了照,位置也没换回来,墩墩啃着大虾啃得开心。 饭后。 一家三口走向沿岸公园的路上,墩墩在前面跑,宋千安和袁凛慢悠悠跟在后面。 路上四周是郁郁葱葱围起来的树木,阳光都难以穿透,很是凉爽。 “这里还真不错。” 沿岸公园有棋盘、太极区及儿童活动区,重要的是凉爽。 袁凛往她的方向跨了半步,勾唇睨她一眼:“京市你也说不错。” “那就是不错嘛,这世界上不错的地方多了呢。” 不然后世怎么会有那么多世界游的人? 美景美食,都是人生的一大追求。 公园内宋千安倒是陪墩墩玩上了荡秋千,小孩子多,她花了几分心神去看护。 边上还有老人在下棋,以及打太极。 荡秋千玩腻后,墩墩跑去打太极的老人身边,背着手好奇地站在那儿看。 什么害羞社恐,在墩墩身上完全没有。 宋千安和袁凛坐在石头长椅上,感慨般说道: “墩墩以后去幼儿园,应该挺开心的,不会有什么哭得不行那种场景。” “不好说,胖墩还是挺爱哭的,还黏人。” 只是现在他和宋千安都在这里,所以墩墩才这么自在和胆大。 宋千安转头看他,问:“你小时候是这样的性格吗?” “和墩墩完全相反。墩墩是像你啊,媳妇儿。”袁凛歪头,挑起单边眉头:“你小时候的性格,和墩墩差不多吧?” “我?”宋千安挠挠脸颊,支支吾吾:“我小时候,反正不内向。” 她小时候可爱表现了,和显眼包差不多。 学到点什么就叽叽喳喳要表演,得到夸奖的时候脸快要仰到天上去。 现在每每想起来,都头皮发麻,脚趾抠地,恨不得时光能回流。 好在稍微长大一些的时候知道了这样做的弊端,改正了。 袁凛笑容促狭,宋千安快速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太阳西斜时,浴场和公园的人都逐渐减少。 宋千安在准备回去的时候去逛了逛商业街,这里卖的基本上是海产和游玩产品。 她没什么想买的,给墩墩买了个海螺就回去了。 等回去的时候,墩墩已经在车后座里睡得歪七扭八了。 车子停稳,宋千安想让墩墩下来走走醒醒神,这个时间点很尴尬,还没吃饭和洗澡,这要是睡到半夜起来,只能喝奶了。 墩墩的身子软得像年糕,眼睛想睁睁不开,一脸睡意朦胧,哼哼唧唧的。 宋千安拉他都拉不起来。 “先抱他回去吧。”袁凛来到后座,把墩墩接过去,“等会儿给他洗个澡就精神了。” 洗澡的时候墩墩也没多精神,软趴趴地随着爸爸摆弄。 袁凛没想到只是没睡午觉,这胖墩就能困成这样。 洗澡时墩墩勉强睁眼,洗完澡后躺在了床上,奶声道:“妈妈,喝奶,睡觉觉。” 宋千安给他泡了奶粉,他吨吨喝完,奶瓶一扔,翻了个身闭着眼就睡了过去。 袁凛:······ 稀奇了,平日里要是也这么能睡,他何愁没有性福生活。 “倒是省事了,我们吃饭吧。” 等俩人洗了澡躺到床上,墩墩依旧熟睡着。 袁凛把他搬到隔壁小床上,还好当初做得大,不然这胖墩要躺不下了。 “你也不怕弄醒他。” “不会。”袁凛简短回答,关上门。 今晚的时光独属于他和宋千安。 ······(自行想象) “媳妇儿,你的身子这么这么软?” ······ 让他欲罢不能。 第187章 再次抵达京市 太阳在头顶上高挂。 袁凛和宋千安带着墩墩走在去王祥庆家的路上。 去京市之前,和王祥庆家吃一次饭做个告别。 以后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再见面。 一家三口到院子时,赵桂兰正好端着一盘水出来,往菜园子里泼了出去。 视线落在宋千安手中拎着的袋子上。 “哎,咋还带东西来了。” 宋千安举举手中的袋子,笑道:“昨天去了星海公园,买了点海产。带过来嘛,我又能躲懒又能吃好吃的。” 第141章 “哈哈哈~行行,我争取今天超常发挥。” 俩人好像对上次姚莉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本来宋千安还想着会不会尴尬,没想到会这么心照不宣。 宋千安挑挑眉,笑道:“那就多谢兰婶了,” 赵桂兰往厨房走去,摆摆手道:“谢啥。你们坐,我去做饭。” “还带了菜来的呀?”王祥庆端着茶缸,弯腰坐在沙发上。 王祥庆好像很喜欢喝茶,大夏天也要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滚滚茶水,宋千安看着那茶缸底部破了一块,漏出里面的银白色来,显然这个茶缸用了多年。 “是,兰婶子手艺好,我想偷个懒吃现成的。” “呵呵呵~”王祥庆被逗得笑起来。 墩墩在这里也不怕生,自来熟地想去院子里玩,宋千安担心他乱动东西,也跟着出去看着。 客厅里便只剩袁凛和王祥庆坐着。 “在院子里头做什么嘞?”王祥庆向后仰头,往院子外看去。 “墩墩最近喜欢上了拔草,我着着他,不然他能把菜园子薅光了。” “好啊,墩墩这么小就这么能干啊。” 小家伙有时候听不太懂大人的话,但是对于是说他好还是不好,像是有个雷达检测。 此时知道王祥庆在夸他,拔得更起劲了,嘴里嚎着:“墩墩能干!” 王祥庆笑声爽朗,眼睛转向坐在他对面的袁凛时,眼中带上了一抹欣慰和复杂。 “怎么感觉一下子你就这么大了。” 袁凛翘着腿:“这一下子可不短,三十年呢。” “呵呵,是,是。”王祥庆附和着,脑子里想的却是袁凛这一路走来的经历。 袁老爷子说让他照顾着点袁凛,实际上他并没有做什么。 生活上袁凛也不是小孩,不需要他照顾;工作上袁凛能力强,也有手段,同在一个部队,他最多只是能第一时间知道袁凛的消息而已。 而且袁凛之所以到了这里,无非是因为这里是最适合袁凛成长的地方。 “到了那边,可以经常和你爷爷见面了,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你调回去正好。” 袁凛被王祥庆带动着离别的情绪,想起当兵生涯的这些年,五味杂陈。 可他们这个职业注定是不停和人分别的,有些是生离,有些是死别,他也练就了将情绪憋在心里的本领。 王祥庆更是。 “王叔以后会回京市吗?” “这个说不好,可能过几年有机会去京市旅个游吧。” 王祥庆想得开,他都这个年纪了,不用多久就退休了,那时倒是可以去京市了。 谈话间,厨房传来了鲜虾的香味,赵桂兰动作很快,想来没多久就可以吃饭了。 院子里宋千安也不让墩墩玩拔草了,逮住他的手,说道:“好了,不能再玩了,等下手要痛痛,兰奶奶做了好吃的,去洗手吃饭。” “吃饭饭,吃饭饭。”墩墩伸展着被嫩草染上汁液的小肉手,下意识想在裤腿上拍擦干净,被宋千安制止了。 宋千安耐心教导他,“墩墩,又忘记妈妈说得了?手脏了应该怎么样?” 墩墩缩着手,白白圆圆的手指卷缩着,“洗洗。” “嗯,洗干净或者是拿手帕擦干净,不可以擦在衣服上,我们墩墩是讲卫生的好孩子对吗?” 墩墩垂直点头:“墩墩是好孩子。” 王祥庆显然也看到了,没说什么,眼里带着欣慰。 —————— 从王祥庆家回来后,宋千安和袁凛讨论着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干。 “没了,明天就出发。” 第二天醒来吃过早餐就开始搬东西了,其中除了硬件和家具,就宋千安的衣服鞋子最多,以及她囤的一些没来得及做成衣服的布料。 袁凛特意找来五个半人高的大纸箱,专门装她的东西。 宋千安接收到袁凛促狭的目光,偏头躲闪视线。 墩墩的衣服和玩具也不少,只有袁凛的东西最少。 随着一件件家具装上货车,房子里的东西逐渐减少,最终变回初始的样子,宋千安告别了这间住了三四年的房子,和袁凛带着墩墩坐上飞往京市的飞机。 开始人生的下一个旅程。 墩墩第三次坐飞机,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兴奋了,除了在位置上玩积木,或是看童话书,就是吃东西,吃完都不用睡觉,飞机已经降落。 坐上吉普车,窗外是有些熟悉的宽大马路和一排排绿化树,宋千安问道: “我们还是住家属院吗?” “嗯,现在先去爷爷家住两天,等家具到了再搬进家属院。如果你不想住家属院,咱们再找地方。” 宋千安轻点头,心里不可避免地对京市生活有了一丝期待。 京市的马路依旧是那么大。 车子进入园区,停在熟悉的两层楼门前。 宋千安这回看清了门口上的题字:松庐。 走过厚重的朱漆大门,进入正屋,熟悉的中式家具,袁老爷子面带笑容坐在主位上。 “太爷爷~” 最受宠的墩墩跑上前挨着袁老爷子的腿边卖乖。 “哎,乖墩墩。” 袁老爷子慈爱地半搂着墩墩。 第188章 玩具,空调,压力 袁老爷子好好稀罕了一会儿墩墩。 墩墩一句“想太爷爷”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待袁凛和宋千安歇息一会儿后,才说道: “我准备在周日办个家宴。” 袁老爷子看向袁凛,想听听他的意见。 家宴的目的就是告诉众人袁凛以后都在京市,以及介绍墩墩和宋千安。 袁老爷子对袁凛的培养一直是稳扎稳打,加上特殊原因,所以尽管有背景加持,袁凛也花了十年才到副团。 只是今年风向变了。 袁老爷子思索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去找了汪贤,事情就定了下来。 他们这些老家伙,年纪越大越迷信。 “听您的。” 袁凛没意见,侧眸看向宋千安时,顿了一下,改口道:“明天再说。” 袁老爷子见他这副朝令夕改的模样,嫌弃地皱眉。 不过也没说什么。 这场家宴没有袁立江,不是袁老爷子没喊,是他抽不开身。 近日桂城和滇城戒备森严。 按照袁老爷子的推测,如果双方没谈妥,到明年袁立江都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 很大可能他还会亲上战场。 袁老爷子想得远,也预想得严重。 没聊多久,看着时间还早,袁凛和宋千安准备上楼收拾东西。 墩墩留在一楼陪太爷爷玩。 袁老爷子想起他们的行李还没到,墩墩这几天没有玩具,便对刘妈吩咐道:“小刘,你上去把墩墩的玩具拿下来。” 刘妈应了一声,慈爱又羡慕地看了一眼首长家的重孙子。 宋千安狐疑,袁老爷子又给墩墩买玩具了? 刘妈从楼上其中一个房间里搬出几个纸盒包装的玩具。 宋千安瞄了一眼,全是没见过的,从最上面一个的外形上的包装上看——合金机器人。 这个领域她不了解,机器人里面她只知道变形金刚,因为她很喜欢小黄蜂。 但眼前这个机器人,实在算不上好看。 除了机器人,还有铁皮手枪、磁控狮子戏球。 墩墩看着这么多玩具,奶音尖叫,蹦跳着上前扑进太爷爷的怀里。 “谢谢,太爷爷~” 仰着脸冲人笑,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太爷爷心都化了。 “哈哈哈···不用谢。”袁老爷子搂着墩墩,心里泛着酸软。 教养得真好。 宋千安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看着墩墩可爱的面容,藏起心底的骄傲。 臭小子,命真好。 袁凛又坐了回去,并且把玩具的包装盒拆了,拎着机器人和他手指一样粗的胳膊,好奇又嫌弃地打量着。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丑?” “什么丑不丑的。”袁老爷子咂摸嘴,别他一句。 “爸爸!”墩墩不满,冲过去从爸爸手中把机器人拿过来,对着爸爸撅嘴。 “再撅给你挂个油壶。” 墩墩抱着机器人,歪头疑惑:“糊糊?” “墩墩,你在这里陪太爷爷玩,爸爸妈妈上去收拾东西。” 宋千安拉着袁凛上楼。 打开房门时,发现靠墙的桌子上多了个东西。 看着像空调。 但是她现在的记忆里,没有见过空调,南城的高级商场里倒是有中央空调,但不是这种窗式的。 她没有在哪一个商场里见过空调售卖,猜测应该是特供的。 宋千安抬手指着空调,好奇道:“那是什么?” 袁凛抬眼随意瞧了一眼,走到桌子上寻找遥控器,嘴上应道:“爷爷装的空调。” 第142章 “空调?” “嗯,估计是爷爷怕我们热。“ 按下遥控器,空调开始工作,徐徐吹出冷气。 宋千安感觉到一阵凉意,这下是真心实意地发出感叹:“好凉快,爷爷真好,以后在家也能吹空调了。” “就这么怕热?” “这不是怕不怕热的问题,而是能凉快为什么要忍受热?”宋千安坐在沙发上,弯起漂亮的眼眸。 “行~” 袁凛把换洗衣服都拿了出来,“我先冲个澡。” “嗯。”宋千安懒懒应声,此刻她只想享受空调。 等袁凛出来,她也去洗了澡,清清爽爽地出来,更舒服了。 瞧见袁凛光着上半身,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宽肩窄腰,腹肌线条紧致而性感,长腿微伸,姿态慵懒。 宋千安欣赏够了,才微微移开眼神,问道:“爷爷说的家宴,人多吗?” 袁凛眼神揶揄,还带着几分自得:“不多,算是半个家宴吧,除了亲戚还有和爷爷交好的朋友。” “这不会太招摇吗?” 有一种刚来到新的地盘就拉帮结派的感觉,她看电视剧里的古代权谋就是这样演的。 “不会。” 而且适当地露出一点实力,方便更好地开展工作。 听见他如此肯定的回答,宋千安放下心,在沙发上坐下,这个位置凉快。 无谓点头:“那就好。” 袁凛凑过去,俯身,手撑在她身后,贴近她的侧脸。 语调闲散,意味深长道:“不过,媳妇儿,以后你可能会有些压力。” 磁性的低音炮般的嗓音在耳边,宋千安感觉到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袭来。 她稳住心神,将头发全都拢到一边,对上他含情的眼眸:“什么压力?那些亲戚不好相处?” “那倒不是。而是,在京市,日子不会像以前那么清闲了,你得和一些人打交道了。” 或者说,是有人会想和宋千安打交道。 事情都有两面性,他现在位置是高了,同样的作为他的爱人,宋千安也需要面对一些交际,他们的生活会有一些变化。 宋千安没把这个放在心里。 一方面她不是不会交际的人,只是懒,或者说,她内心里觉得以往那些人对她的生活影响不大,所以不太来往。 她是一个相对现实主义和注重实际利益的人,她这样的人,不会害怕交际。 另一方面是,袁凛的位置足够高,她不需要做小伏低,在98%的人面前,她都是高位的一方、占据主动权的一方。 所以,她没什么抵触,更不会觉得麻烦。 毕竟有钱啊,躺在石板上的咸鱼和躺在金砖上的咸鱼,还是有区别的。 而且,咸鱼偶尔也是可以翻翻身蹦跶一下的嘛。 第189章 书房,盒子 宋千安摇头,唇角笑漪轻牵: “没关系。我和你是一体的,你好也是我好。所以,为了你,也为了我,我做出点改变有什么关系?” 袁凛目光仿佛被吸引一般,直接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手臂紧贴着她的细腰,埋首在她颈侧。 “家里的亲戚,如果你觉得他们不识趣,不必给面子。” 宋千安放松身体,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轻抚他柔顺中带着轻微扎手的黑发,“爷爷怎么看?” 袁凛说的亲戚,应该是和袁老爷子相关的老一辈? 袁凛沉沉笑着:“爷爷更霸道。” 宋千安仰着脸:“我以为你们这样有权的家庭,亲戚来往会很密切。” “有密切的,也有一般的。姑奶奶来的比较勤快,她退休了,会想常来看爷爷。还有大姑也会常来,至于其他人,恰恰相反。” 袁凛轻啄一口朱唇,视线在她瑰丽绝艳的脸上停留。 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从耳畔滑到下颚,肌肤的触感极好。 漫不经心道:“哪儿有时间来串门谈感情。每个人身上都有工作,所以逢年过节来看看老爷子就行了。”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如履薄冰, 每天来看都没用,还不如在岗位上做好事,比在形式上花功夫强。 一个家族无法靠一个人支撑起来。 宋千安拉下他的手,念在他刚洗完澡,手上干净不跟他计较。 手被他反拢在手心,宋千安略感疑惑:“那爷爷怎么会想要高调地举办个家宴?” 袁凛低声笑了,悠哉悠哉地腔调:“估计是憋太久了吧。” 袁老爷子从来不是低调的人,他向来张扬,敢干。低调这么多年,一半是因为上了年纪,一半是为了后代着想。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办好?” 宋千安记得袁凛刚刚犹豫了,改成明天再说。 “看你,你能接受的话就周日,你要做心理准备的话就下个星期。” 袁凛身子往后躺,靠在沙发上,带动着宋千安趴在他身上,被服服帖帖地抱着。 有了胖墩他都难以和媳妇儿亲近了。 宋千安想起身,腰间的手臂箍紧,只得用手撑在他胸口上,这一块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手感让人着迷和上瘾。 “那就按照爷爷说的吧。” 她不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 袁凛也只是给她打个预防针而已,生活上的变化不会太大。 “行。那想住哪儿?住家属院还是外面的房子。”袁凛也没打算和袁老爷子一起住,这是他的小家。 “家属院房子怎么样?” “房子是小洋楼,你···应该会喜欢。”他这媳妇儿就喜欢小资的东西。 果然,宋千安眼眸弯弯,晶亮的眸子盈满了满意和期待。 大白天的俩人也不能干嘛,谈完了话就换了衣服下楼。 宋千安身上还带着凉意,身心舒爽。 下了楼梯,她嗓音轻快:“爷爷!我看到您给我们装的空调了,好凉快呀!” 她这次没有再道谢,而是表达使用的感受和传达喜悦的心情。 袁老爷子的目光从墩墩身上移开,看了两人一眼:“以前说给我装,我没要,今年你们过来了,干脆就装上了。” 袁老爷子不喜欢那玩意儿,也不怕热,整个夏天他连风扇都很少开。 但想着孩子怕热,还是装上了。 “什么条条?”墩墩挤到妈妈身边,他也要听,他也要条条。 宋千安把他抱到腿上,“是空调,吹得凉凉的哦,晚上墩墩就能感受了。” 袁老爷子不放心地提醒:“注意不要感冒了。” “我晓得的,爷爷。” 老人对空调好像都没什么好感,宋千安没有反驳。 无非是怕墩墩生病而已。 小孩子多多少少都会生病的,她不会做出什么保证。 就像她时常写信分享墩墩的日常,但不会什么事都事无巨细的讲。 特别是墩墩生病这种,更不会说。 “嗯。”袁老爷子停顿一下,问道:“你们准备在哪儿住?” 袁老爷子自然是希望墩墩就在这儿住,不过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不能强求,只要能经常看见墩墩就可以了。 袁凛接话:“住家属院吧。” “那你们把空调装过去吧。” 之所以成为特供就是因为数量少,袁凛想要装也没那么快。 转眼吃了晚饭,夜幕低垂。 墩墩迫不及待地就要上楼吹条条。 宋千安在身后,看得出来他很想三步并两步走,奈何腿短。 袁凛则再次跟着袁老爷子去了书房。 “对于这次的任命,你有啥想法?” 袁凛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袁老爷子也不在意他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袁凛面前。 “爷爷?” 袁老爷子声音沉寂:“这里面有你奶奶留下的东西,还有我给你的。” “您不继续留着了?” “你大了,以后要当家作主了。只是,我希望你做事情,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袁老爷子目光落在盒子上,意有所指。 袁凛盯着看了几秒,嬉笑道:“爷爷,这不会是您全部家当了吧?” 袁老爷子狂妄地呵笑:“那你也太小看爷爷了。” 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家业也不是一夜之间就有的。 权力要慢慢放,他现在身体还康健,可以慢慢给袁凛甚至墩墩铺路。 袁凛眉头一扬,语气带着几分稀奇:“您没给他?” 他没指名道姓,爷孙俩都知道这个他是指谁。 袁老爷子无声哀叹,认命一般说道:“他脑子不清醒。” 袁立江虽然是他儿子,理论上比孙子更亲近,但是他资质不算出色,不管是能力上还是性格上都有欠缺。 袁家的担子他担不起来。 男女情爱之事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关紧要,从这方面袁老爷子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第143章 不过袁立江在工作上倒是认真,虽不出错,却也不犯错,很适合守业。 如果明年······ 想得远了些,袁老爷子收回思绪,目光放在袁凛身上。 和袁立江相反的是,他这个孙子反而像是个情种,实际上也挺让他担心的,只是好在宋千安是个好的,不然他真的会愁白了头。 “至于你,我还是比较放心的。这些东西,你自个儿决定。” 袁凛认真慎重点头。 出了书房的门就把盒子交给了宋千安。 第190章 幸福,超幸福 宋千安在房间里,和墩墩躺在床上感受空调的凉快。 她换上了丝绸床单,凉爽更上一层。 墩墩不停地在床上滚来滚去,那小短腿落在床上duang duang的,奶声道:“妈妈,墩墩喜欢这个。” “这个叫空调,以后墩墩都能用空调啦。” 墩墩嘿嘿笑着,那开怀的心情从他眼中、笑容里透出来。 袁凛拿着东西进来,一阵凉意袭上全身,确实舒服。 看见娇妻胖儿舒服享受的神态,内心深处涌起一丝柔意。 他走到宋千安边上,爬到床上半躺着,手臂撑着身子,把盒子递给她。 宋千安接过,坐起身,打量着手中的盒子,木纹间流淌着丝丝缕缕的金线,在灯光下像是流动的金沙河。 “这盒子真好看,是什么木头?” “金丝楠木。” 果然,价值千金的金丝楠木。 “那盒子里面是什么?” 袁凛散漫扬眉,嗓音中带着一丝莫名的蛊惑:“你喜欢的东西。” 宋千安嗔了他一眼,狐疑中带着期待,把盒子打开。 里面好几本存折,还有几张纸。 宋千安先拿出一本存折打开,随意一扫后,定住,在心里默数计数单位。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瞳孔骤缩,深深倒吸一口气:“嘶!” 家里有钱到这个地步,可袁凛居然这么低调? 这哪里像个富家子弟……呃,也不是。 袁凛身上还是有贵气的,但没看出来这么贵。 毕竟宋千安第一次翻开他衣柜的时候,那短袖上都是破的。 “你…有这个条件,咋就穿得那破烂?”宋千安实在不解,心直口快就问了出来。 口音都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换做是她,是断断不会这么低调的,虽然风气不能铺张奢侈,但可以悄摸的啊。 比如用大宝盒子装一万块钱一瓶的面霜。 袁凛一怔,怎么都没想到他媳妇儿看到天降横财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我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天天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地上滚,就是用铁链做的衣服都能磨破了。” 再说他一个糙男人,也不太讲究这些,干净就行了。 “可你很喜欢我做的衣服。” 虽然她做得衣服款式很好看,可袁凛当时很珍重,珍重的不像对待一件面料普通的手工衣服。 现在他衣柜里都是她做的衣服,保管的很好,这哪里是不讲究了。 “因为没人给我做过啊。” 除了早已不在的袁母,二十多年没人给他做过衣服了。 早年他也没几件袁母做的衣服,那会儿布料更缺。 后来在袁立江那儿,周素琴拿她侄子的旧衣服给他,要么骗他说是新做的,要么说是新买的,都被他当场丢在地上踩。 估计这事早现在还在被周素琴用来给袁立江告状博取同情呢。 袁凛甩去这些思绪,在宋千安复杂中带着心疼的眼神里,倾过身子,在她红润饱满的唇上重重啄了一口。 嗓音缱绻:“媳妇儿,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那可太多了,不过······ “不告诉你。” 宋千安再次看向盒子里剩下的东西,“下面这些存折?” “是其他银行的。” 袁凛也不记得有多少了。 存折下面就是一些房契。 宋千安暂时没看,她抚摸着盒子光滑的边沿,突然扭捏起来。那勾人的眼睛里满是撩人的意味,目光一下一下点他: “这个,你就这样交给我了?” “当然,不给你给谁。” 西方的书上说那边的龙就喜欢金银珠宝,袁凛觉得他媳妇儿跟那西方龙差不多。 喜欢钱,喜欢亮闪闪的漂亮东西。 婚后这几年,他有无数个瞬间为娶了她感到幸运。 一缕甜意后知后觉地从心田滋生出来,宋千安笑颜如花,扑到他怀里。 “袁凛,你怎么那么好啊!你天下第一好~” 宋千安脸颊贴贴他的,上下轻轻蹭了蹭,叫他的声音又柔又酥:“袁凛~” 袁凛手臂下意识搂紧,独属于她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松弛。 “啊~墩墩也要,墩墩也要。” 墩墩滚到了床尾,见到这一幕忙从床上爬起来,颠颠儿跑了几步趴在妈妈身上。 笑声像夏日的风铃,摇曳出无尽的欢乐。 袁凛干脆放松身体往后倒,宋千安和墩墩都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他沉沉笑着,声音像是从盈满棉花的胸膛里滚出来,闷闷的,带着十分的愉悦。 宋千安稍稍侧身,反手拉过墩墩,“那你跟爸爸玩。” 墩墩直接趴在爸爸胸口上,四肢放松垂着,像倒挂的小熊。 “爸爸~” 墩墩半边脸的肉被挤压着,声音像是从白糖包子里传出来的,甜腻绵软。 宋千安脸庞掠过一抹柔和:“墩墩以后也有玩伴儿了。” “玩伴儿?”袁凛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上,也不管胖墩摔了个滚儿。 拉着他的胖脚把他像乌龟一样翻过身,“他不只有玩伴儿,还会有知识的海洋。” “你不会今年就想送他去上学吧?” 袁凛不置可否地挑眉,他倒是想,可胖墩还没到年纪,还得明年九月。 虽说现在也能塞进去,不过,眼前这个还有另外房间那个,都不会同意的。 “今年不去,明年也要去的,迟早的。”袁凛看着胖墩:“胖墩,检验一下你会了什么?” 墩墩掰着脚丫子,扭头疑惑:“爸爸?” 袁凛瞧着他那扭着头都瞧不见脖子的呆样,忍不住嘴角翘起。 那动物园里的熊猫区应该放一个墩墩进去。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笑他,说道:“妈妈不是每天给你念古诗?给爸爸背一首听听。” 宋千安无语地瞥他一眼,把墩墩当神童了?这才教着念了多久。 墩墩顿时从床上站起,圆圆的肚子鼓起,气势十足地背了一首静夜思。 “不错啊,胖墩。” 墩墩白白的脚丫踩着软床垫,往前走两步躺在爸爸身上。 嘻嘻笑道:“爸爸是tiger~” 宋千安正把金丝楠木的盒子放好,闻言惊讶看去,这个英语她就教了一次,墩墩就记住了? 袁凛逗他:“什么是tiger?” “就是老虎呀~” “那你就是小笨熊,赶紧睡觉。”袁凛把他放到一边,薄被盖住他圆滚的肚子。 宋千安瞄他一眼,走到另一边躺下。 袁凛不满:“咱俩又不是牛郎织女。” ······意思墩墩是银河呗。 最终墩墩睡在宋千安左边。 第191章 友谊商店 夜色如水。 宋千安被袁凛搂着,想起今天从机场回来走的是另一条路。 记得她远远看见一栋与众不同的楼,白色的匾上写着红字招聘:京市友谊商店。 “明天我们去友谊商店?” 袁凛剑眉一抬:“怎么想着去那儿?” 在辽省的时候她一次都没要求过去友谊商店。 宋千安想到在辽省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友谊商店,没有京市的这个高级,所以她也没想着去逛逛。 再加上友谊商店有门槛,只接待特殊人士:外宾友人、外交官和访华代表团成员。” 对标的就是外汇。 她翻了个身,身子凑近了些,声音莫名带着某种蛊惑:“想去看看呀,你可以带我们去吗?” 袁凛忍耐着耳边的酥麻和脖子的痒意,端着架子,“你又不知道里面有啥。” “就是不知道才要去呀,我都没去过呢。” 宋千安有些唏嘘:“你应该能进去的吧?”顿了一下又追问道:“不行的话,那爷爷呢?” 从语气上对袁老爷子能进去的希望更多。 袁凛默默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松散笑意,语气张扬自在:“谁说不能去,明天就带你去。” 他进过几个友谊商店,只是,京市的有些麻烦。 不过,很容易解决。 宋千安伸出手翘着指尖在他胸膛画圈圈,心花怒放:“好呢。” 第144章 第二天,袁凛一早起来,悄声出了卧室。 无声下楼,溜到院子里打太极的袁老爷子边上,小声说着什么。 袁老爷子差点被他突然出声打乱了节奏,刮了他一眼。 等宋千安带着墩墩下楼,吃完早饭袁凛带着他们出门。 袁老爷子睨了一家三口的背影一眼,尤其是那高个的,暗笑一声。 友谊商店是普通老百姓看世界的一个窗口。 它在这个年代显示了一种特权,但是再过几年,这种特权将不复存在。 和供销社一样,存在于历史中,记在人们的回忆中。 下车后宋千安环视了一圈友谊商店的选址,建外大街七号,边上挨着外交公寓和国际俱乐部,黄金位置。 附近停的全是小轿车,行人很少。 “进去吧。” 友谊商店是独栋四层楼,整栋正面的外层是玻璃,大门口做了白色的围栏,两边是红色砖瓦的柱子。 宋千安看着袁凛交给大门边上的一个门卫几个证件,检查证件后才开了门进去, 进去后第一眼的感觉:有点现代化商场的意思了。 商店内部装饰繁华高级,踏入这里时,会想到这个商场坐落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展示一个截然不同的商品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梁上挂着一排排宫灯,宫灯上装饰着彩色穗子,商场内的每个柜台后面都装了灯光,照在玻璃柜台上,高级又冰冷。 亮面的英文字母包装的巧克力,和英文小说混迹在传统工艺品和中药材的展示柜中间。 现代与传统的交融,冰冷的科技和粗麻质感的手工温度形成微妙的对峙。 友谊商店的商品全面,雪莲羊绒衫,梅林午餐肉,进口黄油,织锦,双面绣,丝绸等真正紧俏稀缺的商品。 宋千安看得眼热,买买买的欲望直升。 被她牵着的墩墩脑袋转得勤快,这里的一切都好新奇,漂亮。 经过体育用品柜台时,墩墩被一个红黑相间的小脚踏车吸引了视线。 这是真正的脚踏车,不是木头做的看起来就像玩具车一样的。 但是同理也更危险。 “妈妈,那个车车。” 这里的柜员显然和供销社的不是一个级别,面上带着笑容就把脚踏车拿了下来放在柜台上,对宋千安说道: “你好,同志,这个可以让孩子试着骑一下的。” 宋千安内心赞叹售货员脸上漂亮标准的笑容, 袁凛蹙眉:“会骑吗你就要?” 墩墩挺挺小肚子:“会呀!” 会个鬼的会,那小三轮和真正的脚踏车可不一样,没见这都有刹车了。 墩墩不去看爸爸,揪着妈妈的裙子:“妈妈,要这个。” “可以买,但是你要跟着爸爸学会用刹车了才能骑出去,不然你就骑小三轮,可以吗?” 墩墩直点头:“嗯嗯!” 宋千安掏钱给他买了。 她都答应了,袁凛自然不会说什么,大手搭在墩墩脑袋上,就这胖崽,能知道什么是刹车。 到了三楼的手表柜台,宋千安直接挑选起来,柜台的手表品牌众多,她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有。 没用多久,她选好了一款。 “同志,这款麻烦拿出来看看。” 柜员穿着白底衬衫,红色背心的统一服装,面上带着礼貌周到的笑容:“好的。” 手表拿出来放在台上,柜员尽责介绍道: “同志,这款是lls手表,表盘的材质是18k金,外面一圈和指针是铂金制作,数字的位置用了碎钻镶嵌。您看这个位置,这个数字是日历,上面的英文字母显示的是星期,这一款很受男同志喜欢的。” 宋千安没注意到还有其他的功能,她只是看中外表好看,内奢显贵。 她偏头看向袁凛,“你觉得怎么样?要试试吗?” 从宋千安在男表柜台挑选时袁凛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所以她想要进友谊商店,就是为了给自己买手表吗? 袁凛唇角勾起细小的弧度。 不着痕迹地往柜员身上瞄了一眼,似要说什么又吞了回去,最后说道:“试试吧。” 宋千安直接拿起手表准备给他戴上,袁凛身体反应比意识快,手腕已经伸了过去。 扣好表带,宋千安握着他的手背欣赏,这戴上手表之后,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好看,你觉得怎么样?” 袁凛没有意见,目光垂着不知是看宋千安还是看手表,“你挑的当然好看。” “那就这个吧,同志,麻烦开单子吧。” 柜员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开了单子,能进到友谊商店的顾客购买力都不会差,门口的大门已经替他们筛选了一波客户了。 袁凛心情有点奇妙。 墩墩仰起脑袋凑过去,“墩墩也看,墩墩也看。” “看什么?你又看不懂。” 听爸爸这么说,墩墩还以为看不到了,没想到爸爸的手垂了下来,正好在他眼前。 他便仔细看了起来,小小的眉毛皱着,看不懂,没有车车好玩好看。 第192章 心意,学骑车 一家三口边说话边继续逛。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楼层的另一边,这边的店面都关着。 从门上看进去,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地文物,桌上地下都有,大瓷器小茶杯,还有首饰套盒。 宋千安的眼睛亮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亮度。 “这里不能进吗?” 袁凛往里瞥了一眼:“能啊,只是今天不能,要预约。” 比家里的灯泡还亮的眼睛霎时间对准他:“那就预约吧,我要进这里。” 这里面的东西一看就值钱,要是能把里面的东西买几件,她后半辈子的富贵不是更上一层楼? 袁凛拖着长音:“行~” 现在不只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了,还喜欢上文物古董了。 宋千安给自己买了蜜丝佛陀的润唇膏,擦脸擦手的雅霜。 给袁老爷子买了一件深色的羊绒衫,这样每个人都有东西了,这才心满意足离开友谊商店。 袁凛跟着她一顿逛,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宋千安每次外出回去总会带点东西,在辽省家属院的时候就是这样。 大多是是吃的,有时候是买的衣物或小物件,总之不会让在家里的人干等着。 袁凛侧目看她,她眼里有笑意,面庞如盛开的芍药,娇艳欲滴,让人心生怜爱。 突然很想亲亲她。 宋千安对袁凛的想法一无所知。 这已经形成她的习惯了,她成长在一个相对有爱的家庭环境里,只是不太有钱。 但是她上辈子的记忆里不差钱,这辈子她的行为模式是中和了两辈子的性格形成的。 将心比心,如果一家人出去逛出去玩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家,家人玩得开开心心地回来,还不给她带东西,她会很不开心。 所以在明知道能去友谊商店是靠着袁老爷子的关系的前提下,她更要给袁老爷子一份心意。 不管贵重与否,都是心意。 到了家,见到袁老爷子,她第一时间就把心意拿了出来。 “爷爷,这个在友谊商店给您买的羊绒衫,您看看颜色喜欢吗?” 宋千安坐在袁老爷子边上的椅子,把羊毛衫递过去。 用得是红色盒子包装,有点像后世的东极人,在这个年代很显得高级。 袁老爷子的好心情显而易见,尽管他摸了一下衣服就放在了边上的沙发上,可是把羊绒衫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腿边上。 “给你们自己买就行了,不用给我买。” 和大多数老人一样,袁老爷子也说出这样的话。 不管袁老爷子这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宋千安都是秉着作为晚辈和孙媳妇的真诚: “那怎么行?爷爷,羊绒衫又轻又保暖,很快就要入冬了,到时候冷得很,您在里面穿上这个暖和。” 袁老爷子瞧了她一眼,随后把视线落在在客厅里玩足球的墩墩身上,不过说话的语气认真:“嗯,你有心了。” 宋千安笑眯眯:“这是应该的,而且要不是您,我们还进不去友谊商店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早上袁凛就是问袁老爷子拿的证件。 许是宋千安今天的举动让袁老爷子心里欣慰,他将视线收回,难得的和这个孙媳妇聊了起来。 “现在友谊商店处境并不好,外汇创收低,所以明面上规定只接待外宾,实际上中方也能进的。” 不只是京市的友谊商店这样做,惠城那边也是一样的。 明面上的规定是规定,但是创收依旧要创收。 “那没有证件能进去参观吗?” 只看不买行不行? “当然不行,不过。”袁老爷子停顿一下,语气不明:“以后就不好说了。” 第145章 近十几年来的形势变化太大,袁老爷子没有受太大的影响,但也紧跟着大众的方向走,只有这样才不会有错。 风雨飘摇,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屹立不倒。 宋千安没想到袁老爷子有这么敏锐的远见,她有后世的记忆知道以后没有什么友谊商场了,倒是很多vip场所,非一般人能进。 可现在的情形来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要是能开放也是好的,虽然里面的物品价格不低,但是一般人能见见世面也很好。” 袁老爷子意味不明:“对有些人来说长见识能激发上进心,可有心人助长的却是贪念。前者来说不见世面也不影响他上进,可后者却总不会好的。” 见过不属于自己世界里的东西,别的不一定会滋生出来,可再面对自己生活中出现的事物时,傲慢却是一定会有的。 袁老爷子抢里来弹里去,见的人可太多了。 “适当的贪念未必是坏事,只要不触及底线,但,如果是拼死都够不着的富贵,再大的贪念也无法。” 人们能嫉妒的,总是身边的人,觉得自己够一够也能达到那个人的成就,远在更高一层的人,连嫉妒都生不出来。 袁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两眼,呵呵笑了起来,宋千安没能从那个笑容里品出什么。 袁凛坐在一边一言不发,身体往后靠着沙发,左手搭在宋千安背后的椅背上,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见袁老爷子没说话,他才看着宋千安,问她:“以后还想去友谊商店?” 宋千安一脸理所当然:“想呀,里面的东西都很好。” 有种逛现代商场的爽感。 “那就以后再去吧。” 宋千安眼神狡黠:“等你的证件下来再说吧,你现在还是蹭爷爷的证件呢。” 袁老爷子哼笑,颇为得意,以及有几分看戏的意味。 袁凛摸摸鼻子:“快了,这不后天就去了吗。” “爸爸,来玩。” 墩墩已经把脚踏车的包装拆了,黑红相间的脚踏车噌亮,工艺考究,不愧是友谊商店售卖的。 “哟,墩墩这么小就要学骑脚踏车?” 墩墩双手插腰:“墩墩腻害。” 袁凛视线落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别的不说,长肉确实厉害。 “爸爸,快。” 墩墩跑过去拉着爸爸的手,他要骑车车。 袁凛顺从起身,对着胖墩没抱什么希望,不过还是尽职尽责地弯着腰教他。 庭院里。 袁凛看着胖墩坐在脚踏车上,双手把着车把,有模有样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可希望来得快,去得更快。 “看前面,不要回头看我。” “也不要看旁边,看前面。” “你的小胖腿动一动,现在是你爸我在推你。” 墩墩晃晃腿,要求道:“爸爸推,快一点。” 袁凛忍了忍。 “不要去看小鸟,看前面。” 宋千安和袁老爷子在里面,听着父子俩一个,一个奶声但无理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墩墩最后还是没学会骑脚踏车,灰头土脸地趴在太师椅上。 以刚买回来的崭新的脚踏车车头磕掉一块皮, 为这不到半个小时的脚踏车学习之旅收尾。 第193章 家宴? 次日家宴。 袁老爷子调了人手一大早就过来布置。 一批批食材往厨房里送。 刘妈一个早上鞋底都磨薄了一层。 吃过早饭,宋千安和袁凛带着墩墩上楼换衣服。 墩墩的是一套小西服,袁老爷子让人送来的。 小衬衫短袖,下面是西装黑色短裤,面料考究,再加上脚上的软皮小皮鞋,像个矜贵小少爷。 “墩墩真好看。” “妈妈好看!” 墩墩咧着嘴笑,扭身扑在妈妈腿上,抬头盯着今天格外漂亮的妈妈。 袁凛今日依旧穿的军装,和辽省的不太一样,他的目光也落在宋千安身上。 宋千安今日穿了米白色无袖直筒的连衣裙,面料柔软,腰间处有同色暗纹,但裁剪修身利落。乌黑的长发盘起,额边和耳前的碎发在她干练气质的造型上增添了一抹柔和。 浓眉大眼,唇上涂了淡淡的口红,耳朵上戴了很有光泽的珍珠耳环,靓丽贵气,让人移不开眼。 像是难以接近的明月,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袁凛上前,大掌扣住她的腰,两人身躯贴在一起,眼神留恋又惊艳地扫过她的眉眼。 “其实这家宴不办也可以。” 宋千安嗔了他一眼,轻掐他的腰间,“又胡说了,先下去吧。” 红唇一启一合,像无形的钩子挂在他心上。 袁凛咬紧后槽牙,克制着放开怀里的美媳妇儿。 墩墩这次没闹着加入,食指戳着下唇,眨巴着眼看着妈妈。 宋千安好笑地看他,按下他的手,“妈妈牵你下去。” “嘻嘻~” 蝉鸣声从不知名处响起,起初是零星试探,很快便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嘶鸣。 袁老爷子的这幢松庐,像一方被无形结界守护的清凉净土。 “还是屋里凉快。” 宋千安检查完茶水点心,站在屋檐下,日光大盛,人在外面都得眯着眼睛。 庭院里石榴树下藏着一片浓荫。 上次来都没能好好看看这两棵树,估计是没开花儿。 京市人对石榴树像是有独特的感情,天棚鱼缸石榴树,老四合院或者老房子里几乎家家样样都有。 深绿的叶子红色的花,视觉冲击力强,开花了赏花,结果了还能吃果子。 袁凛双手插兜,一身正气的行头做这个动作,加了点痞气:“你是越来越怕热了。” 宋千安轻哼:“京市就是比较热嘛。” 这是后世也公认的呢。 正屋内,袁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墩墩今天没有玩具玩,拿着太爷爷的拐杖在打功夫。 宋千安刚踏进屋里,正想让他别打到自己,随着“咚”的一声,墩墩的惨叫声就喊出来了:“嗷!” “喔唷,让太爷爷看看。” 袁老爷子哎哟了一声,拉过他,粗糙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揉了揉。 苍老浑厚的声音带着不拘一格的大气:“没事儿,有点红而已,墩墩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怕。” 可墩墩看起来并不满意太爷爷如此耿直的安慰。 扁着嘴巴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把拐杖还给太爷爷,就找妈妈。 袁凛咧着笑,毫不客气地调侃:“爷爷,您重孙子不吃您这套,这胖墩娇气得很。” 袁老爷子飞眼瞪他,杵着拐杖懒得理他。 宋千安把墩墩拉到腿上坐着,仔仔细细给他检查,柔声细语:“没事,妈妈给你擦点凉凉油,等吃完饭就消了。” 小孩子的力气没有多大,没碰多重。 “嗯~”墩墩靠着妈妈的肩膀,噘着嘴瞪爸爸。 宋千安忍着笑意,墩墩今天要顶着额头上的微红块儿,让宴会上的人参观了。 时间差不多时。 宋千安去往偏厅,这里摆好了八仙桌,刘妈正在准备分茶。 廊下的挂钟铛~铛~敲了十下。 第一辆轿车碾过小道上的碎石子,停在朱漆大门外。 勤务员拉开门,看清来人,恭敬敬礼。 总参的张副参谋长,当年在老爷子手下当过参谋,如今也是能在大会里说上话的人物。 “老首长!” 张副参谋长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军装笔挺,走在石板路上带起风,走到正屋台阶前,规规矩矩地敬了个军礼。 “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袁老爷子抬手示意他坐,寒暄两句,目光往他身后瞟了眼。 张副参谋长立刻会意,侧身让出身后的年轻人:“这是犬子张明辉,刚从学院毕业,以后还得靠袁凛多多照拂啊。” 袁老爷子面带笑意,摆摆手。 袁凛往前一步,向张副参谋长伸出手:“张叔。” 他的手掌宽厚,指腹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和张副参谋长那只习惯握笔的手交握时,力道沉稳得让人不敢小觑。 “好好,年轻有为啊!”张副参谋长拍着他的胳膊,眼里的热络掺杂着几分掂量。 院门外又响起车声,这次来的是财政部的汪司长,手里拎着个网兜,装着红彤彤的荔枝。 见了袁凛就笑:“袁凛,可许久不见了啊。以前的时候老爷子就老说你优秀,如今果然不负众望,都成大首长了。” 汪司长熟稔地调侃他。 当初他爷爷靠着袁老爷子的帮衬才有了今日,一直以来和袁家都来往密切。 袁凛挑眉:“我没听说,估计是怕我知道了骄傲。” “嘿,可不是。现在一看,还是那个性子。” 第146章 他身后的汪夫人穿着的白衬衫和黑色半身裙,手里捧着个铁皮饼干盒,和袁老爷子打了招呼后,径直走向偏厅。 宋千安听见脚步声,转身,脸上露出得体适当的笑容。 “邱阿姨来了,请坐。” 汪夫人姓邱,名问华。 汪夫人微微惊讶:“你是袁凛媳妇儿?你认得我?” 这一声惊讶,既有对宋千安美貌的震惊,也有对第一次照面就能认出来的能力惊讶。 看来这袁家的儿媳妇不是个空油瓶儿。 “自然认得,爷爷说您和汪司长是难得的公正纯粹的人,让我好好向您学习。” 宋千安做了一晚上的功课,把今天可能来的人的名字和画像都记下来了。 对她来说不难,从小她背书就强,一天三个小时的情况下,不用两个月她能背四本书。 汪夫人对她的话很受用,不太好意思地轻笑。 坐下端了杯茶喝了一口,俩人生疏又熟练地交谈起来。 第194章 差距太大 微风卷着石榴花的香气吹进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 二楼的空调一直开着。 一楼的四周墙角立着四台老式华生电风扇,摇头晃脑地送出阵阵凉风,吹得纱帘轻舞。 那点温热很快消散,整个屋子都透着凉意。 正屋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后勤部的陈部长,当年跟着老爷子打过边境; 外交部的李司长,擅长四种语言; 李司长是跟着袁凛的堂叔袁前途来的,袁前途是副部长。 还有两位穿着中山装的地方干部,是刚从南方调任过来的省委常委。 袁凛一一和这些人握手交谈。 直到一个下巴上有痣,一身气势磅礴的人走来。 袁凛见到他,眼底多了一抹柔和,上前主动伸手:“钟叔。” 钟国平伸手回握,大拇指甚至微微泛白,眼神在袁凛身上打量,眼里带着真切克制的暖意:“嗯,成熟了,看起来也更强了哈哈哈~” “钟叔您身体怎么样?” “挺好挺好,不过人老了,肯定没有你们好,哈哈哈~” 钟国平的姿态很放松,笑声不断,顺着袁凛往前走到袁老爷子面前。 “您哪儿老?明明是正值壮年。” 钟国平开怀地笑了两声,先和袁老爷子交谈起来。 院门外没有传来车辆的声音,只有两道脚步声,刘大乘和汪贤踱着步就过来了。 袁凛声音带着敬意:“刘爷爷好,汪爷爷好。” “好好,我们两个老家伙过来凑凑热闹。” 话虽这么说,可俩人的到来让场面热闹了起来,交谈声再次密集。 快到十一点时,院子里又响起车声,这次来的是前统战部的赖部长,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拄着根红木拐杖。 他刚走到院里,袁老爷子就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这是今天头一回。 “赖大部长,你可算来了。” 袁老爷子调侃他,两只手紧紧握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块儿。 赖部长拍着他的手背,目光转向袁凛: “这就是小凛吧?嗯,比照片上看着精神。我跟你爷爷当年在西柏坡住一个窑洞,那时候你爸才这么高。”他抬手比了个齐腰的高度。 “现在,你比你爸和你爷爷都高了。” 袁凛伸手:“赖爷爷。” “好,好。” 赖部长点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慨,“回来就好。你爷爷这几年,就盼着这一天呢。” “是,以后我会好好孝敬爷爷。” 男人们聚在正屋和廊下,话题从热门的四个现代化,聊到军委最近的部队编制调整。 袁凛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句话,当然他说的话都会直指核心,比他年长的领导者都看在眼里。 张副参谋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暗自点头,能坐上这个位置,袁凛果然不是只会带兵的愣头青。 这样他稍微放心了。 刘妈和勤务员尽职尽责地送上切好的西瓜,和洗干净的红彤彤的荔枝。 在厅的两边摆满了酒水,一瓶瓶茅台和冰镇过的杨梅汁分开摆放。 袁老爷子的目光扫过满堂宾客。 最后落在袁凛那张沉重但不失锋利的脸上,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他抬手,拐杖随意地往袁凛的方向轻轻一点,对着满堂的宾客,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感谢各位来参加此次的家宴,我孙儿如今也独当一面了,以后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享享清福喽。”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厅堂里瞬间安静了半拍,各种复杂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袁凛身上,这是将星。 袁凛和袁老爷子将目光一一收在眼底。 “老爷子,您这福气,我们可都羡慕不来啊!”一道洪亮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 说话的是个穿着笔挺军装,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是总参谋部作战部的唐处长。 他端着酒杯大步走到主位前,笑容爽朗,身上自带一股爽气,目光肯定地看向袁凛:“小凛的能力我们都知道的,就过年期间他的表现,那真是……” 他伸出大拇指,话里满是欣赏。 前一年的边陲任务,过年时候的反特任务,袁凛光是荣誉称号和一等功都多到他们麻木。 觥筹交错间,一张张面孔在袁凛眼前清晰地呈现。 谨慎的张副参谋长,圆滑的外交官……还有几位稍显沉默却分量不轻的军区后勤主官、装备部门的负责人。 这些人有热切,有含蓄,也有直白,目的都是想借着今日的家宴,向这位新晋的将星递出自己的名帖。 袁凛沉稳地游走其间。 一个位置有一个位置的责任,高位带来风光的同时也意味着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 他像是天生就能适应这种场合,轻而易举地将这庞大而复杂的权力脉络,一丝一缕地刻入脑海。 袁凛余光瞧见刘妈走向偏厅的身影,分了一点心神去想,他媳妇儿肯定觉得累了吧? 而在女间的偏厅内。 门窗大开,换上了细密的绿纱窗纱,偶有一点微风丝丝缕缕地透进来。 八仙桌上铺着桌垫杯垫,摆着几碟精致的消暑点心。 晶莹剔透的杏仁豆腐,冰镇过的绿豆糕,还有切成薄片、淋着桂花蜜的凉藕。 勤务员和刘妈不时续上冰镇的酸梅汤,紫红色的液体倒入白瓷碗里,片刻后,凉意透过瓷杯传入手中。 宋千安身处在一堆夫人中间,虽然场景可以用光鲜亮丽形容,不过此刻她才知道袁凛所说的压力是指什么。 也没说是这样的宴会啊! 这份量实在是太大了。 和她想象中家宴差距有点大。 宋千安半分钟前才卸下包袱,此时半搂着墩墩,享受片刻的悠闲。 墩墩顶着微红的额头,挨个挨个地叫了半天的人后,在两间房内乱窜。 看了大半天的长腿和屁股,时不时就被一个大人逮住,抱在怀里逗弄,或者捏捏脸捏捏手。 现在也终于可以停下来和妈妈吃东西了。 看样子是也不想出去被捏脸了。 第195章 十二万分的精神 宋千安正用小玉匙舀起一小块颤巍巍的杏仁豆腐,喂进墩墩嘴里。 要是让他自己吃,能把这一小碟豆腐吃成豆腐花。 气氛虽然比正厅柔和闲适。 但那份无形的审视与微妙的攀比,在真丝衣衫的窸窣声中,同样暗流涌动。 “千安,你这身衣服款式我咋没见过,料子也讲究。” 后勤部陈部长的夫人,一位穿着水红色乔其纱连衣裙、戴着浑圆珍珠耳环的富态妇人。 她放下手中的白瓷碗,目光落在宋千安米白色的连衣裙上,目光艳羡。 这衣服穿在宋千安身上,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这是丝绸?暗纹也雅致,是不是友谊商店新到的?” 袁家大孙子调令回来的事情她们都听丈夫说了,只是没想到袁家媳妇儿刚回来两天,先去友谊商店买衣服了? 陈夫人伸手,似乎想摸一摸柔滑的料子,又矜持地停住。 这两天她没去友谊商店,只是听说来了新款,还没去看呢。 宋千安动作自然地把小银匙轻放下,唇边勾着温婉得体的笑意: “黄姨,您眼力真好。前天我和袁凛刚回来,就想着去友谊商店看看,觉得这颜色好看、素雅,就买了。也是巧了,我和黄姨的眼光居然一样。” 张夫人姓黄,名宗芳。 黄宗芳脸上的笑容更盛:“嗐~是你穿得好看我才觉得它好看,要是它寡淡地挂在那里,我还真不一定会买。” 这倒是真的,素雅的衣服很挑人穿,穿不好就显得没精神。 第147章 显得是衣服穿人,而不是人穿衣服了。 “黄姨,您身量高,气质又大气,穿亮色的既显得富态,有贵气,还很有精神。” 张夫人笑得露出大牙,连连不好意思地摆手。实在是宋千安长得好看,目光又真诚,那漂亮的眼睛盯着人看,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天然就让人信任。 另一位穿着墨绿色香云纱裙子、气质更为娴静些的夫人,是外交部李司长的夫人。 她拿起茶盖轻刮茶水中的茶叶抿了一口,而后慢慢放下,目光温和地看向宋千安。 又似不经意地扫过正厅方向隐约传来男人们洪亮的谈笑声。 微笑道:“袁老爷子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冷清,现在你和袁凛回了京市,以后就能常伴袁老爷子身边了。 不过袁凛以后肩上的担子也重了,你这贤内助,往后也更辛苦了。” 往年在地方上,虽然没有京市繁华,但毕竟也清净,现在回了京,可不一定能像以前那么悠闲了。 这话语重心长,既有些过来人的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试探这位袁家儿媳妇的定力和手段。 看她会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敞开心扉,看她是不是像个气球,稍微往里吹了点气儿就膨了起来。 这是每一个新进圈子的人必须要经过的一个流程。 宋千安端起冰镇酸梅汤,浅啜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滋味沁人心脾。 她迎向李夫人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婉从容,眼底却多了几分气势: “您说笑了。家里有爷爷掌舵,外面有袁凛担着,我不过是做些分内小事,带带孩子,谈不上辛苦。” 这就是这种场合的交流要点,看似说了很久,好像什么都说了,又看似什么都没说。 听君一席话,如同一席话。 偏厅的闲谈,在冰饮的甜香中流淌。 汪夫人把话题错开:“聊啥衣服啥贤内助啊,你们都没看见这年画娃娃一样的娃娃吗?多招人疼啊。” 墩墩正站在妈妈身边玩剥荔枝,那红皮上的钉子扎得他手指红红的,他也不放弃,嘟着嘴一点点剥开。 那可爱的样子,让汪夫人给他剥了好几个荔枝喂进嘴里。 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实在太招人喜欢了。 汪夫人捏着墩墩的手臂,看向宋千安的眼神热情:“千安,以后带墩墩去我那儿玩儿啊。” “好,我一定带他去打扰您。” “那可说定了。” 话题顺势绕开。 夫人们谈论着孩子上学和调皮的日常、哪里能买到出口转内销的花布、和适合送礼的看着就高级但是限购的丝绸; 新上映的话剧、友谊商店又到了什么紧俏的进口化妆品…… 话题看似琐碎家常。 宋千安大多数时候含笑倾听,偶尔接话,也总是温言软语,分寸感极强。 加上墩墩时不时的童言童语,氛围倒是轻松愉悦。 在几位夫人看来她如同一株亭亭玉立的夏荷,在喧闹的池塘中,自有一份清凉与沉静。 实际上的宋千安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因为她发现这些闲谈中,每一句关于消费能力的炫耀,每一次对家庭琐事的抱怨。 都在无声地勾勒着各自的家庭背景与丈夫的地位。 也在不动声色地评估着她这位京市新晋的夫人是否值得信赖与倚重。 果然,人要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脑细胞死得太多了,等宴会结束后她得再去友谊商店消费一波。 要靠着那些漂亮东西来补补精气神儿。 时间来到十二点,正屋和偏厅两边都聊差不多了,到点儿准备吃饭。 正屋的八仙桌坐满了人,袁凛坐在袁老爷子旁边的座位上。 先是凉菜冷盘:水晶肴肉、红油耳丝、挂炉烤肉以及常见的拌黄瓜丝和拌西红柿。 再是硬菜:油焖大虾、焦熘鱼片、八宝鸭、东安子鸡、它似蜜等。 都是京市常吃的,也有厨师的招牌菜。 正屋的气氛在酒过三巡后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几轮茅台下肚,最初的试探与寒暄沉淀下来,话题开始转向更具体、也更敏感的方向。 袁凛知道这些人中有担心他的,有想考验他的,毕竟在这坐着的人和袁家都有渊源。 如果袁凛是个悠闲的,那他们可以当作一个亲近的晚辈疼爱; 可袁凛坐的这个位置,就注定了要扯上别的东西,他们只有在知道袁凛的能力之后,对以后的路才更有真切落实的信心。 一场无形的考校,在袁凛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没有一句空话,只有深思熟虑后的笃定的应答中,化为更坚定的支持。 厅堂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围绕着袁凛提出的框架,讨论更加深入具体。 第196章 散宴 偏厅里的气氛则截然不同。 菜系都是一样的,只是情绪上有所不同。 坐着的几位夫人端着姿态,说话为主,吃饭为辅。 “这袁老爷子的厨子手艺真是好,也不怪我们请宴的时候都要把人借走。” 每家的厨子擅长的菜系都不一样,大多数厨师会擅长好几个菜系,但是每个人都有招牌菜,有宴会的时候会互相借厨师。 李夫人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鸡肉软烂适中,味道香浓。 杨淑华笑看了她一眼:“你家的也不错啊,那点心做的,比得上穗城专业的点心师了吧?” 袁前途的夫人叫杨淑华,宋千安要叫堂婶。 杨淑华很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墩墩玩,或是和身边的人交流,只有在适当的时候用长辈的身份出言帮衬宋千安。 倒不是她们这些人不让儿媳妇来,而是级别上不对等。 如果是普通的聚会,吃个下午茶的,倒是能让儿媳妇和宋千安聊一聊。 李夫人轻捂着嘴笑,眼里带着几分羞赧:“那人就是从穗城请来的。” 她极其喜欢吃点心,爱好甜食,花了大价钱把点心师傅请来的。 说着她目光转向宋千安,声音依旧轻声细语:“千安喜不喜欢广式口味?那厨师除了点心,菜做得也好,简简单单的鸡肉都能做出不同的风味。” “挺喜欢的,广式讲究食材的鲜,原汁原味,那边的汤也不错。” 先不说李夫人的反应,她身旁的黄宗芳就挺惊讶的:“你还研究这些呢?” 宋千安轻笑:“也不算研究,每个地方的菜系风格挺明显的,加上我也挺好吃的。酸甜苦辣,各有不一样的味道。” 实际上是除了苦她都吃。 不然总是吃一种口味的,很容易腻。 “还是你们年轻好,我年纪大了,只能吃点清淡的,吃辣的肠胃受不了。” 杨淑华顺势接话,像是也想起了以前的回忆,口吻带着怀念: “还真是。以前年轻的时候去的地方多,像川省湘省,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饮食,那真是拿辣椒当咸菜吃,刚去的头半个月,我只能干吃馒头。” 黄总芳接过她后面的话:“后来还不是吃习惯了?甚至一顿没有辣椒都觉得没味道吧?” “呵呵呵,还真是这样。” 俩人闲闲聊着,偶尔别人也搭几句,话题却已经不知道转了几个弯。 宋千安一心两用,既享受美食的味道,耳朵里也听着他们的对话,避免跟不上话题。 边上的墩墩惬意的很,吃东西都不用自己动手。 刚刚跑到正厅,挨在太爷爷和爸爸中间,他也有自己的碗碟,但不用,等着爸爸夹菜喂他吃。 钟国平的位置挨着袁凛,瞧着虎头虎脑圆溜溜的墩墩,出言逗他:“墩墩,跟钟爷爷回家好不好?钟爷爷天天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墩墩手上捏着剥了皮的虾,一口一口吃着,“不要~爸爸也有,好吃的。” “那钟爷爷给你买多多玩具呢?” “墩墩有。” “那你没有什么?钟爷爷都给你买。” 墩墩从爸爸手里再次接过一只虾,拿起就往偏厅跑,声音一颤一颤的:“不要不要。” 餐桌上的人顺势一笑。 “哈哈哈哈~这娃娃真聪明啊。” “胆子也大,咱们这么多生人,他一个一个地看呢。” 墩墩在宴席上走一圈,给爸爸活跃了气氛,又跑到妈妈这边。 在这边倒是专心吃饭了。 宋千安给了他一个卷好的鸭肉,让他拿着吃。 “妈妈,今天好玩。” 他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就有点含糊不清。 可可爱爱的。 这一顿餐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宋千安再次看向墩墩时,发现他已经犯困了。 正好宴席要散了,她牵着墩墩从偏厅出来,叫来刘妈,低声让她带墩墩上去洗漱睡午觉。 转身时,往门口处看了一眼,勤务员尽职地在门口守着。 第148章 门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院内的声息影影绰绰地透出去。 偏厅处的门挂上了帘子,风吹来,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与正屋内隐约传出的谈笑和杯盏轻碰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宋千安呼吸略重,这新生活的开端,真是不一般。 家宴在一种融洽而充满实质内容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最后几位客人也带着微醺和心满意足的神情起身告辞,袁凛和宋千安亲自将客人送到门处。 一辆辆车亮起车灯,引擎低吼着,缓缓驶离门前。 几位勤务员忙碌地收拾残局,两边的风扇依旧摇头晃脑地送着凉风。 宋千安重重地吁出一口气,余光一瞥:“你喝醉了吗?” 袁凛的神情又恢复成那副懒散不羁的模样。 他垂眸看着宋千安被日光镀上一层光辉的脸,缓慢说道:“没有。” 宋千安耸耸鼻子,突然埋头凑近他颈侧和胸口处,头顶毛绒的碎发轻撩他的下巴,袁凛还没来得及多加感受,就听她说到: “你快被烟酒腌入味了。” 宋千安皱着鼻子,模样嫌弃。 袁凛稍稍往后仰头,声调懒懒:“娇气。” 他还特地怼着风扇吹了一会儿,不然那烟味儿更重。 宋千安轻哼一声,打量他的脸色,没红,也没白,身上一点酒气,“你喝了多少啊?” “没喝多少,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袁凛觉得,真应该和宋父多喝几次锻炼锻炼的。 震耳欲聋了一整天的蝉鸣,此刻只剩下零星的、有气无力的嘶鸣。 不到一个小时,正屋已经收拾完毕,家具也恢复成了昨日的布局。 袁老爷子坐在主位上。 宋千安和袁凛踏步进来,觑着袁老爷子的面色,宋千安关心道:“爷爷,您去午睡一会儿吧?” 袁老爷子微微摇头:“不用。” 他的身体没那么差。 “午睡对身体好,睡不着眯眯眼也行。”似乎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宋千安补了一句:“这是陈老说的。” 中午的时候最好午睡一下,哪怕是眯着十分钟,比晚上睡一个小时有用。 袁老爷子似乎是笑了一声,点点头,起身回房间了。 宋千安骄傲微笑。 第197章 让人意外 厨房里收拾的热火朝天。 正厅只剩下宋千安和半阖着眼的袁凛。 宋千安怀疑他喝醉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 袁凛接话很快。 那就是醉了。 宋千安看着他,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此时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已经解开,身前肌理如块垒的胸腹坦露,额前掉落几缕顽皮的碎发。 没有关闭的风扇依旧工作着,送过来的风吹拂着他微敞的领口,也吹散了厅堂内残留的酒气和喧嚣。 他眼皮懒懒半垂着,神情散漫,视线却直勾勾看着她,深邃,深沉,如同盛满了爱的海洋。 像个勾人的海妖。 宋千安更不能让他这样待在这里了,手搀上他胳膊,“上去睡一会儿吧。” 袁凛乖乖跟着她上楼,只是身子莫名的重,走到一半时,搀扶着的胳膊突然从她手中抽出,绕过她的头顶落在她腰上。 微微用力,宋千安就贴在了他身上。 宋千安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心里默念不要跟醉鬼计较。 瞧见她这么乖的模样,轻微的闷笑声从胸腔里溢出,低哑而暧昧。 “媳妇儿。” 这模样倒是少见,宋千安干脆就这个姿势带着他打开房间的门。 进了房间,宋千安难得地给他找了睡衣出来,丢到他坐着的沙发边上。 “先把衣服换了再睡。” 他应该是半醉着,就不要求他洗澡了。但睡衣一定要换的,这是她的底线。 等午睡起来再把床单换了。 “媳妇儿,你帮我换。” 宋千安沉默一瞬,走近他,双手撑在他身后沙发上,审视的目光对上深邃的眼。 “你装醉啊?” 袁凛依旧仰靠在软皮沙发上,瞧着她霸气的姿势,笑意掩饰在眼底。 姿势是有气势的,只是在袁凛看来,很像小猫咪撑开两条前肢撑在老虎的脑袋两边。 莫名好笑。 他眼神带着几分无辜:“我没醉啊。” 宋千安一噎,确实,他一直说他没醉。 可事实是他这状态就是醉了啊。 想到什么,宋千安眼里染上玩味的笑意,似揶揄,又似觉得可爱:“你这酒量怎么还是这么差?没和周恒宇他们经常喝?”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酒量有点差,袁凛微微扭头,不去看那熠熠生辉的眼眸。 囫囵解释:“我不爱喝酒。” “可你以后,会不会要经常喝酒了?” 袁凛转过头看着她,眼眸漆黑,抬手在她后腰一压,把人满满当当抱在怀里,淡淡道:“不会。” 俩人没发现床上坐起来一个圆团子,短手短脚的,眨巴着眼懵懂地看着爸爸妈妈的动作。 直到袁凛去了洗手间,墩墩再次躺下,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松庐陷入短暂的安静。 不知不觉睡了两个小时,等起来时,墩墩在床上玩着那个机器人。 无法无天了,又在床上玩玩具。 “妈妈,醒了。” 见她醒来,墩墩丢开玩具趴到她身上,想和妈妈玩。 宋千安偏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火烧云的余烬也被浓稠的靛蓝吞噬。 拍拍他的屁股,宋千安问道:“爸爸呢?” 袁凛从洗手间出来,光着上身,明显是刚洗完澡。 “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 她的睡眠一直很好,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担心的安然。 宋千安睨他一眼,起身带墩墩进洗手间洗漱,丢下一句:“你把床单换了。” 全是他的酒气。 袁凛乖乖照做。 踩下最后一节楼梯,墩墩跑去袁老爷子身边,“太爷爷,吃饭饭。” “好,墩墩睡饱啦?” 墩墩摇头:“墩墩没有饱,饿了。” 袁凛眼神瞥过去:“你不是刚喝完奶?” 一醒来就喝了满瓶的奶。 袁老爷子飞他一眼,牵着墩墩往餐桌走。 “小刘,开饭吧。” 由于今天白天都睡了太多,吃过晚饭后,一家子搬出凳子坐到了庭院里,消食乘凉。 暑气在夜里终于消散了几分,晚风穿过庭院,带来丝丝清凉。 因为院中有石榴树,椅子也就摆在屋檐下,没敢太靠近。 就这还得喷上花露水和拿着蒲扇时不时拍打一下来防蚊。 还没坐着半个小时,墩墩的胳膊上已经有了两个红包。 墩墩哼哼唧唧地缩在妈妈怀里,肉肉的胳膊伸着,要妈妈给他挠蚊子包。 “蚊子坏。” “好,蚊子坏,我们不坐了,进里屋去。” 宋千安也不喜欢在外面坐,顺势带着墩墩回屋了。 袁老爷子余光觑了一眼,而后虚虚望着不远处墨黑的地方。 “今天让我最意外的,是你的媳妇儿。” 袁凛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得意地勾起嘴角:“爷爷意外什么?” 袁老爷子斜了一眼他这副得瑟的模样,似轻松、似感叹般说道: “从她日常写信的遣词造句中,我能知晓她是个性格柔和的女子,有教养,对上尊敬,对墩墩也很会教育。 本想她从一个普通人家嫁进来,会手足无措,心里发虚,倒是没想到她能有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 像是那些荣誉和她无关一样,不骄不躁,既没有怯懦,也没有一时登高的张扬。 本本份份的做着她的身份应该做的事,像水一样的从容,还有一种无论什么情形都能撑住的韧性。 今日她的表现袁老爷子都知道,女人之间的交流无非就是家长里短的东西,可有些人就是能从这里面套出话来。 宋千安的回答滴水不漏,热情,礼貌,但一问三不知。 还能找准对方的优点夸回去,再套出一些信息来。 袁老爷子忍不住抽笑一声:“不错。” 以往他从信件中勾勒出的宋千安的性格,有一定的偏颇,毕竟宋千安在信中落下的话大多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今日像战场一样的家宴上,她表现出来的就是她实际的样子。 袁凛没有反驳,宋千安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但也没有她担心的那样露怯。 她像是把担心的说话出口了,同时也把紧张的情绪丢掉了一样。 他中途有出去过,站在偏厅门口短暂地听了里面的情况,知道宋千安在里面游刃有余,便放心地回去了。 第149章 袁凛眼地闪过一道亮光,人往后靠着,抬起胳膊垫在脑后。 望着庭院上方那方被屋檐切割出的深蓝色夜空,几颗疏星寂寥地闪烁着。 声音愉悦:“那是啊,我的媳妇儿能差吗?” 袁老爷子今日心情不错,但也费了不少神,主要也是不想看他得瑟,起身回去休息了。 晚上好好睡了一觉后,第二天天光大亮。 袁凛带着妻儿出发去部队分配的家属院。 第198章 新家 炽阳烤着大地,浓荫大树间高亢嘹亮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吉普车驶过宽大的马路,进入街道。 缓缓停在警卫岗亭前,出示证件查询、登记。 宋千安自窗向外看去,车子前方是一道刷着白灰、顶上拉着铁丝网的围墙,大铁门上方嵌着醒目的红色五角星。 厚重的门旁,两名持枪的卫兵身姿笔挺,像钉子般铆在哨位上,目光警惕、锐利。 片刻后,卫兵核对完毕,立正敬礼:“首长同志,请进!管理科的刘助理员在里面等您。”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一侧滑开,汽车驶入,身后跟着的行李卡车也跟着向前驶入。 一条平整的砂石路通向深处。 几栋样式统一的或楼房或平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树掩映之中,每栋房子前面都用矮矮的砖墙或刷了绿漆的木栅栏围出一个小院子。 车子在家属院中心位置的双层小楼前停下。 一位穿着四个兜军装、戴着眼镜、约三十多岁的军官同志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两个兜的军装的年轻士兵,袖口卷起,显得很利落。 来人就是刘助理员,敬礼后恭敬又热情道:“房子都给您收拾好了,钥匙在这。这两位是暂时安排协助您安家的小李和小张。” 袁凛简单回了句,就让他去忙了。 两个士兵手脚麻利地开始解卡车上的绳子。 宋千安看了一眼眼前的房子。 “还真有点像小洋楼?” 袁凛轻笑:“我还会骗你?” “没有,只是见到后还是有点意外。” 房子的风格上类似小洋房,院子前做了一米高的铁栏围着,米黄色的墙面,深灰色的坡屋顶,带有老虎窗。 窗户是高大的拱券窗,镶嵌透明平板玻璃,窗框漆成白色,窗户外带有精致的铸铁雕花护栏阳台。 位置也不错,也算清幽。 宋千安进去看了布局,方正的门厅,地面贴着白色瓷砖,天花较高,挂有一盏蒙尘的黄铜枝形吊灯。 门厅一侧通往主客厅,墙面刷的是米色乳胶漆,天花板用了简洁的石膏装饰线。 通往二楼的楼梯是打磨光滑的深色硬木,楼梯平台处有一扇彩色玻璃花窗,透进朦胧的光线。 楼梯下方空间可以放东西或者摆件。 格局是四室一厅的,有独立卫厨、暖气、洗手间有抽水马桶,简易淋浴,整体条件高了很多。 宋千安指挥家具的摆放,一件件家具卸下,空荡的房子有了家的雏形。 这些家具摆进来也不突兀,甚至更加符合这里的风格。 嗯,符合这个年代的洋气和土气相结合的特色风格。 宋千安环视一圈,脑子里想着从大门到这里经过的环境,房子间隔之间还有花园和果树,不由得感叹道:“这里的环境要好些。” 也森严肃穆很多。 像严格保护起来的一个小圈子, 袁凛理所当然:“毕竟这是军部。” “我们一定要住家属院吗?” 宋千安突然想到,能不能住中心城区,那里出行方便,且周围围绕着衣食住行的所有。 虽然这里也有,但是吧,圈起来的地方,不像外面是自由的。 袁凛答非所问:“你想和爷爷住?” 宋千安哽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问?” 袁老爷子虽然有生活保姆,住一起她什么都不用管,但是也代表着她失去了一定的话语权。 且她也担心和老人住一起观念上会有冲突,更别说远香近臭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目前她更想要单独的小家。 袁凛单边眉毛轻挑起:“那你是想出去自己住?” “可以吗?”宋千安眨巴着桃花眼,期期艾艾。 袁凛两边唇角上扬,在宋千安眼中的期待就要溢出来时,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袁凛瞧着她一秒消失的笑脸,失笑道:“家属院安全。” 这里紧邻机关大院,办事处,是中心区域。 宋千安不再纠结,走到院子外面。 院子里的地都被勤务员翻过了,服务真周到。 宋千安指了一下院子边上的桂花树,“这个很少见吧?” 京市也有桂花,不过一般都是统培的,很少在哪里单独见到一棵。 袁凛没关注,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 宋千安往周围看了看,住这里,以后和人打起交道来,应该挺费心的。 楼上安装空调的勤务员也走了下来,收拾了东西离开小楼。 一楼用的是风扇,宋千安插上电打开,吹吹热气,开始忙碌。 袁凛归置家里,她则把零散琐碎的东西先收拢在篮子里。 没多久,又一个勤务员过来安装电话。 墩墩看着眼熟的电话机,跑过去看。 安装速度很快,没多久,袁凛的声音响起: “电话可以用了,这是号码。” 袁凛把准备好的电话本放边上,“本子里有爷爷的号码,还有家属院的以及常来往的一些人家里的号码。” 墩墩好奇地凑在爸爸身边,小手拍拍电话,兴奋道:“这是和太爷爷,说话的。” 他还记得在辽省时和袁老爷子通话的电话。 袁凛摸摸他的小脑瓜:“嗯,在家里你也可以和太爷爷打电话了。” “现在就要。”墩墩拉下爸爸的大手,拖着他的胳膊,脆生生要求道。 “行,爸爸教你打电话。” 袁凛干脆坐下,把胖墩拉到怀里,大掌带着他的小胖手,一指头一指头地按数字。 墩墩觉得新奇,按一个数字就笑一下,直到爸爸把听筒放到耳边。 还没接通,就奶声奶气道:“喂~” 妈妈就是这样的,把筒筒放到耳朵里,太爷爷就说话了。 依旧是嘟嘟声,墩墩微微偏头看爸爸:“爸爸,不说话。” 袁凛把他抱坐在腿上,“等嘟嘟声没了,就说话了。” 下一瞬,听筒处传来袁老爷子苍老浑厚的声音:“喂?” 墩墩眼睛一亮,立马奶声说道:“喂喂~” 袁老爷子和袁凛的笑容同步。 宋千安没想到这俩人居然玩上了电话,她没凑过去,一边放些琐碎东西,一边打量着要换些什么装饰。 等父子俩电话,宋千安才对袁凛说道:“明天我想去挑一些瓷器和家具。” “不用,爷爷说会送来。” “爷爷真好。” 第199章 审美不重要 家宴的时候用的那些精致瓷盘,宋千安当时看了就想去买了。 一开始她没想到袁老爷子会有这么西方的审美,后来想到,估计这是一种象征,和他的审美没关系。 袁凛放下胖墩让他自己去玩,看向宋千安,饶有兴致道: “他的收藏室里好宝贝多着呢,改天我带你进去挑一挑。” “这~不好吧?”宋千安装模作样地扭捏道。 袁凛瞧着她瞳孔晶亮,眼里满是期待与兴奋,却言不由衷的样子,不由得逗她:“嗯···也是,那就不去了吧。” “袁凛!” “哈哈哈哈~” 打闹中掺杂着一点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 袁老爷子的速度更快。 勤务员搬进来一个个箱子,宋千安刚开始是兴奋的,可看到这几个箱子,想到里面的瓷盘要一个个收拾,情绪就没那么激昂了。 有种在网上激情下单后满心期待快递,甚至催促卖家快点发货,可等快递到了之后却不想拆了的感觉。 她望着箱子的眼神没了热切,甚至带了一丝疲惫,袁凛幽幽道:“怎么?到手了又不想要了?” 宋千安不满,这怎么说得她像渣男一样。 她稍抬眼脸,正经道:“你不懂,我这是延迟满足,人要学会延迟满足。” 袁凛嘴角上玩:“媳妇儿,你小时候肯定被很多人夸奖吧?” 脑筋转得这么快,歪理这么多,小时候怕是费了岳父岳母不少的心思。 “那当然。” 俩人在这闲聊,那箱子宋千安不动,墩墩却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妈妈,墩墩想看。” “那墩墩拆开吧,拆开就能看了。” 有主动的童工,宋千安也很乐意,给他铺了垫子,让他坐在箱子旁边。 第150章 把里面被报纸包着的东西一个个拆开。 这对墩墩来说是乐趣。 对她来说是帮手,两全其美。 直到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握住一个大圆盘的边沿,颤颤巍巍地举起来:“妈妈,盆盆。” 宋千安的拖延症一下就治好了。 手一伸把那精美瓷盘从墩墩手中安全接过。 这些都是一套的,摔碎了一个就不完整了。 “是盆盆,墩墩帮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妈妈来。” “不~墩墩帮妈妈。” 瓷盘用报纸包着,墩墩很喜欢把报纸撕开的感觉,很好玩。 没办法,宋千安只能墩墩撕一个她拿一个,还要提醒墩墩不要太用力了。 那瓷盘碰撞的声音听得她心颤。 直到把一个箱子里的都拿出来后,她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这些够用了,墩墩,你的玩具还没拆开,喊爸爸把你的玩具箱子抬过来,去玩玩具。” “好~” 把墩墩的玩具箱搬来,又把这几个箱子搬到储存室,客厅还剩下一个比人高的箱子。 宋千安好奇的目光跟随袁凛的动作落在箱子上,疑惑中带着期待道:“会是屏风吗?” 这么高的,除了屏风还有啥? 总不能是个梯子吧? 松庐的正屋就摆着屏风,是八扇紫檀木边嵌珐琅五伦图屏风,很厚重,只有那样的家具才能相配。 袁凛失笑:“你连爷爷的屏风都看上了?” 宋千安装模作样地嗔了一眼:“说得什么话,爷爷的审美多好,我喜欢上那些东西,多正常。” 箱子打开,墩墩的小肉手捂着肉嘟嘟的脸,而后指着屏风道:“妈妈,好看。” 他在太爷爷那儿看见屏风也是这样的反应,小小一个仰着头看屏风上镶嵌着的璀璨宝石。 今日送来的是金线缂丝屏风,骨架是黄花梨,祥云纹为底,顶端是题诗。 金贵素雅。 袁凛的视线在屏风上停留一瞬:“原来是这个。” “什么是这个?” “这是爷爷以前送我的,让我摆在房间里,后来去了辽省,屏风就被收起来了。” 松庐是中式风格的房子,客厅、书房,包括袁老爷子的房间都是中式的家具和装修。 只有袁凛的房间是偏西式的。 当时袁凛就觉得不搭,现在放在这小洋楼,依旧不太搭。 袁凛低笑着点评,语气很欠:“爷爷的品味果然还是不行。” “那爷爷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物件?” 屏风无疑是漂亮的,还很贵重,只是要搭配一下。 宋千安话一说出来,再看袁凛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福至心灵地懂了。 底下的人有审美就行了,袁老爷子不需要什么都懂,只需要掌握最关键的东西。 宋千安盯着缂丝祥云,感慨佩服道:“爷爷还是厉害的。” 审美一事,无伤大雅。 屏风最终搬到了袁凛的书房。 —————— 夜晚悄然降临。 墩墩在边上睡得正熟,宋千安趴在床上玩着袁凛的手指。 他的手宽大,手指长却不算细,是很有力量感的手,肤色算是黄一白的程度,这个肤色在他身上刚刚好。 有一段时间她还担心袁凛晒得却黑。 深夜寂静,她的声音轻柔:“这里的人会不会更不好相处?” 这个不好相处指的当然不是性格上的,而是身份上的。 那场“家宴”给她留下的印象深刻,好在她应对的还不错。 嗯,自认为的不错,毕竟袁老爷子和袁凛都没说什么,袁凛还夸她。 “不会,相反你可能会更喜欢。” “嗯?怎么说?”宋千安手肘往前,拖着身体挪了两步。 小脸快要贴到袁凛的胸口了。 袁凛垂眸,深邃的瞳孔倒映着她晶亮的眼,哑声道:“因为她们大部分都很有分寸。” 人站到一定高度时,明面上的好人就多了。 宋千安赞同点头,想通了,“那也是。” 都是体面人,这样的人交流起来,实际上是轻松的。 袁凛知道,她是对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内心有几分不安。 伸手揽着她的腰带到怀里,安慰道: “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再说你这个性子又不会得罪人,怕什么?” 宋千安把话一说出来就过了那个担忧劲儿,现在又有心思挑他话的毛病了。 “那我要是个得罪人的性子就怕了?” 袁凛显然也了解自己的媳妇儿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生气,笑着道:“你要是个得罪人的性子哪里还会怕,只有别人怕你的份。” 宋千安轻哼。 “不用想得那么深,白白给他们加了几层厉害的光环做什么?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 宋千安往他怀里钻,她能清晰感觉到袁凛身上的温度,温热,安心。 第200章 谋算 远在南方的桂城。 袁立江最近的心情如大车过山路,起起伏伏。 部队里的事让他忙得脚不沾地,眉间的川字纹越来越明显了。 周素琴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你这几天是不是太忙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袁立江随口应道:“没啥大事儿。” “没啥大事你忙成这样。” 袁立江灌了半杯茶,轻涩中带着一点回甘,他口吻严肃道:“你别又出去乱说话。” 部队的军心不可乱,家属院的稳定更要维持。 这些家属院的女人们没事做总是张家长李家短就算了,正事儿上可不能乱说。 周素琴轻拍他肩膀,语气略带着不满:“我什么时候在家属院乱说过啊?真是的,我好心关心你一句,你空口白牙就呛人干什么。” “我是提醒你。”袁立江脸上略显疲惫,最近的交涉确实烦人。 想到了什么脸色才有了笑容:“唯一给我安慰的就是袁凛了。” 想到军长这三个字,他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脸上笑容灿烂欣慰。 与有荣焉。 袁凛是真的争气,他可以放心了。 周素琴眼里的笑意消散一大半,略带敷衍了一句。 “嗯,确实。” 自从得知袁凛升任军长后,她一天好觉都没睡过。 这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呢? 让那样的人坐那么高的位置,那底下的人能好过吗? 直到她的大女儿袁香莲来看她,得知这个消息后,脸上闪过好几种情绪,并告诉她:“妈,我们应该恭喜大哥啊,这是好事儿,大哥升了我们又没坏处。” “没坏处也没好处啊?袁凛什么时候让我们占过便宜?” 周素琴不以为意,她在袁凛身上受了多少气啊。 也就小时候袁凛不爱辩驳,加上袁立江没什么时间管家里的事,她才好过几年。 袁香莲表情认真,眼神笃定:“我们是一家人,荣誉是一体的。他和爸的血缘关系无法改变,你是爸的爱人,袁凛名义上的妈,这也无法改变,所以咱们的日子只会更好过。” 周素琴眼神迷茫,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你啥意思呀?说明白点。” 袁香丽见她还不懂,心里闪过一抹不耐,此时她才觉得她妈有点蠢,不然不会和袁凛相处成今天这副模样。 按耐下心中的不耐,袁香莲直白解释道:“他成了军长,爸就有了一个军长的儿子,你都不需要跟别人说什么,只要透露出这个消息,多得是人给你打开方便之门。” 她并不担心这话对她的形象有什么负面影响,反正周素琴什么都听不出来,只听得懂大白话。 周素琴缓缓坐直身子,眼神从迷茫变成恍然大悟,再到闪闪发亮,最后是得意。 “对啊!哈哈哈~这狼崽子肯定没想到吧。” 袁香丽低垂的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在她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个哥哥,一开始她是开心的情绪占大多数的,毕竟谁小时候不想要一个哥哥保护和疼爱呢。 可袁凛并不好相处,尽管她一直释放善意,也在周素琴苛待他之后跑过去安慰。 可这些都不起作用。 那对极黑的眼睛里像是有利刃,能刺穿一切。 再等她长大,稍微懂事了一些,她依旧维持着善意,表面上从没出过错,甚至大多数时候会为袁凛说话。 这让她的形象非常好,袁立江在两个女儿间,是偏疼她的。 周素琴拉着大女儿的胳膊:“香莲,你咋这么聪明呢?哎,要我说当年你嫁人的时候就应该再好好挑挑,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连长夫人。” 袁香莲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她妈哪里会懂她的算计,靠着她慢慢扶持上去的男人,才会知道她的厉害之处,对她才会有尊敬,她在家里才会有话语权。 第151章 如果一开始就选个高位的,双方位置不平等,她在家里就没有地位。 不过她不会这么对周素琴说的。 “妈,连长也不错了,这人是爸亲自为我选的,我相信爸的眼光,他以后肯定会有大作为的。” 周素琴见她一脸笑容,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转而说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帮你表哥把位置再往上升一升?” 袁香丽刚压下去的怒气仿佛被她一句话破除了封印一样,从心底的角落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周家那些上不了台面又眼皮子浅的东西,就算给他们皇帝的椅子天国的阶梯都没用。 烂泥扶不上墙的软货。 偏偏周素琴一个劲儿地往娘家扒拉好处。 袁香莲随意敷衍两句,并不给她出主意,这第一个好处,她自己也要好好想想。 周素琴沉浸在充满欢乐泡泡的幻想里,没想到袁立江一句话就给她打破了。 袁立江挂着笑,语气悠哉道:“对了,明天给寄两箱芒果和几个菠萝蜜过去,这些我们家的人都爱吃。” 周素琴本来靠着女儿点醒,才缓过那不忿又呕血的情绪。 现在乍然听见袁立江的要求,那股浊气好像又要从胸口涌出来了。 好处还没捞到,又要先把东西给出去? 周素琴咬着下唇里的软肉,唇角笑容僵硬:“好啊,我明天就去安排,菠萝蜜挑几个大的甜的,干胞的,干胞的香。” 撑不死你们。 袁立江满意点头:“嗯,芒果也挑挑,等他们收到了正好可以吃。” “是啊,京市的水果少,咱们在这那么远,也只能寄点吃的孝敬孝敬爸了。” 周素琴难得脑子清醒,先树立贤惠又孝顺的好形象,又点一下袁立江。 她现在办了实事,到时候再顺口提一下要求,总该是理所应当的吧? 她也没指望袁凛会帮忙,她要袁立江帮。 她侄子现在还是个小排长呢。 袁立江开口,让袁凛把她侄子调过去,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调到京市不比窝在这里好吗。 虽然这里也是重点部队,但是地方小啊! 哪里比得上京市那广阔天地。 至于其他的侄子,好像只能在本地了,想要调到京市,怕是有点难。 周素琴低眉顺眼地谋算着。 第201章 新家适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的时候,宋千安刚起身站在床边。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双眼有瞬间的迷茫。 尽管家具是熟悉的,可是布局总归不太一样。 墩墩坐起来迷茫地转头看了几圈,跌着爬到床尾,靠着妈妈躺下。 “墩墩要起来了吗?” “嗯,妈妈,要尿尿。”墩墩早上有时候会黏人,但是等上完了厕所后,清醒了就好了。 宋千安抱着他去洗手间。 等收拾妥当,勤务员将今天的物资送了过来。 宋千安一时还没习惯,但她心里上感觉很好,好似她本就该过这样的生活。 “妈妈,外面什么,都没有。”墩墩在光秃秃的院子里走了一圈,又进了屋里。 “墩墩想种什么?妈妈种一些漂亮的花好不好?” 宋千安昨天粗略看了一下,家属院里种了不少的花,那她肯定可以在家里种。 “好~妈妈,种菜菜。”在墩墩的小脑瓜里,菜菜能吃,花花他见的不多。 宋千安短暂思考一会,想到一种很好的蔬菜,“给你种西红柿好不好?又大又红,熟了可好吃了。” 墩墩想起妈妈做的糖拌西红柿很好吃,甜甜的,于是果断应了声:“好!” 这时候的西红柿品种和后世的不一样,现在叫毛粉西红柿,沙瓤多汁,味道浓郁,皮薄沙面粉甜,亦果亦蔬,完全不是后世那种皮厚肉硬的品种。 要是有圣女果就更好了。 对付着吃了早饭,给墩墩冲了一杯奶粉,宋千安带着他出门了。 昨天刚搬来,今天熟悉一下家属院的环境。 家属院不算小,且自然环境好,房子与房子之间间隔着的地方种了树木或是石榴树。 整个家属院中心的位置还有一个花园,一些叫的出来的叫不出来名字的花盛放着,算得上花团锦簇了。 看起来是有专人打理,长势良好。 宋千安心里满意,在这里总算是可以实现院子里养花的想法了。 路过篮球场时,在树下站着的几位婶子统一将视线移到了宋千安身上。 “哎哟,这么漂亮的女同志,你是哪家的呀?我咋没见过你呢?” 宋千安闻声看去,说话的大娘往前一步,身型微胖,看着就营养良好,手上打着蒲扇看着她。 她不合时宜地想着,这大娘应该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 这时期的京市的人讲话还不是那种有代表性的京市口音,而是听着像是基础的普通话,带着一点点京市人特有的腔调。 宋千安牵着墩墩上前两步打招呼,“您好,大娘。我是昨天刚搬过来的,我爱人是袁凛。” “哈哈我就说呢,家属院里我天天走着,就没瞅见过你这么漂亮的。这长得真好看,这是你小孩儿啊?” “是,墩墩,问奶奶好。” 墩墩眨巴着大眼,奶声说道:“奶奶好。” 这一流程他已经很熟练了。 “你好你好,哎哟这小孩儿长得也好看,跟那雪团子似的,还大大方方的。” 大娘夸了一句墩墩,又问宋千安:“家里归置好了吗?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归置的差不多了,差一些细活,先出来逛逛认认路。” 宋千安昨天还在因来到新环境有点不安的心此刻已经完全放到肚子里了。 不管走到哪里,人都是一样的人。 没必要给她们附加光环来打压自己。 另一位脸有点椭圆的大娘搭了话:“你爱人真是年轻有为!就这年纪坐上这位置的真没几人,这娶得媳妇也好看,整个家属院都找不到比你更好看的了。” 两位大娘都带着善意,右侧穿着花布衫黑裤子,同样打着蒲扇的大娘抬着下巴侧着脸,斜着眼睛在宋千安脸上滚了一圈,没有说话。 宋千安不在意,寒暄两句就回了家,别人的态度好坏都不影响她。 斜着眼睛的大娘也走了。 别人也学着她的样子斜看她的背影,“这李翠英咋又是这副作派?老是一副看不上外来人的清高样子,真是拉低家属院的格局,谁还不是京市人了,一天天的用鼻孔朝天,嗤。” “别管她,指不定是看谁不爽呢。” ······ 宋千安逛到了家属院门口,向站岗的士兵了解日常出行的方式和时间,便带着墩墩回去了。 细碎的东西还没有全部规整好,今天还不适合出门去玩,更别说现在天气很热。 到家打开一楼的风扇,宋千安把昨天墩墩没整理好的玩具箱子拉出来,让他自己整理。 玩哪个不玩哪个,都随他,这能让他自己打发时间。 她则把一些小东西放到惯用的位置上。 空调有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买一个洗衣机,现在风气好起来了,不抓生活上的奢靡风气了,可以过点好日子了。 至于八零年后的严打时代,例如流氓罪、偷窃这种,和她没关系。 宋千安想着等袁凛回来后再跟他说,她翻出纸笔,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主要是告知新的地址,准备明天寄出去。 这些都弄完后她进入厨房,现在做饭不需要柴火了,用的铸铁灶,宋千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掌握好了火候,用这个做饭不能离人,要盯着。 煤炉子暂时放在一旁。 日落将将西斜,袁凛归家。 “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宋千安自己脑补了一番空降兵被老油条阴阳怪气挤兑的情节,把自己逗笑了。 “有点儿忙,其他没什么。”袁凛回来洗了手,双手接了冷水泼下脸。 “你在家怎么样?” “还行,今天收东西呢。”宋千安还是追问着:“你突然调任过来,没有人不服你吗?” 比如某一个本来觉得自己就是要升任的人,结果却被一个突然空降过来的兵占了位置这种。 袁凛侧首挑眉,话说得直接:“没有人会这么傻。” 没点能力或背景谁能走到这里?就算真有意见,也不会在他上任第一天就发作,如果发作了恰恰证明这个人走不远。 “那也是。” 袁凛用毛巾擦干手,坐下喝了半杯凉白开后说道:“现在可以请一个生活保姆,你有啥想法?” 早上有专人配送物需,宋千安还接受良好,现在听到可以配保姆,她才意识到生活真的不一样了。 “要厨艺不错的,刘妈这样的就不错,本分做事,干活利落。” 第152章 “那问问刘妈有没有介绍的,没有就去市场上找。” 宋千安同意。 第202章 洗衣机 亮黄色的茶在瓷白的茶杯里,颜色分明。 宋千安两指指腹抵着杯沿转圈,若有所思:“不知道有没有研发出新款的洗衣机?双缸的我看过了,不太方便。” 袁凛挨着她坐,手臂往后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失笑道:“你当是一件衣服一条裤子呢?有了方向也要技术跟得上才可以,没做出来之前都是空话。“ 宋千安端着青花瓷茶杯,正气盎然:“我对咱们的技术人员有信心。” 袁凛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明天我让人去看看吧。” 靠她的信心可买不回来一台洗衣机。 “好哦,那最好了。” 宋千安眯着眼抿了口茶水,想起什么又说道:“我想在门口种些花,就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买?” “你要是想出去就去去花鸟市场看看,不想出去就找后勤部要点种子。” “还可以找后勤?” 袁凛扬眉,微微歪过头:“可以,你想种什么?” 袁凛知道宋千安没那么快就适应新的身份所带来的改变,但是他知道宋千安聪明。 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的适应能力有多强。 宋千安放下瓷杯身体往后靠靠着沙发,后颈正好枕在袁凛手臂上。 “我想要月季花和栀子花,月季好看,栀子花好闻,荷花也不错,可要在家里种好像有点麻烦。” 袁凛听着她像自言自语般的碎碎念没说话,被她枕着的手绕到她脸上,四指松松搭在下颚脖颈上,大拇指缓慢抚摸滑嫩的脸颊。 “荷花招蚊子吧?” 宋千安微微顿住:“这样吗?那算了,就月季和栀子花吧,好看。多了我也不想打理。” 说完,她后知后觉发现这姿势不太妙,“你想掐死我?” 袁凛:······ 拇指抵着腮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袁凛沉沉的目光盯着她红润饱满的唇,“我想亲你。” 宋千安脑袋想往后躲,眼神警告,生怕他丧心病狂地在墩墩面前亲过来。 “啾~” 袁凛倾身,不止亲了,还发出了声音。 唇角勾起的弧度看着焉儿坏。 墩墩握着机器人的腿冲过来:“爸爸,来玩。” 袁凛:······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虽然告诉了勤务员送些花种子来,第二天宋千安还是带着墩墩去了一趟花鸟鱼虫市场。 观园花鸟鱼虫市场。 在观园东南角,类似于一个集市,地方不大,但是摆放的东西密集。 除了花鸟植物,还有各种各样小巧的玩具,不过其中属鸟类和鱼类品种最多。 宋千安看着这一群中老年人且还是男同志居多的人群,心里有点后悔,感觉来错了地方。 但来都来了,便带着墩墩往里面走去。 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漂亮小鸟在小笼子里跳跃吟叫,长尾的,身子矮圆的,有些尖喙的,种类繁多。 宋千安瞄了一眼墩墩,担心他来一句要养小鸟,好在他只是看个乐趣,没有要养一只的想法。 “还有鱼!” “妈妈,这是乌龟吗?” “妈妈,那是什么?” 幼崽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要问那是什么。 宋千安给他解答:“这是蛐蛐儿。” 古时候被称为玩物丧志的东西。 逛了一圈空手而归,宋千安牵着墩墩坐车回家。 北方天气干燥,夏天燥热,甚至经常出现雾霾。虽然只是轻微的,但这个天气看着总是没由来的压抑。 快到家时,宋千安抬头看着猛然变得阴沉沉的天,阳光散去,乌云蔽日,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她带着墩墩刚踏进家门,又急又快的豆大雨点落下,屋顶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宋千安将晾晒的衣服收进了屋里,晒得干爽的衣服上落下几滴雨水,晕出几个圆圆的湿块状。 墩墩抱着干净衣服,奶声道:“妈妈,下雨了。” “嗯,地里的庄稼还有菜菜可以喝饱水了。” 墩墩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小米牙。 本来就热得滚烫的天气,下了一场雨后,更像是一块密度超高的湿毛巾盖在脸上,有一种无法呼吸的闷息感。 这天气也没心情做什么,宋千安带着墩墩开着空调睡了个午觉。 ······ 第二天。 早上九点钟的时候,一辆车停在院子门前,宋千安一眼就看到后半截车里的洗衣机。 天鹅湖牌洗衣机。 住得近的人家或是开了窗户或是走到自家门口看看是什么东西,倒是没有说些什么。 “宋同志,这是袁军长购买的洗衣机,请问安装在哪个位置?” 家属院不会放陌生人进来,即使是安装的工人,警卫员也会跟着。 宋千安没多看两人,指了洗手间旁边的一个位置,说道:“麻烦你们了,就装在那里吧。” 从两人抬着洗衣机时紧绷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不管哪个时期的洗衣机,都有一定的重量。 工人拆开包装自行安装,宋千安捏着说明书看,初代的全自动洗衣机,具备自动进水、洗涤、漂洗、脱水功能, 暗自点头,心下满意,能做到这个程度不错了。 许是干了活放松了心情,安装的工人同志和宋千安闲聊了起来,手上的水管熟练地找到借口扭上。 “同志,你们家真不错,这个是最新款的洗衣机,刚做出来不久的,还没生产多少台呢。” 一台洗衣机几百块钱,好家伙,这是眼都不眨就买了。 工人同志内心羡慕,虽然他知道住这里的条件都不差,他接触的也都是或有钱或有权的,可要是哪天他也变成买洗衣机的那个才好呢。 “那同志你这技术不错呀,最新款的洗衣机你也会安装了。” 工人同志顿时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嗐,也没什么技术,前几年的双缸洗衣机都不用怎么装的,插上电就行。” “那款要手动换水加水,比起这个差远了,要不说一代比一代好呢,这话呀也不光用来说人,这用来说咱们的技术,你看也挺合适的吧。” 宋千安点点头:“有一定的道理,同志你是在洗衣机厂上班的吗?” 工人大叔把拿出软管接上水龙头,嘴上说道:“是啊,每天只能看,买不起。” “没有内部员工价?” “有也买不起呀,四五百块钱一台,即使有员工价,大头还是四五百。” 员工价顶多抹个小零头,他缺的不是抹零,而是大头。 “以后洗衣机生产的多了,价格可能就没那么高了。”现在的洗衣机五六百,四十年后的洗衣机依旧是五六百。 工人大叔不在意道:“嗐,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有没有洗衣机也不影响咱生活不是?” “同志豁达。” 第203章 顽强的手指 阳光烈得晃眼。 宋千安在家属院签收了一个包裹。 从勤务员鼓起青筋的手上来看,有点重量。 “这是什么?” 墩墩蹲在箱子旁,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戳了戳。 宋千安拿来剪刀,蹲下时香味透过箱子的缝隙进入鼻腔,唇角勾出一抹笑。 “是好吃的。” 菠萝蜜在辽宁是没有的,宋千安指着箱子里的东西,教墩墩认识:“这个是芒果,这个叫菠萝蜜。” 芒果大概有十斤,菠萝蜜两个。 两广水果多,一年四季都不缺。 “打个电话给太爷爷,我们今天去太爷爷家。” 以往他们不在身边就算了,现在离得这么近,可以多去去。 “墩墩打,墩墩打。” “好,妈妈教你打,太爷爷的号码是010······墩墩看电话上哪个是0?按一下。” 宋千安给他示范,按下对应的数字,然后往上滑半圈。 墩墩数数已经会数到一百了,也能认数字。宋千安用白纸红笔写了一板从1-100的数字,专门让他学的。 “0~”墩墩说着,手上照着妈妈的动作去做。 宋千安教了半个小时。 很巧的,那头的袁老爷子也等了半个小时,拿着听筒,眉头疑惑地皱起。 怎么一直打不通? 刚把听筒挂下,几秒后,电话响起。 宋千安终于把电话拨出去了,墩墩这坏小子,只顾着玩,老是按错。 “喂?爷爷。” “打不通?哦,我教墩墩打电话呢,应该是占线了。”墩墩在听筒边上嘻嘻喊着:“太爷爷,我会,打电话。” 宋千安捏捏他的藕臂,把听筒放到他耳朵边上。 定好了等袁凛回来后就去松庐吃晚饭的事,宋千安就挂了电话。 第153章 —————— 下午袁凛回来时,受到了墩墩热烈的欢迎。 “爸爸~” 看着特意颠颠儿跑过来的胖墩,袁凛眉峰轻抬:“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这胖墩啥时候会这么黏他? 墩墩一只手举着,哒哒上前抱着爸爸的腿,举着食指给他看。 “爸爸~” 袁凛把胖墩抱起,扶着那小胖手,贴着创可贴也看不到伤得咋样。 “手指怎么贴了创可贴?” 墩墩嘟着嘴撒娇:“打到惹。” 袁凛没听懂这童言童语,不解的目光向宋千安飘去。 宋千安今天收拾书本和她的草稿纸,墩墩在边上非要跟着凑热闹。 不知怎么的,他的食指不小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出了那么一点点血丝,当即扁着嘴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宋千安给他吹吹,贴了无药创可贴。 半个下午,那根食指一直举着。 她抱着时举着,睡午觉时倒是放下了,醒来后又举着了。 一直坚持到袁凛回来。 宋千安甚至觉得,等到了松庐,见到了袁老爷子,墩墩依旧会举着那根手指。 “走吧,路上说。” 她一开口,袁凛便不再关注墩墩的手了。 抱着墩墩上车,一家三口坐在后座上。 袁凛试图让墩墩把手指弯下去,墩墩不听,顽强地举着。 到了松庐,跨过高高的门槛,墩墩那根手指依旧坚挺竖着。 “太爷爷~” 这一声太爷爷,依旧是奶声奶气,但包含了墩墩太多的感情,有点撒娇,有点委屈,哼哼唧唧的。 袁凛和宋千安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袁老爷子的声音先是惊喜:“墩墩来了。”再是惊吓:“嗯?手怎么贴着创可贴?” 起因经过还没了解,袁老爷子先一个眼刀子飞到后进来的袁凛身上。 “您就惯他吧,安安给他贴的创可贴都是浪费。” 袁凛大咧咧坐下,懒懒抬眼,随手揪着屁股底下新换的垫子的穗子。 袁老爷子冷哼一声,虽然也不是娇惯孩子的家长,但还是好声哄了墩墩一会儿。 宋千安没遭袁老爷子的迁怒。 视线看向茶几上摆着的两盘切好的水果。 菠萝蜜已经切开,且完整地把果肉挖了出来摆在了瓷盘上,金黄色的果肉饱满,香味馋人。 这是所有水果中,味道扩散能力可以和榴莲一比的水果。 菠萝蜜她能吃两盒,但榴莲她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 青皮芒果,果肉已经熟了,但是没有香味。 光从它的外观上看,是看不出来成熟没有的,要么靠经验,要么等它瓜熟蒂落。 有了吃的,墩墩跑去挨着妈妈的腿边,坐在小鼓凳上,后又嫌弃不舒服,又挤在妈妈身边,等着投喂。 宋千安瞅了他一眼,食指贴了个创可贴,连叉子都不能拿了。 芒果是高敏食物,墩墩第一次吃,宋千安不打算让他吃多,正欲开口时,就听见袁凛说道:“芒果就吃一口,先吃菠萝蜜。” 墩墩光着脚踩在沙发上,双手攀着沙发背,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的动作。 没有手套,宋千安只能洗了手,一只手借助叉子,另一只手把菠萝蜜里面的果核取出来。 墩墩的小嘴巴吃不了一个完整的果肉。 “来,张嘴。” “啊~” 墩墩尝到了甜甜脆脆的菠萝蜜,澄净的眼睛晶亮:“好次,还要~” 也不站着了,挨挨蹭蹭地在妈妈身边坐下,乖巧坐着。 “谢谢妈妈~” 袁凛瞧着胖墩那弯下去的手指,无声勾唇。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离开松庐。 阳光倾斜,白天的溽热尚未散尽,沉甸甸地淤积在京市的每条胡同、每座院落里。 回到家属院。 “你不吃芒果吗?” 宋千安倚在洗手间门框上,好奇问道。 袁凛手上打泡泡的动作一顿,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 “为什么?会过敏?” 袁凛除了青椒之外什么都吃,而且他很少限制墩墩吃什么。 袁凛觉得自己好像被胖墩传染了,被宋千安注意到他的异样后,也有点矫情起来了。 “会过敏。”心头泛软,声音泛着别样的情绪。 “严重吗?” 宋千安了解过敏的事情可轻可重,严重的时候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她眼里的担心让袁凛那一丝矫情如过眼烟云。 第204章 洗澡,布丁 浴室贴着白色的瓷砖,中间放着一个婴儿浴盆。 袁凛手上捧着一坨白色的泡沫,伸向躲在浴盆边边上的胖墩。 嘴上随意道:“不严重,已经治好了。” 再说平时也没芒果吃。 在宋千安出现以前,袁立江从没有给他邮寄东西的概念和行为。 而在他小的时候,有得吃就是天大的福气,没有什么过敏的说法,只要不会死。 不吃就是没福气。 他的过敏并不严重,只是会痒,他不喜欢那种感觉,也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找罪受。 可在听到是没福气、装模作样时,他后来硬是把过敏吃成免疫了。 他现在吃了也没事,可他就是不想吃。 墩墩光溜溜地缩在浴盆的一角,瞪着大眼睛防备地看着爸爸的手。 他的头发已经湿了,下一步就是眼睛黑掉,他不要。 爸爸的手已经伸过来了,墩墩的小胖手突然使劲儿拍着盆里的水,小胖腿也蹬着,浴盆里的水花顿时噼啪四溅。 离得最近的袁凛被泼了一头一脸。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上衣前襟全湿了,紧贴在皮肤上,紧实性感的肌肉一览无遗。 袁凛顾不上脸上的水,带着泡沫的手直接握住白胖胳膊,把像泥鳅一样挣扎的胖墩逮住,另一只手的泡沫直接怼到他脑袋上。 墩墩小嘴巴一扁,顶着头顶上的泡沫坨坨,水汪汪的黑眼睛蓄满了委屈。 小胖手扒拉着浴盆边缘,发出不满的抗议:“妈妈,不洗~” 宋千安忍住笑意,墩墩不喜欢洗头,可是没办法。 “不行哦,墩墩,咱们要做爱干净的好孩子,难道墩墩希望你的头是臭臭的吗?” “臭臭的?” 墩墩一时被吓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臭臭的东西,小鼻子皱着。 袁凛五指成爪,在胖墩的小脑瓜上轻轻挠着,还刮了一坨泡沫塞到他手上,指望这泡沫能让胖墩找到乐趣,安静一点。 墩墩的手无意识地张开又握住,那泡沫在他手上变化着形状。 来回几次后,注意力完全偏移,墩墩已经不满足一只手玩了,另一只手举起来,奶呼呼要求道:“爸爸,还要。” 袁凛从他脑袋上刮了一坨给他。 小家伙终于找到了乐趣,一边玩儿一边咯咯笑出声来,小肩膀一抖一抖。 奶声奶气地唱起不成调的海带歌:“咿呀带带呀……飘飘呀……” 终于安静下来。 宋千安歪歪头,说回刚才的话题:“所以你是担心墩墩跟你一样吗?” 袁凛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花洒给胖墩冲水,说话的声音低沉:“嗯,搞不好遗传。” 这胖墩这么小,又娇气,过敏了能闹翻天。 好在胖墩没事。 “啊!爸爸!” 墩墩控诉的奶音从底下传来。 袁凛给他冲水的时候没注意,带着泡泡的水不小心流到他眼睛里了。 墩墩被迫洗了个脸。 “黑掉,黑掉,眼睛痛痛!”口齿不清但是委屈不满的意味十足。 墩墩小手胡乱挥舞着,一只手出其不意地“啪”地一下拍在了袁凛的下巴上。 肉手背上的两坨泡泡被他甩得四处都是。 宋千安眉头一挑。 怪不得墩墩不喜欢洗头。 好不容易因为花花洗发水的出现,洗头能玩泡泡的乐趣吸引了墩墩不再抗拒,现在这个优势也没了。 明天给墩墩洗头又要增加难度了。 最终墩墩红着眼但还算乖巧地被爸爸抱出去放在沙发上。 宋千安看着嘟着嘴红着眼的墩墩,像白团团一样,心里忍俊不禁。 伸手搂过他,软声哄道:“妈妈明天做芒果牛奶的点心,墩墩想不想吃呀?” 十斤芒果呢,光这样吃又脏手又没乐趣。 墩墩背靠在妈妈怀里,小脚丫翘起来搭在沙发上,歪过头仰着脑袋看妈妈,奶声道:“好次嘛?” “好吃,特别好吃。” “那墩墩要吃。” 次日。 宋千安让勤务员送来两斤牛奶。 芒果削皮,横着切几刀,竖着切几刀,再把成丁状的芒果肉倒进碗里备用。 第154章 锅里倒入牛奶,加白糖和白凉粉,小火煮开后放入芒果丁,再倒入饭盒里等待自然冷却,就可以脱膜了。 这就成了芒果布丁。 牛奶和白凉粉的比例是十比一,白糖只放了一点。 墩墩的视线全程跟着妈妈的动作,牛奶和芒果的香味不断传入鼻子中, 他抵挡不住馋虫,不断问到:“妈妈,好了吗?好了吗?” 宋千安用胳膊把他圆圆的身子往后推,这熟练的动作像是经历了多次。 “等一下就好了。” 宋千安看向墩墩旁边的另一个小孩儿,他是墩墩在院子玩红色游览车的时候跑过来的。 当时她准备看一眼墩墩在玩什么,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一离开视线就不一定去哪里了。 结果看到这个小孩儿站在墩墩旁边。 小孩儿手上拿着飞机模型,非常自来熟地对她说道:“姨姨好,我叫飞飞,我可以跟弟弟玩吗?” 飞飞长得圆头圆脑的,常规肤色,应该是经常在外头玩导致的。 宋千安看向墩墩,墩墩抱起游览车,摇头认真道:“不玩不玩。” 随即迈着小步子回屋,还不忘喊妈妈:“妈妈,走,做果果。” 这是惦记着要做芒果牛奶。 宋千安看着孤零零站在院子里的飞飞,眼巴巴看着墩墩的背影,便邀请他要不要进来看看。 飞飞立马点头,跟着墩墩的脚步。 宋千安:······ 好外向的小孩儿。 芒果布丁成型需要一点时间,宋千安把它放在高处收好,对飞飞说道: “你能不能吃芒果和牛奶呀?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你先回去把你家大人一起带过来,” 飞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听到前面的问题,忙应道:“姨姨,我可以吃芒果和牛奶。” 宋千安看着他眼睛里只剩下对吃的渴望,失笑道:“你去喊你家大人来吧。阿姨等着你。” 她一向不给自己留隐患。 这又不是一个奶糖一个驴打滚,芒果会过敏,牛奶会有乳糖不耐受。 到时候小孩子在她这里吃东西,吃出问题了怎么办? 所以要把大人一起带过来,这样能不能吃,给不给小孩吃,都和她没关系。 第205章 “下午茶会” “好好好,谢谢姨姨。” 飞飞听懂了,这是要把他妈喊过来才能吃,连忙转身颠颠儿迈着步子就往家的方向跑。 还没进到院子呢,先嚎了一嗓子:“妈~” 指望着在半路就能把他妈喊过来。 也没想到,他这一嗓子,喊来的是几家的人。 高拱券窗投射进来的日光在沙发和瓷砖上切出一块菱形的刺眼白光。 套着浅蓝色沙发套的软座沙发上,坐着三位面带笑容的女同志。 一位是参加过家宴的后勤部部长的夫人黄宗芳,一位是飞飞的母亲田宝丽,三十左右的年纪; 最后一位是胡静婉,和宋千安年龄相当,带来的小女孩儿和墩墩年纪差不多。 黄宗芳今天穿的依旧是带着花纹的丝绸裙子,笑容比那天在松庐的更真切放松: “隔老远我就听到飞飞那声音了,我还想着什么事儿呢喊这么大声,没多会儿看见宝丽被他拉着走,我这不就过来瞧瞧。” 话语有夸张的成分,不过家属院平日里除了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响,大部份时间都比较安静。 田宝丽留着中长发,扎起来一半,剩下的头发自然垂顺到胸口。 她挪挪屁股,坐姿略为局促,但笑容十分热情:“说起来我都不好意思,整个家属院就他声音最大,一叫起来跟那大喇叭似的。” 黄宗芳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宽和:“小孩儿嘛,都这样。这正说明他身体棒,性子也爽利,大大方方的,多好? 胡静婉坐姿端正,即使在软沙发上也挺直着腰板,她接话道:“是啊,还是男孩子好。” 田宝丽正瞥向厨房的目光一顿,视线收回放在胡静婉身上,笑容依旧,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女孩子也好啊,香香软软的,又贴心。” 胡静婉没再接话,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田宝丽也安静下来,视线看向厨房。 黄宗芳适时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眼神短暂地在两人脸上掠过,胡静婉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话题她说什么都不合适,不如噤声。 恰在此时,厨房传来脚步声,宋千安端着两盘芒果布丁出来。 身后跟着三个雀跃的小尾巴。 她本来做这个就是尝尝味道,用料没备多少,加上牛奶也不够。 请这三位登门的时候,她还想着,这下芒果布丁要成某知名西式餐厅的特色了。 盘要大,量要少,空的地方放根草,再抹点酱,售价188块钱的那种。 田宝丽被飞飞牵着过来,一瞧见那金黄奶白的好吃的就双眼发光。知道只要用牛奶就能做出这好吃的,忙不迭跑回家。 不仅拎来两罐牛奶,还捎上了一罐方形夹心饼干。 把牛奶递给宋千安时,那眼神,局促中带着不好意思又有期待想留下一起吃的复杂情绪。 宋千安想起来就忍俊不禁,那样子真是和飞飞一个模子。 她把盘子放到茶几上,对三个眼巴巴的小尾巴说道:“先坐好,等我切一下就能吃了。” 墩墩挨着妈妈坐下,飞飞紧贴着墩墩坐,小女孩娅娅则是跑回胡静婉身边。 宋千安拿起水果刀,利落地把芒果布丁切成八份, 带着笑意的目光在沙发另一边的三人脸上轻轻扫过,笑道:“味道不知道怎么样,就当尝个鲜吧。” 她一从厨房出来,几人的视线就都落在她脸上,连茶几上的甜点都短暂地失去了颜色。 田宝丽的眼神艰难地从宋千安的脸上移开,放到甜品上。 胡静婉借着宋千安切东西的间隙细细打量她,交叉的双手微微攥紧,唇瓣也轻轻抿了抿,才开口道: “冒昧来打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还辛苦您做这珍贵糕点,实在是过意不去。” 宋千安抬眼看向她,留着薄薄的齐刘海,小巧的脸,鼻子也小巧,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娴淑的气质。 她笑道:“别客气,正好我刚搬来,对家属院的人还不熟悉,借这个机会也和大家认识认识。” 黄宗芳早已瞥见盘中那从未见过的精致甜点,奶白的凝冻中嵌着诱人的金黄果肉,单是这香甜的香味,就知道味道肯定跑不了。 她目光先移到宋千安脸上,而后才看向胡静婉和田宝丽,自然地接过话头:“可不是嘛,都认识认识,在一个家属院里住着,也是缘份。” 这话由她这位最年长的人说出来最合适。 加上她家老陈也算是袁家船上的,她和宋千安打交道是避免不了的事。 宋千安刚搬来那天俩人短暂打过招呼,但没特意上门坐。 过犹不及。 几个孩子已经等不及了,等大人们一说开动后,迫不及待地就开吃。 磁白碟中盛着奶白中夹带着黄澄澄的凝冻,勺子一切,凝冻裂开光滑的平面。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不用咀嚼,凝冻便在舌尖化开,芒果的香甜中带一丝奶味在口中化开。 宋千安品鉴自己的成果,自觉还不错,她微微低头问墩墩,“墩墩,好吃吗?” 吃得正欢的墩墩握着勺子,小脑袋用力一点,脸颊的肉肉也跟着轻颤。 “妈妈腻害。” “哈哈哈~” 黄宗芳拿着勺子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边笑边夸:“墩墩实在太招人疼了。” 宋千安勾着唇笑。 勺子和瓷盘碰撞的声音交错响起。 田宝丽是最先吃完的,她满足地放下空盘子,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不是吃太快了?可是真的好好吃,宋同志,您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能做您的家人,和您生活在一起,实在是太幸福了。” 宋千安抬手微微掩住唇,眼眸稍弯。托袁凛的福,年纪轻轻的她也被人用上尊称了。 黄宗芳显然已经熟悉田宝丽的性格了,打趣道:“你呀,是有奶便是娘,有吃的就万事足,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馋的。” 田宝丽一笑:“我这是民以食为天。” 宋千安顺着话头,自然地转向黄宗芳:“黄姨,您家孙儿今天没跟着来?” “他们啊,今儿没口福咯,被我儿媳妇带出去玩了。” 宋千安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一直不说话的胡静婉和她女儿娅娅。 “胡同志,这芒果牛奶,合口味吗?” 第206章 怪异 胡静婉机械地往嘴里递着甜品,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茶几上那几件伴手礼。 两罐方形夹心饼干,一罐水果罐头。 原本她以为拿着罐水果过来已经够体面了。 第155章 可现在,在那两罐进口高级饼干的对比下,罐头显得格外廉价又格格不入。 饼干多稀罕啊,罐头算什么…… 她家里其实也有高级饼干,可婆婆不在,这罐头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体面的东西了。 现在成了最跌份儿的,不知道回去后婆婆又会怎么说她。 以前就是这样,婆婆不在,她拿其他的东西当伴手礼,回去就被婆婆骂。 明明不是她的错,是因为婆婆不在,又不给她钥匙,等她送出去了就怪她。 今天其实也不该来的。 偏偏娅娅看见飞飞往这儿跑,也闹着要来。 此刻,连口中那香甜软滑的甜品,也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胡静婉正沉浸在自己的担忧思绪里,被宋千安突然的提问惊得猛然回神。 对上宋千安的目光后迅速垂下眼脸,一个呼吸后再次对上,声音有点紧: “啊?合的,合的。真的很好吃,从来没想过芒果和牛奶还能这么吃,您的手艺真好,想法也好。” 这东西外面都没得卖的,而且味道有些高级点心都比不上。 她侧身轻轻碰碰女儿的小胳膊,声音放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娅娅,快告诉宋阿姨,点心好不好吃呀?” 胡静婉需要女儿的肯定来支撑自己的话,也借此避开宋千安直接的注视。 不知道为什么,在宋千安面前,她心里涌生出几分自卑。 娅娅正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最后一点布丁。 被妈妈一碰,抬起头,小脸上沾着一点奶渍,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好吃,甜甜的,香香的。妈妈,我还想吃。” 胡静婉的脸顿时僵住,她扯扯嘴角,声音依旧是柔和的,只是带着几分紧绷:“娅娅,女孩子不可以这么没规矩哦,这是在别人家做客,这么珍贵的东西,尝过味道就好了。” 宋千安双眼微抬,胡静婉这个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异? 田宝丽看了一眼母女俩,心直口快道:“哎呀,小孩子嘛,喜欢就多吃点,宋同志不是小气的人,是吧宋同志?” 她笑着打圆场,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此刻她的想法和娅娅的一致,确实好吃,还想再吃。 如果这个有得卖,不管多少钱,不管要拿什么换,她都要吃。 黄宗芳察觉到气氛不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先看向田宝丽,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宝丽。” 这人真是一如既往地自来熟,才见第一面就这么不合时宜地替人大方。 然后看向胡静婉,语气放得更缓:“静婉啊,孩子喜欢是好事,说明宋同志手艺好。不过小孩子第一次吃这个,还是不要吃太多。” 她这是好意,也算是给宋千安打个样。 如果宋千安不懂得怎么处理,那照着她这个话说就可以了。 宋千安先朝黄宗芳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她将胡静婉不自在的动作和紧绷的情绪看在眼里,暂时不了解是什么原因,但总归不会是因为他。 宋千安脸上的笑意不变,柔声对娅娅说道:“娅娅,点心是吃不饱的哦。吃饱要吃饭、吃菜才能饱。” 娅娅点点小脑袋,刚刚被妈妈凶凶的语气吓到的心情好了点。 宋千安没多看局促地抿着嘴的小女孩,目光自然地转向胡静婉,“胡同志,小孩子遇到喜欢吃得都会想多吃点,没关系的。” 她没多说,也不干涉胡静婉的教育观念,这些和她没关系,她只要拿出主人家的宽容就可以了。 虽然厨房还剩一块芒果布丁,可现场三个小孩子,给谁都不合适。 她也不愿意做给三个人分一块糕点的事。 胡静婉怔着,眼睛一寸一寸移动,和宋千安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很快反应过来,睫毛轻颤两下,说道:“您不介意就好。您的手艺太好了,娅娅太喜欢了所以没忍住,以前她不这样的。” 黄宗芳适时安抚:“没事儿的,小孩儿能懂什么呀,不要在意,就过去了,啊。” “是,谢谢黄姨。” 胡静婉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句话一说出口的她就后悔了,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这样说娅娅。 明明她最不喜欢被婆婆这样说,也决心一定不要做像婆婆那样的人。 怎么每次就控制不住呢? 胡静婉情绪低落,面上强打起精神。 宋千安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心里不由得猜测为什么这位参谋长家的儿媳妇情绪会这么外露? 什么珍贵的东西这种想法,以及怎么会形成这样的教育观? 她从进来后的状态就没放松过,这是害怕社交?还是别的原因? 墩墩吃满足了,身子歪靠在妈妈身上。 宋千安被他的动作抽回思绪,摸了摸他的小脸。 “墩墩,出去玩呀。” 飞飞虔诚又郑重地一口一口吃完了芒果布丁,他看着圆圆可爱的墩墩,想叫他出去玩。 墩墩脑袋都不转一下,脆声拒绝:“不玩。” 田宝丽不赞同道:“玩什么玩,外面太阳多大啊?晒坏了弟弟怎么办?” 飞飞疑惑:“为什么会晒坏?妈,我就没坏。” “弟弟跟你又不一样,你看你那黑样儿,跟弟弟站一起,跟那夹心饼干儿似的。” 黄宗芳听了发笑,对田宝丽打趣道:“你可真行,也不怕飞飞跟你闹。” “为什么跟我闹?我这说的事实呀。” ······ 这场意外的“下午茶会”结束。 宋千安把这三人的性格摸的七七八八,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伴手礼上。 方形盒子里的都是夹心饼干。 一罐是金鸡夹心饼干,口感酥脆香甜,这是墩墩最喜欢吃的; 另一罐是草原英雄小姐妹饼干,口感咸甜交织,这个是黄宗芳带来的,限量版,宋千安也只买到了两罐。 至于水果罐头,她不怎么吃,味道一般,有机会给袁凛吃。 厨房还剩一些牛奶,宋千安没有全部做完,留着等下午袁凛回来的时候再给他做。 第207章 高门吞银针 胡静婉牵着娅娅回家。 越到家门口,心跳得越快。 婆婆今天出去了,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她还有时间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没想到推开门,毫无防备的她瞧见了婆婆罗世英端坐在硬木沙发上。 胡静婉的心猛地一沉。 四方的客厅里摆着四方的沙发,加上两个墙柜,以及桌椅,屋子里满满当当。 每一张椅子桌子都被擦得噌亮,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罗世英手里拿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刀刃划过果皮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是她听说吃苹果对身体好,能延年益寿后,便雷打不动地每天吃一个苹果。 胡静婉心口紧了紧:“妈,您提前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吗?” 罗世英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等胡静婉说话后停了片刻才说道:“干什么去了。” 她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苹果,长长的果皮打着卷垂落。 胡静婉不敢直视婆婆,眼睛便看着那果皮,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放软。 “去宋同志家拜访了。” 她牵着娅娅走到罗世英对面的椅子坐下,脚后跟绷得紧紧的,走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娅娅感受到气氛的压抑,也紧紧贴着妈妈,不过眼睛倒是看向了奶奶。 “拜访?” 罗世英眼睛往她方向斜了一眼,“你还会拜访人家了啊?” 以往要带她出去交际,就一脸千万个不愿意,做出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子,每回都让她受气。 胡静婉面带笑容,语气温顺讨好:“都是妈教得好,谢谢妈用心教我,我给妈添麻烦了。” 罗世英无声冷哼:“去谁家拜访了?新搬来的那位?” 问是这么问,可答案她心里自己也清楚。 “是。” “哎哟喂?”罗世英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诮:“高门大户啊,怪不得蜗牛愿意伸出触角了哈。” 她把苹果切成块,拿了牙签叉了一块。 嘴里咀嚼的不像是苹果,更像是在咀嚼胡静婉的神经,“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胡静婉忍不住挪挪身子,往沙发里靠,似乎是离婆婆远一分就多一分安全感。 她悄悄抬眼觑了一眼婆婆:“还有黄姨和宝丽。” 罗世英的视线落到胡静婉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了眼,毫不掩饰地打量。 “就你们三个?田宝丽带着飞飞去的吧?” “是…是的。”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罗世英的鼻腔里溢出,她把盘子里的苹果往前推了推,对娅娅说道:“娅娅,吃苹果。” 第156章 然后问胡静婉:“你带了什么伴手礼过去的?” 来了,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胡静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喉咙发干:“带了一罐水果罐头。” 她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脸颊因为羞耻而微微发烫。 罗世英眉间出现川字纹,先是为胡婉因这副缩手缩脚一脸懦弱的样子气闷。 这哪里能担大任,偏偏又是大儿媳,看来还是得把小儿子一家调回来。 等她听到胡静婉带的是什么时,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你说什么?” 水果罐头? “那两个人带的是什么?”此时罗世英心里祈祷出现奇迹。 “金鸡饼干和草原小姐妹饼干。” 果然,世界上没有奇迹。 罗世英微眯着眼,她眼皮很薄,眼窝也凹了进去,语气冰凉: “所以,你拿了一罐水果罐头,去人军长家里做客,还是在黄宗芳和田宝丽都在的场合。呵!胡静婉,你是真不懂事,还是存心给我丢人现眼?!” 她猛地站起身,并不高大的身躯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出门在外,你代表的是我们老蔡家的脸面,不是你自己,更不是你那乡下娘家的做派。 还有那个黄宗芳,她一直跟我就不对付,总想着压我一头你不知道吗?” 把笑话给对家送上门去看,罗世英简直要气死了。 “还有,你拿一罐破水果罐头去拜访人家,你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嫌人家门槛不够高,只配得到你的破水果罐头啊?” 劈头盖脸的指责砸下来,胡静婉眼眶泛红,咬紧下唇,努力忍住涌上鼻腔的酸胀。 解释的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着哭腔:“妈,我也没想到她们会带那么好的伴手礼,而且我没有钥……” 太突然了,家里的库房锁着她又没有钥匙,她能去哪里弄来拿得出手的伴手礼? 总不能拿吃过的吧? 罗世英打断她的话,“不知道?你用屁股想想都该知道吧?教了你好几年你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并且越说越气:“我告诉你,以后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少做,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省得连累我们老蔡家被人笑话! 毛儿都还没长齐呢,倒学会在外面充门面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那点心眼,全用在歪门邪道上了。” 最后一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胡静婉的心脏。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她没有耍心眼,这桩婚姻也不是她求来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顾及她的意见,他们不能这么羞辱她。 可每次都没有人在意她的解释,只有漠视,和他们自己认定的事实。 胡静婉口中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她收回思绪,垂下眼脸,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越哭越会被婆婆看不起的。 罗世英发泄完,看着胡静婉那副摇摇欲坠、逆来顺受的样子,别过脸去。 她坐回椅子上,又恢复成了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样子,让胡静婉把事情事无巨细地讲出来。 胡静婉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讲完了。 听到最后时,罗世英眼神平静:“以后不要自作主张地突然就决定去别人家里拜访。” “还有,好好教养娅娅,女孩子嘴不要那么馋。跟着跑去人家家里吃东西就算了,还想要吃饱,家里又没短她吃喝。” 胡静婉咽下嘴里的解释,乖巧答应。 罗世英又似不经意问道:“那个宋千安,怎么样?” 胡静婉的脑海里顿时出现宋千安的脸,自信大方的笑,悠然自得的姿态,和她截然不同。 声音不再那么压抑:“挺好的,人很好相处,还亲手做了甜点招待我们。” 罗世英蹙眉:“没了?” 是什么样的性格?涵养怎么样?家里收拾得怎么样?还有那个小孩又是什么样? 这些信息全都没有? 胡静婉刚刚的轻快顿时消失,艰涩地咽了咽口水,摇摇头。 罗世英冷哼一声:“算了,我哪里敢指望你,改天我亲自去会会她。” 第208章 日常 袁凛踩着金黄的夕阳踏进院子。 墩墩听到脚步声,率先冲出去,在门厅抱住了爸爸的腿:“爸爸,吃甜甜。” “吃了什么好吃的?” 袁凛好笑地看着他,带着腿上的挂件过了门厅,就看到站着等他的宋千安。 一身靓丽连衣裙,上半身包裹着姣好的曲线,腰身纤细,裙摆长度只露出细白的脚踝一截。 她身后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精致的甜品。 “专门给我留的?” 宋千安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骄矜点头。 袁凛瞧着她可爱的样子,没忍住歪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媳妇儿。” “快吃吧你~” 宋千安肩膀微缩,目光点了他一下,转身走到沙发上,哼道:“墩墩一直对它虎视眈眈呢。” 袁凛含笑看她坐下,视线才往下,果然看见胖墩仰着头,眼巴巴儿看着他,脸上就差写着:爸爸,让我吃。 老父亲无动于衷:“吃过了就去玩儿。” “哼!”墩墩扭过身子,两条藕节一样的胳膊在空中画了个半圈。 袁凛挨着宋千安坐下,伸手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口感像小孩子的点心,怪不得胖墩爱吃。 “胖墩吃几块儿了?” 袁凛瞟了一眼趴在沙发上抱着收音机,故意大声咿咿呀呀哼哼的胖墩。 “就你这个份量的,吃了两块了。” 厨房剩下的那一块让墩墩吃了。 “那确实吃得不少了。” 袁凛解了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靠在沙发上,侧目欣赏宋千安的美貌,懒懒问了句:“媳妇儿,你怎么想到做成这样的?” 现在的西式甜点都没有这种,大多数是蛋糕。 “照着凉粉做得呀,只不过这是豪华版的凉粉。” 芒果布丁,这时候还没有这个名字,连果冻都还没有。 唯一和果冻体沾边的就是凉粉。不管是乡下还是城里,各家各户都有做过凉粉。 实际上这个芒果布丁和凉粉的做法在她看来也差不多。 “凉粉?” 袁凛略显诧异,实在无法将它和凉粉联系到一起,“媳妇儿,你这脑瓜子和一般人的不一样啊。” 宋千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一般人谁能像她一样有两世记忆。 —————— 晚上十一点,小楼的主卧室还亮着大灯。 由于墩墩白天睡多了,导致他现在还闹腾着不肯睡觉。 袁凛胳膊搭在额头上,没了招数。 宋千安久违地体会一番熬夜的感觉,她看着无比精神的墩墩,那眼睛又大又亮,不由得笑道:“妈妈带你玩积木吧?” 大半夜的,又不能带他出去玩。 除了会吵到人,说不定还会吓到人。 拿来积木,墩墩却没有多大的兴趣。 宋千安怀疑是不是起了反向作用,越动脑子越精神? 袁凛静默一瞬,起身拿来手电筒,“媳妇儿,我关灯了,带胖墩玩个好玩儿的。” “好。” 宋千安隐约猜到他要玩什么;墩墩则是眨巴着大眼睛,满含期待。 袁凛指挥胖墩盘腿坐在床尾,面向墙壁。 手电筒在他身后照着,墙壁上顿时出现墩墩圆圆的脑袋和身子,光向下,墙壁上的影子放大了数倍。 “哇~” 袁凛勾着唇角,左右晃一下手电筒,随意摆弄。 “爸爸,我好大,比爸爸大。”墩墩晃着双手,墙壁上他的身影高大到越过了天花板。 “是是,你最大了。” 袁凛胳膊搭在后脑上,敷衍完墩墩,还打了个哈欠。 几分钟后,又对胖墩说道:“胖墩,下床跑两圈,你的大影子会跟着你。” “好~” 袁凛的本意是让他消耗精力,或是体力,任何一个累了都能睡觉了。 没想到几分钟后,胖墩站在床头,习惯性地找妈妈:“妈妈,肚肚饿了。” “给你泡奶粉?” 墩墩摇头,手指头绕着圈圈。 宋千安眼神飘到袁凛身上:“那就做个宵夜吃吧,袁大聪明。” 最终袁凛耷拉着眉眼在灶前烧水,泡了三包鸡蛋方便面,放了葱油味调料,再煎了三个荷包蛋,三个人莫名其妙吃了顿宵夜。 “妈妈,明天还想吃。” “吃屁,赶紧给我回屋睡觉。” 由于熬夜,第二天宋千安起晚了。 床上没有墩墩的身影,她洗漱完下楼时,见到墩墩蹲在地上玩菠萝蜜。 菠萝蜜长的浑身都是钉子,他也不嫌扎手,推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第157章 “墩墩,不可以拿食物当玩具。” “妈妈,你醒啦!它香香的。” 宋千安走近瞧了一眼,已经熟透了的菠萝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晚一点切开了吃吧。” 她喜欢吃,但是不爱弄,因为这玩意儿它无敌粘手,白色的黏液粘到手上或是任何一种物体上,都极其难洗。 墩墩伸着手指头戳戳这个硬硬的东西,奶声问道:“妈妈,这个,怎么吃?”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过早饭,耐不住墩墩的催促,宋千安拿了刀,还有一个瓷盘和一个篮子,以及新的橡胶手套。 这些都是要吃菠萝蜜需要的工具。 墩墩一见她这个架势,大眼睛澄亮:“妈妈,玩什么?” “不玩,我们来挖吃的。” 菠萝蜜一切开,比隔着厚厚的外皮散发出来的香味更加浓郁。 不仅香,菠萝蜜浑身都是宝。 果肉除了直接吃,还能用来煲汤,最好是老母鸡,鸡炖好后在出锅前十分钟放入适量果肉,鸡汤的味道就会多加一丝风味。 果核也是能吃又能煲汤的,洗干净后加水加盐一起煮熟,口感很像咸口的板栗; 除了直接煮熟吃,也适合和排骨一起炖汤,加入红枣、花生等,炖出来的汤是乳白色的,很有营养价值,还能促进消化。 就连包着果肉的果丝,也能入汤,可以和瘦肉片快速滚煮成鲜甜汤品。 甚至加入粥里,或者和蔬菜一起炒,都能增加味道,不过这些应该只有南方人吃得惯。 宋千安就不折腾了,老老实实炖鸡汤。 煮过的菠萝蜜吃了也不会湿热,一举两得。 墩墩嘴里吃着妈妈喂的果肉,甜甜的,脆脆的,手上玩着白色的粘液,粘液粘在指缝上,他艰难地掰开两根手指,然后又合上。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玩儿。 宋千安看了眼他的手,只觉得工作量剧增,因为它真的很难洗。 “墩墩,这个洗不掉了,你的手以后都会这样了。” 墩墩一惊,那跟海星一样的小爪也不玩了,“妈妈?” 可下一瞬,宋千安眼见他盯着小爪子几秒,然后啪一下拍在茶几的报纸上。 一抬手,报纸黏在他手上,随着他甩手的动作在空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以及墩墩玩得欢乐的咯咯笑声。 “墩墩!” 第209章 谁都不能说 南城。 “老宋!” 宋母的声音即使压抑着也能从中听出激动又兴奋的心情。 手中紧紧捏着信纸,染上岁月痕迹的眼睛里盛满了欣喜。 宋父老神在在,眼神都没往她身上瞥:“抢到限量鸡蛋还是抢到限量青菜了?” 国营市场每天都有限量的食材,只有一百斤的鱼,刚收上来只有两百斤的鸡蛋等等,每当这种时候,那场面犹如饿狼扑食。 宋父有幸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黑色鞋面变成了泥灰色,自那以后再也不去了。 “老宋!哈哈哈~” 宋母扯着宋父肩膀的衣服,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哎,衣服要扯坏了。”宋父护着自己穿了好几年的衣服。 难得见到宋母么不稳重的样子,宋父的声音忍不住也带了笑意:“你这人,光是笑,也不告诉我是什么事。” 宋母也不想跟他卖关子,信封一下塞到他手里:“你快看你快看。” 她刚刚忍不住在回来的路上就拆开看了,激动的时候脑袋差点磕到门上。 宋父无奈别了她一眼,拆了信。 宋母紧盯着他的反应,在看到他双眼瞪大,眼神有了变化之后,像是找到了认同感一样,激动道:“是不是不敢相信?” 宋父心底冲上来的一股情绪被她堵在口中,点头表示认同,正想说话,又被宋母截住。 “安安太幸运了!” 宋母眼睛蒙上一层水光,真心为小女儿感到幸福。 宋父想说的是袁凛这个女婿太厉害了,不过安安也确实是命好。 他捏着信纸,另一只手摸了摸头发,嘿嘿傻笑两声。 宋母在客厅来回踱步,嘴里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我真高兴。” “哎,老宋,你去买点熟食,今晚我们好好吃一顿,我陪你喝一杯。” “好好好。” 宋父的眼睛比刚才还亮,放下信纸,乐颠颠进房间拉开柜子拿了肉票。 等饭菜摆上桌,宋父宋母碰杯。 宋父喝的茅台,宋母喝的啤酒。 一口啤酒下肚,宋母的心情稍微冷静下来, “这件事情不能往外说的咯,我们谁都不要说。” 宋母显然还记着林美凤的事情呢。 袁凛做副团长的时候就要求进入家属院了,这要是被她知道升了军长,还调到了京市,指不定还提出什么要求来呢。 她和宋父平日的生活平淡,也没什么需要扯上拼背景的纠纷。 就这么平淡稳定地过,她知足了。 宋父觑了宋母一眼,犹豫道:“这么大的好事,谁也不说?” 他还想找他妈分享一下呢,老说他没有儿子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悲惨,结果呢? 他现在的生活不知道多好,甚至以后的生活也是可以预料的好。 宋母瞪着眼睛:“你要跟谁说呀?有一个副团长的女婿还不够让你有面子呀?再说你这头说了,回头人家要是找你帮忙办事,你能办呀?” 还不是要找安安,安安再去找袁凛,这里头难做的只有安安,她才不允许呢。 “我只是想跟我妈说一下,你说到哪里去了。” “那更不能说了,你没看大嫂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联系安安帮忙吗?” 宋父妥协:“行吧行吧,我不说,我在心里偷偷高兴。” 反正他妈现在也不说他了,副团长的女婿确实让他长脸。 宋母这才勉强满意,高兴过后又免不了替宋千安担心起来。 “你说,安安能不能适应京市的生活了?” 和那些什么首长夫人们打交道,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不说什么领导和夫人,就他们家属院里的普通女人,互相之间都还不少心眼子呢。 宋父端起酒杯,一口抿下,舒服地咂摸咂摸嘴,才说道:“安安能适应的,她是年轻人,有精力,又聪明。再说还有袁凛呢。” 人是会适应环境的。 就算一开始安安不习惯,给她点时间也能习惯的了,环境会推着她走的。 再说袁凛这个位置,安安也不用看什么人的脸色。 宋母横他一眼,说得轻松。 这人来人往的,哪是简单的一句适应就能概括的。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不懂,想帮也帮不上忙。 酒足饭饱后,宋父满足地放下筷子,宋母收拾碗筷时顺便问起了宋绮云。 “绮云这两天是不是在准备参加高考?” 宋父手在桌子上打着摆子,悠哉悠哉:“嗯。我们别管,考上了就去恭喜恭喜就行了。” “哟,你还知道不要管呀?我还以为你要大包大揽呢。”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校长。” “你知道就好,算你还清醒。” 宋母以前愿意嫁给宋父,就是看上了他拎得清这个优点。 两人满足又开心地洗漱睡觉。 第二天醒来后,宋母在外表现的和往常一样,只在家和宋父庆祝了几顿。 没想到没两天,林美凤带着卫芳菲来了。 休息日,一大早宋母正在家里洗洗刷刷,床单和门上的挂帘都拆了下来,刚泡上水倒上洗衣粉,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宋母眉头一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谁呀?” “姐,是我。” 听见这个声音,宋母脚步一顿,打开门。 林美凤笑脸盈盈:“姐,我来看看你。” 她身后的卫芳菲热情喊道:“姨妈。” 宋母扯出一抹笑容,语气不冷不热:“进来吧。” 上次林美凤的做法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她避之不及。 “姐,好久没来你这里了,你还是收拾的这么干净。” 林美凤拎着一斤猪肉,进门后第一时间打量起房子。 “自己住的地方肯定要收拾干净的了,坐吧。” 林美凤毫不客气,在沙发上坐下,“姐,姐夫呢?” “他出去找朋友了。” 宋母在她对面坐下,等着看这个妹妹是不是真的只是来看看她。 林美凤寒暄了十分钟,实在快找不到话题聊的时候,宋母给她递了梯子:“你真的就只是来看看我?” 宋母惦记着今天的大扫除,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如果林美凤真的是来看看她,那她可以开怀地带着她换个地方,轻松自在地聊。 林美凤清了清嗓子:“姐,真是的,从小有事我就瞒不过你。” 第158章 顿了一下,她说道:“我是想问你要一下安安的家属院地址。” 第210章 妄想 宋母眉头蹙起,身体微微往后仰:“你要干什么?” “姐,你怎么这个反应呀?我是你妹妹,你至于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吗?” 跟碰了狼尾巴一样,瞬间就竖起了防备。 林美凤语气放缓:“上次芳菲的事情你也晓得,本来是去感谢人家的,结果她嘴笨不会说话,弄巧成拙了。 过后又联系不上那个恩人,也不知道地址,这不是想来问问你,要个安安家属院的地址,写一封感谢信过去吗。” 卫芳菲看向姨妈,暗含期待。 她在辽省就见了一次白世轩,后来她去了好几次中央广场,都没再见到他,也不知道表姐的家属院地址。 急得焦头烂额也无济于事,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回来,找她妈想想办法。 宋母轻摇头,语气不变但言语坚定:“那不行的,家属院的地址和部队的地址又不一样的了。” 似乎是知道林美凤要怎么反驳,她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坚持要感谢,下次我写信给安安的时候,我帮菲菲把话传达。” “姐,这怎么能一样?感谢要亲手的亲自的才有诚意的呀。”林美凤身子向前倾,说话的语速加快。 宋母听闻,似笑非笑道:“菲菲亲自坐了几天的火车过去当面感谢,这诚意还不够呀?” 这可是最大的诚意了,结果呢? 但凡换个别的忙,她帮也就帮了,就是林美凤生病了要她去照顾,这种她都有可能答应,但事关安安,就是不行。 林美凤一顿,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卫芳菲微微垂下头,脸上一阵发烫,眼里闪过一抹难堪。 都怪她妈,为什么要说她嘴笨弄巧成拙。 借口也不找好一点。 林美凤呵呵干笑着:“姐,我的意思是,年轻人的交流就交给他们年轻人好了,我们就不要掺合了,这对你来说也怪麻烦的。” “是啊,姨妈,你最好了,你就给我一下表姐的地址吧,我保证不会打扰表姐的。” 卫芳菲起身坐到宋母旁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一脸娇俏地冲着宋母撒娇,还做出保证。 为了不半途而废,她也豁出去脸面了。 宋母语重心长:“菲菲,姨妈帮不了你呀。这家属院的地址是保密的,我们寄东西过去,都是要搜查的。 我可不敢随便透露,你也别为难姨妈了,姨妈从小就不如你妈的胆子大,你体谅体谅姨妈,啊。” 这开了一次口,就会有无数次,宋母怎么都会紧紧守住关口不放的。 卫芳菲嘴角的笑容僵住,对上姨妈的眼睛,不知为何觉得底气不足,低下头不敢再看。 “姐!” 林美凤突然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满。 宋母身体轻轻一抖:“做什么呀你,突然站起来吓我一跳。” 她抬手轻拍胸口:“你干什么呀?因为我不给你地址你就要跟我翻脸呀?” 林美凤质问的话语没能说出口,绕了个弯又吞回了肚子。 “哪里啊,姐,你干嘛这样误会我。” 宋母做出一副放心了的样子,“那就好。你们先坐坐,我那床单和挂帘还泡着呢,我先洗一下,很快的。晚点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美凤拎的那块猪肉,怎么都要上桌的。 “姐,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 宋母没把她的客气话当真。 那屁股跟黏在沙发上一样,稳稳当当的。 以前是姑娘家的时候,姐妹们的感情都还可以,不知道怎么各自嫁了人后,就像多了层看不见的薄膜。 客气不行,不客气也不行。 林美凤的视线从宋母身上收回,看了眼低落的卫芳菲,安慰道:“垂头丧气干什么了,这次不行吗下次再来呀。” 卫芳菲没有那么乐观,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让她泄了气,或者认清了现实。 突然就没了那股心气儿。 “妈,要不就算了吧?” 白世轩条件虽好,长相也优秀,可这过程实在太困难了。 她凭什么要这么辛苦? 他又凭什么呀? “怎么又算了?”林美凤瞧了眼宋母的方向,压低声音:“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怎么这么轻易就算了?” 高嫁哪有那么容易的?但只要有个口子,总有几分希望不是? “他也没那么好。”卫芳菲欲言又止。 回想起短短几天她的心境路程。 前面她以为很容易就拿下那个男人,靠着恩情靠近,再散发自己的性格魅力,加上她长得也不错,应该很顺利就能达到目的的。 毕竟单位里对她有好感的男同志并不少。 可在辽省的那几天,她完全无计可施,像无头苍蝇。 林美凤不知道她心境的变化,以为女儿是被小小的困难打击到了, “哪里不好了?安安的男人是副团长,跟在他身边的肯定也不差。再说你在单位里认识的都是差不多条件的,去哪里找条件更好的男同志?。” 卫芳菲拖到现在还没嫁,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她容貌不差,还有工作有学历,这样好的条件,不可能下嫁的。 可条件更好的,没那么容易找,找到了也不一定双方都满意。 眼下她说的那个男人就是最好的选择,林美凤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女儿肯定能高嫁。 卫芳菲没想到她妈比她还坚持,只得又找别的理由:“可是,太远了吧?” 对啊,距离很远啊,卫芳菲瞧了一眼林美凤,怎么她妈一点都不考虑距离问题? 好像从不担心她远嫁。 “远怕什么了,你表姐不也嫁得那么远吗?过得好就行了。你看你姨妈,脸色多好,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林美凤略有些羡慕,哪有女人不爱美的,可年纪大了没办法,加上操心多,就更容易老。 她这个姐姐,平日操心少,每天就跟姐夫过着清闲日子,这状态实在让她有些羡慕。 卫芳菲抿唇,眉间染上一抹烦躁。 林美凤没注意她,看着宋母出去晒了被单,收回视线时,眼神不经意瞥过卧室的门,停顿了几秒。 接近中午时宋父回来了,宋母把林美凤带来的肉做了端上桌,最后变成了光盘。 第211章 珠珠,陈老 “妈妈,我想要珠珠。” 一早起来,墩墩赖在妈妈身上,奶声奶气撒娇。 “什么珠珠?” 宋千安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就是···就是珠珠。”墩墩也说不出来,伸出肉乎乎的手,大拇指上下弯曲做着动作给她看。 宋千安盯着他短圆的手指头,福至心灵地想到昨天几个小孩儿在院子里玩的东西。 “弹珠是吗?” 墩墩小脑袋直点,咧着嘴笑。 宋千安看着他,这幼崽浑身上下都好可爱。 “你那些小车车小飞机小狮子都不玩了?” “玩的,珠珠也要。” 在新的家属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墩墩跑熟悉了前后几家的人,多了几个玩耍的小伙伴。 家属院里的小孩小到两三岁,大到十几岁的都有,不过十几岁的不会和三岁小孩玩。 现在闹着要弹珠估计是墩墩看见其他小伙伴玩了。 宋千安瞅了一眼墩墩胖乎乎的手指,忍着笑意说道:“你那小手指玩得了弹珠吗?” “能的!妈妈,能玩。” “好,那等会儿去看了陈太爷爷回来后就给你买。” 一般墩墩开口要什么东西宋千安都会满足他,主要是他没有一天要一样,且他什么都能玩儿,数蚂蚁都能数半天。 “耶~耶~谢谢妈妈~”墩墩举着双手欢呼,还跳了两下。 宋千安让他自己乐着,先换衣服。 昨天袁凛打听到了陈老如今的去处,他被中医院请去了。 目前待遇和生活很不错。尽管西医在慢慢崛起,可中医这么多年的传统还是有一定的地位。 宋千安给墩墩换了衣服,牵着他出门。 毕竟当时收礼物的时候可说了,到了京市多去看看他。 那时候宋千安没想着会真的到京市。 中医院全名京市中立医院,门面纯黑色的建筑肃穆庄重,匾额是白色的,用着黑色的字体写的招牌。 “陈老,好久不见啦。” 宋千安拎着一盒驴打滚推开陈老办公室的门,她看到陈老没有在接待病人才进来的。 “你来了。” 陈老抬眸,视线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就移开,在墩墩肉嘟嘟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是啊,陈老,您在这里过得好吗?”放下手中的驴打滚,宋千安关心道。 第159章 “比以前好点。” 宋千安观察陈老的脸色,一样的皱纹满脸,看不出来,只是双眼有神,精神上看着不错。 “那就好。” 陈老对着她带过来的点心抬抬下巴示意:“拆了吃了吧,省得我还带回去。” 宋千安有心想关心一下陈老家里人的情况,又怕戳中人家的心事。 最后还是没问,专心吃着手中软糯甜口的驴打滚。 这是京市有名小吃的一种,金黄色的外观,入口绵软,馅料香甜,浓郁的豆香和糯米香味勾的人食欲大开, 陈老没有吃,穿着白色外褂靠在椅背上,往常深沉的瞳孔像是卸去了千斤包袱,透露出轻快。 他看着墩墩说道:“不认识了?” 宋千安侧头,墩墩手捧着驴打滚,眨巴着大眼一错不错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这是陈太爷爷,还记得吗?” “陈太爷爷,怎么在这里?”墩墩的小脑瓜里记得和爸爸妈妈坐了飞机然后到了太爷爷家,还有新家。 “以后陈太爷爷都会在这里了哦。” 宋千安让他坐那儿安静吃着,转过头问道:“陈老现在住哪里?有分房吗?” 她也不太了解现在的情况,陈老现在算不算工人,如果是工人,那会分房子吧? 而且陈老以前是京市人,那回来后房子会不会物归原主? “住以前的房子。” 宋千安点点头,放下心来:“陈老,往后日子就顺遂了。” 雨过天晴,往后大家的路会越走越远,越走越宽。 陈老扯起一抹笑意,笑意中有确幸,也有苦涩。 回去的路上宋千安又买了一种叫艾窝窝的小吃。 通体雪白柔软,形状像包子,顶端点缀山楂一点红,就外观上来看,只要里面的馅儿没有忌口的,味道就错不了。 按照约定去店里给墩墩买了弹珠,且很大方的买了一整盒,里面有一百个。 宋千安看着他笑容灿烂的童真模样,摸摸他嘟嘟的肉脸,“你回家后要先自己玩一下吗?” 她记得弹珠的玩法好像是论输赢的。 墩墩还没玩过,别到时候一个新兵蛋子上去给人送装备。 “嗯!要玩。” “玩可以,但是玩过之后的手不能进嘴巴,知道了吗?” 至于不能弄脏衣服裤子之类的,宋千安就不强求了,限制太多会玩得不愉悦。 宋千安视线盯着前方的路,街道旁的容庄布店撞入眼中,她让司机停车,下车进了店里。 店里墙面挂着吸睛的鲜红柳绿的布料,柜台又宽又长,台面上也放满了布料。 店里人不少,在布料前精挑细选,上手感受。 宋千安看得快,没多纠结就选了浅粉色和灰色,要了八尺布。 如果做衣服的话,这就能做一件衬衫和长裤,不到四块钱。 友谊商店里一件裙子最便宜的二十六块钱,哪怕是爱奢侈如宋千安,也难免觉得自己扯布做衣服是真的划算。 但是有时候买成衣穿,心情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扯布料自己做这个行为被盖上了贫穷节俭的定义。 而不费吹灰之力买下成衣穿上身时,那股由内而外产生的满足感是无法替代的。 售货员利落地将她选中的布料抽出,抖开。 宋千安这才注意到这些布料是裹在木板上的。 那木板被布料带动着在柜台上哗啦啦作响,等布料扯到一定长度后,售货员拿着尺子一量,分毫不差。 “厉害。”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矜持中带着得意,“那可不,我卖布都多少年了?我这眼睛可比尺子还好使。” 手上的剪刀往布料后让了一点,剪个口子,两手沿着口子分别用力一扯,布料就撕下来了。 “这布料的声音啊,也是有讲究的,咱们能从声音里就分辨出这是什么料子。” 售货员大姐很为自己自豪,将布料抖一抖,叠着再卷起来。 开单,收钱。 “同志,隔壁就有裁缝店,那师傅做了几十年了,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看看。” 这客人身上的穿着和身上的气质,以及牵着的像小仙童一样的墩墩,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不会自己动手做衣服。 宋千安没解释,谢过售货员的好意,拿过布料离去。 要上车时,被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叫住:“哎,千安。” 第212章 中药一样的咖啡 外交公寓。 这里靠近使馆,是专为外交人员所建的,由多栋公寓楼组成,风格偏西方。 小区中间还有进口商店,出售进口食品、万宝路香烟,咖啡、香皂等,种类不多,但能满足日常物需。 宋千安瞄了一眼,牵着墩墩跟着杨淑华往前走。 她在带着墩墩回家属院的途中,碰见了杨淑华,被她热情地邀请到家里看看。 “千安,尝尝这个。” 杨淑华从玻璃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罐,上面的标题写的是洋文。 她从中抽出一小袋,拿了一个精美花样的瓷杯,撕开包装,抖出褐色的粉末。 冒着热气的水冲下去,随着搅拌融化,独属于咖啡的香气萦绕在鼻息。 嗯,已经算不上是香气了,是焦苦的味道。 宋千安对咖啡不算喜欢,有点苦,她喜欢纯甜的饮品。 在喜欢咖啡的人群里,这种不叫苦,叫焦香;可在她这里,真的苦,加很多糖都冲淡不了的苦。 她在友谊商店也见过卖咖啡的柜台,基本上是速溶的,也有罐装的咖啡粉,但她都没买。 现在的咖啡原料比较低端,还没有精品豆的概念,产地风味也无从谈起。 国产和进口都是用极深度烘焙的方式,来掩盖低质豆缺陷和延长保质期,加上储存条件差,氧化和变质严重。 她更不会买了。 杨淑华把咖啡放到宋千安面前,笑道:“你看看喜不喜欢喝。这个家里多,你要是喜欢就带点回去,省得买了。” 这咖啡不需要用钱买,是杨淑华唯一喜欢的地方了。 不然又要钱又要外汇券,最后买回来这样一个味道的东西,杨淑华能心疼死。 “好,堂婶不喝吗?” 宋千安见她就冲了一杯,疑惑道。 咖啡在现在这个时期,是代表着高端的,高级的。 还不是后世的时候上班的社畜为了提神给自己灌的提神醒脑汤。 所以但凡有条件能喝咖啡的,不管喜不喜欢,都会喝。 这种象征意义比实际咖啡的味道更重要。 杨淑华摆摆手,眼底透着几分不在意,还有一分嫌弃:“我喝不来这玩意儿,你叔他们爱喝。” 她丈夫、儿子、儿媳妇全都喝,每次端着个杯子正襟危坐,闭着眼享受的样子,杨淑华怎么都无法理解。 全家就她一个人死活喝不习惯这洋玩意儿,偏偏他们说这是什么,品味。 啥品味啊,苦不拉几的,还一股怪味。 要她说,招待那些人就应该用自家的茶叶。 墩墩手上捏着一块夹心饼干,另一只手搭在妈妈的腿上,眼睛看着茶几上这杯黑黑的东西。 皱着鼻子:“妈妈,这是什么?” 宋千安拿起匙,舀了一小口递到他嘴边:“这个叫咖啡,墩墩试试。” 墩墩的小眉毛依旧皱着,这个味道有点奇怪,但是没喝过,还是喝了。 咽下去后,小小的五官皱在了一起,身体打了个轻微的哆嗦,伸手想把舌头抓出来。 杨淑华顿时笑出了声,头上极有弹性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地晃了晃: “呵呵呵呵~墩墩真厉害,都会喝咖啡了。我们家阳阳闻到这味道就跑走了。” “他也是图个新鲜而已。” 墩墩扭过头去,忙将手上甜甜的饼干送入嘴里,那咀嚼的动作比兔子还快。 宋千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一刻像是和墩墩有了通感,她也想打个哆嗦。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这个准备不太够。 这口感一言难尽,强烈的炭烧感,舌尖上一股中药般的糊苦味,咽下去后喉咙还能感受到刺激的涩感。 还是太粗糙了,还杂。 应该只留下一小半的咖啡,接着倒满牛奶,再加点糖,最后连杯子一起丢掉。 “堂婶,这个咖啡加大量的白糖或者炼奶,口感会更好。”宋千安加了句通俗的话:“这样起码有了甜味了。” 不然这就是纯黑咖啡,没几个人能喝得下去。 现在宋千安相信,这位堂婶是真的不喝这个咖啡了。 堂叔他们喝的时候,肯定有加糖的。 杨淑华一怔,反应过来:“啊?哟,我不知道啊,头一回我闻着这个味道我就不喜欢,我抿了一口发现跟喝那中药似的,后来他们泡的时候我都眼不见为净了。” 第160章 “哎呀,你说这搞得,我给你拿糖去啊。” 杨淑华哭笑不得,既有点不好意思,也觉得宋千安喝了那么苦的东西还面不改色的样子有点可怜, 起身把白糖和炼奶都拿了过来,“你看看,你想加点啥。” 杨淑华对宋千安懂得喝咖啡的事一点儿不奇怪。 宋千安加了大量的炼乳,搅拌后再次喝了一口。 杨淑华翘着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怎么样?要不要带点回去?” 不怎么样。 没好多少。 主要是原料不行。 墩墩也眨巴着眼睛看着妈妈,那澄净的眼睛里仿佛在说: 这么难喝的东西妈妈为什么要喝? 宋千安看向杨淑华,口不对心地说道: “挺好喝的,是不一样的味道,不过我不太习惯,就不浪费堂婶的心意了。这要让懂得人喝,才不会糟蹋这好东西呢。” 东西自然是好的,毕竟价钱摆在这里,还限购,限身份。 杨淑华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怔,随即笑得肩膀直颤: “呵呵呵呵~哎哟,千安,你可逗死我了。你这样子跟我不得已喝着咖啡招待那些夫人一样的,是不是也不喜欢喝?” 宋千安放下杯子,眉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倒是没想到这位堂婶是这样爽利直接的一个人。 她没有顺着杨淑华的话就此说咖啡怎么不好,只说道:“可能咱们国人的舌头还是喜欢清甜的,毕竟习惯了,” “那当然了,咱们都多少年的口味了。不喜欢喝就不要勉强了,咱们这亲近关系,你还跟我这么客套。” 杨淑华瞧着宋千安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喜欢,这真是怪不得男人喜欢找漂亮的老婆。 什么都不用干,光坐在那儿,看着心情就好了。 她要是个男人,她也想娶宋千安这样的, 第213章 做客 宋千安挑挑眉,俏皮回应:“怎么也是堂婶的一份心意,我肯定要仔细品尝的。” 墩墩吃了饼干觉得口渴,端起眼前的小杯子吨吨喝喝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还要。” “哎哟,墩墩渴啦?堂奶奶给你倒,啊。可不能渴着我们墩墩了。” 杨淑华麻利地拿过墩墩的杯子,添了水又拿给他,满脸慈爱道: “墩墩真乖啊,不像你大哥家的小子,除非跑得满头大汗,不然在家一天,那真是一口水都不带喝的。” “是不是大哥小时候也不爱喝水?”宋千安顺着话问道。 心里则是想着,北方的人在称呼亲戚的时候,从来不叫什么堂哥表哥、堂姐表姐的,直接喊哥或者姐。 宋千安跟杨淑华说话时会随着对方的叫法,但私下的时候,还是该叫啥叫啥。 她总觉得哥是哥,堂哥是堂哥,估计还是南北方差异。 杨淑华恍然大悟,双手轻拍一下:“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斯礼就是从小不爱喝水。怪不得呢,原来这问题出在老子身上。” 宋千安:“······” 这堂婶的性子总是让她惊讶又惊讶。 杨淑华看着这个漂亮又得体的侄媳妇儿,心中的好感又添了几分,忍不住关切道: “千安,你现在来了京城,有什么打算吗?想找份工作不?要是有想法,堂婶也帮着留意留意。” 杨淑华心里也明白,就宋千安的身份,不管有什么打算都轮不到她来帮忙,这句话说出来也就是个态度。 他们的爹袁战和袁老爷子袁征关系不错。 只要宋千安不是个难相处的,那他们两家的关系在这一辈也能维系下去。 “嗯,暂时还没有。”宋千安应道,顺势问起,“堂哥和堂嫂他们都在哪儿上班?” 杨淑华身体放松,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斯礼现在也在外交部呢。你嫂子她没上班,刚刚去接孩子了。她和斯礼是同学,都是学外语的。” 宋千安了然地点点头,暗道果然一家子都跟外交沾边。 目光扫过茶几下的几本外国杂志、外国小说,还有桌上异域风情的垫子,都在传达着“洋气”的味道。 “学外语挺吃香的。”宋千安由衷说道:“不管是小语种还是英俄语,现在都很稀缺。” “是啊,尤其是停了英语之后···”杨淑华话头一转:“嗐,你都不知道,每年广交会,你叔都要为找临时翻译苦恼。” “广交会?” 宋千安不动声色,这有点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回去查一下资料。 “是啊,每年在穗城举行的出口商品交易会,需要大量英语专业的人。”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杨淑华顺嘴问道:“千安,你英语咋样?” 宋千安把饼干往前推了些,抬眸看了一眼杨淑华,淡笑道:“不谦虚地讲,还可以。” 实际上作为上辈子有钱的富二代,她英语贼溜,且不止英语。 墩墩一看妈妈的动作就知道是不让他吃饼干了,趁妈妈一个不注意,猝不及防就伸着胳膊去拿。 宋千安没来得及挡,只得把人箍在身边坐着。 吃饼干都吃饱了,等会儿还怎么吃饭。 杨淑华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扭开门锁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和清脆响亮的童音:“奶奶,我回来啦!”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像小炮弹一样冲进屋,衣服领子歪在一边,小脸跑的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哎哟,慢一点儿!老是冒冒失失的。” 杨淑华扭身看去,嘴上笑骂,脸上却笑开了花,待孙儿走到跟前,眼睛极快地溜了宋千安一眼。 她没第一时间给孙儿擦汗,而是先让孙儿叫人:“阳阳,这是安婶婶。” 阳阳好奇地看着宋千安,乖巧道:“安婶婶好。” “你好呀,阳阳。快擦擦汗。” 余光中跟在阳阳身后的应该就是那位堂嫂了。 “妈,今天有贵客呀?”堂嫂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惊讶和好奇。 杨淑华拿了毛巾给让阳阳自己擦,“对对。清清,这是千安,袁凛的爱人,在路上巧遇,我就邀请她来家里坐坐。千安,这是你嫂子,徐清清。” 宋千安唇角轻扯:“嫂子好,打扰了。墩墩,叫徐婶婶。” 墩墩手上还捏着最后一块饼干,睁着大眼睛看着徐清清,奶声喊道:“徐婶婶好。” 徐清清先是对墩墩说道:“你好呀,墩墩,真可爱。” 而后才看向宋千安,饶是她国内国外的人见过那么多,也算阅人无数,还是被宋千安过于出色的容貌和独特的气度惊讶。 身份更是万中无一,袁凛那么年轻就身居高位,连带着宋千安也水涨船高,跟着享福。 怪不得说这女人嫁人等于二次投胎呢。 “千安妹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好漂亮。” 徐清清走到沙发上坐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那杯还剩一大半的咖啡,眼神飞快地闪过什么。 接着极其自然地说道:“上次妈去了宴会回来就说,你长得特别好看,我还想着多好看啊,让她夸一天。现在让我见着了,我才理解了,我也会夸一天。” “嫂子过奖了。嫂子的气质和气韵才是让人望尘莫及呢。” 宋千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徐清清那一闪而过的视线,眼里依旧平静,淡淡回应道。 这时阳阳擦完了汗,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扔,凑到了墩墩面前,好奇地看着他,“你好白啊。白白的,圆圆的,像白汤圆。” 话音刚落,看到墩墩手上的饼干后,瞪大眼睛,大声不满道:“你怎么吃我的饼干?” 就算是白汤圆也不能吃他的饼干。 墩墩挨在妈妈身边,拿着饼干磨牙,小眉毛皱起:“我没有。” 这是堂奶奶拿给他的。 墩墩说完就撇过脸。 这个人黑黑的,臭臭的,居然还凶凶的。 阳阳见他居然不承认,直接指着他手上的饼干说道:“这就是我的饼干!” “阳阳,不可以胡闹。” 徐清清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开口制止他,声音很轻。 第214章 关起门唉声叹气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杨淑华声音带上几分严厉:“阳阳,过来,不可以这么无理。什么你的我的,盘子里还有,你跟弟弟一起吃。” “这都没几块儿了。” “哪里就没几块了?这够你吃了,而且柜子里还有呢。”杨淑华朝阳阳招手,示意他过来,“真是皮猴子,你是哥哥,以后还要照顾弟弟,带着弟弟玩儿,不能这么计较,啊。” “我才不要!他都吃我的饼干!”阳阳本来只是委屈,现在更是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叫道。 还把桌上装着饼干的碟子猛地拉了过去。 他动作没有轻重,那些饼干被他这么大动作一拉,稀里哗啦掉了一半在桌子上。 第161章 “阳阳!” 杨淑华见他这样糟蹋粮食,还不懂礼貌,微沉着脸呵斥。 阳阳看着掉落的饼干,本来就有点无措,又被奶奶这么一凶,委屈地瘪瘪嘴,眼里迅速憋了一泡眼泪。 徐清清脸色微变,起身把儿子拉到身边,轻声哄道:“阳阳,奶奶不是凶你。” 她欲言又止,眼神落在宋千安母子身上一瞬,又飞快收了回去,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千安垂眸看了一眼墩墩,见他没有受到影响,便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小闹剧。 母子俩淡定坦然地坐着,像个局外人。 她当然感受到了徐清清的视线,只是当作不知情。 就看这位堂婶怎么处理了。 杨淑华头疼,看着阳阳委屈的样子也内心不忍,平日里阳阳活泼乖巧,就是被徐清清宠得太过了。 当着客人的面这样闹性子。 她声音放缓:“好了。清清,你带阳阳去洗洗手洗洗脸。” 要哄也是去别处哄,当着客人的面哄什么? 而后看向宋千安,苦恼又无奈地致歉。“千安,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小孩子在家被宠坏了,明明也不缺他吃的,也不知道怎么的还护食儿。墩墩,吓着没有?不怕啊。” 不管怎样,邀请人家来上门做客,发生这种不愉快,就是主人家的不对。 墩墩眨眨眼,摇头:“不怕不怕。” “呵呵呵呵,不怕就好,墩墩真棒。” 杨淑华直白坦诚的话,让宋千安的观感好了不少,“没事,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孩子,估计就是吃醋呢。可见婶子平时对阳阳多好,在阳阳心里的份量重着呢。” 杨淑华顿时眉眼放松下来。 多会说话,哎,这要是她儿媳妇多好。 长得漂亮又会说话,懂得给人体面,孩子也教得好。 一脸平静的,倒显得阳阳这个哥哥小性子了。 洗手间里的阳阳正抬着脸让徐清清拿毛巾擦着,擦完脸他自己擦手。 徐清清听着客厅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想起婆婆不同往日的态度,心生不满。 至于这么慎重对待吗?像真是什么贵客一样。 连咖啡都不懂得喝的人,能有什么见识? “好了,出去吧,妈妈给你再拿一罐新的饼干,不许再闹了啊。” 阳阳知道没人站在自己这边,扁着嘴巴点点头。 见阳阳答应下来,徐清清放下了心,出去在柜子上重新拿了一罐饼干走到客厅。 声音轻松,像是刚刚的闹剧不存在一样:“不好意思啊。刚刚那些饼干都被阳阳弄脏了,吃这罐新的吧。” 她把饼干打开,放到茶几上,示意阳阳过来吃。 阳阳脸上终于带了点笑容,拿了两块饼干放进嘴里。 徐清清把饼干往前推了推,说道:“墩墩还要吃饼干吗?平时肯定很少吃吧?不要客气,婶婶家里还有很多,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刚刚哥哥不是故意的,不要跟哥哥计较好不好?” 杨淑华笑容一顿,先不去想这个儿媳妇脑子是不是抽风了,第一时间去看宋千安的反应。 宋千安抬眼,平静地看向徐清清,那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连带着她那张瑰丽的脸也带上了一层隐隐的攻击力。 “嫂子家里既然有很多,那平日里就应该让阳阳吃个够才对,不然总觉得哪个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抢了他的饼干·····” 宋千安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极淡的讽刺,似笑非笑道:“我们两家是堂兄弟,也算是自己人,在自己人面前闹点性子没关系,这要是在外人面前,会让堂叔难做的。” “外交之家,最讲究的就是礼仪得体了,堂嫂,你说是吧?” 本来小孩子之间闹点矛盾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年纪还小,不管懂不懂得分享都不算什么大事。 聊一聊别的话题也就过去了,可偏偏徐清清阴阳怪气,本来最应该注重礼仪培养的家庭,偏偏作风这么不讲理。 徐清清笑容不太好看,但还是维持着,语气冷淡:“千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堂嫂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呢?” 杨淑华在一边尴尬,权衡之下,对徐清清说道:“清清,你还不了解袁凛家吗?小孩子吵两句嘴的事,就不要再讲了。你去厨房看看今天有什么食材。” 徐清清还没表示不满,宋千安先提出告辞。 气氛弄成这样,待下去没意思。 告辞之前,还和杨淑华表面客气地寒暄了十分钟,期间有挽留,有约下次吃饭,有给她推荐餐厅,最后互相笑着说再见。 她带着墩墩坐车回家。 宋千安走后,杨淑华和徐清清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杨淑华看着那杯没喝几口、已经冷透了的咖啡,还有茶几上零散的饼干,笑容收敛,无声叹气。 “你说你,你最后说那句话是图什么?” 杨淑华知道这个儿媳妇心高气傲,学外语的家庭条件都不错。也许恰恰是优渥的家庭条件,造就了她待人时总有一种凌驾于他人的优越感。 “我知道你有才华有傲气,平时也就算了,反正圈子里的人都差不多,可宋千安能一样吗?” 徐清清翘起腿:“有什么不一样?她有什么值得我尊敬的地方吗?” “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尊敬?你对人尊敬还有前提条件是吗?这几年的运动还不够你长教训?” 徐清清瞳孔一缩,睫毛轻颤:“妈,这又不一样的。再说是你把她看得太重了,我们和袁凛又不是一个体系,能处就处,处不来就算了。” 杨淑华瞥了她两眼,光有才华没有容人之心。 第215章 西餐 银蓝色月光倾泻在窗户半开的卧室里。 宋千安趴在袁凛怀里,声音轻快:“袁凛~明天我们去吃西餐呀?” 袁凛听着她酥软的声音,尾音上扬像带着钩子,喉结滚动:“嗯。怎么想到的?” 他这媳妇儿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宅家,但偶尔也会冒出不少想法。不是看见了什么地方要去玩,就是看见什么好吃的要去吃。 “今天我遇见堂婶了,去她家里聊了一会儿,她给我推荐了几家西餐厅,你有吃过吗?” “吃过几次。” 宋千安抬起脑袋,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都跟谁去的呀?” 袁凛眼皮一跳:“小时候跟爷爷去过,后来跟战友们去的。” 笑颜重现,宋千安好奇道:“那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我们几个大男人能吃出什么味道?不管饱倒是真的。” 虽然他们去那里也不是吃饭的,交际为主。 宋千安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顺着你这个话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还挺好笑的。” 几个男人在很有氛围感的西餐厅里吃饭,是开心的?还是不说话的?好像怎么想都有点怪。 宋千安从袁凛怀里起身,走到衣柜前扒拉,挑选明天要穿的裙子,想到了什么,好笑道: “堂婶还说,以前西餐厅的餐具器皿都是用银制的,但总是莫名丢失,丢失的速度还很快,所以现在的餐具都变成普通的了。” 袁凛轻扯唇,见怪不怪,食堂的桌椅都会被顺走,何况还是银制品。 而宋千安心里倒不是觉得奇怪,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些西餐厅的服务对象多为外国人,或者是归国华侨、高干子弟等。 就这些人群,按理说注重体面大于一切,怎么还会做这种顺手牵羊的事情? 这让人知道了,不觉得羞耻吗? 而且居然没有一个服务员发现? 袁凛走到她身旁,双手环胸依靠在柜子前,看着她拿起一件裙子在身上比比,然后丢到床上,再拿下一件在身上比比,又丢到床上。 直到床上出现一个衣堆。 他一边觉得等会儿他的工作量要增加了,一边觉得媳妇儿的想法有些许天真。 干脆拎起床上的衣服,一件件重新挂回去,一边给媳妇儿解惑: “进西餐厅需要外汇券,或者特殊介绍信,这样的条件下极大一部人会自认为是特权阶层,产生一种组织上请客的错觉。” “至于体面。”袁凛漆黑的眸底带着几分漠然:“在外国友人看来,他们认为高昂的餐费包含了对环境全方位的体验,餐具是服务的一部份,而非餐厅的所有物。” “另一部份的人,他们拿走餐具,是一种用老大哥的餐具是对革命的纪念的心态。” 和体不体面不沾边。 早年一些印着图标的餐具还和个人与团体立场挂上钩。 再说被不被发现的事,西餐厅里任何一个客人的手提包,都不是服务员能搜的。 第162章 一开始有,某一次的追回餐刀事件导致服务员被指控破坏中外友谊,自那之后餐具丢失的事无人再说话。 宋千安正伸手从柜子取下一件黄裙,闻言微愣,眸子里染上几分惊讶和无法理解:“啊?” 所以是她思维错了,她用的是后世人的思维去想这件事,如果有人在餐厅里顺走漂亮的餐具,那毫无疑问会被人鄙视。 片刻后,她憋出一句:“多贵的餐费啊?” 贵到可以把餐厅里银质做的餐具,刀叉筷勺都拿走? 袁凛失笑:“这个贵,不是客观上的贵。至于餐费具体多少,你明天就知道了。” 有人觉得五块钱吃一顿死贵死贵,一定尽所能地把东西都带走,妄图能回点本钱。 —————— 次日。 阳光不再那么灼人,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宋千安穿上漂亮的裙子,牵着玉雪可爱的墩墩,边上是俊朗非凡的袁凛,去往西餐厅。 杨淑华推荐了三家,他们今天去的是其中一家,叫莫斯科餐厅, 西餐厅里消费不需要票据,给钱就行。 莫斯科餐厅从外观上非常奢华,有一种没有一定自信或实力不敢往里走的压迫感。 墙体是纯白色,正门中间高处挂了一个大圆形雕花玻璃,四根高大青铜柱子同样雕刻着纹样,中间是木色的旋转门。 墩墩被妈妈牵着,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门。 袁凛在他身后,看着胖墩从外面走到餐厅里面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抬手搭在他脑袋上,“看迷糊了?” 从旋转门进去,踏台阶而上,映入眼帘的是像宫殿一样的地方。 大理石地面,华丽镀金的大吊灯、雕花大柱子,墙壁贴着浅金黄色的花纹墙纸,最边上的大红色丝绒落地窗帘,整个餐厅既华丽又庄重, 一家三口被服务员领到位置上落座。 雕花的宫廷椅,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餐盘里放着红色的叠了造型的餐巾。 墩墩刚坐到椅子上,小胖手就拿起了餐巾研究着。 宋千安随他去,翻开饭单点菜:红菜汤,烤面包片两份、罐闷牛肉、奶油蘑菇汤、首都沙拉、马车夫沙拉,还有烤肠,奶油烤杂拌。 这一顿八九个菜,十块钱出头。 宋千安不好说这个价位是否昂贵,要论贵的话,一只烤鸭的价格也要十块钱了。 菜还没这么快上,她借着喝水的动作眼睛往四周瞧了瞧。 西餐厅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优雅的西式音乐, 好像人到了这种场合,说话的声音就会自动降低几度,喝水吃饭的动作仿佛无师自通般地变得风度优雅。 袁凛从坐下后视线就一直放在宋千安身上,一身修身红裙妩媚张扬,外面批了一层白色薄披肩,细眉红唇,桃花眼里波光潋滟,那眼尾微微一勾,便是万种风情。 她好似天生就应该过这样奢靡华贵的生活。 “媳妇儿,符合你的预期吗?” “还不错。”顿了一下,宋千安笑着补充道:“非常不错。” 袁凛挑眉看着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是我疏忽了,以后我抽空多带你来。” 宋千安微怔,目光直直望进袁凛深邃的瞳眸,心口很轻地漏了一拍。 啊···倒也不用的。 军嫂两个字的意义她很明白的,也没有怪过袁凛。在辽省的时候没有西餐厅,而上次来京游玩,他还把一半时间留给了南城,这次他们回京的时间也不长,真怪不得谁。 再说,如果袁凛没空···那她用他的证件带着墩墩来吃也是一样的。 只是袁凛这样有心,她有点感动。 宋千安似娇嗔,又带着一丝骄矜:“那你可要记得。” 眼睛亮如晨星,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开怀。 袁凛漆黑的双眼凝着她,眸中翻涌着某些情绪,喉咙上下滑动两下:“嗯。” 第216章 她太封建了? 菜还没上,宋千安拿过墩墩甩开的餐巾。 折叠,成卷,调整角度,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指尖翻飞间餐巾变成了玫瑰造型。 “妈妈,墩墩也要折。” “好~” 宋千安手把手教他。 对面的袁凛感觉受了冷落,很想和胖墩换个位置,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随口道:“怎么这也会?” 宋千安飞快地抬眸瞧了他一眼,他靠着椅背,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一只手随意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眼神慵懒深邃,那股野性被冲淡,透着一股惬意不羁感,像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真是她的天菜。 心口蓦然快速跳了两下,宋千安忙把视线又落在墩墩的胖手指上,语速有点快:“小时候玩过的折纸呀。” 谁念书的时候没玩过折纸,什么东南西北、纸船、纸青蛙。 她还会折千纸鹤呢,只是现在的人还不会,她便没露出来。 袁凛没错过她的眼神,忍着嘴角翘起的弧度,喉结滚了滚:“折纸不是打四角和纸手枪?” “那是你们男生喜欢的,我们又不爱玩那些。” 所以他这个漂亮媳妇儿连折纸都是折些漂亮的东西。 袁凛嘴角勾起,视线不经意往左侧移,接着顿住。 “怎么了?” “看见个熟人。” 宋千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个方向的有几桌客人,其中一桌是两男一女。都穿着讲究,服装几乎统一,只是颜色不同。 “哪个是熟人?” “和女同志坐在一起的那个男的,袁斯礼。” 宋千安疑惑眨眼:“那不就是堂哥?” 京市这么小吗?昨天遇见堂婶,今天遇见堂哥。 她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毕竟长时间盯着人看不太礼貌。 收回视线时正好看到那三人知道说了什么,女同志笑着,手自然地搭在了袁斯礼的肩膀上,不到一秒便拿开。 袁凛沉默一瞬:“嗯。” “他旁边的女同志是?” 宋千安忍住再次偏头看去的冲动,目光灼灼地看着袁凛。 袁凛见她眼里的求知欲满得快要溢出来,无奈道:“可能是工作上的同事。” 袁斯礼的工作单位对日常服装是有要求的。 男性统一穿中山装,女性则是干部装或列宁装,不能穿旗袍以及化浓妆戴首饰。 宋千安保持狐疑态度。 同事? 这年代的人,就算是同事关系,也能和有家室的人靠得那么近,还搭搭肩膀吗? 难道是她太封建了? 她有着开明的思想,开放的心态,实际上思想的开放程度跟不上现在的人? 磁性的声线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在想什么?” 一脸怀疑自我又不可置信的样子。 宋千安轻轻摇头:“你和堂哥来往多吗?” “这次回来还没见过。” 袁凛刚升任,虽然每天回家的时候看着一身轻松,可实际上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碌。 “要打个招呼吗?” “不必,吃完再说。”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菜走来。 一道道菜端上桌,宋千安瞧了一眼好奇的墩墩,怜爱地捏捏他的手臂,“妈妈带着你吃。” 红菜汤加了酸奶油,味道酸甜可口。这是克里姆林宫的国宴菜单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系。 宋千安拿面包片粘了点红菜汤,然后递到墩墩嘴边:“墩墩试试。” 墩墩咬了一口,小脑袋直摇晃:“好次好次。” “好吃就行,来,自己拿着吃。” 袁凛“媳妇儿,你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来。” 宋千安骄傲扬眉:“我聪明呗。” 她本来就会,只是为了不露馅,还是装作稍微观察一下的人用餐,自然就会了。 而且这又不是吃法国蜗牛。 袁凛心痒痒,声线低沉:“嗯,不仅聪明,还胆儿大。” 在哪儿都不怵场。 宋千安日常嘴甜:“胆子大是因为我知道我背后有你呀~” 袁凛嘴角微翘,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墩墩吃完了面包,拿着勺子舀奶油蘑菇汤喝,尝了一口就皱着小脸放下了勺子,“妈妈,不要这个。” “不好喝给爸爸喝。” 她也不喜欢喝这个,太浓了,还加了味道重的蘑菇。 还好她没点多,一样只点了一份。 西餐确实无法饱腹,只是吃了个氛围感。 再次走到旋转门时,墩墩松开了妈妈的手,跑到旋转门前,抬手想推门。 宋千安眼神一紧:“墩墩,小心夹手。” 小孩子被旋转门夹手的新闻可不少。 袁凛几步上前拎着墩墩的衣服把他提起来,墩墩不满,瞪手蹬脚:“爸爸!” “想玩儿可以,但是你的手必须放在门上,不能放边框,知道吗?” 第163章 墩墩停下挣扎,奶音疑惑:“什么当当?” 袁凛干脆带着他走到旋转门前,“玩吧,就走一圈,手放门上。” 门口的服务员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安静站在一边,只是眼睛注意着小孩。 墩墩双手贴在门上,慢慢用力推,旋转门缓缓转动,他得了乐趣,咯咯笑着:“爸爸,墩墩腻害。” “嗯,厉害,厉害。”袁凛敷衍他。 转了两圈,便不再让他玩了。 走向停车场时,宋千安突然来了一句:“银制餐具还挺好用的,我也去买一套?” 今天他们用的就是银制餐具,贵客专用的。 袁凛带着笑意的眼睛睨她一眼:“别贫。” “真的呀,你知道的,我喜欢好看的东西。” 那倒是,家里一堆不同花纹不同颜色的杯勺碗碟, 勤务员拉开车门,袁凛把墩墩塞进车,才对宋千安说道:“想买就买。” —————— 深夜。 万籁寂静。 “媳妇儿。” 袁凛的手放在她细腰上,缓缓摩挲着,目光灼热。 宋千安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缩了一下,目光微垂。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过了这么久,她依旧不太顶得住。 “干··干嘛?” 袁凛凑近她的红唇,重重亲了一下,哑声道:“你今天很美。” 这会儿她又得意了:“被我迷住了?” 袁凛抬手,手指轻轻地,从她的眉眼到脸颊、耳畔,滑到下颚慢慢抬高她的脸。他没有急着吻下去,而是看着她,慢慢凑近,感受到交织的呼吸,唇与唇轻轻相贴,而后是重重的炙热,攻略城池。 两方交换着,拉扯着,推拒着。 直到一方发出难耐的嘤咛。 袁凛呼吸沉重,一只手微微用力压着她的后背,俩人的身躯瞬间贴合。 “嗯。” 早就被迷住了。 第217章 文物馆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勤务员一大早就移植了几种花过来,要种在院子里。 “妈妈,好多花花。” 墩墩跟在几个勤务员身边,看着他们翻土,搭架子。 “是啊,以后在家里也能看花了。”宋千安把他拉走,“不要打扰叔叔们干活。” 等会哪个士兵同志不小心一个脚后跟或是一个手肘碰到他,那他只有嗷嗷哭的份儿了。 墩墩被妈妈拉着,脑袋却一直向后看着士兵们搬花的动作,奶声道:“菜菜呢?” “菜菜还没,长出来呢。” 有勤务员每日送来物需,门口的院子种什么都无所谓,长得怎么样······ 不能无所谓。 那菜还是个小豆丁呢,边上的草已经高一个头了。这么几年她都没搞明白,那草怎么就那么能长。 还锄不干净。 乍一看去,草盛豆苗稀。 “宋同志,您种花呢?” 胡静婉穿着黄色碎花布拉吉,牵着娅娅站在院子门口,好奇中带着几分向往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花上。 对上宋千安的目光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嗯,家属院的花很漂亮。” “是啊,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可是她婆婆不喜欢,还厌恶,说这种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都是小资做派,而且种这种东西招蚊子招虫子,一无是处。 所以她家的院子也就种点小葱和小米椒。 宋千安看了眼她身上,没带包,娅娅也没带水壶,随口问道:“这是去哪儿呢?” 胡静婉看着宋千安的脸,在裙摆上的手攥了攥。 努力让声音变得亲昵:“没去哪儿,刚吃完早饭,带娅娅出来走走,看见您这里热闹,就过来瞧瞧。” “早上温度舒适,确实适合走走,再晚点儿该热了。“ 听见这话,胡静婉就知道宋千安不会邀请她进屋了。 她讪讪点头:“是啊,那您先忙着,我们去走走。” 胡静婉晃了一圈,没到十分钟,就回家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罗世英穿着列宁装,领口扣的一丝不苟,夹杂着白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耳边还别了黑色的夹子固定着。 她正要出门,看见胡静婉的身影,斜了一眼。 这次是宋千安的原因,胡静婉内心没什么害怕,老实道:“宋同志今天好像有事。” 罗世英轻微地啧了一声,“今天没时间还有明天,明天没有还有后天,你也动动脑子,你们都是同龄人,互相拉近一下关系的事情,你别告诉我连这你也做不了。” 她声音清晰冷静,态度上透着一如往日的轻视。 “嗯···妈,我会努力的。” 罗世英蹙眉,神情看起来并不满意,想说的话在看到柜子上的钟表时忍了下去,丢下一句:“我回来再跟你说。” 随后匆匆出门。 胡静婉暗自松了口气。 这边,宋千安等勤务员弄好院子的花,就带着墩墩去了友谊商店。 昨天袁凛说给她预约了文物馆,正好,刚好可以买花瓶。 查了证件,进门,踏上三楼,径直走到文物馆前。这里是独立的区域,再过一道门禁后,真正的文物馆映入眼帘。 今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起,但计划经济色彩依然浓厚,这里能看到被清仓处理的旧物,也能感受到一丝即将变化的微妙气息。 主柜台里的重要展品打着射灯,其他不重要的被堆在墙边的角落,那一堆里有瓷器玉器有杯盏杂项。 具体不知道价值如何,宋千安先挑选展柜里的。 展柜里的又先略过那些花红柳绿大红大紫的,这风格太明显了,她一看就知道是哪位的杰作,她还是喜欢典雅些的。 当然如果花瓶嵌满宝石的另算。 她在专心挑选,墩墩便跑到有射灯的柜台前看。 馆内很安静,客人也稀少,除了宋千安,还有一两位,拿着放大镜在研究。 他停在一个展柜前,工作人员识趣地过来服务。 “这是豆青釉暗刻缠枝莲纹瓶,撇口,细颈渐收,垂腹圆润饱满,圈足外撇,通体颜色像新柳的嫩青色,很有清新脱俗、宁静致远的美感。” “这是青花缠枝莲纹赏瓶,这是长颈圆肩的。青花发色,也是晚清洋蓝色,蓝中微微泛紫晕,腹部主体绘大面积的缠枝莲纹,整体风格比豆青要来的庄重典雅。” 宋千安看中了这两个,“这两款帮我记一下。” “好的。” 说着已经有另外的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拿着钥匙打开玻璃柜门,取出花瓶去开单了。 宋千安轻轻抬眉,高端服务,不错。感慨了一句,她继续挑选着。 “这是粉彩过枝九桃纹橄榄瓶,也称胆式瓶。直颈,丰腹造型,线条流畅圆润,婉约秀美,通体施白釉,以粉彩绘制过枝九桃。” 售货员尽职说明:“过枝是指桃树的枝干从瓶身的一面自然地延伸攀爬过瓶口,连接到另一面,构图巧妙灵动,浑然一体。” 宋千安点点头,面色认真,一脸若有所思,还给了售货员一个赞赏的眼神。 实际上她一点不懂,看中了只是因为好看而已。 是不是也该找一个懂行的人来给她把把关呢? 最后一个是粉青釉浮雕缠枝莲纹如意耳葫芦瓶,瓶颈两侧饰有精雕细琢的如意形耳,通体施粉青釉,青中泛粉,粉中透青,采用浮雕技法装饰缠枝莲纹,厚重又吉祥。 售货员吞了吞口水,有点想喝水。 宋千安看出了他的情况,说道:“嗯,你去喝口水吧,然后把刚刚说的那两个也装起来,我再看看。” 售货员微微弓腰:“好的。” 挑完了贵的,宋千安又去杂堆里挑。 几十块钱几百块钱能买文物,放上辈子她做梦都不敢想。 没想到瞧见墩墩像在这里安了家,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放了一圈小物件。 宋千安看着那一堆,眼皮一跳:“墩墩,你干什么呢?” 要是墩墩说这些都要,那她肯定要给墩墩来一个爱的教育。 墩墩手上握着一个小物件,有模有样地举起来看,脆生生道:“我帮妈妈选呀。” “不用选了,我们要回去了。来,把东西都放回去。” “嗷~” 宋千安不放心,怕他一个小胖脚就把某个物件踩坏了,蹲下来把东西拿开,工作人员这时很有眼力见地过来收拾。 拉墩墩起身的时候,宋千安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淘气。” 墩墩笑嘻嘻的,顺势搂住妈妈的脖子。 宋千安干脆抱着他起来,把地上的天蓝釉紫斑的瓶子、粉色百花不落地小赏瓶,还有同样是豆青釉的莲纹碗,以及好几个脏脏的东西都一起要了。 那几个脏脏的拿回去让墩墩刷干净。 第164章 第218章 计划 夕阳像个巨大的、温软的咸蛋黄,缓缓沉入远山的怀抱,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橘粉。 晚上袁凛回来时,看见沙发边上的几个大箱子,以及茶几上放着的好几个小物件。 “今天逛满意了?” “你回来啦?” 宋千安快走几步到他跟前,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仰着小脸骄矜道:“我特地等你回来再拆,就想让你体会一下惊喜的感觉。” 袁凛手掌抚上她的后腰,饶有兴致道:“什么惊喜?” 也不拆穿她只是买几个花瓶,给他什么惊喜? 宋千安拉着他,一个个拆开,让袁凛放到茶几上观看,“怎么样?” 她的眼光不错吧? “真不错,漂亮,媳妇儿的眼光真好。” “是吧~”宋千安先是得意地抬眉,而后声音放低了些,接近气音:“说不定以后还能升值呢。” 袁凛煞有其事地附和:“还真有可能。不过媳妇儿,这样的花瓶,是不是不太适合插花?” 依稀记得他媳妇儿说得是去买几个花瓶回来插花的。 可她买回来的这些古董,更适合当摆件。 当然也不是不能用来插花,可他们这是西式风的房子,更适合的还是友谊商店里那些工艺花瓶,什么琉璃瓶玻璃瓶。 宋千安眉头轻蹙,而后转身,发尾飘扬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干脆利落:“那我就再去买。” 反正不亏。 甚至她还想把那里的东西都买回来。 袁凛跟在背后,轻笑声从他嘴里溢出来。 饭桌上。 袁凛想起今天那通电话。 “媳妇儿,那天你在堂婶家,发生了不愉快?” 宋千安眉间一抹疑惑:“什么不愉快?怎么了吗?” 发生了两句口舌之争,她根本没往心里去,总不会是堂婶家还想反咬她一口吧? 如果真这么蠢的话,那她以后可要离得远远的。 袁凛给她夹了块鸡肉,声音慵散:“今天堂婶送来一堆东西,说是因为上次没招待好你。” 宋千安这才看向客厅门边上的小方桌上,上面摆了好几样东西。 刚刚她光顾着分享花瓶了,没注意看袁凛有没有拎东西。 “也没有吧。” “所以那天发生了什么?” 宋千安把那天的事情讲了讲,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堂婶会为了这个送礼物。” 她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又不是小学鸡,被冒犯两句就放狠话或是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两家既有亲戚关系,袁凛的事业上不可避免地也和他们有点牵扯,真没那么幼稚。 以前她为了体验生活去公司上班的时候,才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成年人的体面和强大的情绪管理能力。 上午俩人因为客户和订单的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看着就要打起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能亲亲热热的互相夹菜。 “哎,我今天炒得这个菜特别鲜,你尝尝。” “哇,真的哎,你厨艺真好。来,你也尝尝我的。” 光看这场面,谁能想到早上俩人还互相揭短说“怪不得你老公不爱你”以及“你老公爱你爱到天天让你扇巴掌”呢。 宋千安现在想起来,心里对这类人还是有一点佩服的。 再说回现在,她又不是万人迷,不会是个人就喜欢她,两个人磁场相斥或是三观相悖的情况太正常了。 袁凛颔首,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礼多人不怪。” 宋千安也明白,肯定是看在袁家的面子上,不过无可厚非。 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我听堂婶说,堂叔在忙广交会的事情,他还负责这个吗?” “嗯,外交要接待,贸易部、铁道部等都参与。”袁凛抬眸看她:“怎么了?” “没有,就是好奇,没听过。” 洗澡完后。 卧室里,墩墩穿着奶白睡衣,手上拎着故事书,躺在床上。 瞧见爸爸走进来的身影,双眼一亮,脆生生说道:“爸爸,来讲故事。” 袁凛随手关上门,“讲什么故事,” 袁凛刚坐下,墩墩已经挨过去趴在他肚子上了。 “我给爸爸讲,故事。” 袁凛眉头一扬,颇有点受宠若惊,“来吧,” 他半躺着,胖墩背靠在他怀里,手上拿着故事书,小脸认真绷着,煞有其事,奶声奶气地念着: “林嗯有一嗯嗯嗯嗯花,小嗯嗯嗯嗯听它嗯嗯···” 边念还边伸出胖手指一个个点着字。 袁凛听着觉得不对劲,视线往下,越过胖墩圆圆的脑袋,看着他的手指划过好几个嗯嗯嗯的字。 嗯,不认识的字就是嗯嗯嗯。 大掌托着胖墩的下巴,两指捏了捏他的小胖脸,袁凛好笑道:“不错啊胖墩,都会认字了。” “哼,妈妈教的。” 墩墩嘴巴嘟着,口齿不清。 袁凛松开手,“aoe学了没有?” 墩墩仰着小脑袋:“什么嗷嗷嗷?” 那就是没学。 “没什么,还念不念?不念就睡觉了。” “爸爸念。” 墩墩把故事书塞爸爸手里,翻过身在床上乖乖躺好,一只手搭在圆鼓鼓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拍了拍床,对妈妈喊道:“妈妈也来。” 趴在一侧的宋千安放下手中的设计稿,挪了过去,伸手拍拍墩墩的小肩膀,“好,妈妈陪墩墩睡觉。” 墩墩开心;“嗯!” 半个小时后。 安顿好了墩墩,袁凛目光落到宋千安身上,她又趴着看设计图了。 床头柜上还散落着几十张。 “你的设计图越来越多了。” 袁凛内心暗想,难道是她初来京市,对这边不熟悉,所以堆积了这么多没卖出去的图? “嗯,有灵感了就画出来,不然以后再想找就没有了。” 搞创作的都知道,灵感转瞬即逝,过后哪怕有一点影子,也比不上最初的灵感设计出来的作品。 宋千安放下设计图,放松身体侧趴在枕头上,面向他,脑子里想着以后说不定还可以设计睡衣呢。 现在她再多的睡衣也不合适穿,等墩墩大一点后让他独立一间房睡,那时她才睡衣自由。 袁凛视线跟随她,喉结滚动,忍了忍,哑声问道:“我给你找个制衣厂,像以前那样?” “先不用啦。” 宋千安的计划清晰,她现在设计衣服的风格大多更适合八零年后。 干练利落的西装,剪裁合身的职场连衣裙,无袖的紧身上衣,还有适合牛仔面料的各种裤子裙子等等。 设计稿已经叠了两摞。 第219章 什么是老头? 宋千安做了分类。 一摞是适合京市风格的人,一摞更适合沪市和其他常规风格的人。 这是宋千安观察出来的。 京市的人穿着更在乎简洁便利和面料材质,喜欢质朴沉稳风;而对沪市则是要时尚漂亮,款式新颖。 所以她做了分类,只是沪市风格的设计暂时还没有找到出路,等她找到机会去了沪市先,她还要在那边买房子呢。 宋千安抬眼,水光涟漪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娇俏: “袁凛,谢谢你~” 尾音拉着,又撩又酥,仿佛带着无形的勾子。 袁凛直接拉过她搂在怀中,沉甸甸的目光似要将她拖入欲望海底,克制的双手青筋凸起,将她抱起,到了隔壁房间。 宋千安搂着他的脖子,天地可鉴,她是真心感谢袁凛为她考虑。 这种会事先询问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子,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一些,所谓帮忙实则捣乱的事情,她更喜欢的是袁凛这样的。 她有自己的计划,别人擅自做出多余的事情,既不能帮她的忙,她还要承下这个情,她会感觉吃了一个哑巴亏一样。 天地颠倒,快乐无穷。 —————— 而令宋千安没想到的是,袁老爷子也会跟她说到这件事。 彼时她照常带着墩墩去松芦,住得近了,几乎一个星期就会带着墩墩回一次。 不然就派人来接墩墩过去,总之袁老爷子要见重孙子。 泛着温润光泽的茶桌上,宋千安泡了绿茶,白烟缭绕间,袁老爷子说道: “我记得你擅长做衣服,在辽省的时候还和那边的制衣厂有了合作。” 这件事挺让袁老爷子意外的,这孙媳妇儿虽然没什么背景,但是确实优秀。 “是,怎么了?爷爷。” 袁老爷子没答,又问道:“你现在到了京市,打算继继续做吗?” 宋千安一头雾水,怎么突如其来地说起了这件事? 袁老爷子总不能是催着她去上班,宋千安一时不清楚他的想法,如实说道:“爷爷,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打算观望一段时间。” 第165章 万事不要说死,给自己留有余地。 袁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也好,可以专心带墩墩。” 宋千安:···所以到底是想让她有份工作还是想让她好好带墩墩? 秉着不明白就问的原则,宋千安问道:“爷爷怎么想起说这个?” 茶水滚烫,对于袁老爷子这种手指粗糙厚实的人来说如端着温水,他吹了吹茶杯的热气,说道:“如果你有计划的话,西边有个制衣厂,你可以去。” 制衣厂吗? 那和在辽省的时候一样。 如果她能自己开一个厂······ 宋千安只想了开头就没再继续往下想了,她是会设计衣服没错,可不代表她会经营整个工厂,这两件事不是一个体量。 更何况现在没有私营企业,甚至公私合营的都没有,全是国有单位。 等到个体户出来后,她开个服装店还可以,这样她设计的衣服还可以自己进货自己卖。 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 “谢谢爷爷,不过我暂时还没有计划。” “你想清楚就行。” 袁老爷子对宋千安没有过多的要求,袁家不要求她养家,只需要她做好为人妻和为人母的责任就好。 工作与否都随她,只要不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拖后腿,就可以了。 在松芦玩了一天,袁凛过来吃了晚饭顺便接人回去。 次日袁凛终于迎来了休息日。 一家三口待在家里懒懒散散。 宋千安穿了件柔软舒适的长裙,屈膝靠坐在沙发上画设计稿,她最近灵感颇多,下笔如有神。 袁凛挨着她坐,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手上拿着报纸在看。 墩墩被气氛带动着,坐在她腿边的垫子上拿着彩色笔乱涂,宋千安给他找了些彩色参考图,让他自己发挥。 收音机小声播放着节目,时而伴随着墩墩欢乐的哼唧声。 气氛美好又温馨。 直到墩墩突如其来一句: “妈妈,什么是老头?” 宋千安微微抬头,略懵,她画得入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她问:“墩墩从哪里知道的老头?” “音音里呀。” 墩墩丢开画笔,拿着作品爬上沙发卡坐着,睁着澄净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 宋千安舔了舔唇:“老头就是老人,年纪大的人。” “什么是,年纪大的人?” “太爷爷那样的,就是年纪大的人。” “那太爷爷,是老头?” 袁凛无声勾起嘴角,抬高报纸遮住下半张脸,愉悦从眼里流露出来。 宋千安:··· 明明是天使般治愈的童声,怎么问出来的问题让人如此为难。 “你要叫太爷爷。” 墩墩小脸纠结,两条小眉毛动起来:“那太爷爷,是老头嘛?” 儿子,人都说三岁以后的孩子是人狗都嫌的年纪,你还差几个月,能不能满周岁后再表现出这种特征。 或者问一下这句古诗代表作者什么样的情感这种问题呢? 宋千安清清嗓子:“太爷爷是老人,但是你不能叫老头,所有老人都不能叫老头,这是很不礼貌的叫法,知道吗?” 墩墩嘟着嘴巴,看样子并不明白,可他乖乖巧巧地应道:“知道~” 接着他又说道;“那音音不礼貌。” 袁凛咧着嘴角,哧哧的笑声终于在空气里荡开。 宋千安想踢他一脚,又怕给墩墩带来不好的习惯,只能伸手绕过墩墩背后,揪着他腰间的肉掐了掐。 就知道看热闹。 袁凛捉住她的手,指腹在掌心挠了挠。 下午的时候,袁凛带着妻儿去了另一家西餐厅。 京市的西餐厅有两大闻名,北老莫,南新桥。 新桥饭店的风格比较有国际风格,同样以俄式菜为主。 “听说这里的大厨是天津起士林的厨师班底呢。” 宋千安和袁凛肩并肩走,墩墩被爸爸抱着,好奇地打量周围。 “现在不好说。” 进了店,宋千安照常点了招牌菜,还点了一瓶红酒。 “叮~” “干杯。” 红酒在顶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诱人的光泽。 墩墩举着儿童杯,里头装着鲜榨的果汁,兴冲冲地也要碰杯:“干干干~” ~~~ 第220章 你怎么那么好? 吉普车停在小楼前,袁凛推开车门下车。 闻着一院子的花香,走进温馨雅致的家门。 栀子花香扑了满怀,客厅里几处放摆件的地方放着琉璃花瓶,里头插着开得灿烂的栀子花。 “媳妇儿,咱家门口不就种着花吗?” 宋千安坐在单人沙发上,手肘撑着扶手,掌心贴着一边侧脸,垂顺的真丝连衣裙让她多了几分旖丽慵懒的美。 她声调又懒又软:“门口的花在屋子里看不到呀。” 袁凛轻挑眉:“你这儿摘了,外头的花再长开,可没那么快了。” 宋千安灵动地翻了个白眼,眼尾上翘,自带勾人的风情,“栀子花快要过季了,与其在外面凋零,还不如摘些进来装点家里呢。” 光顾着种花了,那花就开在院子里,室内是一点没有,她又不在院子里常待,就应该摘几支花放家里。 袁凛没多看一眼桌上玻璃瓶里插着的花,抬步走到她面前,指背蹭着她的脸。 “你···” “爸爸!快吃饭!” 墩墩已经跑到餐桌旁了,他知道爸爸回来后就是吃晚饭的时间。 “肚子饿饿。” 袁凛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眼神移过去:“你怎么还没长大?” 长大了就可以丢出去了,现在打扰两人相处就算了,晚上还要一起睡。 “墩墩大了。”见爸爸应了,墩墩爬上椅子。 “那你今晚开始自己睡觉。” “不要~我跟妈妈睡。” 袁凛微眯着眼,胖崽子仰着头乖乖看着他,一副坐等开饭的乖巧模样,可那小嘴巴里说出的话没一句说到他心里。 宋千安抬眼嗔了袁凛一眼,起身拉着他过去。 “快吃饭吧。” ······ 饭后。 袁凛怀里圈着宋千安,卷着她的头发绕在指尖拨弄,“你的设计,要不要放到广交会上去展览?” “什么?” “你设计的衣服,想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 宋千安像是被问住了,神情呆愣。 实际上她脑子正在急速运转,想得有点多。 广交会里面是进出口的商品,在这个全是国营单位的时代,她个人设计的衣服也能放进去展览? 这个展会难道没有门槛? 还是袁凛给她走后门? 她完全没想过广交会会和她扯上关系,不过如果她的作品能在会上展览··· 也不错。 那展览过后,有人喜欢她的作品呢? 袁凛仿佛能看透她在想什么一样,手掌从她头顶滑到后颈,捏捏后脖子,声音带着笑意,缓缓说道: “展会上有服装和纺织品这个品类,里面展出的服装都是各大制衣厂的,如果你想把你的产品入展,给你把成品做出来,挂靠就可以了。” 广交会上的服装款式上中规中矩,但是也有一定的受众。 宋千安的设计,应该也有对应的市场。 宋千安琥珀色的瞳眸骤然绽放出光亮,从众多问题中挑挑拣拣出一句:“那如果有人看中了我的设计呢?” 袁凛扬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和狂傲:“那还不简单?” 剩下的话他没说,可宋千安也明白了。 她会得到巨大的回报。 “啊!”宋千安低声发出兴奋得尖叫,翻过身抱着袁凛,两人毫无缝隙地贴着。 袁凛微微仰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鼻息之间全是她的馨香,“不过展会在十月,你得在九月前提交成品。来不及就不要勉强,每年两次广交会,可以明年再参加。” 广交会上的产品审核流程繁琐又严格,主要是产品众多,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紧赶慢赶了。 他大概了解了一下,不仅需要检测衣服的色牢度、缩水率,还有线头与钮扣是否牢固等步骤。 前年有一个厂,因为一款衣服的钮扣脱落率超标被禁展的。 种种流程意味着宋千安设计了衣服还要选面料,查做工,做完成品再检测通过后,才可以提交上去。 袁凛的本意是想着如果宋千安的产品展示出去被很多人喜欢,那她应该会很高兴。 也当作打发一下时间,如果本末倒置就不好了。 “嗯嗯,我知道,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她从来不是没苦硬吃的人。 宋千安更高兴的是袁凛没有做出那种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就拿走她的设计图然后做出成品去展览,最后通知她说她的设计作品被很多人喜欢的行为。 第166章 这种全程被蒙在鼓里没有任何参与感的荣誉她不喜欢,并且还私自拿她的作品,她更不喜欢。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看到你的设计图,自然就想到了。”袁凛的手搭在她后腰上,轻拍了拍。 宋千安压在他身上,稍稍垂眸,撞进那双幽深含情的眼眸,顶灯的光芒折射在他眼里,细细碎碎地,密密的睫毛覆下一抹投影,比拍特写镜头的模特还好看。 “袁凛,你怎么那么好?” “你也好。” 近在咫尺的红唇,没忍住尝了尝,宋千安回应他,两人安静又热烈地亲吻。 —————— 金红色的朝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丈光芒泼洒大地。 花坛的花瓣还带着微湿的触感。 墩墩哒哒跑到花坛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撅着屁股,“小花花,你认识我家,花花嘛?它,它到我家啦~” 趁着气温还没上来,宋千安带着他早早出来散步。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朝围着花坛跑圈的墩墩喊道:“墩墩,你在这里继续玩吗?” 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聚集几个小孩子玩。 “不,我跟妈妈回。”墩墩往回跑,说话的声音一颤一颤的。 往回走的路上,见到一间院子里搭了葡萄架的房子。 那棚架子上绿油油的叶子间一串串紫色葡萄垂吊着,看起来快要成熟了。 宋千安没想到家属院会有人种这个,一时多看了两秒。 在葡萄架中间穿梭的人露了脸,瞧见院外小路站着的人时,惊喜地挥了挥手:“千安?快进来坐坐呀。” 宋千安定睛看去,惊讶道:“黄姨?” 她一时还真没想起来这是黄宗芳的住处。 宋千安牵着墩墩过去,在葡萄架下坐下,“您这,厉害呀。” 不愧是后勤部部长家。 第221章 阴差阳错 黄宗芳脱下手套,笑道:“随便弄弄的,就这两天就熟透了,到时候我给你摘一篮子送去。” “一篮子可太多了,一串尝尝鲜就好了。” “嗐,别客气呀。这葡萄是前两年杂交改良的,很好吃的。” 黄宗芳给两人倒了水,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几口又继续说道:“刚种出来那一年,我摘一串,不出十分钟就吃完了,现在摘一串能放两天。” 没有的时候就老念着要吃,这有了之后,轻易就吃腻了。 宋千安靠坐在竹编椅上,“那就先多谢黄姨了。” 什么吃不完的话,就是客套话。这年头水果还是稀罕物,就是用来做人情往来,给亲戚们一家一串都不够分。 “不用不用。” 黄宗芳看了一眼仰着头打量顶上葡萄的墩墩,慈爱道:“墩墩是不是想吃葡萄?黄奶奶给你剪一串啊。” 话音一落她就拿着剪刀,仔细挑选后剪了一串颜色略深的葡萄,清洗过后放到盘子里。 推到宋千安和墩墩面前,热情道:“快尝尝,现在也能吃了,只是再晒几天太阳会更甜。” 墩墩伸手抓了一颗,研究了两眼,直接塞进嘴里。 宋千安短暂打量一下院子,除了葡萄,还有其他的果蔬,一片绿意盎然,倒是没有种花。 正要收回视线时,瞥到牵着小孩的一道身影。 黄宗芳随之望去,眯着眼睛辨认:“那是静婉吧?” “是,她经常出来走动吗?” “没有吧,不过有孩子的都得带出来静静心。”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宋千安顺势问道:“那天我见她比较拘束,她性子就是这样的吗?” 黄宗芳顿了一下,才说道:“算是吧?她性格就跟她名字一样,人是不错的,就是过得不好。” “怎么不好?” 黄宗芳面露纠结,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最终,她说道:“据说是因为,她是挟恩硬要嫁进去的。” 所以对她没好脸色,再加上罗世英的性子本来就不好。 宋千安不太相信,迟疑道:“不会吧?” 真有普通人能靠着恩情拿捏权力阶层的人? 黄宗芳翘起腿,表情意味深长: “具体谁知道呢?一开始的说法是参谋长以前出任务时被胡静婉的父亲救了,为了报恩,让儿子娶了胡静婉。” “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胡静婉为了过上好日子,利用恩情强嫁。不过这种说法也是有一定可信度的。毕竟他男人对她一般,加上她乡下的背景,按理说和参谋长的儿子,是一辈子也碰不到一起的。” 宋千安手上转着杯子,“参谋长的儿子也在这个军区?” “是啊,现在位置一般般。”参谋长正想办法往上提呢。 黄宗芳表情突然变得神秘:“胡静婉和他男人的年龄差距还有点大。” 宋千安好奇道:“相差多少?” “一轮呢。” 黄宗芳内心也是不太相信这个说法的,虽说也有女方为了钱或者为了势,男方为了美色为了生育,导致两个年龄差距大的人结婚的。 可胡静婉看着不像是那种人。 宋千安喃喃说道:“那还真是挺大的。” 其实也还好,相差四五十岁的也有,只是在这年代…… 这种情况多不多,她也有点迟疑了。 “那还有别的说法吗?”宋千安又问道。 按照黄宗芳刚刚的意思,不就是还有其他的可能。 “别的说法就是参谋长家为了某些目的说谎呗,他那个老狐狸,还能被一个没有背景的毛丫头拿捏?” 利欲熏心的参谋长让儿子娶一个没有背景的儿媳妇,肯定有目的。 “什么目的?” “要么是为了一个好名声,要么就是为了要抱孙子。他前儿媳,十年了都没孩子,两人就离了。胡静婉嫁过来的第一年就怀了。” 这下名声和孙子,两样都有了。 宋千安有些唏嘘:“那前妻是真的不能生?”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女同志处境有点艰难了。 黄宗芳笑得开怀得意:“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以为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嘿!她后来改嫁,生了个大胖儿子!哈哈哈哈哈~” 宋千安瞳孔微微睁大,惊疑道:“怎么会这样?” 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能生,分开了各自成家后,就都能生了? “可不是!哎哟,我跟你说,那段时间家属院都在讲这个,那参谋长和罗世英的脸色天天都是绿的。” 嫌弃人家不能生孩子,结果人家转头生了大胖儿子;两口子都要以为真是自己儿子出了问题,赶紧找个年轻的媳妇儿,怀了孕后总算长了点脸,结果是个孙女。 黄宗芳拍着大腿,笑声震得葡萄架上的叶子摇摇曳曳。 宋千安瞧着她的反应,暗想着这黄姨莫不是和参谋长家不对付? 黄宗芳揩一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道:“你说这谁能想得到呢?” “确实想不到。” 宋千安垂下眼脸,伸手捻了一颗葡萄喂进嘴里,下一秒眼睛瞬间眯紧,五官往中间挤。 嘶~ 忘记了,这葡萄有点酸来着。 久不吃东西的嘴巴,乍然一吃东西,还是吃的酸的,腮帮子难受。 没聊多久,宋千安就带着墩墩回去了。 到家后,飞飞跑来找墩墩,两人在院子里玩弹珠。 宋千安上了二楼,坐在办公椅前思索着此次格外重要的设计稿。 这次的作品,她得用点心,但不能炫技。得考虑当下的生产条件,什么手工刺绣非遗双面绣都不合适。 好看的,方便生产的,又能戳中目标客户的审美点的。 宋千安咬着笔帽,盯着空白的纸张,眉头紧锁。 半晌后,依旧没有思绪。 她不再干坐着,起身走到二楼的最后一个房间,这里放满了各种布料补品以及她买回来的文物。 宋千安走到放布料的架子上,真丝、绵绸、纯棉、的确良、丝绒…… 她抽出一块叠得好好的布料,重新再叠一次,或者给家里打扫卫生,这是她解压的方式。 同时思维开始发散,叠到第三匹布料时,她想到先从设计的风格定下。 西式还是中式?西式她并不了解,现在也没有网络,而且很有可能一年一变,她并不能很好的把握现在国外的流行趋势。 这个利大于弊,pass。 中式的话…… 宋千安的视线落在那几个花瓶上。 现在中式服装只有中山装、列宁装在中东方面有市场。 可服装这个行业,客户群体最大的还是女性,如果她想从中式的,女性的方向去设计,宋千安沉思着。 旗袍是万万不行的,过去十年像消失了一样,且渠道有限,她就不挑战了,还是在现有的渠道中选择吧,毕竟成熟度高。 那就只有中式改良了。 第167章 第222章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确定了方向,宋千安回到办公桌,脑子里细细捋着这些采购商的审美点。 海湾国家喜欢奢华感,金色的、鲜艳的色彩,或是繁复精美的图案,喜欢遮住体型的长袍,但注重面料质感。 那是不是可以设计带有强烈东方色彩的青花瓷或是景泰蓝图案的长款。比如宽松廓形的改良长袍、h型长外套,运用金色滚边、盘扣、手绘的华丽纹样。 宋千安边想边写,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港澳、东南亚华商追求潮流时尚,注重整体搭配的时髦感,还要有商业价值,同样的这类采购商对有中式元素的衣服接受度更高,而且,港商····· 她还是比较熟的,暂定时尚衬衫、西裤或者阔腿裤的品类。 苏联、东德则是实用主义、保暖,色彩偏向沉稳色,注重功能性,对东方文化处在好奇阶段。 宋千安两指转着铅笔,片刻后定下中式元素的工装风衬衫、外套,或者夹克,实穿耐用。 至于其他的,市场份额太小,忽略不计。 而且除了这些,她还可以设计其他小物件,丝巾、围巾。 特别是真丝围巾,这个肯定很有市场,但是花样要用心研究一下。 宋千安满意地放下笔,今日的工作就做到这里。 接下来的步骤有点麻烦,她需要在突出衣服特色的同时,也要保证厂里能做得出来。 这些工作一时做不完,明天她去市场看一下面料,还有工艺也要了解一下······ 宋千安想得出神,直到被一道“哗啦”声音惊得回过意识。 这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玻璃? 声音有点远,可以确定的是不是她的房子,为了放心,宋千安还是喊了一句: “墩墩?” 没有回应。 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下楼,脚步很快,边走边喊:“墩墩?” 与此同时,随之传来的还有一声怒叫:“啊!我的窗户!” 毒辣的日头把红砖楼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尘土味。 参谋长家。 一面窗户紧闭,窗帘拉的一丝光亮不透;一面窗户大开,窗帘用带子束着。 罗世英站在桌前,墙面上老旧的挂钟发出均匀而沉重的“哒哒”声,她手里捏着一块绒布,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锃亮的玻璃相框。 胡静婉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件男士军衬衣,正缝着腋下撕破的地方,长长的一个口子。 针尖在白色棉布上穿梭,捻着细针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悄悄抬眸觑了婆婆一眼,不明白婆婆的心情为什么又不好了。 她不敢问,内心深处甚至希望婆婆不要说,这样她就能平静地度过今天,情绪不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可事与愿违。 “卫国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里闯,一步一步走过来,本来以为做了营长后,升副团是指日可待。可他运气不好啊,这么多年都还没升。”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冷哼一声:“这人啊,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得走,这一时登高不代表一辈子都在高处。。” 罗世英语气很重,带着感慨和暗示,说完之后把相框放回桌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胡静婉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婆婆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婆婆要不要她回话。 须臾后,她斟酌地应道:“是啊。” 罗世英:“……” 狠狠闭了闭眼,内心再次感到后悔。就说这一步棋走错了,外在的名声是有了,可关起门后这蠢出升天的儿媳妇快要把她气死。 太上不得台面,又没有大局观。 她把手中的布狠狠一甩,“是啊是啊,你除了会说是啊,还会说什么?从你嫁进来我就把你带出去交际了吧?一开始你不懂我也不说你什么了,可现在娅娅都快三岁了,你学到了什么?” 罗世英转过身面向她,目光缓缓刮过她的脸,最后停留在她手上的针线上:“手倒是挺巧,可有什么用?能让卫国升职立功吗?能给你爸拉来一点关系吗?” 胡静婉垂着头,捏紧手中细细的银针,她如何能做到婆婆说得那些? 罗世英似乎也不太需要她的回应,认命了一般,在椅子上坐下,“让你去和那个宋千安搞好关系,你做得怎么样了?” 本来她是打算亲自和宋千安打交道的,黄宗芳那个没脑子的都能把关系拉得那么近,她去了还不是对宋千安手拿把掐? 结果老蔡非要让胡静婉去试试,说什么同龄人更有话题,罗世英眼神上下剜着这个儿媳妇,她能和人聊什么话题?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胡静婉再次感受那审视中带着轻视和不屑的眼神,心里已逐渐麻木,她苦中作乐地想着,说不定以后再也不怕婆婆的眼神了。 “遇见了几次,宋同志为人挺好的,不反感我。” 她不知道为什么,加上了最后四个字,或许她还想说,宋同志不会看不起她。 只是这话在嘴里囫囵了一圈,又咽下肚子里。 “你也就这点用处了。”罗世英翘着腿,靠坐着,双手分开搭在椅子扶手上,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人家肯定是有点手段的,你多跟她走动走动,学着点,我不说要你能变得向我一样,好歹你也要能和宋千安过过招吧?” 虽然黄宗芳没脑子,田宝丽更是个蠢钝的,但耐不住这里的人位置都不低,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宋千安把这些人都划拉走。 罗世英的话还没有结束:“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性格,是不是表里不一,我也不指望你能抓到她的把柄,好歹你和她相处的久一点,能让她对你说说心里话。” 她斜了一眼:“你和她处好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们家好了,卫国好了,你才能好,娅娅才能好,你明白吧?” 宋千安的存在,感到扎眼的人肯定不少。 同龄人都还在辛辛苦苦地在山腰往上爬呢,凭什么这两人脚一蹬就要到山顶了? 只要找到这人的把柄或是弱点,她相信会有很多人群而攻之的。 胡静婉猝不及防,柔软的指腹被针尖扎了一下,手下意识地瑟缩。 脑子里嗡嗡的。 第223章 玻璃 空气凝滞,一丝风也无。 “咔嚓!” 一室压抑的气氛被玻璃破碎的声音打破。 罗世英猛地扭头看去,确认是自家窗户的玻璃遭殃之后,忙起身出去。 椅子划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吱拉”声。 几乎是玻璃碎裂的余音还未散尽,紧闭的房门便“哐当”一声被猛地拽开。 与之响起的还有她气急败坏的质问声:“干什么呢?谁干的?” 墩墩和飞飞正站在小路上,双双望着不远处碎了一地的玻璃。 以及走出来的凶凶的大人身上。 飞飞手脚无措。 墩墩一脸茫然,但好像知道做错了事,想起妈妈的话,便奶声道:“对不起~” 罗世英没注意,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又看向小路上的孩子,“你们谁家的小孩啊?” 飞飞回过神,也不跑,冲着自家房子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妈!” 邻间房子里,田宝丽如同脚下装了弹簧,噌地从自家门前的矮凳上弹了起来,手脚灵活地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心里不断碎碎念。 作死啊作死啊,飞飞这个臭小子肯定又闯祸了,希望对方是个好说话的。 她真不想去,可是婆婆不在家。 罗世英怒气未消:“我早上刚擦过的窗户,刚打扫的窗台!你们怎么玩的?小小年纪的,怎么手这么欠?” 她心里有一股秩序猛然被打乱的烦躁,她不喜欢生活里出现任何意外。 几乎是话音一落,田宝丽就到了。 她几步蹿到飞飞身边,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儿子扯到自己身后,身上的蓝色衬衣被动作带得呼呼生风。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田宝丽流程熟练。 她脖子一梗,声音又脆又亮,像炒豆子似的噼啪炸开: “罗婶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但是俩加起来才六七岁的小娃娃,他们懂个啥,玩弹珠不小心碰上了,这怎么能叫手欠呢?天底下哪个娃娃不玩这个?您是当妈又当奶的人,怎么用这么凶的语气,吓着孩子。” 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块玻璃而已,在这儿住的谁还赔不起一块玻璃了。 “你儿子打碎我家的玻璃,你还有理了?” 田宝丽依旧耿直:“我没说我有理,我说的是你不该这么凶,我们又没有不承认。” “我凭什么不能凶?”罗世英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扫射,阴阳怪气道:“宝丽,不是我说你,在家属院住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学不会尊重长辈?你家孩子犯错在先,你态度恶劣,不尊重长辈在后,唉。” 第168章 罗世英摇摇头,似乎觉得她无药可救。 田宝丽涨红了脸,想说什么说不出来,这个罗世英还是这么讨厌,总是一脸她年纪大她有理的样子。 下次一定要把她八十多岁的奶请出来对阵。 先不说田宝丽此刻得怒气值有多少,落后一步,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字不漏的宋千安,心情也是有点复杂。 “墩墩。”她先喊了一声自家的崽子。 墩墩噔噔噔跑过去抱着妈妈的腿,脸上不见几分害怕,只有一丝不安和无措,圆圆的脸蛋贴着妈妈。 田宝丽见到宋千安来了,莫名松了一口气,“千安。” 不知道是觉得有了同伙了所以比较安心,还是觉得宋千安说得过这恶毒大婶。 宋千安朝她点点头,视线一扫,情况大概明了,而后看着墩墩:“有没有伤到?” 墩墩摇头;“没有~” 宋千安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抚他:“嗯,别怕。” 罗世英被千安这个名字触动敏感的神经,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就移到她身上,几个来回间,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家属院的小孩子并不算多,只是罗世英日里并不关注,脑子里也只记得几个重要人物家的孩子。至于其他的。反正她不跟小孩儿打交道,记那些没用。 没想到这个胖小孩居然是宋千安的,既然这样,那关系就不能搞得太僵了。 这宋千安长成这样,估计就是靠脸,再加点嘴甜的性子,这样的女人她见得不少。 自以为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再动动那小家子气的心机,就能改变阶级,走上人生巅峰。 罗世英的心放下来一半,这样的人不足为对手,这次的事情她卖个好,这样以后不管是她还是胡静婉都更好接近宋千安。 看来是上天都在帮助他们。 现在,她只需要等宋千安表示出歉意,再大方的表示不介意就行了。 宋千安抬眼看向罗世英,几个眨眼间对这个人有了基础的印象,“婶子,您稍等,我问一下孩子是怎么回事,是我们的责任一定不会推卸。” 罗世英觉得她这举动多此一举,而且有种像是她冤枉人的感觉,心里不悦,但她有意卖好,便也没说什么,冷硬的嘴角还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宋千安略过她的神情,问墩墩:“墩墩,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 “嗯···”墩墩的手抓着妈妈的裙摆,“玩珠珠,太大力惹,珠珠飞出去,板板掉下来惹。” 飞飞直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对,罗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那个弹珠就飞出去了。” 田宝丽单手叉着腰,“你看,罗婶子,我都说我家孩子不是故意的了。” 罗世英懒得理会她,宋千安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玻璃到底是谁打破的,不重要。她还庆幸只有飞飞和墩墩两个人,这要是好几个孩子,她还不好意思专门找宋千安呢。 宋千安眼神很轻很快地掠了一眼,对罗世英歉意道:“婶子,不好意思啊,小孩子玩乐,手上没个轻重,惊扰到婶子了。我那里有上好的茶叶,安神的,待会儿给婶子安安神,失手打碎的玻璃,我们会负责装好的。” 罗世英神情有所松动,似乎是被她的真诚打动,她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说道: “我也知道肯定是失手打碎的,毕竟家属院的孩子性子还是很好的,没事儿。不过,还是你大气、明事理。” 她的意有所指,成功让瞪大双眼的田宝丽胸口怒然起伏几下。 罗世英余光看到了,眼中的蔑视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见。 她继续对宋千安说道:“你不知道,我前几天去一个亲戚家,那儿有个孩子性子顽劣,就喜欢砸东西,让人头疼。我碰见一回,记了好几天。 我刚刚呀就是一时被吓着了,才激动了些。我都当奶奶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会跟小娃娃计较。” 第224章 戏精变脸 罗世英给刚刚的行为做出了解释。 眼里透着友好,像个慈祥的老者,和刚刚的态度恍若两人: “再说都在一个家属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还是和气为贵,以后还得多走动多亲近呢。” 离得最近的田宝丽看着罗世英像变脸一样,瞳孔悄然放大,愕然地看着她。 大戏院的戏精上身了? 她上下嘴皮一张,话就秃噜了出去,语气带着几分指控:“罗婶,你刚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罗世英笑容一僵,暗含不满地斜眼过去,对上她眼神的一瞬间又恢复自然:“不是说了吗?我刚刚就是被吓到了,太激动了,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情绪一激动,声音难免就大了些。” 罗世英内心看不上田宝丽。 一个脑子里只有吃的憨包,脑子跟摆设一样,从来看不懂别人的脸色,要不是有个好家世,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宋千安不管她真心假意,“嗯,被吓到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婶子不计较便好,回去我就让勤务员过来把玻璃装上。” 这里就不说赔什么钱了,军级家属院,东西都是在后勤部领的,安装修整也有勤务员负责。 回头送点东西过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宋千安猜测,这样的环境下除了极少数人发生冲突要争个高低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和谐的。 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少了,大家又都自诩体面人,要斗也是往更高一层去斗。 当然,如果是故意挑衅就另当别论了。 罗世英暗含审视的目光转瞬即逝,果然性格不是个强势硬气的,这就好办了。 “嗯,没事儿,多大点事儿。静婉和娅娅都很喜欢你和墩墩,回来后就一直念叨着想再去找你们玩儿呢。” 宋千安声线平稳:“飞飞已经跑来找墩墩玩了几天了,墩墩自己也喜欢跑来跑去的,如果娅娅能玩到一起,那就多一个伴了。” 要是玩不到一起…… 一切都按照罗世英的想法在发展。 她满意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转身仰着头进屋。 屋内的胡静婉连忙躲进厨房假装准备午饭。 田宝丽和宋千安同行一小段路。 田宝丽不满又好奇道:“你看那个罗婶子,居然还有两副面孔。你看看她咋对我,再看看咋对你?她怎么对你就态度那么好啊?”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就事论事。” 宋千安觑了她一眼,这俩人应该还有别的过节,不像是单纯的磁场不合,更深的可能就是两家的职位上有冲突。 “我也是就事论事啊,可是你看她说话那态度,还说我不尊重她,她怎么不说她自己都不爱幼呢?” 田宝丽停下脚步,一拍大腿:“对啊!我刚刚怎么没想到这话呢?” 她表情懊恼,哀怨一声;“啊~我刚刚应该这么说的,真气人!” 宋千安看得想笑,不走心地安慰道:“下次吧。” “好吧。” 各回各家。 田宝丽带着飞飞往家走,不知是不是回过了神,伸手扭住飞飞的耳朵,隐隐约约的骂声和求饶声在热气中消散。 宋千安牵着墩墩回去,几幢房子间隔并不远,没几步到了家。 牵着墩墩去洗手间洗手洗脸,她拧着毛巾,和墩墩说话:“墩墩,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墩墩手上揉搓着香皂,点点小脑袋,小脸认真道:“知道,玻璃碎惹。” 宋千安盯着他的小胖手,“那你知道你们今天错在哪里吗?” 墩墩扣着小手,闷声闷气:“嗯~” 看着他乌溜溜的澄净大眼睛,宋千安柔声说道:“妈妈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但是罗奶奶的玻璃确实被你们打碎了。下次要注意知道吗?不管玩什么,都要看一下会不会打到人或者打到别人的东西。” 墩墩很聪明,有点淘气但不顽劣,事情和他讲清楚,他是能懂的。 小孩儿并不是不会看脸色,相反他们对情绪极其敏感。 “妈妈,我说对不起惹。” “真哒?墩墩真乖。”宋千安拿毛巾给他把脸擦干净,白白嫩嫩的脸蛋,没忍住亲了他一口。 墩墩缩着脖子,像是有点害羞,抿着唇想笑,眼里的开心跑出来,伸着手要抱。 “妈妈抱~” 宋千安抱着他出去,“中午想吃什么?” “妈妈做的,都好吃。” “好,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吃饭之前,宋千安打了电话给后勤,田宝丽两手提着东西过来,一手大的,两手小的,大的给了宋千安,小的准备给罗世英。 田宝丽如实传达婆婆的话:“你就别拿东西了,祸是我家飞飞闯的,墩墩肯定也吓到了,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东西放下,田宝丽跟着宋千安,一路碎碎念,觉得亏大了,也觉得飞飞该揍一顿了。 第169章 —————— 白日的燥热褪去,清凉的夜风拂过枝头,漫天繁星点缀在幽蓝天幕上。 “胖墩,今天出息了啊?” 袁凛把胖墩箍在怀里,两指轻揪着他的胖脸蛋晃了晃。 墩墩发出抗议的声音:“呜呜——” 小手搭在爸爸的虎口和手腕,试图推开。 “爸爸坏!”扭身想要从爸爸腿上下去,小胖脚还故意蹬了几下爸爸的小腿。 袁凛顺着他的力道松开手,坏心眼地颠了颠腿,腿上用了点力气,抬起,墩墩趴着挂在他腿上。 “哪有你坏,还把别人家里的玻璃都打碎了。” 墩墩像熊猫抱树一样,撅着嘴:“墩墩知道错惹嘛。” 袁凛腿刚放下,又被胖崽子要求,“爸爸,再来一次。” “你把我这当秋千荡了?” “嘻嘻~” 袁凛还是依着他,抬起腿晃了几下,墩墩得了乐趣,咯咯笑声不断。 “好了,自个儿去玩儿。” 袁凛放下腿,墩墩顺势往上爬,一脚踩着他的大腿攀着他的肩膀,另一只脚蹬上他的胸口往上爬,连声音都在用力:“爸爸,坐高高。” 袁凛觉得他无法无天了,一巴掌拍上胖墩的屁股,把胖墩拍得挂在他肩膀上。 “你的臭脚丫子还蹬我。” “不臭!” 说别的都可以,墩墩唯独不喜欢臭。 宋千安偏头看了一眼,随这父子俩闹。 等墩墩睡去后,她也放下了手中的稿纸。 袁凛手肘撑在床上,歪头看着她,沉沉的嗓音带着安抚。 “等你的稿子画好了,就去厂里,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宋千安有一瞬间的惊喜,可想到后面的流程还有那么多,霎时间又觉得烦闷。 “感觉好麻烦哦。” 她翻了个身,头枕在他腹肌上,红润的唇微微撅着。 袁凛注视着她,略带粗糙的手指抚摸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染着几分笑意:“那不做了?” “不行。” “那随便做几件?” “那也不行。” 袁凛没再说话,可从胸膛发出的轻微震动说明了他的反应。 “你笑我。”声音酥柔,尾音带着不满,宋千安手指在他胸肌上绕圈圈。 神情焉焉,眉间一股带着撒娇的哀愁。 袁凛的手随着她的动作贴在她的脸上,眸色暗了暗。 “我也让你笑。” “嗯?” 天旋地转间,宋千安平躺在床上,头顶伏着一片阴影。 “笑一晚上。” …… 第225章 图书馆 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东方天际一抹橘红正悄然晕开,将沉睡的云朵染上温暖的色泽。 宋千安下楼,和墩墩吃早餐。 饭后墩墩去院子里看花花,“花花,今天有,虫子吃你嘛?” 他这几天每天早上都会看一遍,一旦发现有虫就嗷着嗓子拿掉。 他是不怕虫子的。 看完了花花又看菜菜。 宋千安等他忙活完,才带着他出门。 大学已经恢复,京市的图书馆增加了好几所,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京市图书馆。 不管哪个时代,图书馆里永远是静谧的殿堂,也是时光的见证者。 馆内淡淡的独属于纸质书的书香味道扑鼻而来,一排排井然有序的的书架按着分类排放着,新书,旧书交替。 也许是这时候还没有服装设计行业,宋千安没找到几本关于设计的书,倒是从一些杂志上可以看到外国的一些风土人情。 图书馆开了很多窗户,可京市今日没太阳,从小小的窗口望出去,只有灰白色的云层。 整洁安静的图书馆内只有书页翻过的声音。 宋千安没打算在这里看书,墩墩的年纪还太小,还不适合看书,图画书也一样。每天看那些图书认字类的,也是十分钟左右就不让他看了。 但是可以让他感受一下图书馆的氛围。 宋千安一排排看过去,手上拿了好几本书。 墩墩围绕着妈妈的周边跑,看见什么感兴趣就去看什么。 不到一个小时,宋千安带着他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闻到了一股油甜香,就是油炸物带着甜的香气的香味,她鼻翼翕动,寻着香味拐进胡同巷,在尽头看到了一家店面。 京市的特点就是胡同与胡同之间,也大有天地,斜对面甚至还有便民供销社。 宋千安在店铺前站定,老板正在忙碌,粘着像炸油条一样的稀面团,弄出一个有点奇怪的形状后下入油锅,锅上架了一个网,上面放着炸好的油炸食物。 桌子上的则是做好了售卖的,从外观上能看出来裹了糖霜。 “妈妈,这个好香香。” 墩墩的个子和桌子差不多高,脸正对着一堆油炸的食品,宋千安看到他吞口水了。 “哈哈哈,这小娃儿。这可是做了好多年糖耳朵的老店了。” 糖耳朵? 宋千安没听过,形状上看着像麻花,“同志,我要一斤。” “哎,好。我这就给你装。” 一个很瘦的妇女抽出一张油纸,筷子捡了几块上称。“一斤冒头儿,给你算一斤。” 宋千安付了钱,转身过了一条胡同后就拆开来和墩墩吃了一个。 口感类似红糖糍粑,不过没有那么软,味道上差不多,正对喜欢甜口的宋千安的胃口。 袁凛也喜欢甜口,不太能吃辣。 所以家里的各种吃食全是甜口为主,她是甜和辣一半一半,甜的吃多了会想吃辣的,反过来一样。 不过辣的吃食少,除了她自己做,要么就是到主厨是湘川地区的饭店吃。 —————— “这也是专门给我留的?” 袁凛很喜欢这种被人挂念的感觉,以及每天回来后都有不一样的惊喜,这样的生活以前他想象都想象不到。 “嗯,今天去图书馆,在胡同里看到的。” 宋千安看着还穿着军装的袁凛手里拿着糖耳朵,抿唇轻笑:“冷了,口感没那么好了。” “没事儿,好吃。” 袁凛大口咬下一口,舌尖上传来熟悉的味道,松软绵润,甜蜜可口,他目光微转,又逗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京市人?” 知道她是念着自己,不过看着她就怕自己吃不到正宗好吃的迷糊样,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可爱。 “那你棒棒哦。” 宋千安斜睨他,轻哼一声,脸上就差写着不识好人心五个大字。 “我的意思,你的挂念我收到了。” 袁凛忍着笑,脸上正色,糖耳朵上的薄油给他的唇上镀了薄薄一层光亮。 宋千安敛眉,盯着他的嘴巴出神。 怎么男人的嘴巴就那么红呢? 是不是因为女人有月经,失血过多所以唇色才浅淡? 直到那俊朗的脸凑近,宋千安忙偏过头,睫毛颤着,眼睛不忘瞪他:“做什么?” 一嘴巴的油可不能亲她。 袁凛眼中含着丝丝笑意,还带着不可描述的暧昧:“媳妇儿,是你要干什么,你一直盯着我看呢。” “我···我是看你一个人吃得满嘴油,你儿子都馋得流口水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宋千安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下午她和墩墩各吃了俩,就给袁凛剩了一个。 墩墩从玩具堆里抬头,一脸茫然。 袁凛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也不反驳她,三两口吃完,去洗了手。 宋千安轻呼出一口气:“我在来顺饭店定了几个菜。” “想吃辣的了?” 袁凛也算了解他这媳妇儿的口味了,酸甜苦辣,除了苦不吃,其他的酸辣、甜辣、酸中带甜、甜中带辣都爱吃。 “嗯,换换口味嘛。” 宋千安溫在了炉子里,示意袁凛去端一下。 这几天袁凛回来的时间比往常的晚,他担任军长的同时还兼任军党委常委和副书记,每周都要开会,这几天估计开的会更多,不温着等他回来都冷了。 “你这几天好忙?” “有点儿。” 宋千安一贯是不知道能不能问的都当作不能问,“很棘手吗?” 袁凛轻描淡写:“不会。” “那今晚这一顿也算是犒劳你的辛苦了。”宋千安声音轻快。 将盖子一一掀开,鲜红的剁椒鱼头,腊肉腊鱼腊肠等腊味合蒸,以及红干椒花椒制作而成的东安鸡,还有两个炒时蔬,两道蔬菜倒是没有辣椒。 “妈妈,这是鱼脑袋。” “嗯,不过这个有点辣哦,墩墩不能吃。” 宋千安先夹了炒肉,又尝了鱼头,再吃一块鸡肉,对刚给墩墩夹完菜的袁凛说道:“不怎么辣,你可以吃。” 袁凛抬眸看去,眼中促狭:“谢谢媳妇儿为我试菜。” 第170章 “不客气~” 第226章 人的本质是双标 “叮铃铃!” “妈妈,电话叫了。” 墩墩站在电话机前面,嚎了一嗓子后,忍耐不住好奇,拿起了听筒放在耳边。 “喂喂~” 另一头的警卫员:“······呃,您好?” “你好你好哇~”墩墩笑嘻嘻地,小短手捏着电话线绕圈圈。 宋千安踏下楼梯,快走两步从墩墩手里拿过电话,解救尴尬的警卫员。 几秒后,她说道:“是,请放她进来。” 墩墩抱着妈妈的大腿,奶呼呼道:“妈妈,是谁哇?” “是一个阿姨,来家里做事的。” 挂了电话,十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七月的阳光白花花地泼洒下来,刺得人眼睛发痛,斑驳的树影在米黄色的外墙上慢悠悠地晃动。 凉爽雅致的小楼屋内。 墩墩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摊着,偶尔摇晃一下,嘴巴含着奶嘴喝奶粉,眼睛跟着在厨房和客厅穿梭的陌生身影上来回移动。 宋千安偏头看他,摸摸他的小脑瓜,声音轻柔:“这是李月娥,李婶婶,以后会在家里干活,还会给我们做饭吃。” 墩墩转头看向妈妈:“她做饭,好次嘛?” “这个妈妈也不清楚,不过等吃中午饭的时候就知道啦。” 墩墩顺势歪倒,靠在妈妈身上,肉肉的脸颊挤扁了,声音也扁扁的:“妈妈做得好吃。” “那哪天墩墩想吃了,妈妈就做给你吃。” “嗯!” 宋千安搂了搂墩墩的小身子,视线往厨房看了一眼。 她对李月娥的初见印象不错。虽然穿着朴素,但很干净,头发往后梳着在脑后绑成发髻,目光清明,椭圆脸型,面向上看很和善。 还挺会说话,当时宋千安问她怎么称呼她。 李月娥说:“那我就托大了,您叫我李婶就行,都这样叫的。” 进屋后站在沙发前,视线没有乱飘。 “我们一家三口住,事情不算多。做事的步骤呢就按照你自己的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会提前告诉你,你有拿不准的就多问。” 宋千安和她简要交代一下,她应声后很有眼力见地开始忙碌了。 午后。 自前天飞飞和墩墩一起闯了祸之后,两个小朋友像是搭建起了友谊。 “你家请保姆啦?”今天田宝丽也来了,穿着白色薄衫上衣,下身是宝蓝色裤子,一脸神采奕奕,气血充足的样子。 “嗯。” “就是该请一个,就那些家务,干嘛非要自己做。” 这意有所指的,宋千安轻挑眉:“你说的是谁?” 田宝丽冲着右边的方向努努嘴,带着情绪道:“还能有谁?” 宋千安放松身体往后靠,淡淡道:“你和罗婶为什么合不来?” 经过和田宝丽几次的交流,宋千安对这个人有大概的了解。 大大咧咧,心直口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般这样性子的人都是活在自我的世界里,对于喜恶的归类很粗暴,很容易喜欢一个人,也很容易讨厌一个人。 “因为她每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跟个斗眼鸡似得。” 田宝丽既不服气也不理解:“我就不明白了,我又不是她儿媳妇,她也不是我婆婆,干什么这么看我不顺眼?” “可能磁场不合吧,有些人天生就做不了朋友的。” “我看是她有问题,她儿子娶的两任媳妇她都不喜欢,她就是势利眼。第一任就算了,也不想想她儿子二婚,年纪又大,能力还一般,娶这么个黄花大闺女,她还觉得亏了,我看是静婉亏了才对。” 宋千安听着她颠三倒四的话,眼神落在她愤慨的脸上,心思流转。 “她不喜欢静婉,也许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田宝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也这样想呢?你是接受新思想的人,是年轻人,怎么还是这套老旧的观念?” 宋千安也没解释她是不是这么想的,只说道:“我怎么想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罗婶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屁股决定脑袋。 在两方立场当中,如果她是优势高的一方,她会觉得门当户对是理所当然,毕竟她在高位,想找一个同样是高位的人,无可厚非。 如果她是优势低的一方,她则会想,她凭什么不能找高位的? 她又不差,不过是投胎的技术差了点而已。 恩情的事儿应该是真的,胡静婉出身不高,这对罗世英来说,如果她不利用家世的弱点把胡静婉压下去,她也怕胡静婉利用恩情占据制高点。 毕竟,有些功成名就的人最痛恨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不是某某某,你还会有今天吗? 田宝丽无法反驳这句话,但痛斥这种行为。 “那就不要娶啊,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性子还那么好。反正静婉可怜,那男的不是好人,指不定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烧杀掠夺的事呢。” 宋千安抿了一口茶,几不可察地抬眉,不置可否。 这话太严重了,她不了解事实,不便说话。 倒是田宝丽,自来熟,第一次见面还有点局促,自玻璃事件后,亲近的程度往前拉了一大截。 田宝丽走后,宋千安忙活参展的事儿。 木桌前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瓷器,花瓶、碗碟杯器,杂乱无章,唯一有相同点的是这些东西身上都带着繁复的花纹。 宋千安伏案在宽大的木桌上,纤细的手指握着绘画铅笔。 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很治愈,此刻她却没有心思感受。 在上一次的设计分类中,她再次进行详细的分组。 分为走量款和精品款。 走量款多些,精品款只要两三款就够了,现在的生产设备还跟不上太过精细的设计。 到时候货物交付不及时,还影响信誉。 宋千安先画了几款草图,轮廓定好,至于里面的花纹,她需要去工厂一趟,看看现在服装厂都有什么工艺,还有面料也需要看一下,到时候再做调整。 “墩墩,要准备出门喽。” “嗷,妈妈,我先嘘嘘~”楼下的墩墩兴奋地从玩具堆中起身,颠颠儿跑向洗手间。 宋千安从楼上下来,李婶顺势上前问道:“宋同志,中午回来吃吗?” “嗯,中午做点凉拌菜吧,你会做吗?” “会的会的,” 这时,洗手间传来墩墩的粗粗拉拉的哭叫声:“嗷呜呜呜···妈妈~” 宋千安忙小跑到洗手间,李婶紧跟其后。 “墩墩,怎么啦?” 洗手间的门没关,墩墩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屁股,眼睛红红的,扁着嘴巴委屈:“妈妈,嘘嘘掉到地上,地生气惹,打我屁屁~” 宋千安又心疼又好笑,上前掐着他的腋下把他抱到干净的地方,“那墩墩下次注意不要掉到地上好不好?” 墩墩哼哼唧唧:“哼~” “屁股疼不疼?” 宋千安脱下他的裤子,又给他洗了洗,才从李婶手上拿过新的裤子给他换上。 “不··不疼。” 墩墩有点害羞,肉肉的胳膊圈着妈妈的脖子,埋着头,像鸵鸟。 “好了,没事的,我们喝了奶再出门。” 李婶去泡了奶粉,摇匀后交给宋千安,才去洗手间把墩墩的脏裤子洗了。 第227章 依赖 纺织厂。 仓库里灯光大开,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鼻尖还飘散着防蛀樟脑丸气味, 宋千安抬手扇了扇涌入鼻腔的味道,视线一一扫过仓库两边排列整齐的布料。 高大的木制货架,面料按照大类和颜色深浅分区堆放,大部份是成匹的国产布,少量进口。 “宋同志,这是咱们厂所有的布料了,您看看需要用哪些?” 身后的纺织厂张主任恭敬地跟在她身后,为了方便这位不知名但很有背景的同志看得更加仔细,他让人把灯全都打开了。 还有一个是仓库的总管,手上拿着登记本。 宋千安没有着急上手摸,她脑子里有比较准确的方向。 “咱们厂数量最多的布料是哪种?” 张主任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道:“基础布料最多,棉布还有的确良有一定的数量,高端面料稀少。” 高端面料一直都稀少。 想要用基础面料做出爆款,只有极限的创新,或者在工艺上下功夫,可在条条框框里创新,没那么容易;工艺上更是不太现实。 宋千安了解过,广交会上合作的订单,留给厂里生产的时间都不长。 “我看看真丝。” 宋千安决定还是看看再说。 张主任和保管员悄悄摸对视一眼,内心是一样的想法:上来就要稀缺的真丝,这是半吊子啊还是有实力啊? 第171章 可不管是哪种,光是这背景,他们只有听话照干的份儿。 保管员指了个方向:“真丝在这边。” 这个区域放的都是稀少的和价格较高的布料。 宋千安看着货架上的标记:杭丝一厂-特级-素绉缎-本白。 她上手感受了一番泛着柔软光泽的面料,问道:“这个数量有多少?” “这是厂里今年所有的真丝了,一共一千匹,春交会的时候用了点儿,剩下的都存着,为秋交会准备的。” 一匹约35米,宽幅1.4米。 张主任余光瞧见宋千安的眉头蹙着,只当作没看见。 他们厂拥有的真丝布匹不算少了。 可这个数量用在广交会的产品上,那肯定不算多的。只是桑蚕丝一年总产量也就那么点,这问题又不是他能解决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堆,怎么想他都只有保持沉默的份儿。 宋千安没多纠结,接着看其他的布料,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去。 —————— 白天的暑气散尽,晚风带了一丝丝清凉。 卧室里。 袁凛刚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坐到床上。 墩墩挨过去,突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爸爸腰腹的位置,那里的肤色不一样。 “爸爸,这是什么哇?” “这是疤痕。” 墩墩疑惑眨眼,“八?什么八?为什么是八?” 袁凛一时跟不上他的童言童语,又听胖墩说道: “爸爸,我喜欢9,可以叫9吗?” “什么玩意儿?”袁凛和墩墩交流的时候,一贯是不动脑子的。 “就是9呀,你看~” 墩墩挨着爸爸站起来,手搭在爸爸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做出弯曲的动作,试图让爸爸看看他喜欢的九是什么。 可他手指短,动作也不太协调,袁凛愣是看不出来是什么。 墩墩突然得意地笑起来:“爸爸笨笨。” 袁凛巴掌伺候他的屁股,把他赶到一边睡觉。 目光落在宋千安身上,后者眉间一股淡淡的愁绪,像不食烟火的仙女染上了烟火气。 “去工厂看得不顺利?” 宋千安轻摇头:“不太理想,厂里的高端布料太少了。” “这怎么了?” “我想设计一款真丝围巾,可真丝太少了,就算我的作品卖出去了,到时候也生产不出来呀。” 袁凛失笑:“媳妇儿,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儿。” 宋千安微怔,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什么,一个想法呼之欲出,她求证般问道:“什么意思?” “如果你的衣服被采购商下了几万订单,他们自己会想办法找面料。” 创收外汇是重中之重,更别说这对于一个厂里来说更是一种荣誉。 宋千安迟疑:“可是,面料只有那么点,到时候订单量超了,做不出来怎么办?” 这可是她的招牌,也有关于她的利益。 如果真丝布料缺少的问题无法解决,那她就会调整,用其他布料代替,纹样和颜色也会更改,这样才会万无一失。 袁凛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发现他这媳妇儿的责任心挺强的。 他既是安抚也是解释道:“不会,外贸部的人知道库存面料有多少,明白订单的上限。每个厂的面料配额有规定,如果该厂拿下了某个订单,需要某个面料,会和其他厂协调的。” 一切都以完成订单,赚取外汇为准。 而且厂和厂之间以利益交换配额,很常见。 因为主动权不在宋千安这里,她缺少很多信息,同时很多事情她无法做决定,才导致她看起来有点束手束脚。 现在厂里权力最大的不是个人,下什么决定的也不是个人, 工厂隶属不同系统,如轻工、纺织、地方国营、集体所有制等,跨厂协作也好,调配也好,都需要上级,比如省轻工厅或外贸厅协调,流程复杂。 但这些不需要宋千安操心。 袁凛磁性的声线像带着魔力,强势扫去她的顾虑:“该用什么就用什么,剩下的事情会有人解决的,不用担心。” 宋千安抬眸,带着一抹哀愁的眼睛撞进他幽深如墨的眼眸,他眼神深邃,眉骨锋利,仿佛一切都游刃有余,充满了安全感。 额头抵在他颈侧,宋千安轻哼,毛茸茸的头发蹭啊蹭,有种说不出的娇。 袁凛感受到她的依赖,忍耐着半边身体的酥麻,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哄她:“心烦就不做了?” “那不行。” 宋千安缓过了那个情绪,又恢复了娇娇哼哼的模样儿,那水光的眼睛嗔他蹬他:“做事情三分钟热度怎么行?你太没有原则了。” 听着她的倒打一耙,袁凛佯装生气,贴着她的唇重重亲下去,末了还咬了一口她饱满的下唇。 “唔~” 一松开,宋千安就委屈地瞪他,这是真的瞪。 只是她眸里泛着水光,看起来实在没有杀伤力。 袁凛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后腰,两人身体贴得紧,额头相贴,声音沙哑而温柔: “给你咬回来?” “你想得美。” … 第228章 生日宴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住,敛去了半数暑气。 吉普车驶过老槐树,在松庐门前停下。 墩墩揣着今日份的巧克力,迫不及待地就要进屋和太爷爷分享。 “太爷爷,吃。” 小小个的人儿还要扶着墙壁过门槛,刚跨过去就噔噔噔往前跑。 还没见着太爷爷的影儿呢,手上的巧克力就伸出去了。 “好好,别摔着了。” 袁老爷子带着关心的声音从里头传出。 袁凛和宋千安拎着东西,在后面慢慢走。 风吹过松庐庭院里高大的石榴树,枝叶轻摇,层层叠叠的绿叶间青粉色的果实压弯了枝头。 今天是袁凛三十岁生日,老爷子在松庐给他办个生日宴。 鉴于不久前才办了一次宴会,已经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所以这次是真正的家宴,只有袁家人以及烟亲。 连人手都没调,只在饭店订了席面送来。 当然日常的水果物需是少不了的。 “爷爷。” 宋千安打了招呼,提着东西转入厨房,“刘妈,这是酱骨肉,等会儿装了盘一起上。” “哎。”刘妈应了一声,接过去。 正厅里。 墩墩自己吃了巧克力,也许是他抿着吃,巧克力融化后流在嘴上,也沾在了手上。 “你不是两岁小孩儿了,你快三岁了,怎么吃东西还能吃得满脸都是?” 袁凛捏着墩墩的后脖子,也许是肩膀。 嫌弃他埋汰。 “就嘴巴沾了点,擦擦不就好了。”袁老爷子无条件站墩墩。 不到三岁呢就会打电话了,这不知道多聪明的孩子。 “爸爸洗。”墩墩身子往后倒,赖在爸爸身上提要求。 那圆圆的白乎脸上沾了几滴褐色巧克力,像小花猫。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吃土了。” 袁凛起身,带着他去洗手间,墩墩小尾巴一样跟在身高腿长的爸爸后面。 没几分钟,袁凛的声音响起:“胖墩,让你洗手,没让你洗澡。” 墩墩欢快的笑声在洗手间回响。 “媳妇儿,胖墩要换衣服。” 过了几秒,又说道:“我也要换衣服。” 袁老爷子哼笑一声:“正好,墩墩还有一套做好的新衣服。” 宋千安刚坐下没几分钟,又上楼给父子俩找衣服。 袁凛胸口前面的衣服都湿透了,墩墩则是光着身子披了条浴巾进了房间。 大的湿身诱惑,小的白胖肥美。 宋千安无奈中带着一分笑意:“快换吧,等会儿说不定就有客人来了。” 果然,朱漆大门迎来了第一批人。 先到来的是一大家子,领头的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精神矍铄。 “二哥。” 袁老爷子对这个妹妹的态度没有多热络,但面色缓和:“小凤,来这么早。” 话虽这么说,但袁老爷子也习惯了她的做法了。 每次都是早早就过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儿子儿媳妇,陈正华夫妻和陈兴权夫妻,对着袁老爷子恭敬叫道:“舅舅。” “嗯。” 袁凤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没见着想见的人,放下包,说道:“毕竟好久没见袁凛了,生日可不得早点来?还能让自珩和哲文他们搭把手儿。” 这说的是她的两个孙子。 话音刚落,陈正华一家两儿一女,陈兴权的一儿两女,几个和袁凛同辈的晚辈,整整齐齐上前一步,恭敬喊道:“舅爷爷。” “坐吧。” 第172章 依次打了招呼后,落座。 陈自珩和陈哲文略有些拘谨,只有身旁的三个孩子好奇地张望。 袁凤环视一圈,正欲开口说话,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家三口下了楼梯,和刚进屋的一群人的视线对上,墩墩有点懵,呆呆站在原地。 一群看不出什么具体身份,但是看着条件都不差的人在客厅里坐着。 袁凛用膝盖顶顶胖墩的小脊背,“发什么愣。“ 宋千安在楼上的时候就听见楼下的动静了,她也没想到不过带墩墩上楼换个衣服的功夫,就真来了客人。 还不少。 视线落在那个首座上的老太,这个年纪的,应该就是袁老爷子的妹妹吧? “墩墩换好衣服了?快过来。” 袁老爷子抬眼瞧见格外帅气的墩墩,唤了他过去。 墩墩回了神,迈开小短腿哒哒跑过去,今年他的体重涨了两斤,脸一直都是肉嘟嘟的,那两斤肉估计分到手脚上了。 又软又肉的,袁老爷子本来就喜爱这个重孙子,现在更喜欢抱着他了。 “墩墩喜欢这衣服吗?” 墩墩今天穿的小衬衫加背带西裤,和上次那套一起的。 这种装扮偏西方,袁老爷子本来是不喜欢的,但是看那画报上的孩童穿得好看,就让人买回来了。 墩墩坐在袁老爷子腿上,转着脑袋看一屋子的人,又看爸爸妈妈,最后抬头看着袁老爷子: “喜欢,太爷爷也穿。” “哈哈哈~太爷爷就不穿了。” 屋内的人瞧着袁老爷子对着这个重孙子宠溺的态度,面色各异。 祖孙俩说话的期间,袁凛带着宋千安落座。 陈家一家人打量着许久不见的袁凛,还有他身旁那位容颜逼人的宋千安,微微屏息一瞬。 陈哲文注意到他们好像坐了不该坐的位置,拍拍媳妇儿高惠霞的肩膀,讪笑着对袁凛和宋千安道: “表哥,表嫂,你们坐。” 宋千安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起身给他们让位置的一男一女身上,唇角轻扯,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 陈哲文和高惠霞走到袁凤后面坐下,袁凤内心不悦,寡淡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袁老爷子抬眼扫了一眼:“袁凛,给你媳妇儿介绍一下。” 袁老爷子家没有女主人,他自己的亲兄弟姐妹这么些年,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最只剩一个妹妹袁凤,就是坐在下首位的老太太。 以及一位堂哥,就是袁前途的爹。 袁凤年轻时嫁了同样是京市人的账房先生陈玉丰,生育了四儿两女,最终剩下两儿两女,四个孩子又都分别娶了妻嫁了人有了孩子。 今天是带着两个儿子的家庭来的,这一拖家带口来到袁老爷子这里,看着就是人丁兴旺,反而显得袁老爷子膝下子嗣单薄。 袁凤脸庞显圆,这样的面容本来显得慈眉善目。 可她额头窄,加上一双细窄狭长的眼睛带着犀利精明,黑白交集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使得她看起来愣是和和善不沾边。 她坐在袁老爷子左侧的首座上,坐姿松弛,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目光平静地在宋千安脸上凝视片刻,露出一个勉强友好的笑容。 第229章 血缘与特权 宋千安跟着袁凛的称呼叫了一声:“姑奶奶。” 再一次感受到了南北方的差异,爷爷的妹妹在南城叫姑婆。 余光将围着袁凤坐着的人脸上的神情收入眼底。 对这位看着不太好相处的姑奶奶的性格有了基础认知,看来这位姑奶奶平时在家里很威严。 估计是说一不二,不允许反抗的大家长。 就是不知道和袁老爷子的关系怎么样。 袁凤嗯了一声,没有多的话语。 早些年她和这个二哥的关系也一般,在袁家人越来越少、加上袁老爷子年纪大了,回顾身后发现只剩下两人。 种种原因下,加上一点亲情血脉,她一半靠自己,一半靠着二哥的提拔有了今天的生活。 她时而觉得庆幸,时而又觉得心里怄,这种怄在看到子孙都对袁老爷子尊重无比甚至低声下气的时候犹如即将爆炸的气球。 此时袁凤看着宋千安这个外地的媳妇儿,没说什么为难的话。 不管怎么说,没摸清她哥的态度之前,她不会乱说话。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只是她也没把宋千安放心上。 早年谁都不容易,当年那么困难她都能靠着自己活下来。 如今自然不可能会看一个晚辈的脸色过活。 不过和袁凛这个亲侄孙倒是可以聊聊。 “袁凛,三十岁是大日子,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吃了不少苦吧?” 三十升走到这个高度,不管是家庭还是事业,袁凛的人生,超越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八的人。 袁凛语气悠闲:“姑奶奶,说不辛苦肯定是假的,说辛苦也没有太辛苦。” 这不软不硬的话,像一口夹生饭哽在袁凤的喉咙里。 袁凤的神情一时僵住。 陈正华作为袁凤的长子,见气氛莫名带着尴尬,忙开口打圆场: “袁凛,先恭喜你。这些年一直靠着舅舅的庇佑,我们也没什么能回报的,如果你有哪些方面用得上的,表叔一定竭尽全力。” 忙能不能帮、需不需要他们帮不重要,态度一定要摆出来。 不管袁凤怎么想,陈正华心里清楚他们一家子的稳定工作是怎么来的。 他们并不需要特意使用这种亲戚特权,但只需要有这一层关系在,就已经是在使用了。 陈兴权眼中闪过一道暗光,趁机接话: “是啊,袁凛,你主要负责什么区域?咱们虽然不了解,但是有需要用得上的地方,你千万不要和叔客气,咱们聚少离多,就当是给个机会让咱们亲近亲近。” 陈兴权没有自称表叔,这说法太客气。他大哥太死板,都是叔,哪有人分堂叔表叔的。 他长相和袁凤相似,心里的热切期盼藏在精明的眼睛里。 只要能让他们参与任何一件事情,都是一个信号。 袁凛坐姿大刀阔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轻点两下,腔调散漫:“表叔的心意我心领了。” 短短一句话,没了后续。袁凤包括陈家人的神情都僵住。 可他们也知道这话后面接的是什么。 袁凛这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实在让人脸上难堪。 不由得纷纷把眼神落在袁凛身旁的宋千安身上,一般这种时候,她这个明面上的女主人该出来给他们打圆场了。 宋千安岿然不动。 总不能袁凛前脚刚拒绝,后脚她就不值钱地对他们贴笑脸然后说袁凛的不是。 袁家的人不归她管,这不是她的外家。 更别说要什么帮忙的事情,这是要袁凛决定的,更何况主位上还有袁老爷子呢。 什么时候轮到她这个孙媳妇儿去管姑奶奶家里的事了? 估摸着刘妈差不多要端切好的果盘过来了,她笑道: “姑奶奶、叔叔婶婶们一路过来热吧?吃点水果解解渴,也甜甜嘴。” 正好刘妈一手果盘一手高级饼干摆到桌上,大人孩子们都顾虑到了。 这一动作暂时缓解了沉寂的气氛。 可刚刚那一幕像沾上就清洗不掉的粘液。 这桌上一盘对于常人吃不到的进口饼干,袁凛随意又睥睨的态度,都清晰地昭示着一条无形的界限: 松庐的门楣,看似亲密的血缘,都无法轻易兑换成逾越规则的特权。 大人们说话无聊,墩墩从太爷爷腿上滑下。 走到茶几上,看也不看那香味诱人的饼干,径直从果盘里抓了几颗龙眼,又跑回去塞到太爷爷手上。 这意思是要太爷爷给他剥开。 另一个看起来比墩墩差不多大的男孩儿瞧见了叫了一声:“啊~” “这是墩墩的。” 可能是独属于小孩之间的沟通暗号,墩墩小手拍在太爷爷的手掌上盖着龙眼,另一只手指了指着桌上的,意思是那里还有。 袁老爷子对现场的气氛置若罔闻,专心逗墩墩,“哈哈哈···是你的,没人可以和你抢。” 宋千安瞄了一眼桌上的水果,全是特供过来的。 怪不得权势迷人眼呢。 不过这也是拿命拼出来就是了。 袁凤按捺下不满,紧绷着嘴角,瞥了一眼孙媳妇,口吻略重:“给他拿一个。” 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场合闹出这种笑话,他们这种家庭最忌讳的就是眼皮子浅。 盘子里还有那么多盯着别人手里的干什么? 陈自珩接收到媳妇儿的求救眼神,躬身从茶几上拿了两棵龙眼哄道:“彬彬,这里还有,爸爸给你剥。” 他心感无奈。 本来他们和袁凛的关系就不近,也不了解袁凛的脾性。 第173章 这次是回来后首次办生日宴,还是三十岁这种整岁生日宴,他们大人过来,表示祝福,再客客气气吃顿饭就好了。 偏偏一大家子、就连小孩儿都要来。 彬彬才两岁,本来小孩子就不能控制情绪,那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舅爷爷的脾气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们还是外家,偏偏他妈就不这么认为。 陈自珩心里的想法一箩筐,手上动作利落地把龙眼肉送进彬彬嘴里。 彬彬吃到了果肉,安静下来,甜滋滋笑了。 坐在彬彬边上的小女孩看着五六岁,扎着两个啾啾,眼神落在弟弟脸上,抿了抿唇,但没说话。 陈自珩注意到了,再次拿了一个放她手上,让她自己吃。 宋千安瞧着几个人的眉眼官司,没说话。 袁老爷子给墩墩剥完龙眼,拿手帕擦了手。 离得最近的袁凤没想到能见到她哥这一面,把墩墩的重要程度往上提了提。 第230章 区别对待 墩墩吃完了几颗龙眼,还想再吃。 去桌子拿的时候被妈妈顺手拉了过去。 宋千安拉着墩墩的手:“好啦,墩墩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待会儿再吃。” 龙眼一吃就停不下来的,刚吃完早饭,再任由他这么吃下去,肚子要成足球。 而且已经吃了巧克力,再加上龙眼高糖,墩墩本来肉就多,不控制一下真要成胖墩了。 看那彬彬,墩墩的体格子快比人家大一半儿了。 不管墩墩撅得能挂油壶的嘴,宋千安哄他:“去玩儿会吧,等会儿吃饭不想吃肉肉了?” 墩墩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玩。 拎着袁老爷子给他买的狮子戏球,橘红色的狮子毛发,金属的黄色狮子脸。 利用磁铁控制动力开关,磁铁装进绣球里,将绣球靠近狮子头部,狮子就会动起来,摇头晃脑;靠近尾部,就会停止。 墩墩最近很喜欢玩儿这个。 彬彬被狮子玩具吸引了视线,在陈自珩的怀里扭扭身子,示意他也要出去玩。 陈自珩自然顺着他:“好好,让姐姐和小杰哥哥带着你去。” 小杰是陈哲文的孩子,五岁,很瘦。 袁老爷子也注意到了,皱眉道:“小杰怎么还是这么瘦?” 这又不是困难时期,怎么养个小孩养得干瘪瘪的。 陈哲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家只是比普通家庭好一点儿,又不是大权大贵之家。 养几个小孩,有这样的精神和体格就不错了。 “舅爷爷,小孩儿抽条了就这样,只是看着瘦,那饭量可大着。” 实际上也瘦,光吃大米饭可吃不成那胖墩墩的样子。 “现在不比从前,有条件了就要好好养,该上学的了就送去上学,好好读书。” “哎,我们知道的,小杰正上幼儿园呢。” 他们都知道袁老爷子喜欢读书人,喜欢聪明的孩子,卯足了劲儿让孩子们成绩好呢。 “嗯。” 四个小孩儿跑到了石榴树下。 墩墩难得遇到比他小又瘦的小孩儿,一时好奇,伸手过去捏捏彬彬的手臂。 彬彬显然是个乖巧的性子,乖乖站着。 小杰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胖弟弟手上的玩具:“弟弟,这个是什么?好玩吗?” 墩墩把手上的狮子抱在胸前,奶声声又雄赳赳道:“这是西子。” “啥是西子?” 墩墩没想到他这个都不懂,皱着小眉毛:“西子就是西子。” 小杰懵懵点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好奇:“那西子怎么玩?” 彬彬的眼睛一直黏在显眼的狮子上。 墩墩一手拿着手杆,一手拿狮子,直接蹲在地上,小嗓音充满自豪:“它会动!” 三个小孩儿马上也蹲下去,四颗脑袋围着地上的狮子看。 几个小孩儿在庭院里玩着。 没多久,朱漆大门外迎来新的客人。 姑妈袁贞,齐肩短发,的确良衬衫加黑色裤子,样子看着随和。目前和大姑父在工厂的食堂里工作。 她身后跟着大儿子儿媳和上小学的孙子。大儿子在出版社,儿媳是小学老师,一家人都透着书卷气。 袁贞进来,目光越过小姑一家,先落在袁老爷子身上,笑道:“爸。” 袁老爷子对着这个女儿,眼里有了几分温情:“坐吧。” 沙发坐不下那么多人,在后面摆了八仙桌,还有小鼓凳。 袁贞没着急坐,向袁凤问好,“小姑,有段时间没见了,您身体怎么样?” 袁凤的情绪因为袁贞的到来有所缓解,“挺好的。” 袁贞的视线这才转向袁凛,眼神温和中带着慈爱:“袁凛,生日快乐。” 她打量着袁凛的脸和身体,“看着瘦了点,是不是瘦了?” “谢谢姑妈,没瘦。”袁凛一笑,主动介绍宋千安:“姑妈,这是我媳妇儿,宋千安。” “姑妈好。” 袁贞还真没注意到宋千安,转眼望去,被进入眼中的容颜心惊,愣了一瞬后才点点头:“好好,千安,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重点是人好看。 袁贞偷偷瞥了袁凛张扬自得的脸,怪不得呢,从来没想过结婚的人,突然说结婚了。 原来是遇见这样的天仙儿了。 “姑妈人好,见了姑妈的第一面就让人产生亲切感。” 袁贞给宋千安的第一直觉确实是这样,她身上有一个传统长女和大姐这个身份该有的气息。 她猜测这个姑妈对袁凛应该还不错。 至于对她,暂时未定。 毕竟这种性格的人有两种极端。 宋千安掩下内心的想法,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透露。 袁贞看着她明媚乖巧的脸,情不自禁道:“那以后多去姑妈家玩儿。” “好啊。” 袁贞点点头,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坐下寒暄没一分钟,就转悠进了厨房。 袁凤瞧着俩人的交谈,没说什么,只是往后瞧了一眼陈家的几个后辈。 陈兴权的媳妇儿王奇美领悟到了婆婆的意思,伸手在椅子的掩盖下拍拍女儿陈宝琼的膝盖,准备去找宋千安拉近一下距离。 门口传来了声响。 小姑袁超群,盘着头发,利落中带着超然的气质,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套裙,脖子上系着一条浅紫色丝巾。 她在穗城商业局工作,小姑父是省委书记,儿子在穗城的部队里。 这次是借着出差的机会特意赶来的。 袁超群笑容热络,声音清脆:“爸!我们来晚了点,路上堵!袁凛,三十岁啦!大生日!小姑祝你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她把带来的礼物放到桌上,那纸袋上印着友谊商店的名字,从敞开的袋子口看进去,依稀能瞧见里面精美的包装。 “小姑,姑爷。”袁凛带着宋千安,再次叫人。 袁超群哎哟了一声,调侃的、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袁凛身上,“这么好的女孩子,真是便宜你了。” “表姑,您有先知啊?” 这才见表嫂第一面,就知道是好是坏了? 说话的是陈正华最小的女儿,陈君敏,穿着一身水蓝色涤纶连衣裙,绑着两条麻花辫,清秀的像邻家妹妹。 袁超群眼睛依旧看着宋千安,“我就是知道啊。怎么,你觉得你表嫂不好?” 说完才侧眸看去。 “我可没这么说啊,您别又给我挖坑。” 陈君敏看着表姑嘴角的坏笑,连忙撇清自己。每次跟这个表姑说话,一个不注意就跳进坑里了。 她还是去厨房找大表姑吧,大表姑每次都会在厨房帮忙,她去了能躲懒,虽然会被唠叨几句。 她刚进去没几分钟,袁贞就端着茶水出来。 瞧见袁超群这个妹妹,脸上明显开心地一笑。 “你可终于来了。” 袁贞把托盘放下,给袁老爷子和袁凤分别端了一杯茶。 袁超群笑笑,先和袁凤打招呼:“小姑。” 袁凤先是对着袁贞笑得温和:“小贞还是这么勤快。” 眼睛看向袁超群时,唇角的弧度变得浅淡:“挺难得的,你这个大忙人赶回来了。” 一副大咧咧的样子,进来喊了老爷子却不喊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懂礼数。 第231章 叮~ 袁超群充耳不闻,笑容依旧热络。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淡的意味:“是啊。小姑,您身体怎么样?” 她知道这个小姑在计较什么,可她的行为说不出错,先喊了辈分和权柄最大的袁老爷子,再祝今日的寿星生日快乐。 下一个不就到问候小姑了吗? 小姑非要计较,想当唯我独尊的大王,可她年轻的时候就不会顺从这爱幻想的大王小姑了。 袁凤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挺好的,只是,肯定比不过你们年轻人了。每次见你都是容光焕发的,你在穗城过得不错吧?” 第174章 这话里不喜中带着讽刺的意味都要满出来了。 宋千安淡然坐着,耳朵竖起来,果然啊,这人一多,事情必然就多。 “小姑,您都说我容光焕发了,那我肯定是过得不错的。” 袁超群顺着她的话说,也不说自己的辛苦。 上次她略微表达一下她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光鲜,小姑便直接说道:“那就回京吧,正好照顾照顾你爸。别你在穗城逍遥自在,却把孝顺的责任和义务丢给你姐。” 碍于袁凤长辈的身份,她只能迂回地给自己辩解,并在心里暗暗决定等她老了的时候,也为所欲为,她也做一回皇帝。 对着小姑家里的晚辈颐指气使,顿顿说教。 袁凤皮没想到她这么会顺杆儿爬,皮笑肉不笑道: “看出来了。不过小群啊,你爸给了你这么好的位置,你还是要多回来看看他的,虽然你嫁出去了,可做人不能不孝。你还得给你的孩子以身作则的。” 袁凤觉得这个侄女在外面野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嫁得那么远,一年不会回来一次。 她哥算是白养这个女儿了。 远远不如袁贞孝顺,袁贞隔三差五的,除非袁老爷子发话,否则她是不会不来的。 一来就会亲力亲为地照顾袁老爷子。 一旁的袁贞听见这话,觑了一眼袁老爷子的脸色。 见袁老爷子面色如常,稍稍放下心。 顾不得袁凤这句话给她带来的尴尬,对袁凤解释道:“小姑,群群工作也忙,您看她那眼睛,都没有精气神儿了。我住得近,又是大姐,我多来照顾爸是应该的。” 袁超群面色淡定沉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瓷杯。 褐色的茶水和雪白的杯壁形成强烈的色差,茶水偶尔冲上杯壁,留下一抹浅淡的湿痕,可没多久,那抹痕迹就会消失不见。 她并不担心小姑当着袁老爷子的面说这些话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什么不孝顺,什么几年不回来一趟,在穗城,她能风光,以及她夫家能有现在的地位,除了自身有本事立得住之外,全是因为袁老爷子。 这些是袁老爷子和她之间心照不宣的。 当时袁老爷子把两姐妹叫去,给了选择,她和袁贞,一个留京,一个去穗城。 袁贞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京。 当时她和袁老爷子的心里都知道,必定是她去。 袁贞不适合也抬不起这个担子,而她喜欢风光有权力的感觉,也撑得起来。 这么多年她在穗城的表现,袁老爷子知道,也满意。 小姑越说她不孝,她越不被人理解,袁老爷子才会更明白她付出了什么。 更别说这个小姑,做事更不讨喜。 明明袁老爷子的亲妹子,和袁老爷子之间却有一种古怪的隔阂。 谁都知道陈家一家也是靠着袁老爷子的关系才能有现在的生活,不然那出版社是那么容易进的? 陈家个个是职工,就没想过原因? 偏偏要端着一副自立自强的样子,事情不理想的时候就来老爷子这里摆出一脸衰样。 得到了好处之后也不知道感恩。 袁超群真是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小姑。 正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寒暄声、孩子的嬉闹声、刘妈和勤务员端茶倒水的细微声响混杂在一起。 添完茶后,刘妈问道:“首长,饭店订的席面送到了。” “那就开席吧。” 袁老爷子率先起身。 他不会参与她们的口舌,在事情不会影响到袁家利益的时候,他是不会插手的。 几个辈分小的进厨房帮忙端菜。 精致的凉菜先摆了上来: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酱香浓郁的酱骨头、清脆爽口的蓑衣黄瓜、还有一大盘油亮喷香的白斩鸡。 接着是热菜:葱烧海参乌黑发亮、松鼠鳜鱼浇着红亮的糖醋汁、碧绿的清炒虾仁点缀着雪白的荸荠片、一大盆浓香四溢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成小山。 中间是一大碗醇厚的老母鸡汤,油花撇的干干净净,鸡汤清澈见底。 主食是雪白的银丝卷和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 酒是开了封的陈年茅台,酒香四溢。五星啤酒也冒着气泡。 橙黄色的橘子汽水给这夏日增加几分热气。 陈兴权瞅了一眼那鸡汤,吃了这么多年依旧理解不了舅舅家的吃法,肉汤一点油都没有,跟喝水一样。 还是老母鸡汤,那么有营养的油居然撇掉了。 不过瞥到那满满当当的茅台,以及飘到鼻尖的酒香味,心情又美了。 小辈们坐八仙桌,长辈以及袁家坐主桌,墩墩黏在妈妈和爸爸中间。 “来,第一杯,”老爷子端起面前的小酒盅,清明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锐利。 语气带着自豪:“今儿个袁凛庆生,三十而立,也成家立业了,是大人了。” “祝表哥/表弟生日快乐!” “祝袁凛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祝福声此起彼伏,墩墩略微茫然,见到大家都举杯,他也想端着杯子举起来。 可他面前的是喝水的玻璃杯,里面装了大半杯果汁,双手捧着也就把杯子微微脱离了桌子而已。 杯子里的汽水晃悠。 墩墩一着急嘴巴就咕噜噜冒出听不清的声音。 袁老爷子重重笑了一声,对在厨房的刘妈喊道:“小刘,给墩墩拿一个小杯子。” 等墩墩也有了他的小杯子,里面稳稳的够他喝一口的橘子汽水,众人才又一次举杯。 宋千安稍微倾身,对墩墩轻声说道:“昨天妈妈说得话墩墩还记得吗?今天要给爸爸说什么?” 墩墩眨巴两下眼睛,握着杯子转向爸爸,奶声奶气道:“祝爸爸,生日快乐~” 小奶音上扬,开心的欢乐透过长长的尾音传出去,笑容染上了袁凛的脸。 袁凛嘴角上扬,端着杯子,和墩墩的杯子轻碰一下。 “叮~”的一声。 袁凛仰头喝下那杯酒,抬脸时眼尾的余光轻轻勾了宋千安一下。 宋千安接收到了,视线自然地转过去一眼,极快地移开,唇边勾着愉快的笑意。 第232章 心思各异 一杯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稍微热络了些。 墩墩得了兴致,肉乎乎的手上握着杯子不放,又看着太爷爷脆声声说道:“祝太爷爷,生日快乐~” “哈哈哈哈~” “哟,这墩墩,真聪明哈。” 宋千安也没想到,她按下墩墩拿杯子的手,“好了,先吃饭。” 太爷爷有点远,墩墩的杯子转向妈妈:“碰碰。” “好,碰一下就吃饭。” 宋千安知道他不太饿,小家伙时不时进来吃个水果,人太多了,她不能一直盯着不让吃。 她给墩墩夹了菜,她就坐在袁凛边上,能感觉到那些带有试探性的、好奇的的目光不断往她和袁凛身上飘来。 她全当看不见,镇定自若、稳稳夹菜,吃饭,也不耽误给墩墩夹菜。 自然舒适的好像对面第一次见面的亲戚不存在一样。 袁超群是越看越喜欢袁凛的这个媳妇儿,一整天她都没怎么说话,但没人忽略过她。 突然把话题递给她时也能很好的接住。 袁超群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茅台,觉得以后可以多和宋千安来往。 或许是袁家的规矩是饭桌上不谈事情,整个吃饭的过程很顺利。 宋千安都觉得不可思议。 饭后,众人移步到旁边的偏厅喝茶。 勤务兵和刘妈手脚麻利地撤下残席,端上泡好的香茗和水果。 墩墩自在地跑了一圈,玩腻了回来挨着爸爸,等着爸爸的大手随手一捏,就把白白的龙眼肉剥出来,送到嘴里。 袁凛看了眼胖墩搭在他虎口上的小胖手,真是个好吃的,这是怕他偷吃? 主位上的袁老爷子只略坐了片刻,喝了两口茶,便放下茶杯,道:“袁凛,你带千安招呼着。”又对众人摆摆手,“你们多坐坐,聊聊天。” 他得休息一会儿,晚点去几个老家伙那里。 袁老爷子离席,屋里那股无形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姑妈袁贞坐了过来,和宋千安闲聊。 “千安,辽省的生活怎么样?” “还挺好的,家属院都差不多。” “你是南城人,对辽省的天气不好适应吧?” “刚开始会不适应,不过我很喜欢辽省的雪,看到雪就开心。” 宋千安眼神温和,嘴角扬着一抹轻笑,声音轻快。 袁贞很喜欢她的声音,还想知道知道更多,袁凛一个大男人,几乎不写信,她也不知道在辽省过得怎么样。 可墩墩挤了过来。 “妈妈,出去玩。”腻了爸爸,墩墩又粘着妈妈,拉着手要带着出去玩。 “好,不过玩一会儿就好了,外面太阳大。” 第175章 宋千安带着墩墩到了石榴树下。 她一走,袁贞便顺势坐到了袁凛旁边的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终于想好了说辞。 目光温暖,语气半是怀念半是担忧:“转眼你就三十岁了,以前你就好强,当然也优秀。老人都说三十而立,你这立得比谁都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关切,“姑妈也不懂你们部队的事,你现在是不是没有以前危险了?” 袁凛也不跟她解释,对这份不掺杂功利、纯粹出于关切的提醒,他领情。 点点头道:“嗯,现在不用像以前那样出任务了。” 袁贞脸上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放松不到一秒,又抬眼觑着袁凛的神色,犹豫道:“也不知道你爸在那边咋样,这么多年都没能回来,连你生日都没能回,他就那么忙?” 袁凛对于在这代表着他好日子的场合里提起袁立江,脸上没显露出什么情绪。 他知道姑妈的心意,她就是纯粹为家里每个人担心操心。担心他的安全,担心袁老爷子的身体,也操心他和袁立江的关系,担心袁立江老了也没有儿子关怀。 姑妈对他不错,也对袁立江好。 袁凛也知道袁立江在忙什么,他在文件里看过,只是这些不能说,只说道:“以前不知道,不过最近他确实是忙。” 袁贞半垂着眼,也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了人。 小姑袁超群活络了一圈,坐在袁凛另一边的沙发上,笑道:“袁凛,越来越强壮了啊,你现在跟块大石块一样。” “哪里啊?你没看到他都瘦了,在部队里每天那样训练,还要出任务,你看这脸都尖了。” 袁贞的思绪一下就被袁超群扯远了,在她眼里袁凛太辛苦了,都累瘦了。 袁超群被她姐的说辞逗得不行,“啥就尖了,又不是竹子木头。这叫俊朗,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长这样的,你那套圆头大脑大耳朵的,早不流行了。” “那叫有福气,以前的人都这么传下来的,那老人的话还能有错啊?” “肯定有错呀,以前的人又不是神,是人都有错啊姐。” 袁贞一时没有话接,只好说道:“我说不过你,我不跟你说。” “嘿,说不好你内心也是赞同我的呢。” 两个年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像小孩子一样斗嘴。 袁贞起身:“我去看看墩墩。” 袁凛坐在俩人中间,一脸稀松平常,目光落在前面逮着墩墩不让爬椅子摘石榴的倩影上。 袁超群敏锐地看过去,干脆和他的视线一样,都落在那倩影上, “你姑奶奶的性子还真是没变哈,而且变本加厉了吧?看来这年纪大也不全是坏处,” 她语气带着笑,意有所指,视线斜了一眼袁凤那边热闹的小圈子, 家里亲戚多的,就像一棵大树,枝叶蔓生,心思各异。 这辈分高的,年纪大的,天然就有优势,不管站在身份上,还是年纪上,随随便便就能对袁凛进行道德绑架。 袁凛心里必须要有杆秤。 最好是像袁老爷子一样,亲情是亲情,规矩是规矩,不能混为一谈。 袁超群是非常乐意和希望袁凛和袁老爷子的位置越来越高、越来越稳的。 毕竟袁凤说得没错,她现在的位置是靠着袁老爷子的关系,只有靠山屹立不倒,她才不会倒。 袁凛同样没做出什么回应,淡淡“嗯”了一声。 另一边。袁凤瞅准了袁贞到了庭院,只剩袁超群和袁凛在正屋时,把两个儿子叫到偏厅外无人的过道上。 边上就是洗手间。 袁凤压低了声音,“你们对袁凛说得那是啥话?” 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姿态摆得那么低,你们是长辈,还要亲自开口要他给什么机会?” 陈正华往两边看了看:“妈,这又没啥,您没必要特意把我们叫到这儿来说吧?” 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聚集偷偷讲话,被看到很丢脸,还失礼。 第233章 催生 陈兴权则是对袁凤的理念不认同。 “妈,都是一家人,我们做叔叔的,对侄子说话友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什么晚辈长辈,有能力的人才有话语权,说话的时候腰杆才直溜儿。 “你们那是说话友好吗?你不是想让袁凛帮你们吗?” 袁凤心里浓浓的不悦。 她们把姿态摆得这么低,说到底还是丢她的脸面。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袁凛真是遗传了他哥的血脉,一样的不讲情面。 袁凤早年不是没有幻想过有哥哥庇佑的生活。 可袁老爷子打破了她这个幻想。 陈兴权一脸理所当然:“让他帮帮我们咋了?袁凛这么年轻就坐上了高位,他把年轻一代的亲戚提拔起来,对他又没有坏处。” 哪个家族不都是这样。 互相拉扯着发展起来,然后慢慢壮大的? 还能一个人打天下啊? 似乎是觉得袁凛不近人情,陈兴权不服也不甘道: “他随便一句话,给我们安排个什么事或者位置,跟喝水一样简单,结果连话都不接。” 他们说话从来不会太直接,袁凛一句心领了,后面的话就是不必。 说不定还想让他们安分点呢。 袁凤动了怒:“你懂什么!你以为官越大越好办事?越大的官越要脸面!越要避嫌!你舅舅当年……唉!” 她似乎想起了某些往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行了,反正今天袁凛的态度你们也瞧见了,以后不许再给我摆出这种低姿态来。” “你舅舅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咱们家没规矩、眼皮子浅呢!”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烦躁了,挥挥手道:“行了行了,安安心心过咱们的日子,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袁凤不求袁老爷子给她办事,但是她会要求袁老爷子一碗水端平。 他们是亲兄妹,袁老爷子如果要提拔,那就都要提拔。 不然大家就都这样过下去。 庭院里的石榴树下。 宋千安逮着墩墩的胖手,“石榴还没熟,等熟了再摘。” 明明也没吃过石榴,怎么就会想着要摘石榴。 “那它什么时候熟哇?”墩墩仰头巴巴儿看着树上的果子。 “下个月吧。” “它不能现在熟吗?” “不能。乖,去玩儿别的。” 袁贞走过来拉着墩墩的手臂,满脸喜爱。 “千安,墩墩教得真乖,养得也好。” 墩墩难得害羞,扭身一转抱着妈妈的腿,歪头看着人。 袁贞看着宋千安的面容,虽然容颜美得张扬,可气势娴静,心里为袁凛感到高兴。 “今年是袁凛的好日子,有没有想过,再给墩墩生个弟弟妹妹?” 宋千安心里暗道一声:催生虽迟但到。 淡淡应道:“这个要看袁凛。” 她只说了一句话,把问题抛给袁凛,没有再给其他的理由。 她知道老一辈的人思想有多顽固,说是说不听的。 果然,抛给袁凛,袁贞的脸上顿时欲言又止,最后斟酌着点了点头。 宋千安不做多想:“姑妈,这外面太阳太大了,咱们进去吧。” 屋子里几个风扇吹着,加上房子的结构,待着很舒服。 对老人来说,夏天确实不需要空调。 袁贞笑着哎了一声,定定看了她的背影几秒,才跟着进屋。 饭后一个小时左右,客人们纷纷提出告辞。 袁超群热情地对宋千安说道:“千安,小姑没在京市,不能常来,有空也给小姑写写信,以后有机会去了穗城,小姑好好招待你。” “好,我会的。小姑注意着身体。” 袁超群挎着包的手挥了挥。 姑妈袁贞正在正厅和厨房来回走,她大儿子一脸无奈,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 双手揪着衣服的下摆,连圆圆的肚子突出来的弧度都透露着欲言又止的意味。 他觑了一眼袁老爷子,还是忍不住了,半吞半吐道:“妈,差不多了吧?” 每次来都带些东西回去,虽说是有帮助到家里,但总归不好看啊,象征性拿一点就行了。 一麻袋一麻袋地装,干脆把他们一家的脸面也装进去吧。 虽然袁老爷子从不说什么,还主动让他们拿,可袁老爷子的心思,他们哪里看得透是不是真的。 他总有种直觉,这些带回去的东西,以后都要用其他方式来还的。 刘妈尽职尽责地帮她装东西,牵袋子,没多说一句话,脸上也没露出什么不满。 袁贞往袋子里瞧来一眼,认同道:“确实差不多了。” 接着她面向袁老爷子,“爸,这红薯是好东西,不过您胃不好,吃多了胀气,我就帮您都解决了吧?” 第176章 她笑容满面,像是笃定了袁老爷子对她的举动不反感一样。 可结尾的语气却像是颤颤巍巍地伸出腿试探一样,一旦对方露出不对的神情,立马把腿缩回去。 袁老爷子脸上难得有了点笑容:“不要点别的了?” 要点红薯就满足了? “我也拿了点别的,不过还是最喜欢红薯了,软糯香甜,体积大,还管饱。” 袁贞笑着,齐耳的黑发随着她说话时轻微地晃动,几根白头发显露出来。 “嗯,那就回去吧。” “哎,我抽空再来看您。”袁贞应了一声,而后转向袁凛和宋千安,主要看着宋千安,说道:“千安,有空了去姑妈那里玩儿。” “好,我空下来一定带着墩墩去叨扰姑妈。” 阳光倾斜,将松庐的飞檐斗拱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庭院里的青石榴泛着光辉。 送走所有客人,庭院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晚上就在松庐住下。 房间里搬了两个风扇吹着,温度和开了26度的空调差不多。 袁凛和宋千安各自洗完了澡,穿着舒服的睡衣, 墩墩自己坐在一边对着风扇玩。 宋千安坐在垫子上拆着袁凛的礼物。 第一个是姑妈送的,朴实的袋子里装的是手织的羊毛围巾。 宋千安盯着围巾的纹路,“姑妈应该挺擅长织物的。” 其实她心里想的遥远,这个年代手工礼物很常见,加上羊毛这种珍贵材质之后,这份礼物更显得珍贵。 可在后世,绝大部分人心里,手工礼物远远没有名牌礼物更让人欢喜。 不管是内心的满足感上,被认可值得这么贵重礼物的价值感上; 还是从口中说出这份礼物是某个名牌时,那一瞬间被周围的人羡慕欢呼的虚荣感上。 而手工礼物,不管成本再高,只要说出是亲手做的,没有品牌效应的加持,没有大众所知的价值感,只有对这份手工的空白认知,这份礼物都显得拿不出手。 宋千安想,她肯定是被某些名利场熏着了。 或是被一些扭曲的价值观影响了。 第234章 不聋不哑 半开的窗帘挡住一半月光,另一半在地板上映出柔和的光辉。 风一微来,窗帘微动,地上的光影摇曳。 袁凛挨着宋千安坐,背靠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曲折,懒懒看过去。 “是很擅长。” 以前姑妈的孩子身上穿得都是她做的毛衣毛裤毛手套毛袜子。 宋千安把围巾叠好,“可现在还是大夏天,怎么就送围巾了。” “做好了就送来了,等冬天来了再织就来不及了。” 这倒是无法反驳。 宋千安拆下一个,袁超群送的是友谊商店里买的钢笔,以及一条风格瑰丽的真丝丝巾,还有一盒高级巧克力。 她两指捏着那条手感极好的丝巾,“这是给我的?” “嗯。” 袁凛抬手搭在她后腰上,大拇指缓缓摩挲:“小姑做事总是比别人多做一步的。” 可能是她性格就是如此,也可能是她工作的习惯。 “那你和谁比较亲近?” “都差不多。” 袁贞和袁超群对他的情感都差不多,一个说纯粹也不算纯粹,一个说不纯粹,倒也不尽然。 宋千安想起今日主要的人物,挪挪屁股,肩膀抵着他胸膛,瞳孔晶亮:“那你和姑奶奶的关系好不好?” “一般。很少见面,也很少联系。” 混乱时期都在活命,哪儿有什么培养感情的机会。 再加上袁凤嫁出去后很少回娘家,他很少接触。 “那爷爷和姑奶奶的关系呢?” 袁凛眼皮半阖,反问她:“你觉得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宋千安睁着无辜的双眼,耿直道:“好像不是很好。” 两人甚至都没有怎么交流,但是要说差,应该也没有多差,毕竟是亲兄妹。 袁凛笑笑,没说话。 宋千安把东西放到一旁,脑子里缓缓想着白天的情况。 她直白地问道:“那爷爷知道姑奶奶和小姑的关系不好吗?” 袁凛“嗯”了一声,声线低沉散漫。 当然知道了,就在眼皮子底下,哪有老爷子不知道的事儿。 那宋千安就明白了。 没再听到她说话,袁凛眼神移过去,眸中带着几分兴致:“怎么不问了?” “哎,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呗。” 宋千安眼神促狭:“这叫大家长的智慧,对吧?” 袁凛抬手搭在她肩膀上,把人按进怀里。 “嗯。” 墩墩爬过来,一把倒在爸爸腿上,手脚摊开对着风扇吹,眼睛半合,呢喃着:“妈妈,睡觉觉。” 袁凛偏头,忍住颠腿的动作,“睡你的。” 今晚胖墩都不应该睡在这间房的,等他睡着了就把他搬走。 ······ 天光大亮。 一家回了家属院,宋千安在家继续她的参展大业。 面料的事情解决,接下来就是工艺方面的问题了。 昨天那条丝巾给了她灵感,花纹不只可以用在丝巾上。 思绪之间,一款线条流畅简单的收腰基础款衬衫图形出现在白纸上,宋千安用彩色笔仔仔细细地上了色,而后去了印染厂。 印染厂里。 宋千安站在绿色通道里,面前的几个门分别是几个不同的车间。 其中一扇门打开,技工师傅穿着工作装迎了上来:“是宋同志吗?” 宋千安朝操作师傅点点头,拿出设计图,开门见山:“是,师傅,你先看看这个花样有没有难度。” 她今天需要和技工师傅商讨,生产样品出来。 技工师傅一眼就被这精美的成稿吸引了视线,彩色铅笔精心描绘的效果图——白色的底色上,勾勒着青花缠枝花卉纹,从纸上就能感受到独属于东方骨子里的清冷和韵味。 打样师傅眼里满是赞赏,而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这个花样······” 看着不太简单啊。 “我知道咱们厂有丝网印花,定位我已经标出来了,在前胸口袋还有肩背胛处。” 技工师傅点点头,又问道:“用哪种布料?” “的确良。” “辅料呢?”技工师傅顺嘴多问了一句。 这么漂亮的设计用的确良他能理解,可是辅料不缺,这肯定得配个好一点的钮扣吧? 树脂的?带金色的也好看。 宋千安不介意他的多话,顺嘴回到:“不用,标准的塑料钮扣就行。” 不然会喧宾夺主。 “···行。” 技工师傅知道眼前这位不是厂里的设计师,不是他能拿乔的,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宋千安跟着他去了另一个车间,做印花图案的缩放、套色定位试验。 这一件衬衫用的是最基础的不起皱不缩水的的确良面料,是安全走量的一款。 宋千安没有盲目自信,只是她习惯做事情不留后顾之忧,她的设计展出之前,就要核对面料、辅料的成本核算等等事情。她用基础面料,不管到时候订单多少,都不会亏本。 印花之后,就要去制衣厂做成衣,确认包边宽度,不过这些要在之后的事情了,在印染厂待了不到三个小时小时,宋千安离去。 到家后她洗了个澡,车间里闷热,加上气味并不好闻,空间也封闭,这年代的车间工人真遭罪。 清清爽爽地倚在沙发上,宋千安打开了收音机,听着著名歌星优美的歌声,拿着广交会的资料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 还得是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舒服啊。 只是有时候吧,需要蹦跶一下,做一些让自己热情起来的事情,宋千安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没多久,墩墩的小身影冲回家。 进门见到了妈妈,眼里迸发出惊喜,扑哧扑哧扑进妈妈怀里,小奶音超大声:“妈妈,你回来啦!” 惊喜过后紧接着眉飞色舞道:“妈妈,我捡到爸爸惹!” 他和小伙伴在小路上玩,要回去的时候瞧见爸爸好大一个站在路边,于是他上前,把爸爸捡回家。 宋千安把他稍稍拉开,拿过矮几上的帕子给他擦汗,软声捧他的场。 “墩墩这么厉害啊?” 袁凛身高腿长地站在客厅看胖墩卖乖,等宋千安给他把汗擦干后才说道: “过来洗手,你像个脏墩。” 宋千安仰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走路回来?” “没走路,看见胖墩在路边,干脆下来了。” 哪里想到会让胖崽子觉得捡到了他。 第235章 好传统的女人 金色的光晖透过高大的拱窗,穿进客厅,给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光柱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胡静婉满眼艳羡地打量着漂亮雅致的客厅。 第177章 “真漂亮,怎么能把家里装扮得这么好看?” “是房子做得好。”宋千安把茶放下,刚回家属院的第二天,眼瞧着她已经不像第一次坐在沙发上的拘谨和紧绷了。 只是她看着这个人,内心亲近不起来。 “都好。” 宋千安笑笑没说话。 气氛刚安静一秒钟,胡静婉就觉得浑身不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揪了揪。 是不是不欢迎她来? 宋千安看穿了吗? 可是第一句要说什么来着?怎么开口?难道真像婆婆暗示的那样,装作闲聊,然后猝不及防地把那些要命的问题抛出去? 好像不对,是她记错了吗? 喉咙再次发紧,干得冒烟,她端起白底红花纹的茶杯,灌了一口。 颤颤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脱口而出:“看你这几天都出门,你在忙什么啊?” 话一出口她反应过来不对,补充道:“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尽管开口。” 她心跳得厉害,擂鼓似的撞击着胸腔,太突然了,怎么这么直接就问出来了? “多谢你了,不过我没什么事情。” 宋千安不可能把她在参加广交会的事情说出来的,事情没成之前,她谁也不会说。就算成了,她也不一定会说。 胡静婉扯扯僵硬的嘴角,总觉得宋千安那双漂亮中带着疏离的眼睛能看透她,像是知道她来做什么的一样。 宋千安看着她又变回那个紧绷的人,内心更觉得怪异了。 她整个人像是透明的,也是拧巴的,透明的部份很容易看透,可拧着的地方让人难以捉摸。 宋千安没和这样的人接触过,静观其变。 接着她极其自然地反问道:“倒是你,好像很少见你外出?” “是,我不太喜欢出门。” 见宋千安主动问话,胡静婉内心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不喜欢出门,连在家属院绕圈都是因为她需要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可每次好不容易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想去找宋千安,就发现人家锁上门了。 “你不喜欢出去看电影,逛逛商店换换心情吗?” 胡静婉轻摇头:“不,我不喜欢那些。” 只能看不能买,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也是摆放在橱窗里的一件商品。 罗世英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她只有一点零花,好在做衣服的布料这些也是罗世英在张罗,她不至于缺衣服穿,但是要想像宋千安这样,不可能的。 宋千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那看来是我比较俗气了,我喜欢好看的东西。漂亮的衣服啊,鞋子啊,哎,我还是太俗气了,应该像你学习学习。” “不是的!”胡静婉急忙否认,脸上浮现一抹急切,找补道:“我是,我是喜欢待在家里,有安全感。” “可以理解,有些人是比较恋家的,那你在家是不是也挺忙的?” “是啊,洗衣做饭,打扫家里的卫生,我婆婆很讲究卫生的,还有娅娅还小,也要带。” 胡静婉的思绪被宋千安带着,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脑子里回忆起在家里的忙忙碌碌。 “那一天下来应该很累吧?” “我从小就这样,不累的。” 与其说累,不如说是适应了,唯一不好的是婆婆的要求太高了,如果不是她在家也习惯了做家务,怕是会被婆婆骂。 虽然现在也被骂。 宋千安赞扬她:“那你很厉害,孩子可不好带,不过娅娅爸爸回来就好了,能帮你分担一些。” “不用他带的,哪有男人带孩子的,只要他回家就好。” 宋千安笑笑,面上不显,内心翻涌。 好传统的女人。 就这样一来一回,直到被宋千安送出门外,胡静婉才反应过来,今天好像聊了很多,但是好像又什么都没聊? 客人走后,宋千安进了厨房。 她今天不打算出门,接下来的几样设计图已经全都上色完成,只等明天下午去制衣厂的时候再送过去。 她要捣鼓吃的。 李婶去给她买辅料,正好回来。 “李婶,你先把花生剥了,然后炒得脆脆的。” “哎,好的。”李婶拿了篮子,在院子里麻利干活。 宋千安在炖鸡,她准备做口水鸡,她喜欢鸡肉炖得软烂一点。 如果是老鸡,喜欢口感脆的有嚼劲的,可以做盐焗鸡,或者白切鸡。 炖鸡的时候怕腥就放点葱姜,鸡肉炖好后捞出过一下冷水,切块,接下来是灵魂酱汁:葱花、蒜末、小米辣、盐、醋、生抽、蚝油、白糖,最后用热油一泼,就完成了。 有花生酱的也可以放一点,口感会更粘稠。 切点黄瓜丝,还有炒好的花生做点缀,这下就色香味俱全,宋千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饭点,墩墩准时出现在饭桌上。 双手撑在饭桌上,吞了吞口水,双眼冒光地看着那盘口水鸡,舔了舔小嘴巴:“吃饭饭,快吃饭饭。” “爸爸还没回来哦,我们要等爸爸吃饭。” 墩墩一听,爬下桌子,噔噔噔跑到门口。 小小一个倚在门框上,巴巴儿地看着远方,不知情的看到这情景,还以为是多感人的事情。 终于,大大的车子慢慢驶来,爸爸的腿伸出来,然后是身体和脑袋。 “爸爸!快吃饭饭!” 嗷了一嗓子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回餐桌上。 袁凛还没站稳,那尖锐的奶音就冲进耳膜,他抬眼看去,只剩胖墩圆溜溜的背影。 搞什么? 他抬步走入家门。 宋千安轻快地呼他:“回来啦!快来洗手吃饭,今天有好吃的,墩墩等你已经等不及了。” 她一说话,袁凛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什么好吃的?” “你先去洗手。” 宋千安给等不及的墩墩夹了菜,袁凛正好洗完手回来,看向餐桌上的那盘极其突出的菜,鸡肉像一座小岛,立在红油中。 “不辣的,不要怕。” 袁凛拉开椅子坐下,挽尊一般说道:“媳妇儿,我能吃辣了。” “西服,我能吃辣了~” 墩墩咧嘴红红的小嘴,笑嘻嘻学爸爸说话。 袁凛看向一嘴巴红油的胖墩,埋汰。 第236章 既想又怕 印染厂。 此时宋千安再次来到印染车间内,面前放着几缸清水,边上的桌子放着几袋各色染料。 周围等待的工人们围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说话。 “这扎染不是乡下老太太染头巾的法子吗?用来做展示在广交会的衬衫?这是不是有点上不得台面啊?到时候会不会笑话咱们?” 扎染的工艺更多是流传在民间的传统手工艺,尤其在农村地区,。比如云省,因为工业化生产尚未普及,许多家庭妇女会用简单的扎染技法处理布料。 用麻绳捆扎布料后浸入染料,制作头巾围裙等日常用品,工艺相对朴素,主要满足实用需求。 云省当地的染料比如蓝草,很容易得,长期下来,已经形成了对扎染工艺的习惯性使用了。 宋千安也知道这个现象,主要是现在这个时期对传统手工艺和现代工业产品的区分很简单粗暴。 常人更喜欢标准化、实用性,像中山装、的确良衬衫这类规整统一的款式,穿这样的衣服是高端大气; 而扎染这种带有手工痕迹、纹样不规则的工艺,常被视为土气、不规范,与高端大气的工业产品存在认知上的差距。 不过她没说什么,等话事人过来。 上次的技工师傅和技术科的科长此时也来到车间,科长的眼睛扫了几眼周围的情况,最后视线定在宋千安身上。 从他眼睛里几经翻转的情绪,宋千安知道他知道她的身份了。 嗯,搞特权不太好,但是,如果她是特权本人,那就很好。 科长内心苦涩,他这几天正焦头烂额呢,此时却也不得不挤出笑容:“宋同志,情况我都了解了。是这样的,我绝对不是反对你或者否认你哈,我就是给个建议。 广交会是给外国人看的,产品也都是给外国人的,要不咱别整这些土法子了。去年隔壁厂送了批蓝印花布,人家嫌老气,全压仓了。” 他的话语有着浓浓的打工人的苦命和担忧。 本来厂子里的生产就是按照计划来的,不管任何一个厂都是,那都是上头统一管理的,连布料的数量更是严格控制的。 他们技术部门头发都快掉光了,就想着怎么在不浪费的基础上搞点创新给厂里拉订单,给国家搞外汇,这天降兵插队就算了,怎么还捣乱呢? 宋千安理解这些人迫切地想在广交会大放光彩,所以对这些所谓俗气的方法看不上。 她把设计图递过去,“科长,这是我的设计稿,你先看看。” 一套是扎染的阔腿裤套装,颜色一样是蓝色,上衣是纯白色的v领套头衫,下身是高腰阔腿裤,做扎染效果,靛蓝色为底色,染出细密、不规则的白色裂纹纹理。 第178章 这时候喇叭裤初流行,她这时候做出阔腿裤,在港城肯定有市场。 还有一款是大摆连衣长裙,下摆到腰线的位置做渐变晕染的深蓝色扎染,主要用料也是棉。 她设计了三套中国风元素的服装,三套都是用的基础面料,就是为了走量。 科长拿着设计稿的手有些颤抖:“这,这真好看啊!够有新意!” 就算他不懂设计,他也知道什么衣服好不好看啊! 而且这画功也牛啊! “可这,会不会太大胆了?” 产品做出来过了初审后,厂里就要做准备生产小批量的订单了,不会完全等下了订单再做。 这到时候卖不出去······ 宋千安嘴角扯了扯,这些人想要新意,可明显又在担心太新了无人买单。 就是既想又怕,虽怕又想。 她倒是可以强硬地要求直接做成品出来,不需要给这些人解释,但是这个方法是下下策。 她不是土皇帝,更何况她一个空降过来的天龙人,厂里的人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这时候的员工对厂里的归属感和荣誉感可是很强的。 宋千安内心给自己点了赞,她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可不多见了。 宋千安对自己的设计解说了一句:“扎染阔腿裤套装针对港商和欧美,我研究过,欧美商喜欢手工的、自然的、带有不可复制性的纹理效果,这款完美符合,够独特。” 简而言之就是,不会亏。 我们嫌弃的,正是别人追求的。 而且青花瓷在国外的知名度并不低。 部长闻言,面部表情稍稍放松,实际上,他们对每一个设计师交上来的每一款设计都是一样的担忧。 既怕没有创新,又怕太过创新。 “那……那就做吧。” 反正他们也反抗不了,再说这位宋同志,看起来就很厉害。 再不济,这么漂亮的作品,内销也不会亏本。 “先做定位吧。” “对对,听宋同志的指导。” 宋千安让他们开始试验扎染的捆扎方法、染料浓度、染色时间。 先用麻绳捆,松松地绕三圈,扎成个方疙瘩;又换棉线,密密地缝出波浪纹,抽紧了像朵皱巴巴的花。 松紧不一样,染出来的纹理就不一样,松一点的地方,颜色浅得发灰,像雾似的。 每一种都记录下来,直到达成图纸的效果,这就成了扎染操作手册, 等经过脱色测验合格之后,后期就可以按照这个操作手册来生产。 布料在染缸里泡着,宋千安又问道:“围巾的印花做好了吗?” 她设计的款式不多,阔腿裤套装,一件衬衫,一件长袍,最后就是一条真丝围巾,最后这一个是最重要的, 一方面是因为成本高,一小片真丝浪费了,他们都会心疼。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双面印花,他们没做过,试验过程中不是错位了就是串色了。 “算是做好了吧。” 技工师傅欲言又止,觉得最终呈现的效果这位不会满意。 宋千安眉头轻蹙,怪不得语气这么迟疑,印花的效果没做出来。 “师傅,染料要换一种。” 真丝本来就有光泽,用普通染料是双向浪费。 宋千安看着颜色糊成一团的真丝围巾,“做个定制卡位模具,就能实现双面印花了。” 技工师傅将信将疑,只是他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先试一试。 这丝巾做好了,可是创新。 第237章 ?? 制衣厂-设计部。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张图样:千篇一律的的确良翻领衬衫、中规中矩的卡其布工装裤、还有几款基于军便服改来的女式上装。 其中一个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这……怕是不行啊。广交会不比内销,老外眼光刁,去年那些老款式,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年要是再拿不出点新东西……”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那沉甸甸的忧虑像铅块一样压了下来。 新东西?说得容易,在有限的布料、陈旧的机器和根深蒂固的保守观念里,谈何容易。 车间里。 上百台缝纫机发出的噪音汇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头顶的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线,光线落在女工们低垂的脑袋和不停移动的手指上。 靠墙的木架上摞着半人高的样衣,大多是灰色和蓝色的中山装与的确良衬衫,领口袖口缝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块规规矩矩的豆腐。 宋千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堪称一幅庞大而沉默的黑白背景的劳动图景。 她的情绪多了一丝莫名的压抑。 “哎哟,宋同志?” 打样师傅异常活泼的声音唤回宋千安的思绪。 宋千安转头看去,打样师傅的年纪五十左右,双眼锃亮。 她朝着打样师傅点点头,开门见山:“师傅,我的布料都送过来了吧?” 这是最后一步了,第一步是去纺织厂挑布料,接着拿布料去印染厂做工艺,如果是素衣,那就直接到制衣厂做最后一步。 裁剪、缝制印花布料为成衣。 “您这么急啊?” 宋千安抬眉,疑惑道:“没送过来?” “哦,送过来了。” 宋千安脸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暂时没在意,继续问道:“那我上次的衬衫做好了吗?” “您现在就要吗?” 宋千安:?? “嗯···如果您没做好的话,我现在也要不了啊。” “那明儿?” 所以就是没做好呗? 宋千安无法,“那明天我再过来吧。” 反正今天要做新的样品,明天一样要过来的。 “哦,不用,我做出来了。”打样师傅嘿嘿一笑,掂了掂手上拿着的布料:“在这儿呢。” 宋千安:······您逗我玩儿呢。 “师傅,您是地道儿的京市人吧?” 京市人就喜欢逗人玩,说话跟自带捧哏一样。 “嘿,那可不。” 打样师傅把手上的衣服放一边儿,冲宋千安认真道:“别闲聊了,您不还要做样衣呢嘛。” 宋千安气笑了,笑出了声。 南北方人永远都无法同频,她说的! 打样师傅:嘿嘿~今儿逗着一小孩儿。 宋千安拿出三张设计稿递过去,两套扎染的,一件纯色长袍。 打样师傅接过,拿眼觑她一眼。 一个人设计这么多款? 这小孩儿莫不是设计天才? 宋千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这打样师傅这时候倒有认真工作的模样了,拿出染好的面料铺开,熟练裁剪,动作利落。 有几分深藏不露的老裁缝的感觉。 看了几眼,宋千安便移开目光,拿起了做好的青花衬衫。 熟练地检查钮扣,检查线条、包边和领子,很完美。 宋千安内心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做好一件了。 余光瞥到打样师傅忙碌的身影,宋千安想问下这三件什么时候可以做好,又怕重复刚刚的对话,一时居然有些踌躇? 吓人,她什么时候如此胆小了,宋千安开口:“师傅,这三件需要多久呢?” “您想啥时候拿啊?”打样师傅头也不抬。 宋千安漂亮的眼眸成半死鱼眼状,“明天拿行吗?” “明儿啊。” 多么耳熟的三个字。 打样师傅哈哈一笑:“成啊,明儿您啥时候要啊?” “明儿上午。” “行嗷。” ······ 宋千安到家就洗了澡换了舒服的衣服窝在沙发上。 而在小楼房不远处的树阴下。 罗世英快步走在路上,耷拉着眉眼,面无表情。 在看见前方走来的人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化。 “覃姐,今天这么晚回来啊?”她声音热情,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覃光容同样面带笑意:“是啊,马上到饭点了你这是去哪里?” “我儿媳妇在家准备做饭呢,缺少了点辅料,我在家没事,去服务社看看。” 话语间俨然一副和儿媳妇友好相处,家庭氛围和谐的样子。 覃光容脸庞圆圆,脸颊有肉,笑起来很是和蔼可亲:“真不错,咋不去隔壁家借一下?这来回跑这么远,耽误做饭时间了。” 提到了敏感人物,罗世英不动声色:“不耽误,这长久要用的,还是买一些回来好。” 这政委夫人属耗子的,见缝就钻,还总是在背后偷摸着看,明明住得就不远,偏偏一次都没和宋千安对上,可她肯定知道宋千安搬来后的发生的事情。 “那也是。”覃光荣附和一句,又自然说道:“你的邻居就是新来的军长媳妇儿吧?真不错,我都听说了,人长得好看,性格也讨喜。” 第179章 罗世英扬起一看就很虚假的笑容附和道:“是啊是啊,要么说是军长的媳妇儿呢,两个人都很出色,这才般配嘛。” 老家伙,你那眼里的精光都闪瞎我的眼了,想让我说出不好听的话来抓我的把柄,想得美。 覃光容脸上的笑容更大:“谁说不是呢,哎要是我们的儿媳妇也这么优秀就好了。不过你家静婉也不错,孝顺又懂事,对你言听计从的,你有福了。” 不说就不说,还没有别的话制你?那儿媳妇一点主见都没有,别人说什么话她就只会咧着不值钱的笑脸说着“是啊是啊”的,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跟个傻子似的,正好配罗世英这一肚子坏水的。 “哪里哪里,你家金枝才好呢,又聪明又有个性,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的关系都处得都很好,一般人啊还真没这聪明劲儿呢。” 一天天的就会乱花钱,覃光容这个婆婆都制不住,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想往娘家扒拉啥就扒拉啥,偏偏人家还不怕说,怕是覃光容都气死了吧? 罗世英这下脸上的笑容是真心实意了。 覃光容面色沉了沉,不过霎那间又恢复,“哎都一样都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在这住了这么多年,还没这么好的人缘呢,这家属院的人啊都是夸她的。” 咱俩斗有什么用,没看见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吗? “那是人家的本事,再说了袁军长这么优秀人又年轻,又是才刚搬过来的,就算有什么不对的,我们做长辈的也得多宽容宽容。” 看见了又怎么样?刚搬过来的人哪个不被讨论过?想让我做出头鸟你好坐收渔翁之利,不可能了!上过一次的当,她罗世英死也不可能再上一次。 罗世英想到就气,里头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两人面上笑着道别,错身过后都暗自忒了一声。 第238章 和钻人被窝有什么区别? 晚上八点半。 宋千安一家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了。 “妈妈,我还想玩。”墩墩躺在床上,大眼睛闪烁,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就躺下了。 他还不想睡觉呢。 宋千安坐在沙发上,“那你过来玩,不过等会儿要停电。” “停电?”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好在现在是月初,窗外的月亮半圆,银辉透过大开的窗户倾泻进来,房间里不至于漆黑。 “妈吗?”墩墩在黑暗中眨巴眼,他第一次体会停电,心里没有害怕,只有新奇的体验。 “嗯,等一下爸爸点蜡烛。”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打火机擦燃的声音,橙红的火苗跳出来,卧室亮起橘黄色的光。 墩墩倒滑下床,噔噔噔跑到爸爸身边,乌溜溜的眼眸映着一团红色的火苗。 袁凛把蜡烛放到沙发前面的矮几上,一手抵着胖墩的肚子把他往后推。 “别靠近,烫着了你要嗷嗷哭。” 宋千安拉着他,不放心地对袁凛说道:“还是放那边桌子上吧。” 虽然没有那么亮,但墩墩手太快了,这样更安全。 袁凛又把蜡烛放到桌子里面,一个墩墩垫脚伸手都拿不到的距离。 “爸爸,我玩一下。” 墩墩跟在爸爸脚边扒着爸爸的裤腿,看着烛烛的火苗,很想玩。 “不行,玩火晚上会尿床。” 袁凛往上拉了拉裤子,无情拒绝,走到沙发上抱着香软的美媳妇儿。 宋千安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说是停两个小时,应该会准时吧?” “嗯,差不了。” 墩墩玩不到蜡烛,只好趴在桌子边沿看着,夜风悄然吹来,烛火猛地一矮腰,几欲熄灭,又挣扎着重新挺立起来,蜡泪无声滚落。 “妈妈,火火好像冷了。” 墩墩小脸儿绷着,仿佛真真瞧见那烛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伸出肉肉的手指想去触那蜡泪,可他够不着,又缩了回来。 宋千安被他的童言童语可爱到,笑道:“怎么冷呀?” 火苗又晃了晃。 “它抖。” “它这样。”墩墩双手环抱,圆圆的身子左右轻晃,模仿火苗摇曳的样子,“墩墩冷的时候,也这样~” 宋千安唇边的笑容温柔:“火苗不一样,火苗它这样是,开心。” “开心?” “嗯,墩墩高兴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跳来跳去呀?” 墩墩嘟着嘴,好像在认真思考。 袁凛懒洋洋觑了一眼:“好了,快过来,盯着火苗看,眼睛不想要了?” “不,我还要玩。” 墩墩扭身,自顾自在那边这里摸摸那里索索。 确定他碰不到蜡烛,袁凛和宋千安便让他自己在那儿玩。 宋千安想起今天车间的打样师傅,吐槽的欲望直升。 吧啦吧啦就开始讲。 “敢情我以前遇见的人都是嘴下留情了,今天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袁凛闷闷笑着,他媳妇儿可太可爱了。 “估计他心情好,正好碰见你了就拉着你聊聊。” 宋千安瞪着双眼:“你们京市人管这叫聊天?” 这确定不是皮吗?“你这在南边可行不通嗷。” 袁凛剑眉轻抬,声音带着笑意:“嗯,发现了。以前在南方出任务的时候,周恒宇向群众了解情况的困难程度直升。” 找谁搭话都被人以看人贩子或者怀疑对象的眼光看着、防备着。 “本来就是嘛,一个生人突然跟你说话,你不害怕嘛?” “聊着聊着不就认识了,就不是陌生人了。” “都不认识怎么聊?” “不聊怎么认识?” 袁凛以一种不理解的眼光看着宋千安,你们南方人的心门如城墙,这样怎么交朋友? 宋千安睁大眼睛,你们上来就这么熟练搭话,像是认识了多年一样,这跟上来就钻人被窝有什么区别? 暖黄色的微光映在俩人漂亮的侧脸上,烛火在眸中跳动,眼里都是倔强。 直到宋千安觉得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 梳妆台前。 墩墩无聊,摸索着妈妈的梳妆台,他倒不会搞破坏,就是拿到一个东西就要打开看看。 他拿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盖子拔开,还有点香味,墩墩凑近了闻,没注意太用力了,怼在了鼻尖上,感受到鼻尖上有东西,伸手去摸,手指上变红了。 墩墩看看手,又看看圆圆的东西,肉肉的手掌摸摸脸颊,再看看手,手上的红变大了。 他没感觉到疼,便继续玩,手指戳进圆圆的东西里面,直到听到一声叫唤。 “墩墩?你干什么呢?” 宋千安视线一偏,墩墩站在桌子前安安静静,双臂动来动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在玩,呀~” 墩墩说着转过身,变身为草原红墩。 宋千安看着他鼻尖红红的,脸颊上还有红印子,像朵没开好的小花。 他觉得好玩,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往另一边脸上拍,拍了几下后,手心的红印浅淡的几乎看不见,小眉毛疑惑扭着。 宋千安叹气:“来这里,小捣蛋鬼。” 走进后看更滑稽了,三百六十度无棱角的圆脸上,点着鲜艳的红, 墩墩眼神无辜又茫然,手上还紧紧捏着口红管。 袁凛看着胖墩,像一个白面蓬松馒头,被红色的水点得一塌糊涂,这次他没笑胖墩,他有点嫌弃:“要不要给你买小裙子穿。” “什么群几?”墩墩迈着小步伐挨到妈妈身边,把口红管往妈妈手里塞。 管身都沾上了黏腻的红,宋千安无奈道:“别糟蹋我的口红了,来,妈妈给你画。” 宋千安用手指把他脸上的红晕染开,脸颊上两坨圆圆的红,小嘴巴也涂了点,最后在额头中心点了点,这要是扎两个啾啾,就很像以后那个电影里的哪吒。 宋千安胳膊碰了下袁凛:“看,是不是更像年画娃娃了?” 袁凛微眯着眼,眼里突然闪过什么,他起身朝柜子走去,在抽屉里翻找。 墩墩也好奇爸爸拿什么,他探出头,见爸爸拿着相机过来,突然咯咯笑起来,夹杂着奶音的叫声,起身想要跑。 “别动,爸爸给你拍个照。” 袁凛手臂一伸,捞起胖墩回到沙发前的垫子上,举起相机对准胖墩。 一脸福相的墩墩看着镜头笑,露出整齐的小米牙。 “爸爸也画,墩墩拍。” 宋千安看着狗啃一样的口红,干脆用来玩了,她拿来镜子,又拉过袁凛,兴致冲冲:“来,我们画个心。” 袁凛本想拒绝的手一顿,顺从地被她拉着坐下,“心?” “哎呀,你坐着就是了。” 风又从窗户缝钻进来,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180章 宋千安半跪着,扶着袁凛的下颚,在他脸的一侧画半颗心,而后在自己的脸画另一边,她贴着袁凛的脸,让他看镜子。 “看~” 袁凛看去,镜子里的俩人脸贴着脸,组成一个完整的爱心。 “墩墩也要,墩墩也要。” “好好好,给你也画上。” 烛火在旁边摇啊摇,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只有月光和烛火的晚上,卧室里的气氛温馨,欢乐的笑声频繁传出,扰了院子里的小虫,小虫从叶子上跳去暗处,叶子颤了几颤,而后归于平静。 第239章 一代比一代强 次日宋千安去制衣厂看成品。 打样师傅拿着样品,面色红润,眼神的光彩比头顶上的灯光还亮。 “宋同志,来了嗷。” 宋千安一听这个调调,内心已经想笑。 “师傅,我的样品都完成了吧?” “那必须的,肯定做好了的,放心嗷。”打样师傅说着话,把几件衣服都放到桌子上。 另一只手直接拿着的直接递给宋千安:“您来瞧瞧。” 他声音翁隆隆的,从语气中就可以感受到他很喜欢并且满意这一款。 宋千安伸手拿过,先是感受了一下面料,用的是精梳棉,加了点亚麻防汗渍。版型是常规的h型超长直筒,衣长140厘米,门襟做了暗扣,这一款主打的中东客户,用暗扣可以避免勾挂头巾。 “不错。” 宋千安看着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长袍很有气势,光是这样挂着看就能感受到,如果有一定身高的人穿上,不知道多好看。 而且这一款可塑性强,后期在展会上还可以给采购商选择,可以在袍角或者袖口处机绣家族纹章或者印记,每件多加一美元,这样既能创造独特性,他们的价格也能高一点。 打样师傅嘿嘿笑着,与有荣焉。 宋千安又检查了其他三件,都没什么问题,而后问道: “真丝围巾呢?” “在熨呢,那东西娇贵着呢。你着急不?”打样师傅腔调悠哉。 真丝是不用熨的,可缝合的地方需要压一下。 宋千安斟酌一番:“不急,还是以质量为准,慢工出细活嘛。” “就是呢,我也这么想的。” “那大概要多久呢?” “你不说你不急嘛?” “是不急,但是我需要一个时间呐。” “嗷,行,你等着嗷。”打样师傅说完就出去了。 宋千安抬手轻抚额角,这怎么像个老顽童啊? 是不是快退休了所以在最后的上班的日子给自己找点乐趣? 没两分钟,打样师傅回来了,又一笑:“您瞧,做好了。” 宋千安拿过围巾,皮肤刚接触到就感觉一片凉爽。 “宋同志,你是不是设计天才?我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像你这么一摞摞搞设计的。真的,您这眼光和审美,比设计部那些蛋子们超了起码二三十年。” 宋千安淡淡一笑,保守了不是。 验收了围巾,印花已经没问题了,但是如果有订单,宋千安估计不会给到这个印染厂,穗城已经有成熟的双面印花工艺了。 要么说做服装还得是穗城呢,那里是纺织品的龙头。 成品都做好后,宋千安与厂长、采购、车间主任进行成本核算,精确计算面料的用量、辅料成本、工时消耗,好提交报价。 一件衣服的所有数据连同样品都要交给外贸公司。 工厂没有资格直接参展。 到这里她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就等着审核,通过后直接送去参展。 —————— 忙完后,宋千安到了家,收到了黄宗芳送来的葡萄。 “黄姨,您还亲自送来,这多不好意思啊。”宋千安接过篮子,里面装了四五串葡萄,沉甸甸的。 “嗐,客气什么了,两步路的事儿啊。”黄宗芳摆摆手,顺便拉过落后半步的人介绍道; “这是我女儿,叫云霞,听说我要来你这儿,硬是要跟来。” 陈云霞留着到下巴的短发,看了宋千安好几秒,嘴唇都微张了,腰部被她妈怼了一下才回神,笑容热烈道:“你好,千安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 “千安姐,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黄宗芳在她身后嫌弃地给了她肩膀一掌:“胡咧咧啥呢?几岁啊你就这辈子了。” 宋千安把葡萄交给李婶,笑道:“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好看,是很大气的好看。气质独特,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感觉看到了夏日绚烂多彩的晚霞。” 陈云霞有着一张方圆脸,黄二白的肤色,估计肤色是随了父亲,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五,眼神清明,五官端正协调。 应该是这个年代的人会喜欢的长相。 陈云霞听到如此真挚而具体的称赞,神情微怔,耳垂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红。她双手揪着衣服的下摆,难得地垂下了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她知道她长得不算好看的,他们家长相随她爸的都不好看,即使有些人夸她,也是说她精神好,长得高大,从没有人这样夸过她。 还是长得像仙女一样的人这样夸她。 大气,气质独特,陈云霞越想越开心,小幅度地扭扭身子。 黄宗芳余光察觉到,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女儿:“你身上痒啊?” “妈!” 宋千安失笑,这母女俩的关系真好。 李婶端来泡好的茶,又下去把葡萄洗了端过来。 “尝尝李婶泡茶的手艺。” 黄宗芳端起茶杯,香气扑鼻:“好香啊,这是福州的单瓣茉莉吧?” 福州的茉莉花茶以伏花窨制工艺闻名,单瓣茉莉花茶香气纯正,只是成本较高,现在逐渐被双瓣茉莉取代了。 “黄姨好懂,经常喝茶吗?” “我那小儿媳爱喝,老说这茶香,还有个双瓣的呢,说那个香气更浓些,现在又改喝双瓣的了。” 黄宗芳鼻尖闻着茶香的茉莉香气,偶尔也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时代比他们那时候好太多了,什么香气浓香气淡的,以前哪有这条件啊。 她们以前只有喝水的份,这水还得挑回来喝。 脑子里还记得生水的味道,有时候是铁锈味的,有时候是带着尘土味的。 不过好在现在不错,以前吃树叶啃树皮的胃如今也装过西洋咖啡中式山珍了。 陈云霞不懂茶,但也知道到人家里做客要喝茶,她一边喝一边时不时看宋千安的脸。 突然对她妈发出灵魂拷问:“妈,你当时为啥不找个好看的爸呢?” 黄宗芳:…… “别逼我扇你嗷。” 宋千安抿着茶,家属院里的黄宗芳和那天家宴上的黄宗芳,变化挺大的。 富态还是富态的,毕竟这体量和气质在这里,就是这性格上,好像放开了一样。 “本来就是嘛。”陈云霞放下茶杯,拨弄一下额角的刘海,不满地嘟囔。 黄宗芳斜了她一眼:“你不说不在乎好不好看吗?你自己说的,反正你自己看不到,被丑到的也不是你。” “那我只是说说嘛,你要是找个好看的爸,我也好看的话,我肯定不说这样的话了。” 陈云霞不满地嘟囔完,又兴致勃勃地对宋千安说道:“千安姐,我以后可以来找你一起去逛街吗?” “可以啊。” “耶!你放心,我会提前约时间的。” 宋千安细眉轻抬:“好。” 看来部长家的很注重教育,黄宗芳和陈云霞都很注重分寸,起码这好几次的交道,宋千安都觉得很舒适。 第240章 烟火气 王府井大街。 百货大楼的橱窗陈列着精美的服装和瓷器,门口的停车场停着好几辆轿车。 行人如织,自行车多得像是在拍自行车广告。 路中还有穿着白色制服的交警在指挥。 这些繁华的景象和穿着灰扑蓝灰的摩肩擦踵的行人格格不入。 墩墩下了车,看着走来走去的屁股,不乐意了,伸着双手要抱:“妈妈抱。” 宋千安把胖崽子抱起来,养胖崽一时爽,要抱的时候真的费胳膊。 “千安姐,我们进去吧。” 陈云霞那天说找她逛街,隔天就真的约了她,执行力满分。 王府井的百货大楼是目前最大的百货商场,享有全国采购权,这里甚至有进口商品。 大楼有三层,涵盖食品、纺织品、家电,里面设有休息室和试衣室,在这个年代是比较先进的。 每栋百货大楼总是带着一股热闹的烟火气,吊扇在头顶嗡嗡转,把各种糕点的香味搅在一起,混着售货员扯着嗓子报价格的声儿,像一幅充满民俗画。 宋千安把墩墩放下来,这里人比较少了,他乐意走。 第181章 两人带着墩墩路过一个柜台,售货员在和一个应该是熟人的人聊天,那边客人拿了东西要结帐,问了一句:“人呢?来结帐啊。” 那售货员不慌不忙地和熟人道别,转过身就变了脸,声音更大:“你没长眼睛啊?人不是在这儿呢嘛!” 宋千安低头看了眼东张西望的墩墩,应该没听到吧?有点担心墩墩回去会不会瞎学,要不以后少带他来吧。 这时候的八大员太嚣张了。 “千安姐?” 陈云霞唤了一声,见宋千安没反应,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嗯?怎么了?” 陈云霞也不问她在想什么,指着那边热闹的柜台,“你看?” 那是糖果柜台,也是排队队伍最长的一个柜台,柜台里的男售货员穿着白色工装,脸上的笑容热情舒适,一口整齐的大牙全露了出来,问柜台前的客人要什么糖果,要几斤。 客人报了需求,他准确地走到糖果堆前,伸手抓了一把糖果,看不出有多少,自信地放到杆秤上,不多不少,正好是客人要的斤数。 那柜台前的客人应该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会发出惊呼。 “专业啊!” 斤数对了,又口算价格,一口清,边算价格边包装,包装好了,价格也出来了,热情对客户一笑。 宋千安看了也赞叹一句,这可比那个卖油翁有难度。不同糖果的重量不一致,他能准确记住每一种糖果的手感和重量,以及价格。 而且这拉满的服务态度和情绪价值,在后世做柜哥也是妥妥的一哥。 “他是这个百货大楼的名人呢。”陈云霞很欣赏这个售货员。 “他应得的。” 特别是在听了那句“你没长眼睛啊”之后,对比太强烈了。 宋千安的思绪被墩墩的狂拉拽回,他们停下的地方正对着糕点的柜台,墩墩眼睛扫射到了,立马双眼发光,拉着妈妈的手就奔过去。 真是吃过的没吃过的,但凡是吃的都要去看看才行。 给墩墩买了半斤糕点,宋千安说道:“我们先去二楼吧。” 二楼是纺织品。 “好。”陈云霞走在墩墩的边上护着,边走边问:“千安姐,我想买一件裙子,想请你帮我参考一下。” “这么信任我啊。” “信的信的。”陈云霞一看宋千安身上穿的就知道她眼光好,她和文工团的小姐妹经常去逛商场,就没见过宋千安身上这种好看的裙子。 虽然不排除是宋千安长得好看所以加分的原因。 但是这也证明了宋千安很可能是自己画的款式找裁缝做的,或者是她有厉害的老裁缝,留过洋那种。 陈云霞补充道:“我妈说了,你的眼光不会差,让我听你的不会错。” 出门之前,陈云霞还被黄宗芳批了一顿,说她总是买一些不适合她的衣服,变成了衣服穿人,不是人穿衣服。 “黄姨的审美也很好。” 陈云霞撇撇嘴,语气带了点委屈:“她只会挑适合她自己的,她给我买回来的,和我自己买的,半斤八两。” 就这还成了她自己的错了呢,说她怎么那么挑衣服。 宋千安眉梢微挑:“那你想买什么样的?” 陈云霞眼神殷切:“我们文工团搞了个舞会,千安姐,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你在文工团担任什么?” 文工团的内部分类不少,歌舞队、话剧队、曲艺队、创作组、舞美队、乐队等,每一队伍的人都不少,尤其是歌舞队,是最大最核心的队伍。 陈云霞···宋千安看不出来。 “我是行政岗。” 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那你想穿裙装还是想穿裤装?”在宋千安看来,两者都好看,陈云霞一六五的身高,又瘦,只是肤色不白而已,怎么就这么不自信? 陈云霞正想回答,余光瞥见什么,脚步顿住。 宋千安狐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二楼,放眼望去全是纺织品,人也多,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 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答案了,前面一个男同志往她们这个方向打了招呼。 “云霞?” “建华哥。” 陈云霞看着李建华走来,即使这么热的天,他身上军绿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李建华见到陈云霞心头一热,随即又按捺下去。 在陈云霞面前站定,脸上挂着沉稳但不失热情的笑容,眼里都是惊喜,似乎对在这里见到她很开心。 “这是千安姐。” 陈云霞见李建华光站着傻笑,主动介绍了宋千安,不过她只说了名字,其他的没多说。 李建华的眼神随即落在宋千安脸上,瞳孔骤然放大,惊艳在他眼里铺满,好几秒,在后者蹙起眉头时,他的视线才仓促移开。 他清了清嗓子,佯装自然道:“你好。”而后看向陈云霞,“云霞,你们来买东西吗?” “对啊,这不是要舞会了吗,看看有什么适合我的衣服。”陈云霞看见他的反应,没觉得有什么,她见到千安姐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 没办法,千安姐太好看了, 李建华皱了皱眉,不赞同道:“云霞,没必要的。你就穿以前的衣服就可以了,你的长相不够温柔,皮肤也不够白,那些舞会的裙子不适合你,还不如把钱攒起来呢。” 他语气温和,带着劝导。 第241章 女孩子家 陈云霞是他精心挑选的结婚对象。 整个文工团适龄的姑娘里,她家条件拔尖儿,所以虽然长相一般,但是他依旧火热。 这是他能够得到的最高的天花板了,如果他想要在部队系统里更进一步,或者在地方上谋个更好的前程,陈云霞的家庭背景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 但陈云霞本人……李建华心里那点热乎劲儿突然凉了半截。 这姑娘,缺点和背景一样突出,虽然性格爽朗大方,没有那些小家子气,可坏就坏在这爽朗大方过了头。 走路带风,说话像打机关枪,笑起来没心没肺,跟文工团里那些小伙子一样不懂得保持距离,一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 更别提她家境优渥带来的毛病,大大咧咧,花钱不懂算计,也不太会看人脸色,不懂得揣摩别人的心思,这样的姑娘,带出去做媳妇,能给他长脸吗?能旺夫吗? 李建华心里有点迟疑。 不过,李建华想到那登天梯,又觉得这些不算什么了,而且这么久的接触下来,陈云霞对他的印象很好。 他想,也许好事接近了。 陈云霞脸上的兴奋淡了点,撇撇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李建华再次笑着说道:“你又不是没试过,买那么多回去还不是浪费了吗?这还是你自己说的。” 边上的宋千安眼神终于忍不住往他脸上落了一瞬,一抹嘲讽从眸中闪过。 前方不知道卖什么的柜台前挤满了人,售货员不耐烦地用鸡毛掸子敲着玻璃柜面,吼道:“排队!都排队!挤什么挤!有没有点素质了!” 这嘈杂的声音落在陈云霞耳朵里,让她心中的烦意陡增,话确实是她自己说的,可她的本意又不是这个。 陈云霞脚步微微往后缩了下,声音小了些:“这次不一样了,我有千安姐帮我把关,她很厉害的。” 李建华的目光再次朝宋千安看去,从头到脚,从外在和神态,从那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高不可攀、冷淡,高贵等等让他望而却步的词语在脑中闪现。 这个女人的美貌无人能敌,但不是他可以接近的。 而且已经嫁人还有了小孩。 不过有宋千安在,李建华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也没离去,自然地跟在一旁,像护花使者。 他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云霞,上周末团里组织去公园划船联谊,你怎么没去?她们都问起你呢。” 陈云霞正转头转脑地看两边的柜台,她有段时间没来了,想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听见他的话随意回道:“划船?没意思。” 李建云看了她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宋千安,“不过联谊这种活动少参加也好,毕竟女孩子联谊多了可能对名声不好。” 陈云霞摇摇头:“不是,那天我在曲艺队跟着排练节目呢,我打快板儿!” 她还比划了个打快板的动作,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她是行政岗,本身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偶尔和团里的人玩玩快板练练节目,挺有意思的。 李建华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打快板儿?那这不就和文工团那些姑娘一样一样了吗? 他就是看中她是行政岗,和那些抛头露面的姑娘不一样才喜欢的。 这人怎么净做些和文静贤惠不沾边儿的事儿呢? 李建华清了清嗓子,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点语重心长:“云霞啊,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比你大几岁,有些话,哥得跟你说说。” 第182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云霞纯朴的和乡下人没什么差别的脸,又落到她身上穿着的价值不低的衣服上。 “你看你,性子直,豪爽,走路风风火火的,说话声音也敞亮,这在大院在厂里都是自家地方,自然没什么,还能说是优点,可将来你归是要成家的。” “女孩子家,终究要学着文静细致点。心思呢,多放在家里头,放在照顾人上。就像我母亲,一辈子都围着我父亲转,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帖帖,饭菜做得喷香,我爸的军装永远熨得笔挺。这才是女人的本分,男人在外面打拼也安心不是?” 他说得真诚,目光殷切地看着陈云霞,端的是一副为你好的真诚模样。 “还有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就得改改了,说话做事不仔细想想,容易得罪人,也显得不那么体贴。我也是掏心掏肺地跟你讲,男人嘛,都希望回家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把后方安顿好,对吧?” 陈云霞脸上对商场的好奇和随意的心情彻底消失了。 她站定,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李建华那张带着规劝神情的脸,脸上写满了“为你好”三个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来。 这些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就是嫌她不温柔,嫌她不体贴,嫌她不像个贤惠的女人。 这话她听得多了,邻居阿姨说过,连队文书背后议论过,连她妈偶尔也会叹着气了,觉得她总是咋咋呼呼的。 她想反驳“我就这样怎么了?”,又觉得对方似乎也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句句都打着关心的旗号。 这种憋闷感让她脑袋发懵,像囫囵吞了一口没煮好的糯米糍,半拉糍粑黏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时间久了兴许还能把她噎死。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的下摆。 半晌,她憋出一句:“我知道啊,可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我也没有对别人怎么样吧?” 她也没有怎么不好啊,她得罪谁了吗? 宋千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平静地看着柜台里的商品。只是视线往下时,眼皮遮住了眼底的不屑与讽刺。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李建华的语气带上了不可思议:“你还没有对别人怎么样啊?就说上次,小组讨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你就顶撞领导,还把领导气得面红耳赤,让人家下不来台。” “我那是观点不一样,”陈云霞梗着脖子,眼神倔强:“难道有不同意见还不让人说话了?” 李建华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你那哪里是说话,你那是让人无话可说。你比团里那些男人还有狠劲呢。” 陈云霞紧抿着唇,眉眼间都是不悦。 烦人,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破坏了。 第242章 男人的天堂 二楼的味道没有那么好闻,空气里混杂着新布料刺鼻的浆水味儿、来往的人身上的雪花膏的甜腻香气。 李建华见她没反驳,只是沉默,以为她听进去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云霞,我不是说你不好,”李建华声音小了些:“是希望你有错则改,就连团里的王阿姨都跟我说,这云霞,哪点像个姑娘家。” 陈云霞扯扯嘴角,这话从她记事起听到现在。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被隔壁的阿姨笑话野得像小子;上中学跟男生比掰手腕,赢了之后不被夸奖反被嘲笑,女孩子力气这么大也不怕羞。 就连黄宗芳,也总在她跟哥哥打闹时叹气:“你这性子这么好强的,你以后咋找婆家?我真是看到你就头疼。” 可她从小在大院长大,爸总说有道理就别怕争,黄宗芳在她不闹的时候也会说:“咱不欺负人,但也别让人欺负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人所谓的像个姑娘家原来有那么多规矩。 瞧着她紧皱的眉头,李建华语气软下来,伸手想碰她的头发,被她下意识躲开了。 “我是为你好。你看林晓燕,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了长辈先问好,和同事相处也是和和气气。上次领导住院,她提着红糖去看,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那才叫招人疼。” 李健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觉带着审视:“你家条件是好,可将来过日子,总不能还这么横冲直撞的。男人在外头辛苦,回家就盼着个温顺的,能伺候着端杯热茶,能听他说说话……” 他目光紧紧锁着她,像盯紧猎物一般,指望着嘴里说出的话可以像法条一样,把陈云霞修正了。 “你的意思是,我得学着伺候人?”陈云霞终于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也不是伺候,是体贴。”李建华皱了眉,“你得明白,女人终究要以丈夫为天,太要强了,男人脸上挂不住。”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句,“我妈说,娶媳妇就得娶林晓燕那样的,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像你,总让人操心。” 这话像根细针一样,扎得陈云霞心口一疼。她想起前几天,林晓燕去食堂打饭,见到谁都笑着问好,声音柔得像棉花。 当时她还笑话林晓燕假客气,都多熟了还你好,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就是李健华他们想要的女人样。 她的反应有效地取悦了李建华,他掩下心思,从口袋里掏出发夹,递向陈云霞:“喏,这是沪市最新款的发夹,给你。” 虽然他觉得陈云霞并不适合发夹,也不适合头花,可她总归是女孩子, 陈云霞回过神来,看看他手里的发夹,怒气噌噌冒起,她双眼剜向李建华:“我要真是那种野蛮的性子,我现在就打你了。” 她没打,可见她还是性子太好了。 李建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陈云霞双手环胸,抬着下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喜欢像林晓燕,相反,应该是她羡慕我。” 李建华眉头紧皱,语气责怪:“你在胡说什么?她为什么要羡慕你?云霞,我们这么久的交情,我说的哪句话不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要冲着我生气?” “何止她羡慕我,我看你也一样羡慕我。”陈云霞不想再跟他谈了,对着边上一大一小吃着点心看热闹看得起劲儿的母子俩说道:“千安姐,我们走,去看裙子。” 李建华没想到今天的陈云霞态度这么不好,看着她转身就要离去,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满,语气放软道: “云霞,你看你,一言不合就要甩脸子离开。我的本意是为你好的,但是我不会表达,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你别跟我计较,好吗?” 他低声下气,眼神诚恳,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顿时又让陈云霞进退两难。 “不…不用。” 李建华心中一喜,果然是吃软不吃硬,他就知道选陈云霞没错。 他的计划是润物细无声,不能硬来,那样会激起芳云的逆反。得打着为她好关心她的旗号,一点一滴地渗透,让她不知不觉中接受他的标准。 今天可能是他说得太过了,也可能是有外人在的原因,人总是要面子的,所以这才让陈云霞的态度这么激烈。 想到这里,李建华说道:“嗯,谢谢云霞,云霞性子还是好的,大度,这点很多人就比不了你。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逛。” 今天不适合再交流下去了。 陈云霞抬眸看了他好几眼,抿了抿唇:“嗯,再见。” “再见。你们先走。”李建华往边上退一步,像个绅士。 陈云霞走到宋千安面前,眼睛看着地面,那里有几粒母子俩吃桃酥时掉的碎渣。 “千安姐,我们走吧?” 宋千安看着扭捏的陈云霞,没说什么,牵着吃饱了的墩墩往前走。 “妈妈,要喝水水~” 宋千安掏出他的奶瓶,让他叼着喝。 两大一小的身影往前走。 站在原地的李建华看着陈云霞的背影,眼里是势在必得。 这梯子他必须搭上,但这梯子也必须按照他需要的形状来打磨。 他的目标很明确,让陈云霞爱上他,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同时潜移默化地改造她,让她收敛那些不像话的性子,成为一个符合他和他家庭期待的、温顺顾家、懂得本分的贤内助。 这样,他既得到了背景助力,又得到了一个在家能伺候他、在外还有面子的妻子。 这才是男人的天堂。 陈云霞挠挠头,“千安姐,不好意思啊。” 她没说这不好意思是让她久等了还是让她看笑话了,或许两者都有。 宋千安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没事。” 谁一辈子没遇见过几个人渣呢? 人渣可不会因为目标有钱有权就退缩,反而会更勇往直前。 富贵险中求嘛。 “到了,给你好好挑件裙子。” 这家是成衣店,布局有点像后世的服装店,各种各样的成衣挂在墙壁上、衣架上。 第183章 “好!”陈云霞狠狠点头,她就要买裙子。 第243章 我就是要这样香 在外面两个小时,墩墩不乐意走了。 陈云霞主动请缨,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宋千安,“我抱着墩墩走吧?” 宋千安看着她无事人一样的样子,说道:“你得问墩墩,看他愿不愿意。” 陈云霞立即蹲下,夹着嗓子道:“墩墩,陈姐姐抱你好不好呀?” 墩墩抬着脑袋,看看妈妈又看看陈云霞,仰着肉乎乎的脸蛋:“好叭~” 像是勉为其难让她抱一下的意思。 陈云霞抿唇一笑,双手放在墩墩腋下把他抱起来,刚抱起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很轻微也很快,就像没发生过一样,随后直起身子。 紧接着的就是软乎乎的触感,还有奶香味,陈云霞小心翼翼地虚握着墩墩的白胖手臂,而后轻轻捏了捏,双眼骤然发亮,唇角勾得老高。 啊!!小孩子原来这么软乎的吗! 好可爱! 趁着墩墩转着脑袋打量商场,陈云霞凑近宋千安,用气声问道:“墩墩,多少斤啊?” 宋千安笑而不语,伸出四根手指。 手指纤细,可那代表的含义在陈云霞怀里沉甸甸的。 陈云霞顿时佩服了,她每日好歹还有训练,就这还觉得抱着墩墩坠手呢。 “千安姐,你厉害。” 宋千安挑挑眉,墩墩喜欢自己跑,除了人多的时候要抱。 抱一抱也好,再大一点就抱不动了。 “坚持不住就把他放下吧。” “不不!我能坚持。” 好不容易才能抱一次呢,香香软软的,肥美的崽子,她要抱着直到家属院。 可惜上了车墩墩就不让她抱了。 陈云霞叹气。 她跟着到了宋千安家,坐在沙发上发呆。 选衣服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路上情绪也高昂,这回了家属院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 “怎么了?” 陈云霞目光垂在浅蓝色的沙发套上,上面还有浅白色的暗纹,她手指跟着暗纹小幅度地绕圈。 半晌,她期期艾艾地问道:“千安姐,你是从小就这么优秀吗?” “我怎么优秀了?” “长得好看,性格温柔,眼光也好,你身上有一种气质,看起来什么事都难不倒你,嗯···像大人一样。” 陈云霞掰着手指头数,说到最后这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可宋千安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她妈也夸宋千安,不过她妈说的是,宋千安这样的人,不管嫁给什么样的人,日子都不会差的。 说完又觉得不对,应该是她就不会做出让自己日子难过的选择,因为她很聪明。 宋千安清了清嗓子。 那只是给外人看的。 就像后世的精修朋友圈,不管旅游的途中多么狼狈,晕车到吐苦水也好,像狗爬一样爬到山顶也好,到最后发到朋友圈的一定是一脸轻松的、肆意张扬的精修图。 文案还要配上: 人生——易如反掌。 人生是旷野,而不是轨道。 宋千安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她说道:“那只是看起来而已,谁都有优缺点的,不必在意。” 哪家不是关起门来唉声叹气,打开门来装腔作势的呢。 陈云霞晃晃脑袋,又说道:“千安姐,怎么样才可以变得有女人味啊?” “你怎么定义女人味呢?” 陈云霞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犹豫道:“像你这样。” 宋千安同样斩钉截铁:“那不可能。” 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人的底色哪怕经历过生死也难改。 视线垂下时,桌上的深紫色葡萄映入眼帘,宋千安缓了缓,问道:“你想改变是因为今天那个男同志吗?” 陈云霞正失望呢,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也不算吧,他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那你是因为太多人这样说你,所以才想要改变?” “嗯。”陈云霞瓮声瓮气。 宋千安眉梢轻蹙,把一个开朗外向的人逼成这样,也是厉害的。 “那变得有女人味之后呢?你要一直按照他们的想法生活下去吗?” 要知道,满足他人的期待是一种微妙的自我暴力。 是女人就有女人味,不是只有温柔的软弱的才是女人味,那太狭隘了。 陈云霞迟疑:“他们还有什么想法?我现在的问题只是太不淑女了,改了就没了。” “不会的,这东西和欲望一样,是无穷无尽的。”没给她发懵的机会,宋千安又问道:“你喜欢今天那个男同志?” 她想知道,是因为李建华这个人的特殊性,还是因为陈云霞以往的情绪累积到了一个点,李建华只是刚好踩到了触发了而已。 “没有啊,只是比较熟了,而且健华哥是为了我好,我才想着,是不是我真的需要改变一下了。” 宋千安眼神怪异:“怎么看出来他是为你好的?” 从这个人让陈云霞变得不像自己,患得患失开始,他就不是良人。 不管是好的恋人还是朋友,都不是这样的。 陈云霞目光澄澈:“不是吗?他说的那些话也是我妈跟我说过的。” 总不能她妈也不是为了她好吧? 此时的墩墩喝完了奶,开始犯困,跑过来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妈妈的腿就要睡觉。 陈云霞目光随着他动,待他躺好后还伸手轻戳戳他的胖脚脚。 好像圆圆的小面包啊。 宋千安把墩墩露出来的肚皮盖好,悠悠道:“黄姨说的话肯定是为了你好,她怕你在婆家生活不好,但绝对不是为了让你改变自我然后嫁过去委曲求全的。” “对啊,那健华哥不也一样吗?” 嗯,这男人高明的地方就在这里,和黄宗芳的出发点一致,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把一个女子驯化成他理想的模样。 “那黄姨有让你以夫为天,给他端茶倒水吗?” “怎么可能?只是让我改改性子,以后不管上班还是在婆家,能更顺遂。” 陈云霞也反应过来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那我这性子,是不是真的不讨喜?” 会不会以后嫁不出去啊? 这才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毕竟她确实是这个性格,团里不少人也这样说她。 宋千安想起一位作家写的散文,里面对栀子花的描写很符合陈云霞现在的情况。 【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香气又浓,掸都掸不开,叫碰鼻子香。让很多文雅人不喜,以为品格不高。 可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可这时候还没有这本书,不然宋千安还可以拿给陈云霞看,就不需要她口述了。 不过,这种事首要的还是让黄宗芳知道,陈父是后勤部部长,统管整个军部的财务、军需、油料、物资等所有后勤保障工作,这些人没一个简单的,自有办法应对。 宋千安对陈云霞的印象不错,还是走心地安慰了一句:“没事儿,不管是什么样的锅,总能找到它的盖。” “啊?” 锅?盖?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就很好,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因为别人说你不好就想着改变。 你永远无法满足所有人。” 陈云霞逐渐支棱起来。 第244章 理想中的散步 天空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几乎看不见,像一层湿冷的薄纱笼罩着, 逐渐的,雨点清晰可见,细密而均匀地从铅灰色的天空落下,窗户被敲打的嘀嗒响。 宋千安被吵醒,起身关窗户,风雨正往里灌,沾湿了她的裙摆,几滴雨水落在脚面上,带来丝丝凉意。 从窗户看去,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窗外的世界被雨幕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入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宁静。 在室内安全的时候,宋千安是很喜欢下雨天的,很治愈。 墩墩在床上打滚,“妈妈,想出去玩~” 下雨天玩什么? “先起来吃早饭。” “好哦。”墩墩翻滚起身,依旧在床脚倒滑下去。 楼下的李婶见她下来,问道:“宋同志,等会儿我上去把床单换下来洗了吧?” 她每次要进卧室的时候都会问一下宋千安。 宋千安视线往外移,“李婶,今天下雨呀。” “这雨啊,最多下一个小时就停了,我现在换下来,等洗衣机洗好了,正好晒呢。” 李婶边把早餐端上桌,边说道。 “这样吗?” “是啊,京市雨水少,前两年还闹干旱呢,这雨要是能下一天,还是好事嘞。” “行,那你上去吧。” 老人自有一套生活经验,宋千安没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思,也不干扰她干活的节奏,只需要她把事情做好就行。 第184章 吃完早饭后,头顶上的那片乌云正在消散。 果然,这场雨下了不到一个小时。 雨水刚停,云层散去。 刚下完雨墩墩就想出去玩,翻出那辆木质的小三轮车骑着出去了,这里的路比辽省家属院的路要大,他应该更好骑。 他出去后,宋千安窝在沙发上,瞥了眼桌上的葡萄,这样吃也没什么意思。 想到什么,她去库房从陈云霞给的几罐茶叶中挑出一罐,把葡萄和牛奶装好,上楼换了衣服,等墩墩回来后就准备去松芦。 墩墩骑车玩不了多久。 半个小时后。 小车伦碾过地面的声音传来,“妈妈,我回来啦~” 宋千安拿着他的衣服,招呼他过来,“想不想去太爷爷家?” “去哇!” “好,那你给太爷爷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司机来到家属院,把俩人接到松芦。 松芦庭院里的石榴个头比上次见到的大了点。 从庭院走进屋子的短短路程,墩墩的眼睛一直黏在石榴上。 还好石榴树够高。 “太爷爷,墩墩来了哇。” 墩墩一如既往地挨到太爷爷的腿边,被太爷爷搂在怀里,丈量着瘦了没有。 宋千安落后一步,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爷爷,这是新得的红茶,给您带一罐,这个茶性温和,能促进血液循环,暖胃驱寒的。” 老人一般都有脾胃虚弱或消化不良的毛病,喝红茶合适。 袁老爷子瞄了一眼,“新得的?” “嗯,后勤部给的。” “嗯,不错。”袁老爷子点点头,不知道赞同的是茶叶还是部长家,亦或者是别的。 宋千安笑笑,“这还有黄姨自己种的葡萄,您尝尝。” 又问道:“爷爷,您能喝牛奶不?我弄点新奇的饮品。” 袁老爷子伸手捻了一颗葡萄,“你弄吧。” 宋千安进入厨房,刘妈正在备菜,见她进来,注意到她手上拿的东西,笑道:“宋同志,这里还有牛奶。” “好。” 宋千安拿来三个漂亮的杯子,准备做葡萄鲜奶,葡萄去皮捣碎备用,用茉莉花茶泡一壶茶,晾凉后的茶水里加入牛奶,再加蜂蜜或者白糖,搅拌均匀,最后倒入碎葡萄到杯子里,再加入一点带皮的有颜色的葡萄汁做点缀。 颜值超高的葡萄鲜奶就成了。 嗯,牛奶果然百搭。 墩墩双手撑在矮几上,布灵布灵的眼睛看着,“哇!好piu酿。” “来,试试好不好喝。” “好喝!”墩墩捧着杯子,头埋在杯子里连喝了几口,抬起头时还舔了舔嘴唇,眼里亮晶晶的。 袁老爷子没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喝。 —————— 吉普车停在朱漆大门外。 晚饭时袁凛的手边放着一杯葡萄鲜奶,是宋千安给他单独做的。 给眼巴巴儿看着的胖墩喝了一口,得到一句奶声奶气的“谢谢爸爸~”后,袁凛把饮品直接喝完。 傍晚的暑气被晚风一丝丝抽走,园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宋千安心血来潮:“袁凛,我们去散步呀?” 好久没去散步了,园区的环境比家属院还好些,散散步也不错。 “好。” 橘黄的光晕柔柔地洒下,在渐深的暮色里晕开一片片暖意,也笼罩在慢悠悠散步的一家三口身上。 墩墩走在中间,一只手被妈妈牵着,穿着件白色的小短袖,浅蓝色的小短裤下露出肉乎乎的小腿。 小脑袋上顶着一头被晚风吹得乱糟糟的软毛,随着他虎虎生风的步伐,一撮呆毛也跟着一颤一颤。 路灯的光线从身后斜斜地打过来,清晰地投射出三个长长的影子。 墩墩好动,走着走着就要蹦蹦跳跳,手也跟着乱舞,偶然间他一低头,猛地发现了地上那个紧贴着自己脚后跟、张牙舞爪的黑东西。 他惊讶地“啊!”了一声,踮着脚尖想跑,发现黑东西一直跟着他。 “妈妈?” 墩墩叫着,两只小手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脚步试探性地移动,那伸着爪子的黑家伙还是跟着他。 他像发现新大陆开始绕圈跑,跑了几圈后蹲了下去。 伸出胖乎乎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戳向地面那个属于他的黑乎乎的轮廓,指尖触碰到坚硬的地面,影子却纹丝不动。 墩墩改用手拍,小眉毛皱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黑黑,趴趴。” 袁凛走到他后面,脚尖点点他的屁股:“这是影子,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喏,这个大大的厉害的是爸爸的影子。”又指指宋千安的,“那个好看的瘦瘦的,是妈妈的影子。” 最后点点墩墩的,“这个小不点儿的,圆滚滚看着傻乎乎的就是你的影子。” 墩墩嗖地一下起身,起得太快还往前趔趄了一下,又很快站定,抱着胳膊,雄赳赳道:“墩墩也腻害哇!” 袁凛看着胖墩三百六十度无棱角的圆脸,哼笑一声。 虽然没说话,但是墩墩懂了,这是不相信他的意思。 他双手叉腰,伸着脑袋去顶爸爸的大腿,小嘴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助兴声。 袁凛稳稳不动,甚至双手插兜,懒懒垂眸,看表演一样,“就这点儿力气啊?天天喝一吨的奶,都白喝了。” 宋千安本来预设的散步场景是暖黄的灯光下,温馨的一家三口,她和袁凛悠哉悠哉地说话,墩墩在好奇周围的事物……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两个人像斗牛一样。 墩墩又往前跑了。 可能前面没什么好玩的,没两分钟又跑了回来,绕到爸爸后面,踩着爸爸的黑黑趴趴。 袁凛:······ 第245章 你们认识? 宋千安洗完澡。 耷拉着步子出来,打了个哈欠,觉得脑袋晕晕的,赶紧爬上床想睡觉。 袁凛听见她的声音,偏头一看,她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 “媳妇儿?” “嗯···” 已经睡着了。 今天干啥了这么累? 袁凛注视了一会儿宋千安的睡颜,干脆关了灯搂着人睡觉。 浓重的夜色吞噬了天地,只有几颗疏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顽强地闪烁,如同困兽的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袁凛耳边传来很轻微的声音,像是呼吸很重,还带着一丝难受的嘤咛。 意识还没清醒,他猛然睁开眼,眼前只有化不开的黑暗。 一秒后,意识清醒过来,意识到什么后,打开床头的灯,看向怀里的人。 手上的皮肤传来滚烫的热意,哪怕是大夏天在日头底下,袁凛也没在宋千安身上感受过这么高的体温。 “安安?媳妇儿?” 宋千安觉得身处在不知名的混沌之中,身体很重,脑子很晕,她有意识,知道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听到袁凛的声音后还能回应,她觉得她的回应很清晰。 “嗯~” 实际上她只是发出一声呓语。 袁凛眉头深深皱起,伸手探上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当即掀开被子,抱起她送医院。 车灯的光柱刺破胡同的黑暗,照亮两侧斑驳的院墙,随即又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闪烁。 军医院里。 睡眼朦胧的年轻医生被粗暴的方式紧急叫醒,年轻医生眉头不适地蹙起,正想说些什么的嘴巴在看见来人后闭了嘴,眉头挑了挑。 年轻医生量了体温,开了药。 袁凛手忙脚乱地喂了进去,守了一晚上,被早上护士敲门查房的声音吵醒。 护士走进来,拿起水银针给宋千安量体温。 余光一瞥,觉得这个捏着眉心的男人有点眼熟,仔细认了认。 “袁凛?” 袁凛抬眼,眉头一扬,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护士瞥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宋千安,微微歪头示意袁凛出去说。 袁凛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俩人就在门口说话,连门都没关,确保宋千安在他的视线之下。 护士一手抱着查房本,一手插兜,动作带动着她的护士牌跟着轻晃,上面赫然写着:黄雨桐。 黄雨桐打量着袁凛,声音轻快:“你什么时候来京的?” “最近。”袁凛顿了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最高医院,她虽然优秀,但是想进来还是有点难度。 黄雨桐坦然道:“有点复杂。但简单来说有补偿,有功劳,加上走了一点关系。” 说完她抬手表看看时间,“先不说了,我看一下她的温度。” 她还要继续查房呢。 袁凛点头,转身进入病房。 却见宋千安睁着眼睛,眼里还带着几分刚醒来的茫然。 “媳妇儿,你醒了?” 袁凛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快步走到她床边坐下,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第185章 宋千安一时没说话。 黄雨桐越过他,拿下水银针看了看:“温度正常,今天吃点有营养好消化的,注意多休息。” 袁凛嗯了声,神色明显一松。 黄雨桐对着宋千安露出个笑容,点点头,继续去查房。 病房的门关上。 “你们认识?” 宋千安的声音还带着沙哑,话一出口就皱起了眉头。 “嗯,以前认识的人。”袁凛不欲多说,此刻更关心她的身体,倒了杯水把她扶起来靠在胸前,“你昨晚发烧了,还记得吗?” 烧得意识不清,话都不能回复,难受的时候呜呜咽咽地哭,睫毛湿哒哒的。 跟胖墩一个样。 宋千安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整杯水。 此刻她脑子里没想到自己发烧,只有她一睁眼就从门框里看见袁凛和一女同志面对面的画面。 袁凛的神情没有对外人的漠视,俩人之间还有点轻松的氛围。 宋千安皱起眉头,可她现在脑子有点转不动,无法做出有效的思考。 “哪里难受?” 见她皱着眉,袁凛的声音顿时有几分紧张。 宋千安下意识回答:“有点晕。” 身体还没劲儿。 袁凛把她额头的碎发撩开,“早饭马上来了,等会儿先吃点东西,回家养几天。”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嗯。” 袁凛瞧着她神色蔫儿的,像开得正灿烂的花朵垂下了花瓣,连枝都弯了,心里一阵一阵地不是滋味儿。 指背轻抚她的脸颊,袁凛安慰道:“没事儿,只是发烧。” “嗯。我想上洗手间。”宋千安没再勉强自己的脑子,先养好身体。 袁凛躬身,拉起她的手臂挂脖子上,直接把她抱起来。 宋千安拒绝的话语刚吐露出一个字:“不……” 她可以自己去的。 袁凛感受了一下她的重量,皱眉:“又瘦了。” 宋千安下意识垂头看去,嗯,并没有,她的大雷还在,还是那么优秀。 吃完了早饭,来了一个年轻的医生。 一进来眼神先落在宋千安身上,见她醒了,稍稍放下心,“以前很少生病吗?” 宋千安短暂思考一下,肯定点头:“嗯。” “这次是免疫力波动引起的发烧,退烧了就好了,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袁凛松了一大口气。 年轻医生余光瞧见,眼里充满了稀奇,上阵杀敌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袁凛,因为一个发烧就这么紧张? 太稀奇了,他一时没说话,专心看袁凛的反应,实在是太少见了。 袁凛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一眼,对宋千安说道:“媳妇儿,这是付川,是这里的医生,也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 “这是我媳妇儿,宋千安。” 他面带微笑,对宋千安点头致意:“宋同志。” 宋千安视线落在付川身上,带着眼镜,身高一七五左右,看着清瘦,浑身透着一股斯文温润的气质。 她本想看两眼记个印象,没成想今日脑子运行慢了些,看了好几秒才说道:“付医生。” “行了,你去忙你的,我媳妇儿要多休息,有事儿我再叫你,没事儿就不用过来了。”袁凛往他身前一站,出言赶人。 付川是个好脾气的,也知道袁凛的尿性,笑道:“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 他们好长时间没见了。 袁凛单边挑眉,拿眼睛斜他:“你俩的时间能到一起?” “可以,我们调一下排班时间。”付川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你现在的联系号码。” 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回京之前,回来之后各自都很忙。 袁凛写下一串数字,问道:“周恒宇联系你了吗?” “嗯,药我已经给他寄过去了。” 收好本子,付川笑了笑就走了。 第246章 你只是喜欢我 宋千安躺在病床上也没个娱乐,干脆拉着袁凛说话,“你在医院这么多熟人?” 早上一个,这会儿又一个。 袁凛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付川在这儿,没想到黄雨桐也在。” 宋千安不解:“她怎么了?” 袁凛接着说道:“她和付川是夫妻,俩人最近刚回来。” “哦,是夫妻啊。” 袁凛觉得她语气莫名,乌墨般的双眸定在她的脸上,细细观看她的神情。 久不说话,宋千安稍抬眼脸,直接撞进他视线中。 “怎么了?” “媳妇儿,他们感情好得很,” “那挺好的啊。” “别人是破坏不了的,他们是真正经历过革命的感情,黄雨桐一直跟随在他身后,至死不渝。” “你这么了解黄雨桐的心理?”宋千安斜眼瞧他,唇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袁凛定住,突然琢磨过味儿来,思维一百八十度调头,想到早上他和黄雨桐谈完话后转身就看见醒着的宋千安。 他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媳妇儿,你这么在意啊?” “什么我在意,我在意什么?为什么要在意?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俗话说越心虚的人越大声,像机关枪一样想先发制人的宋千安在秃噜完了之后才反应过来。 在袁凛揶揄的眼神下睫毛飞颤抖,忙移开眼神。 发烧害人啊,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就不要说话了。 袁凛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倾下身子,黑亮的瞳孔映着她染上薄红的脸,“媳妇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当然可爱,我不仅可爱我还貌美如花冰雪聪明。” 袁凛唇角的弧度要咧到后脑勺,“嗯,你还喜欢吃醋。” 宋千安硬邦邦:“我没有。” “嗯哼~你不喜欢吃醋,你只是喜欢我。” “你好烦呀。”宋千安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掌心贴着他的脸推向另一边,不想让他盯着自己的脸。 袁凛唇角据了据,像是在强忍着笑意,但胸膛还是微微震动,最终低声笑了出来,笑声愉悦。 “袁凛!” 眼见着美眸冒出两簇火苗,袁凛忙低头亲亲她,“媳妇儿,我错了。” “哼~你错个鬼。”宋千安还是瞪着人,她觉得丢了好大一个面子。 “那我给你说个瓜?” “……什么瓜。” “白世轩的。” 宋千安眨巴眨巴懵逼的双眼。 袁凛看着她稍微有了点精神的脸,说道:“白世轩也认识黄雨桐,他以前想和黄雨桐成为革命伴侣。” 宋千安瞳仁微微睁大,嗯?这么大一个瓜? “具体讲讲呢?” “那你亲亲我。” —————— 宋千安在医院又睡了过去,袁凛则回了一趟松芦。 松芦。 一听见袁凛的脚步声,墩墩丢下玩具从垫子上爬起来,鞋都没穿就往门外跑去。 一开口,奶音已经带了哭腔:“爸爸~” 袁凛跨过门槛,就看见胖墩张着手臂眼眶红红地朝他跑来,蹲下身把他接住搂在怀里,大手抚着他的小脊背。 “怎么了哭成这样?是不是惹祸了太爷爷打你了?” 里头的袁老爷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个混不吝的。 墩墩圈着爸爸的脖子,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流出,张着嘴巴嚎哭,零星几个字从抽抽噎噎里挤出来:“爸爸,妈妈都不见。” 一早起来爸爸妈妈都不见了。 以往要么是爸爸不在但是妈妈在,要么是妈妈不在但是爸爸在,今天两个人都不在。 “哪里不见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袁凛抱着他坐到沙发上,胖墩趴在胸口上哭,哭声粗壮,嚎力十足。 真像个小老虎。 “好了,别哭了,等下带你去找妈妈。” 墩墩却没那么快哄好,似乎要把一早上的委屈都哭完了才可以。 袁老爷子也没办法,一个上午了墩墩都没哭,就坐在垫子上玩一堆玩具。 这袁凛一回来,他那委屈就跟泄了洪的水一样,轻易关不住。 “咋样了?咋突然发烧了?” “已经退烧了。医生说是太久没生病了,这突然烧一次,以后就好了。” 袁老爷子放下心。 墩墩还搂着爸爸脖子呜呜地哭。 袁凛颠了颠怀里的胖崽子,“好了好了,别哭了。吃饭没有?吃饭了爸爸带你去找妈妈。” 墩墩抽噎着,从喉咙里发出哼哼声:“哼~” 袁凛给他泡了奶粉,一下子想起来,最近有段时间没给胖崽子泡奶粉了。怎么胖墩一下子就变这么大了? 老父亲觉得真是光阴似箭。 —————— “妈妈,以后我也要睡在这里嘛?”墩墩再次来到熟悉的白色床床,他挨着妈妈躺着,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第186章 “什么?” “爸爸和妈妈都睡这里。” 上次爸爸也是到这样白白的地方睡觉,这次妈妈也是,以后他也会嘛? “宝宝,这个地方叫医院,是生病了,或者流血了要来的地方,是身体不好了才要来的,妈妈希望墩墩永远都不要来。” 墩墩皱了皱浅淡的眉毛,绷着小脸,认认真真道:“那妈妈爸爸也不要来。” “好,我们都不要来。” 见到了妈妈,墩墩恢复了活力,又在病房里自己找乐趣玩。 下午宋千安出了院,一家三口回到了松芦。 “爷爷,我们回来了。” 袁老爷子看她脸色虽苍白,但精神状态还可以,叮嘱了一句:“年轻人也要注意着身体。” “知道了爷爷,这次是意外。” 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呢,等过几天就去找陈老把把脉。 他们刚回来没多久,姑妈袁贞过来了,她休息半日,去买东西的时候顺路就晃着过来了。 得知宋千安发烧进医院后,苦口婆心道:“你们啊就是不爱动弹,你看我们一天到晚动来动去忙活的,身体就没事儿。” 跟她那儿媳妇一样,每天除了上班,其他啥也不干,那身体能好吗?看那些乡下人家,靠种地过活的,身体多好? 伙食没多少油水,却有一把子力气。 “这人还是得动起来,”说这话的时候袁贞就在厨房忙活。 她和刘妈聊得来,张家长李家短的,什么事都知道。 宋千安给袁凛使颜色,说悄悄话,“姑妈怎么来了?” “她就喜欢过来看爷爷。” “这样啊,那等会儿给姑妈带点茶叶和饼干回去。” 袁凛摸摸她的头,眼里蕴着暖意:“嗯,不过她不一定会要,姑妈很怕别人说她是来拿东西的,所以十次来九次都不带东西回去。” 除非是节日,她带东西来,才带东西回去。 “说是给孩子们吃的姑妈就会要了,至于以后,按照姑妈的习惯来。” 这次她带了东西回来,正好又遇见姑妈,怎么都要给点东西带回去。 第247章 爸爸,你怎么不生小孩? 第二天宋千安回了家属院。 这场发烧像风一样,吹过就散。 勤务员送来的食材里有几样海鲜,宋千安在厨房教李婶做海鲜粥。 不是她吹,广式的粥也是闻名的,状元及第粥、海鲜粥、瑶柱青菜粥、艇仔粥、菜干咸肉粥、生滚牛肉粥、水东鸭粥、等等等等。 每一种都味道鲜美,就是花费的时间有点久。 所以这个当作中午的午饭正好。 宋千安隔空指挥李婶把所有的步骤都做了之后,剩下的看火工作就交给李婶,她到了院子里。 袁凛今天不工作,吃了早饭后就被支配到院子里修剪栀子花。 “残花需从花托下方2-3厘米处剪除,避免腐烂消耗养分。同时修剪徒长枝、交叉枝、病弱枝,保持株型美观和通风透光。修剪后可用草木灰消毒伤口。” 宋千安念着手里的养花手册,完了拍拍袁凛的肩膀:“好好干哦,半个月后会有新芽萌发,到时候可以再次开花,如果没有,那就是你没做好。” 袁凛拿着剪子,眉眼倦怠:“没别的原因了?” “当然没有了。” 说完她就进去躺在沙发上了。 墩墩踩着小三轮从院子门口绕过来,围着爸爸绕圈圈,奶声问道:“爸爸,你怎么不生小孩?” 袁凛手一抖,一截完好的枝条掉落在地,袁凛斜了一眼,用脚把它踢入要丢的那小堆枝条里。 没好气儿道:“我不生小孩你怎么来的?” 墩墩理直气壮,觉得爸爸笨笨:“我是妈妈生的哇。” “你一天都在跟什么东西在玩?” 既然知道是妈妈生的,怎么就不知道爸爸不能生小孩? 墩墩认真道:“我跟飞飞···好多人玩哇,没有跟东西玩。” “爸爸,你跟什么东西玩咩?” 袁凛掰着枝叶,“我跟你这笨墩玩。” 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爸爸在做什么,墩墩从小三轮车上下来,凑近栀子花,“爸爸,叶子宝宝痛痛哦。” “什么宝宝,你是宝宝吗?” “嗯啊,妈妈说我是宝宝。嘻嘻~”墩墩露出小米牙,笑得眼睛弯弯。 他伸出一只手,环住爸爸的腿,孜孜不倦:“爸爸,你跟什么东西玩哇?” 爸爸每天都不在家,他去哪里玩? “爸爸不是去玩,爸爸是去工作,赚钱给你买奶粉喝。” “那工作开心嘛?” 袁凛垂眸,对上胖崽子晶亮澄澈的双眼:“嗯,开心。” —————— 文工团。 陈云霞蹲在宿舍门口的老树下,跟一辆掉了链子的破自行车较劲。 她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额头上也蹭了一道,正皱着眉头,用一根半截树枝使劲撬着卡死的链扣,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破玩意儿……” “云霞?又跟车较劲呢?”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陈云霞头也没抬,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她手上用力一撬,“咔哒”一声,链扣松动了点,但还没完全弄开。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跟链条死磕。 李建华踱步过去,没在意地上的尘土,在陈云霞身旁蹲了下去。 他看着陈云霞沾满油污的手和自行车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换上那副惯常的、带着关怀的笑容。 从她手上熟捻地接过树枝,手臂碰了碰她,示意她让一下,“我来吧,怎么也不叫我?照你这样,天黑了你都弄不好,还把自己弄得一手油。” 陈云霞一时没防备,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反应过来后伸手想从他手上夺过树枝,她不喜欢他这种什么事都要靠别人的说法,好像她连个车链子都搞不定似的。 她憋着一股劲,干脆用手抵住链扣,另一只手抓住链条猛地一拽。 “哗啦”一声,链条终于松脱了! “嘿,成了。”陈云霞脸上露出点真心的笑意,抹了把汗,结果额头上那道油污更花了。 李建华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稍微松快了点,也跟着笑了:“行啊你,还挺能耐。” 他看着陈云霞花猫似的脸和沾满油污的手,像个毛头小子,眉头不自觉又蹙起,忍不住还是开了口:“你看你弄的,这形象也太不好了。一身的黑油,你快赶上队里老吴了。” 老吴是修车的,常年带着扳手,手上永远有洗不干净的油渍。 “那怎么了?老吴可是技术员,再说洗洗就干净了。” “这不是洗不洗的问题,你喊我一声不是更好吗?还不用脏手。” “我自己可以啊,不用靠你。” 车链子弄好后,陈云霞迫不及待地骑上就走,“我先走了啊。” 李建华缓缓起身,视线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后,才转身离去。 —————— 落日熔金。 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气。 袁凛出去把胖墩逮回来吃饭。 宋千安眼睁睁看着坐在袁凛肩膀上的墩墩,在跨进大门时,自己弯腰趴在袁凛脑袋上,才躲过了那比袁凛高不了多少的门框。 进了屋后自然地直起身子,笑嘻嘻的。 而袁凛只管呲着大牙往家走,脸上还挂着等待表扬的期待神情。 宋千安眉头狠狠一跳,两指轻捏眉心。 有种拳头硬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妈妈,看,我高高。”墩墩的手虚虚抓着爸爸的头发,脸上一点害怕都没有。 宋千安勉强笑笑,在袁凛把墩墩放下来后,眼睛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多危险?墩墩的头就要撞到门框了。” 袁凛偏头看她亮晶晶的瞳孔:“墩墩又不傻,看到要撞了会低头的。” 宋千安伸手掐他,“你说得这是人话吗?” 把希望放在一个幼儿身上? 袁凛捉住她的手,拢在手心,“你男人说的话不是人话是什么话?” 宋千安用另一只手去掐他的腰,用力一扭,“我跟你说认真的。” 袁凛闷哼一声:“我知道~媳妇儿,我提前就说过让胖墩低头了,你把我当成啥人了。” 啥人,心大的人。 “哼,你最好是这样。” 第248章 亲近 宋千安把茶叶、咖啡、饼干、罐头等,这些分成两份,带去邮局寄给宋父和袁父。 又单独准备了一份,茶叶和咖啡还有饼干,顺路去看看陈老。 正好把把脉看看她的身体健康,再问问那几箱子医书他准备什么时候拿。 中医院。 “爸,我带小宇来看看您。” 陈老正埋首伏案,乍然听见这不太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 第187章 何玉珍正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见他看过去后才牵着孩子进去, “叫爷爷。” 小宇看着这个老人,乖巧地叫了一声:“爷爷。” 陈老没应,往何玉珍脸上瞥了一眼:“有什么事?” 何玉珍喉间紧了紧,片刻后摇摇头,“没事儿,小宇从没有见过爷爷,想着总要带他过来见见您的。” “见过了就回去吧,以后没事不要再来。” 何玉珍把拎着的麦乳精和点心放在桌上,踌躇着开口:“爸,对不起。您怨我们也是应该的,只是您一个人住我们实在是不放心,就算您不跟我们回去,那我多来看看您行吗?” 陈老一手拿医书,一手用钢笔在崭新的纸上抄写,“没必要,断就断干净,拖拖拉拉不是我陈景时的作风。” 何玉珍抿抿唇,逃避一般说道:“小宝,去和爷爷说说话,妈妈去上个洗手间。” 小宝因为惯力往前了一步,而后他自己往后退了两步,抓着何玉珍的衣摆,“妈妈,我也要去。” 他不想待在这个没见过的爷爷身边。 这个爷爷都不看他。 何玉珍眉头紧皱,一股无力感衍生出的怒气被她压下,“爸,我先带小宝去上个厕所。” 屋里再次剩下陈老一人,笔锋游走间,一个明显由于墨水过多洇染开来的字显得格格不入。 没多久。 墩墩被妈妈牵着进门,一进去看到陈老后,非常自来熟地挨到陈老腿边。 “陈太爷爷!” 清脆阳光的童声冲破了屋子的安静。 陈老眼里露出一丝笑容,手上的书和笔都放下,枯槁的手轻搭在墩墩后背。 “墩墩来了。” 墩墩指了指妈妈手上的东西,脆生生道:“陈太爷爷,吃饼饼。” 宋千安笑道:“陈老,最近怎么样?” 东西放下,她注意到桌子上还有放着的麦乳精和供销社里买的点心。 包装很明显。 陈老没说好不好,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来看看您呀,这话问的,那我下次过来提前给您打电话预约一下咯?” 陈老也是话一出去才觉得不对,实在是这几天被那些糟心事影响了。 他拧了拧眉峰,硬邦邦道:“不用。” 宋千安一笑:“就说呢,您得空不?想请您帮我看看,前几天我莫名其妙就发烧了。” 这会儿陈老又觉得刚刚那句话问对了,“伸手。” 陈老刚搭上脉,何玉珍牵着小宝回来了,看见宋千安后愣了一下,随后就进来坐在一旁。 陈老头也没抬,喊墩墩去拿点心吃,随后给宋千安介绍道:“这是我小的儿媳妇,何玉珍。” “这是宋千安。”陈老爷子没说她是什么人,只告诉一个名字。 何玉珍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讶,没想到陈老会为她介绍,进来后她看到桌上的点心,以及那个孩子亲密的态度就猜到这位女同志和父亲的关系应该不差。 带来的点心和茶叶罐都是高级玩意儿,如果不是有事相求,那就是这女同志无所畏惧。 陈老虽然平反回来,实际上人际关系并没有恢复,他们第一批平反回来的,周围的人还不敢接触,依旧保持着十年来的看法。 虽说不会冷言相向,但也不会主动示好。 也不知道这女同志和父亲是什么关系。 何玉珍想法一箩筐,语气略微复杂:“宋同志。” 宋千安礼貌颔首:“何同志。” 陈老把完脉,又用听诊器仔细听了一会儿,才下了结论:“身体没事儿。” “那就好,给我吓得。” “你们都回去吧。你明天再过来一趟。”最后一句话是对宋千安说的。 宋千安不知道陈老有什么事,不过现在很明显不方便说,便说道:“行。” 林荫大道上。 “你以前是我爸的病人吗?” 两人都牵着孩子,何玉珍自然搭话,她觉得这个容貌逼人的女同志,挺受父亲喜欢的。 虽然父亲的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但她感觉得出来。就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陈老连自己的骨肉看起来都不在乎了,怎么会在乎一个外人? 宋千安淡淡道:“是啊。” 何玉珍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你看起来和我爸挺亲近的。” “有吗?” 宋千安随口问道:“陈老回来后,和你们不亲近吗?” 何玉珍一听就知道,宋千安了解父亲的情况,就是不知道具体了解了多少。 想起那些事,她移开视线,不想让让人瞧见里头的难堪。 “没有,只是太久没见了,一时间有点没能找回以前相处的状态。” 宋千安扬眉,没接话。 她只知道陈老大概是被家里人伤透了心,具体是什么样的事情并不清楚。 何玉珍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没头没脑地说话,“我爸实际年龄比外表看起来小很多,但总归不年轻了。可能你也清楚,当年家里闹了一些矛盾,我爸心里还不肯原谅我们。” 宋千安只接她前半句的话,“毕竟他被放到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孤苦熬了十年,怎么能不老呢。” 何玉珍点头:“是啊,这么多年都没办法在我爸身边照顾,现在…我爸可能习惯一个人住了。” 她看着温婉的脸上满是沮丧:“加上回来后因为当年的心结又发生了几次争执,他们男人讲话又直接,不是那个意思的话都能说成那个意思。 现在他更不愿意回去了,我在家里没什么说话的权力,只好借着孩子小的理由多来看看。” 斑驳的光影不断从脸上滑过,宋千安的眼神意味深长:“他们应该也希望你这么做的吧。” 毕竟如果陈老对孙子有了感情,说不定他们就能和原来一样。 陈老现在还是一个人住,他内心未必没有想和儿孙一起生活的念头,只是也许还担心重蹈覆辙。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第249章 有钱就有人养老 汽车驶过浓密树荫下的大道。 到家后,等袁凛下了班,宋千安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说话。 “陈老和他家里人怎么了?怎么他回了京这么久还是一个人住?” 这可不是年轻人了,是个小老头了,真不要子女了? 而且陈老又不像袁老爷子,生活有保姆,住处还有警卫员。 下放的时候虽然没有吃大苦头,但总归不是以前养尊处优的生活。 现在平反回去了,怎么都应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是,怎么看起来还没在辽省的时候过得好? “你去看陈老了?” 宋千安眸子微挑:“对呀,我莫名其妙发烧,不太放心,就去找他看了看,他还让我明天再去找他一趟。” 袁凛眉头一扬:“巧了,陈老让我给他找个可靠的保姆,” “找你?他和他的儿女们闹得这么僵?连养老都不让孩子们负责了?” 这年代的人可是把养老送终的重要性刻进骨子里的。 可以说是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就想着了。 本来宋千安以为,不管再怎么样,都是他的孩子,血缘关系断不了,加上这么多年没见,那些不好的回忆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冲淡。 毕竟,人都是越老越心软,越老越重情的。 没想到陈老还挺放得下的。 也不一定,这只是个开头,后面还说不好呢。 袁凛不置可否:“有钱就不缺人养老。” 宋千安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思想,很超前了。 “那陈老真不打算管他那些子女了吗?” 袁凛摇头:“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也是陈老以前的房产之一,这房子陈老应该不想收回了,总归是他的子孙们,不会赶尽杀绝,但更多的就不一定有了。” 宋千安眼眸微眯:“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明天不是要再去找陈老吗?看看他咋说。” 陈老现在住的房子不是以前的老宅,只是胡同里一间普通的房子,就这还是因为这间房子的人讲理,尊重政策搬了出去。 他自己也没想到,知道他回来之后,他那些十年未见的儿女们,也没有想着收拾出一间房给他住。 陈老当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说道:“没想到时隔多年,倒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感觉到了人情暖意。” 袁凛知道的时候,那一刻的心情无法用言语诉说。 当时运动的浪潮席卷了多少人,他是知道的。 次日一早。 晨露在草叶上滚动,射出七彩的光芒。 宋千安再次来到中医院。 她进去刚坐下,陈老把一个木盒子往前推了推:“这些是我名下的房子地契,现在都给你了,不过,你得自己想办法拿回房子。” 宋千安神情愣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88章 怎么上来就给这么大的一个王炸。 她瞟了一眼木盒子,没接,语气略带担忧:“陈老,这不合适。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一定尽力。” 陈家的人子子孙孙都在呢,哪有把这么多的房子给她这个外人的道理。 “没什么麻烦,只是老头子我惜命,毕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年头可以活,我要为自己做打算。我一生救死扶伤,不想最后落到一个被气死的下场。” 遮羞布一旦扯开,明面上的客气就不再需要维持,东西放他这里,不知道他那些子女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人性的恶他体会过了,刻骨难忘,往后的日子他只想平静地度过。 这些身外之物,经历过人生巨变的他已经不在意了。 呵!想他陈景时,从小一身傲骨,中医出身,后又进修了西医,可以说他在医学界是鼎鼎有名,中医治不了的西医治,西医治不了的中医来,他在医学路上所向披靡,一路顺遂。 可命运像是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宋千安清了清嗓子,这还叫没什么麻烦? 听起来这麻烦都快威胁到他后半生的生命安全了啊! “您说的是您的孩子?” 陈老似乎是觉得羞耻,闷声挤出一个“嗯”字。 宁愿给外人都不给自己的孩子,这里面到底是多大的事情啊? “陈老,我直接点说嗷,始终都是您的孩子,您百年之后,这些东西不都是留给他们的吗?” 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房子不留给自己孩子的始终是极少数极少数。 所以陈老的东西被陈老的孩子拿去,陈老因为什么无法接受呢? “没有人规定父母的东西必须留给孩子,我是父亲没错,但我首先是我,是独立的人。” 陈老的声音铿锵有力。 给宋千安小小地震撼了一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醒了吗?都有这么超前的思想。 “您说的有道理,那陈老,您以前的人际关系恢复了吗?”宋千安转移了话题。 “少数的回来了,不过,他们的情况跟我大差不差。” 当年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京市医学院有上百名教授被下放,那段时间里报社收到的断绝关系声明排到了一个星期后。 每走过一个胡同就能听到谁谁谁举报亲生父亲私藏书画、反动学术权威,举报母亲是里通外国、资产阶级孝子贤孙,从此划清界线,以此来求自保的消息。 现在他门回来了,房子明面上也都还给他们了,可是人际关系不会复原,房子里也早已住进了陌生的人家。 一朝要还房,耍无赖的,道德绑架的,死活不搬的,数不胜数。 这类的纠纷就算报到公安去,也不知道要扯皮到猴年马月。 陈老重新说回房子的事情,“这也是个烫手山芋,你不想要也是人之常情。” 陈老知道宋千安不缺这点东西,袁征很早之前就声名赫赫了,手里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 “陈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知道的是,您这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陈老悲叹一声,半晌后说道:“说来话长。” 时间拉回陈老历经十年再次回到京市的那天。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陈老仿佛再次看见那灼热、粘稠、充满暴戾和绝望气息的一天。 第250章 绝望 那一天,是他陈景时做为“人”的尊严被彻底碾碎的一天。 曾经象征着医学圣殿的地方,变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主楼前的小广场上,人声鼎沸,红旗招展,大喇叭里反复播放着激昂刺耳的语录歌。 十六七岁,充满热血的红卫兵小将们穿着绿色的仿制军装,手臂上戴着红袖章,脸上洋溢着一种仿佛自己是救世英雄的亢奋。 治病救人的诊室一朝成了他的审判场,洁白的墙壁上用黑色墨水写满了对他的审判词,几个人粗暴地把他从临时关押室里扯出来。 他的头发被粗暴地剃成了阴阳头,剩下几缕头发杂乱地贴在渗出汗珠和血痕的头皮上。 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污泥的白色医生袍,肩膀处已经被撕开,露出里面的毛衣。 白色原本是神圣洁白的,医生袍本来是他作为医学院教授的权威象征的,此刻却成了反动学术权威的标签。 他的胸前被挂上一块沉重的木牌,粗糙的麻绳勒着脖颈,木牌上用浓墨写着:打倒反动学术权威陈景时! 名字上还被打上了醒目刺眼的红色叉叉。 他被粗暴地推出医院大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门外已经聚集了一群被同样装扮过的牛鬼蛇神,他的同事和教授,还有老专家们。 他们目光相遇,只有一片死寂,眼底深处藏着恐惧。 围观人的口号声讨伐声震耳欲聋,他们被驱赶着往前,穿过他熟悉的街道。 他曾无数次在这条路上匆匆赶往手术室,去与死神争夺生命;他也曾数次在这条路上意气风发地和其他医生探讨学术。 有人朝他们吐口水,粘稠冰冷的痰液糊在脸上牌子上。 有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冻硬的土块砸向他们。 一块尖利的石头砸中他的额角,温热的血顺着皮肤流下,视线变得模糊,一片血色。 汗水、墨汁、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整张脸,这张脸,再看不出儒雅的面容。 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眼神躲闪,嘴唇紧闭,脸上是深深的恐惧和无奈。 他们或许认识这位曾经德高望重的陈教授,或许曾是他的病人。 曾经或苦苦哀求希望他做个无所不能的战神,去鬼门关把他们亲人的生命拉回来; 或把他当作再生父母般真心实意地感谢过,给他塞红包,给他家里种的农作物,亲切地说他是个好医生。 但此刻,他们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有任何表示。 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严寒,身体从最初的刺痛到逐渐麻木,最后只剩下冰冷,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鞋子在混乱中被踩掉了一只,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分布着碎石的路面上。 口水、痰液、污物在前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被石块砸中的地方,尖锐的疼痛持续着。 可最深的痛苦并非来自皮肉,而是那铺天盖地的羞辱,是对他们尊严的践踏。 在每一次被按下头后,他都倔强地一点点地抬起。 他就是要看看,他就是要看看。 目光所及,是无数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 他看到了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学生,此刻正举着拳头,喊得声嘶力竭;他看到了医院里受过他帮助的员工,眼神躲闪,却依旧跟着人群附和。 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屐现得淋漓尽致。 给他最致命一击的,是在人群的喧嚣中,他竭尽全力睁着双眼,想维护那一丁点骨气,却猝不及防看到了三张令他心脏骤停的脸。 原本他以为,断绝关系是形势所逼,只是走一个形式,他们依旧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却见她的大女儿冲到近前,在兵小将赞许的目光中,指着车上狼狈不堪的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喊道: “打倒陈景时!打倒这个披着医生外衣的资产阶级! 他···他在家就崇洋媚外,他用外国香水,他还说过国外的医疗器械比我们的好,他就是彻头彻尾的翻动牌!我和他划清界限!彻底划清界限!” 女儿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陈景时的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那眼神,混杂着震惊、心痛。 而后他艰难地移开视线,又在人群边缘看到了长子,他没有喊口号,但他躲闪的眼神,微微侧过身去仿佛怕被父亲认出的姿态, 以及他身边那个紧紧拽着他胳膊,满脸嫌恶的儿媳。 这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比任何口号都让人心寒。 他的次子挤在人群前面,五官狰狞,神情激动,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振臂高呼。 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在父亲身上停留一秒,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十恶不赦的阶级敌人。 那一刻,陈景时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明明他做了准备,却还是猝不及防地落得这个下场。 脚下的大地在塌陷,头顶的天空在旋转。不被当人的耻辱、血亲的背叛、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将他拋奔。 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脖间的绳索仿佛勒进了心脏,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上的伤口,可精神上的窒息感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其千倍万倍。 不需要红卫兵的蛮力,他猛地低下头,剧烈挣扎起来,左右寻找着,希望有一个可以把他藏起来的地方。 第189章 他不要看了,他不要看了。 挣扎间,一滴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冰冷肮脏的路面上。 身后的人突然狞笑起来,不知从哪里拎来半桶散发着恶臭的脏水,对着他兜头浇下! “哗啦!” 冰冷污浊带着腥臭的脏水,以前从不会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东西,现在将他浑身浇个湿透。 水流冲开脸上的污秽,露出惨败的脸庞,发紫的嘴唇,额头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 一阵冷风吹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感到体温在急速流失,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他大儿子和二儿子拉着还在喊口号的大女儿,迅速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 他的儿女们,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复杂的眼神。 第251章 您受苦了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 他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寒冷而抽搐着。 他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就此结束,没想到他顽强地活了下来。 他的子女们来看他,那时候他心底悄然升起了一抹希望。 他们肯定是迫不得已的,现在一定是来道歉和关心他的吧? 可他听到的是:“爸,您这一走,东西都保不住。不如把剩下的钱和家里的东西都给我们。我们日子也不好过,有了这些,打点一下,说不定能少受点牵连,也,也算是留个念想。” 念想?什么念想? 呵呵。 他眼中的光亮逐渐熄灭,眼皮沉重又缓慢地合上。 不愿再听。 最后,他动用了唯一一次最大的人脉,把自己从地狱中拯救出去。 如今,他回来了,他不怨组织,不怨党,只怨人性。 实际上,他回来后,那十年的时间好像被封存了起来,十年后的陈老无缝衔接了十年前的陈景时。 尤其在看到熟悉的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的街景的时候。 他乘坐一辆老旧的轿车,轿车驶过街道,停在卫生部下属某招待所门前。 他依旧穿着一身蓝色布衫,提着帆布旅行袋下了车。 一个四十多岁,神情带着歉意的干部,连忙迎上来:“哎哟喂,陈教授,一路辛苦了辛苦了。招待所条件有限,您先委屈几天。” 绝口不提以往,对他的态度热情不出错,还透露出他们目前正在给他办事。 “您那房子……唉,您不知道儿,现在京市的情况实在是复杂,每间房子里都有好几户占着呢。割伟会那时候安排的,现在让他们搬,哭天抢地的,不过您放心,我们正在做工作,政策是明确的,一定给您落实!” 话说得极度漂亮。 陈老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有劳主任,能回来就好。房子的事,按政策办吧。” 他垂着目光,苍老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声音也很平静。 主任讪讪一笑,明明以前的烂账不关他的事,但是现在他得擦屁股。 不过这人识相就好。 亲自把陈老送进二楼一间干净的单间内,又递上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陈教授,这是组织上补发给您的工资,从您停职下放算起,到上个月的,您收好。另外您的工作关系已经恢复,职称待遇都回来了。院党委的意见是,您先休养一阵,熟悉下情况,再考虑具体岗位。” 陈老接过信封,里面是轻飘飘的存折。十年血泪,十年骂名,最终凝结成这一张没有温度的存折。 他没有打开,随手放在了桌上。 “感谢组织,工作我听从安排。” 主任看了一眼那信封,里面的金额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眼红心跳甚至踩法律边缘的巨款,就这么一丢。 真是豁达啊。 他没多说什么,又交代了几句生活安排,便告辞了。 陈老在椅子上坐了半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院角有棵老槐树,一看就很多年头了,根须在地下盘根错节,枝叶在天上遮天蔽日。 他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胸腔里弥漫的浊气没有减轻。 十年了,从最高医院里窗明洁净的办公室;挂着暖黄吊灯、摆满外文书籍的家,再到空空荡荡的瓦房,梆硬的土炕。 这十年,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人回来了,心却像这窗外的空气,热浪扭曲,充满烧灼感。 灼得他整个人焦躁不安。 回京这个选择,他也不知道有没有错,甚至才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想不起来回京的目的是什么了。 他静静调整呼吸。 不需要预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平反的消息,补发十年工资的风声,想必不用多久,就会像野火一样,瞬间燎遍某些人的神经。 果不其然,回京的第三天,楼道里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接着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房门被敲响,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爸?爸您在吗?我是卫东啊。”是他长子的声音,声音热切,还带着一丝紧张。 陈老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不去深究这股情绪是什么,怕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厌恶。 他缓缓起身,门一打开,乌泱泱的一群人站在外面,见到他后,一窝蜂涌了进来。 长子陈卫东东红了眼睛:“爸!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您受苦了!” 陈卫东望着眼前比实际年龄起码老十岁的父亲,沧桑的皱纹堆叠的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哪里还有当时意气风发,风光无两的陈教授的样子? “爸,是儿子不好,儿子没能力,这么多年也没能给您一丝照顾。” 他旁边是他的妻子林翠,满眼心酸和不忍:“爸,您真的受苦了。” 林翠把带来的麦乳精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我们听说您回来了,就赶紧过来了,爸,您身子还好吗?”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陈老身上的深蓝色旧衣,又迅速移开,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长女陈红梅已经泣不成声,脸庞挂满了晶莹的泪水:“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您瘦了,也老了。肯定受了很多苦,都是我们做子女的不孝。” 一句话,哽咽多次。 父亲真的瘦了,身形变得佝偻,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次子陈向阳眼含泪水,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以前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爸,我好想你,我们都好想你。” 次女陈红平眼神复杂:“爸。” 历经十年,那些龌蹉好似自动模糊了,此刻想起的只有往期的温情还有血浓于水的牵挂。 几人轮番表达完后,才拉过腿边站着的四五岁的男孩子,“快,叫爷爷!” “爷爷!”男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陈老面色平静,由始至终没出过声,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后,就稳稳坐在椅子上,手臂搭在桌沿,被衣袖遮盖住的手紧紧攥着拳头。 断绝关系十年的子女,突然像没事人一样涌到招待所,带着糕点,带着幼小的孩子,满脸堆笑,对着他忏悔,对着他嘘寒问暖。 要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 十年不见,卫东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眼神带着疲惫,不再是当年那个朝气蓬勃的青年。红梅也显老了,眉宇间有生活操劳的痕迹。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十年前关押室外的冷漠,也没有想象中的贪婪嘴脸,反而更像因为做错了事而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面对长辈的孩子。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击中了陈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可是…… 陈老没说话。 几人悲伤的呜咽和抽泣逐渐平静,然后消失,最后气氛变得尴尬。 第252章 不欢而散 “爸,您怎么不说话?”陈卫东声音发紧。 陈红梅也赶忙关心道:“爸,这招待所太简陋了,您住着习惯吗?缺啥少啥您就跟我们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十年您受苦了。我们心里也一直不好受…” 这话里带着几分真意。 十年间,午夜梦回,那些登报断绝和索要钱财的场景,何尝不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只是生存的压力和恐惧,让他们选择了遗忘和麻木。 如今父亲活生生地坐在面前,苍老憔悴,那些愧疚感,被现实唤醒,尖锐地刺痛着他们。 陈卫东眼神躲闪,头埋得更低,他没勇气看父亲的眼睛。 陈向阳站在右侧,盯着父亲的侧脸,心中有几分慌张。 十年未见,他们的父亲怎么对他们没有一点温情?难道还在为十年前的事情怪他们吗? 当时他们也没办法的,运动闹得太厉害,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鸡飞狗跳,父亲的事情又是板上钉钉。 第190章 为了各自的家庭考虑,他们便商议。 认为父亲此去凶多吉少,不仅无法再提供任何庇护和资源,反而会持续连累他们。 于是决定登报声明断绝父子/父女关系,这在当时是很常见的做法,是向社会表明立场的投名状。 这明明很常见,怎么到了他父亲这里就成了不可饶恕? 难道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想子女好吗? 就不能为他们牺牲吗? 空气中仿佛加了让人无法呼吸的药水,陈红梅咬了咬牙,知道父亲肯定对十年前他们做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管怎么说,他们做子女的肯定要道歉的,得知他回来了,他们就紧赶慢赶地过来,这也是孝道。 再说第一时间道歉总比拖拖拉拉到最后好,起码现在有诚意。 思及此,陈红梅郑重又凄然泪下,道:“爸,对不起,我们欠您一个郑重的道歉,尽管这个道歉迟了十年。可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当时真的是形势所迫,是迫不得已。现在您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您,孝敬您,您能不能原谅我们?” 陈卫东见大妹已经把话题挑开了,连忙跟上: “是啊,爸,咱们的亲情血脉不会因为一张报纸就断了的,一切真的都是形势所逼,您遭受的这些,心里有怨我们能理解的,只是咱们十年未见,您真的没什么话想和我们说吗?” 父亲难道真的怨恨上他们了吗? 你一言我一语,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逐渐的,这些一言一语都因为陈老一如既往的沉默而消失,气氛再次变得安静而压抑。 他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被至亲抛弃的愤怒,只有无法看透的平静。 良久,他不见浑浊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一张张脸,最终定在陈卫东脸上。 陈卫东,他最引以为傲的长子,穿着板正的衬衫黑裤,当年二十出头的陈卫东和他年轻的时候何其像啊! 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在医学上有天赋,所以他倾尽全力培养,要星星不给月亮,就希望有一天能继承他的衣钵。 呵,陈老咬紧后槽牙,内心深觉讽刺。 他没有回应那些想念和关切,也没有让他们坐下,毕竟房间也没有那么多椅子。 等他们第一波声浪稍歇,他才用带着沙哑的声音,淡淡地开口:“都来了啊。十年了,在辽省,冬天零下三十几度,大雪能封路,耳朵都能冻掉的时候,我也常想起你们。” 京市虽然也冷,但没有辽宁那么冷,雪不要命地下,他第一个冬天过得浑浑噩噩,几乎熬不过去。 这话平平淡淡,却像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铁块砸进水里,炸起的水花如沸水一样溅在他们脸上。 陈卫东的笑容僵在脸上,林翠的哭声戛然而止,陈向阳皱起了眉头,陈红梅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白了白,陈红平紧抿着唇,别过脸去。 “爸,您……您受苦了……”陈卫东干巴巴地重复着,眼睛看着地面,感觉窗外的热气要把他晒化了。 “苦不苦的,都过去了。”陈老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们刚才说,想我?怕连累我?” 他微微侧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带头闯入家里的时候、登报断绝关系的时候、在关押室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说怕连累我,怕组织上觉得你们立场不坚定,影响更大。还说要拿点钱,以后好打点一下,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好过一点。” 他清晰地复述着当年的情景,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脸上。 脸生疼。 他没说游街时候的事情,不知道是想保留自己微乎其微的自尊,还是想给他们留一层遮羞布。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孩子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缩到了大人身后。 陈卫东的脸涨红了,想说什么,被媳妇儿死死拉住。 陈红梅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 陈向阳抬手摸着后脖领,眼神闪烁。 陈红平依旧不敢直视父亲。 陈老呼吸略重,他并不想一见面就闹得如此难堪,他想保留一份体面,尽管他的体面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踩在脚下,踩得稀碎。 可是一见到他的骨肉至亲,一听到他们说的这些轻飘飘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提醒他是个笑话,每一句都在把他当成个傻子。 这么多年憋屈在心里的痛,像失去控制的机器,只管横冲直撞。 可他宣泄出口后,发现他的心情并没有变好,他胸口变得更加沉甸甸的,心脏上像是绑了颗巨石拉着往下坠。 阔别十年的亲人,初次见面就不欢而散。 第二天。 陈老收拾好心情,拿着纸袋,自己出门了。 他想试一下,十年后重新回到京市的他,看似已经恢复身份的他,在京市,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别人会怎么对他。 他到了房管所,房管所门口的水泥台阶裂着缝,缝隙里嵌着烟头和瓜子壳。 穿蓝褂子的办事员从文件堆里抬头,眼皮耷拉着,目光不善。 第253章 怪谁呢 “陈同志,您这房子的情况特殊啊。” 办事员随意抬眼瞄了一下他的文件,嘬着搪瓷缸里茶梗,指甲盖弹了弹登记簿。 “特殊?”陈老皱眉。 特殊,他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以前是荣誉,现在······ “东四三条那院子,现在住着在割伟会上班的老王家,人家三代十几口人挤着,这一时间您让他们搬哪儿去呀?” 他推过一本落灰的册子,封皮上还黏着一块油渍,“您登记排队吧。” “要等多久?”陈老始终站着,看着那头也不抬的办事员。 “那谁知道啊?不是儿,老同志,咱总得给人儿一条活路吧?不能您一回来就立马让人搬家啊,都是拖家带口的,相互理解吧,啊。” 办事员掩藏心中的不屑,这些资本家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让普通人住上了房子,现在回来了房子还要还回去。 “你们有钱无所谓,人家不行啊,就一普通人儿,上有老下有小的,平时还要上班儿呢,别逼太紧了到时候再闹出事儿来。” 他的声音孜孜不倦,像是有一肚子的牢骚。 陈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从怀里掏出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盖红戳的文件,摊在桌上。 他指关节敲在“七日内腾退”的字体上,问道:“这里标注的期限难道不作数?” 办事员瞧了一眼,不耐地撇撇嘴:“哎呀,我真是白跟您说那么多了是吧?文件是文件,实情是实情,做人不能这么冷血啊老同志。 王家老太太有高血压,一激动就犯病儿,这出了事儿谁负责啊?您不能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死活啊。” 可能怕陈老不管不顾闹起来,他发泄完了怨气后,突然压低嗓子,提醒道:“人家女婿在市委开车……再说了,人儿也没说不搬啊,找到住处了就搬。这又不止您一家要房子的,您说您急什么呀?这么大年纪了,回来了就好好养好身体不好吗?” 这些人补发了那么多工资,都能买几幢房了,住几天招待所怎么了? 何苦来为难人呢? 果然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天生对他们百姓就没有一点同理心,没有人味儿。 陈老眼皮耷拉着,没理会他,转身离去。 门框撞在墙上,震落一撮墙灰。 多说无益。 办事员无语:“嘿!这人。” 陈老看了那个房屋地址,慢慢徒步过去。 进了胡同,在其中一间房子前站定。 四合院门虚掩着,门轴吱呀的声音像垂死病人的呻吟。 天井里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湿漉漉的布料滴着水,在青砖上洇出污痕。穿碎花罩衫的女人正拿火钳捅着煤炉,灰烟突地腾起,扑了她一脸。 “找谁啊?”女人抹了把脸,黑灰在颧骨拉出两道印子。 “这是老王家?”陈老站在门槛阴影里。 “你谁啊?” 女人上下打量他,这几天除了房管所的人上门,没其他人来找来,想都这里,她火钳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你也是来催我们搬家的?甭催了!老太太昨儿气病了,现在还躺床上呢,你们再催就只有催命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住了十多年突然要我们搬走,这不是欺负我们老百姓儿吗?” 她抓起簸箕里的煤核往炉膛塞,火星子溅到鞋面上,嘴上骂骂咧咧:“您要是想告状就去,反正咱别的没有,就贱命一条,去啊!看谁怕谁!” 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满肚子的怨气一股脑发出来。 他们普通人的房源本来就有限,好不容易给分了房子,虽然小到十几口人住在一起,走路都要侧身,但好歹能住。 第191章 就这么安稳过了十年,突然间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搞得他们连容身之地都没有,她怎么能受得了? 里屋帘子一掀,钻出个中年男人,“老同志,有话好说。” 他歪头躲过晾晒的衣服,语气无奈:“当年房子分给我们住,也是厂子里的规定,现在政策突然变了,我们小老百姓也没办法,只是好歹给我们点时间,我相信不只是我们一家这样,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还希望您体谅体谅。”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一根递来。 陈老没接,目光掠过他肩头,看向堂屋的窗棂,断了两根,糊着报纸,墙角堆着杂物,压住半幅褪色的年画,画上鲤鱼鳞片剥落得像烂疮。 “那是我的年画。”陈老说道。 男人递烟的手僵住,眉头皱起。 女人突然尖声笑起来:“哈!年画儿?什么年画儿?也就现在你敢说出声儿来,搁十年前你说下试试呢?还好被我糊墙洞了,不然您呐指不定会多加一个罪名呢。哼!这破屋子漏风漏雨十年,要不是我们拾掇着早就塌了!”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铝盆,盆里泡着的萝卜干撒了一地,“想要房子?行啊!赔我们装修费!屋顶我们补的瓦,柜子也是我们补修的……” “柜子?”陈老眼皮终于掀开条缝,“原来柜子里的东西是被你们撬了。” 男人脸上横肉一跳:“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一查便知,”陈老枯枝似的手指指向门轴,“你们连大门上的东西都换了。” 女人气急败坏,抓起扫帚就往他脚下扫:“滚!老棺材瓤子!有本事让公安抬我出去,顺便把快死的老太太一起抬出去。你们这些冷血的东西,上下嘴皮子一碰倒是简单,可我们呢?是要我们住在天桥底下吗?” 女人说到最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神情崩溃。 煤灰沾上陈老的裤脚,这一幕显得他像个恶霸,突然间他觉得很疲惫。 男人攥住女人胳膊,眼睛盯着陈老:“我们明天就找房,找到马上搬。” 不搬也没办法,规定就是规定,现在能耍赖多住一段时间,可总归不是办法。 他们不服也还是得认命。 陈老最终缓慢摇头:“我不是来逼你们现在就搬走的,但你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出去租房子,也许还有房源。”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两人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宋千安听到这里,眼里也多了一丝复杂。 现在情势混乱,要说谁对谁错,好像谁都情有可原。 住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让住了,换谁都会有情绪。 更重要的是,租房子代表着他们要多一份支出,所以在生存面前,什么道德什么面子都不重要了。 现在找房子并不容易,哪里的房子都紧缺,更何况是京市。平时还有点空房间可以出租,可现在平反时期,那些空房间也许有一半都是有主的,只有一半才是房管所可以做主的。 这就导致要找房子的人更难找了。 可房子本来就是人家户主的,人家挨了一遭,回来还得自己要回房子,人家还更冤呢。 这又找谁说去呢。 第254章 至于吗? 陈老回到招待所,坐在窗户前盯着那颗老槐树发起了呆。 很奇怪的,他想念起在辽省的日子,没有盼头,没有意外,只需要每天看着中药馆。 他最喜欢整理药材的时候,这会让他感觉到平静。 回了京后,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拥有短暂的平静,可没多久,平静再次被打破。 他的几个子女再次到来。 好像上次带着尴尬的温情探视,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的记忆消失了一样。 陈向阳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不管出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的样子,进门就喊:“爸!” 声音洪亮,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这是您的孙女,叫爷爷。”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爷爷。” 陈老的目光顺势落在这个孙女身上,还没来得及让人看清其中的情绪,便撇开了眼。 “嗯,小孩子要上学,不要带她过来。” 这句话的意思未免没有不要把小孩儿牵扯进来的意思。 陈向阳打着哈哈:“总要见一下爷爷吧?孙女见爷爷有什么关系?” 陈老眼神移开,正好落到陈红梅身上。 他的长女变化最大,当年那个活泼甚至有些娇气的姑娘,如今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她手里拎着一包点心,放在桌上,低声叫了声“爸”,就退到一边,沉默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陈红梅嫁得早,丈夫家成分简单,所以当年出事后夫家的反应也是最大的,他们小老百姓家经不起风浪。 如果她不和父亲断绝关系,那就只有离婚,她滚出去,并且也要和子女断绝关系。 那她还能活吗? 她吓坏了,所以当年为自保,她是最早也是最激烈要求与父亲划清界限的,当年喊的最大声的也是她。 如今的情势谁也没想到,昨天被父亲毫不留情的点破后,这份羞愧难以面对,她只好选择沉默和逃避。 陈卫东面上轻松,状似随意道:“爸,您这次回来上面怎么说的?工作是不是恢复了?” “嗯。”陈老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心里默默数着第几个问题会问到他补发的工资。 “那太好了,还是在原单位吗?什么时候去上班?需要咱们送您吗?” “等组织安排。” “那,那些房子会还给咱们家吗?” “嗯。”这些事打听一下就知道,陈老没想着骗他们。 陈卫东眼神热切:“爸,您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不方便,搬来和我们挤挤吧,我们照顾您。” 这是他作为长子应该做的,父母都是跟着长子养老的,这是传统。 “不用。” 应该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很奇妙的,问到这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种无形的张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陈向阳性子急,忍不住第一个挑破了窗户纸:“爸,我听说平反回来的人,会补发这十年的工资,是吧?” 他脸上期待雀跃,像十八岁时等着父亲给他零花钱花一样,没心没肺,备受宠爱。 可他已经二十八了,这十年的底层生活让他有了很大的变化,陈老看得清楚。 他们这一家子,再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 陈老的视线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陈向阳一开始还期盼地看着,逐渐地不太敢对视,最后慢慢偏过头,移开视线。 陈红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想开口,但看了一眼父亲沉静的脸,又低下头,把话咽了回去。 她家的情况同样不好,当年虽然没有离婚,但这么些年丈夫因为她的原因晋升受阻,她自己也一样。 这些年日子并不宽裕,生活上也处处都要钱,但她开不了这个口。 陈卫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瞪了弟弟一眼,怪他太口无遮拦,破坏了气氛。 但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是翻江倒海? 他一家四口挤在老宅的正房里,虽然住了十年,虽然他把房子当成了自己的,毕竟他是长子,但父亲不发话,始终名不正言不顺。现在父亲回来,房子怎么一个章程?这房子住着的可不止他一家。 还有单位补发的钱,如果能分到一部分,就能缓解生活的压力,甚至……他越想心里越兴奋。 林翠连忙缓和气氛,把孩子推到陈老面前:“爸,您看孩子多可爱!就是这孩子命苦,生在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连个像样的学习地方都没有。” 她想为丈夫的困难增加真实度,也再次将话题引向房子的问题。 钱嘛反正都在那里,但是房子的事情没那么好解决的啊。 陈老看着这一幕,他不怀疑他们说的真实性,这是十年动荡和艰辛生活留下的烙印。 他理解他们的不易,理解他们对更好生活的向往,这份理解,甚至让他心中那点残存的父爱微微悸动。 可是,这些和他们十年前的选择,和他们现在对父亲财产毫不掩饰的觊觎交织在一起时,就变成了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尤其是,十年前那一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那一天,他作为人,作为父亲的尊严和傲骨碎裂成灰的那一天。 陈老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而后才缓缓开口: “《京市日报》,1968年1月12号,第三版右下角。我一直留着。在辽省,晚上睡不着,就拿出来看看。想想我的好儿子,好闺女。” 陈向阳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难堪,随即就转变成了不耐烦: “爸,这件事我们已经解释过了,当时真的是不得已,不只是我们这么做,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都是为了保住后代,难道您想让我们整个陈家一起覆灭吗?” 第192章 这真的不是他们的借口,而是大家就是这么做的,他不信父亲不了解。 父亲现在这么揪着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那就不论别人是假装断绝关系,而你们是真心实意的,这件事我暂且放下。我再问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亲自举报?我这个父亲,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 问出这句话时,陈老的身形微微颤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也带着一丝痛意。 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陈红梅缩着肩膀,小声啜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翠也僵住了,脸上火辣辣的。 空气再次凝滞,极致的安静下,每个人的喘息都很重。 第255章 有个下放的爹 “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向阳忍不住了,梗着脖子嚷道:“那时候什么形势?不划清界限行吗?我们也要活啊,您不能总揪着老黄历不放。再说现在那些人都倒了,您也平反回来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是时代错了,他们只是被时代在后面赶着,那些选择都不是他们自愿的,他们没错。 他也丝毫不提亲自举报的事情。 他还没说有人亲自枪了自己的母亲呢! “向阳也学会避重就轻了,好啊,你成长得很快,就是代价太大了,几乎是要以我这个父亲血祭的代价。” 陈向阳的脸涨成猪肝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刺啦”一声。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啊?就这点事来回拉扯有意思吗?您还记仇吗?十年了,难道您恨了我们十年吗?道歉也道歉了,弥补我们也说要弥补,您不要。 我们做儿女的拉下脸来求您,您还拿话戳我们心窝子,您以为我们在这里就很容易吗?我们难道在这里吃香喝辣享福吗? 当年您被带走,我们顶着黑五类狗崽子的帽子,头都抬不起来,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您又知道吗?” 陈向阳是真的生气,十年大家都不好过,他们也受了罪,现在平反了,他们说不到可以摘掉成份的帽子,而且父亲的职位也恢复了,大家像以前一样不是很好吗? 难道父亲好起来了,就想一脚蹬开他们? 林翠立刻帮腔,试图用亲情软化,“是啊,爸,卫东话糙理不糙。那都是那些人害的!咱们始终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现在您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还像以前那样,我们好好孝敬您,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爸,您不知道,我们这十年也是过得提心吊胆,日子紧巴巴的,房子住不开就算了,十年了职业也没有变动,生活上还被人看不起······” 特别是头几年,做什么事情都战战兢兢的,平日和人相处更是不敢得罪人,缩手缩脚地过活,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哪里还有以前的快活日子? 孩子们也是,在学校被欺负了也不敢打回去,他们若是与人起了争执,也不敢回嘴,就怕对方说出他们有个被下放的爹。 即使他们占理也不敢对别人怎么样,因为别人会说他们得理不饶人,怪不得有个下放的爹。 还要告诫孩子们,其他孩子打你,你就躲一下,他们骂你,你就走远点。 以上种种心酸,都是因为他们有个被下放的爹。 当听到林翠开始诉苦的时候,陈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你们不是拿我当投名状去换取红五类身份了吗?” 陈老嘲讽出声,他觉得他以往的修养素质连同尊严在那一天一起被碾碎了。 他的目光从陈卫东扭曲的脸,移到陈红梅煞白的唇,再掠过陈向阳强压怒火的眼,最后落在陈红平抽动的肩膀上。 他胸腔里那点残余的温度,被这四双眼睛里的算计和委屈一点点吸干。 他不能让那点残存的温情,成为他们继续索取甚至可能再次伤害他的理由,他要捍卫自己仅存的尊严和安宁。 陈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目光变得冷硬: “钱,是组织上补发我这十年应得的工资。这点钱,在你们眼里很多,诱惑力十足,可在我眼里,这里汇聚了我的血泪,所以这钱怎么用,我有我的安排。” “房子,也是我的,被谁占了,被谁住着,组织会按政策让他们搬走。该是我的,我会拿回来,而且,我不会给你们。” “你们的日子怎么过,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已经这么大了,一样做了父亲,这十年来没我这个父亲,你们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陈向阳猛地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爸!您这话什么意思啊?您就这么狠心?我们可是您的亲儿子亲闺女,您就眼睁睁看着我们……” 他想说受苦,但想到父亲的遭遇,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满腔的委屈和怨气。 不是,父亲委屈,他们也委屈啊! 他是父亲,本来就有为子女遮风挡雨的责任啊! 陈卫东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挽回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他疲惫地说道:“别说了,向阳,我们走吧。” 随后看着父亲沧桑冷硬的脸,一丝怨恨隐藏在眼底,声音干涩:“爸,您照顾好自己,改天我们再来看您。” 陈向阳留在最后,只能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陈老身形未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道里,如同潮水退去。 陈老的身形一动不动,直到黄昏落在窗外。 本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没想到等陈老去老宅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更是超乎他的想象。 陈老哀叹一声,目光越过宋千安,落在房子的横梁上。 一张大的蜘蛛网里,蜘蛛正费力拖着一只比它大几倍的飞虫。 “当年,在听到了风声之后,我其实做了准备。” 他计划了主动断绝关系以保全他们,还详细划分了财产。 他被贴上了标签,他们也要面临巨大的压力和社会歧视,他都明白,所以他斩断后路,就是希望他的孩子们能够好过些。 没想到率先等来的是来自孩子们的锥心刺骨。 十年来,他反思、痛恨、寒心,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再大再深的事情也被他捉摸透了。 “他们不是想弥补我,他们是想要我手上补发的十年的工资和房子。” “人老了,记忆力是要下降的,可十年前那一幕幕,刻骨难忘。” 像刻成了光盘,脑子成了放映机,回忆一触动,就自动播放。 他絮絮叨叨的,上一句和下一句没有一点联系。 第256章 心软的神 “陈老,您现在刚回来,心情起伏太大了,重大的事情过还是过段时间再考虑吧。” 人的情感真的很复杂,尤其是斩不断血缘的亲人,所以宋千安才不愿意收那些房契。 要说给她的是小东西,那无所谓。可这是房子,好多幢房子,现在对陈老来说是轻飘飘的,可未来呢? 她是基于最基础的人性去推理的,只是没想到,陈老和他子女的关系这么恶劣,直接演都不演了。 陈老摇头,“你听我说完,后面的事情,我还没说,就是关于房子的。” 宋千安眉头轻蹙,还有事? 陈老才回来多久啊? 陈老声音沉重:“房子没那么容易要回来。” 实际上是非常难。 他的老宅,他想要回来,首先遭到强烈反对的就是现在住着的子女,更别说其他房子的住户。 老宅的房子并不是最大的,只是意义不同。 可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艰难的多。 “爸,您是不知道儿,现在京市找间房比登天还难,我们几家,哪家不是三代人挤十几平米?您想要回院子可以,可总不能把人都撵大街上吧?这传出去,对您名声也不好听啊,刚平反,就逼得工人同志无家可归啥的。” “就是啊,爸,房子我们都住了多少年了,您孙子孙女都生在这屋里,那就是我们的家,您让我们搬哪儿去?睡桥洞啊。” “爸,您不能这么狠心啊!当年要不是我们还在这儿住着,这房子早不知道被人糟蹋成啥样了!我们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您现在一句话就要把我们扫地出门,您让街坊四邻怎么看您?怎么看我们陈家?” “爸,您消消气。政策是政策,可也得讲一下人情,讲一下实际困难吧?您看这样行不行,正房还您,我们一家搬到西厢房去挤挤?那李寡妇和她瘫儿子,实在可怜,就让他们还在东厢房住着,您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陈老听着他们各种各样的理由,不理解什么时候他的孩子们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直到他发现房子里住着的都是儿媳的娘家人。 第193章 他强硬地拒绝。 可事态的发展不利于他。 老宅的,其他房子的归还,都不顺利。 办事处的张主任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他拿着上级红头文件,一次次跑四合院做工作。 老宅里占着正房的陈卫东夫妇态度最为恶劣。 林翠堵在门口哭天抢地:“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家,我搬啥?我凭啥搬?他是我的公爹,难道回来了就不认儿子不认儿媳了吗?我不搬!不然你们就让公安来抓我,正好我也不用找房子住了!” 她甚至唆使孩子抱着门框哭喊“爷爷,不要赶我们走!”引来街坊围观,舆论一时对陈老颇为不利。 除了他自己的子女,还有其他住户的诉求。 东厢房的老刘是厂里的老工人,态度相对缓和但诉求明确,要单位给他解决住房问题才肯搬,否则死也要死在这屋里。 西厢房的李寡妇则直接跪下,哭诉自己瘫痪儿子的不易,哀求给条活路。 张主任焦头烂额,既要执行政策,又怕激化矛盾,只能反复和陈老拉扯,再宽限些时日,理解实际困难等等拖延的说词。 面对张主任的诉苦和压力,陈老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 他拿出政策文件复印件,指着上面的条款:“政策写得明明白白,我的要求合法合理。我理解他们的困难,可这不是侵占他人财产的理由。解决他们的住房,是单位和街道的责任,不是我的义务。” 他拒绝任何形式的补偿或暂时居住妥协方案,要求房子归还。 可事情不是他不让步就能成功的。 陈卫东和林翠突然像变了个人。 林翠隔三差五炖了稀稀拉拉的像清水的鸡汤骨头汤送到了招待所,对他嘘寒问暖,念叨孩子如何想爷爷,说着孩子以前从没见过爷爷,以前还羡慕别的孩子有爷爷疼爱,想和爷爷一起生活等等。 陈卫东则是坐在他面前,垂着头唉声叹气,诉说医院现在发展不好,自己因为一些成分原因久久不能晋升,被被人挤压。暗示如果被赶出去,全家就完了。 他们明明是父子,是最亲最亲的亲人,言语间责怪他为什么要闹成这样? 陈向阳一样带着妻子和幼小的孩子,到招待所看望爷爷,让妻子不经意间说出生活的难过,养孩子的不易。 更是言语暗示父亲若能帮衬一把,比如拿数额巨大的补发的工资,拿一点出来接济,他们也能体谅父亲要房的难处。 陈老被他们接二连三的登门弄得心力交瘁。 他并没想让他们露宿街头,他还有其他的房子,他们去要回来自然就能住,只要要回一幢房,就够他们住了,以后也跟他没关系了。 可他们闭口不提,就要在老宅住。 第257章 立案困难 陈老猜测,他们也许知道了要回房子并没有想象那么简单。 会得罪邻居,会被扣帽子,也许还会闹到工作单位等等无法预料的后果。 所以其他的房子,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没有诱惑力,反而像是病毒。 陈老苦笑,他的心软再一次遭受到伤害。 见父亲还没有放弃要回房子,陈向阳开始鼓动其他房子的住户在外面散布谣言。 他们自己打头,有意无意地和邻居闲聊。 “老头子在外头十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变硬了。眼里只有房子和钱,连亲儿子亲孙子都不要了。” “补发那么多钱,一分都不肯拿出来帮衬儿女,实在是让他们心寒,当年的事情大家各有难处,可是父亲不愿意原谅他们,他们除了难过,没有任何办法。” “刚平反就回来抢房子,要把住了十年的老邻居赶走,一点阶级感情都没有,他们也替父亲感到羞愧。” 这些流言在研究所和街道小范围传播,给陈老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最激烈的一次冲突发生在陈老第一次回到阔别十年的四合院查看情况。 刚走进垂花门,就被林翠带着几个平时交好的邻居妇女拦住。 林翠含着泪拎着一桶粪水,作势要往前泼,“爸,这都是您逼我们的,我知道您心里有怨,我们做子女的您怎么样我们都可以忍着,可是您现在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啊。我们明明是您的血脉相连的亲人,您一朝回来就六亲不认,您让我们去哪里啊?” “这是我们的家,我男人从小就在这里住,我们不搬!如果你们要硬来,我们也不会客气!” 她声嘶力竭,悲痛欲绝的神情反倒显得陈老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陈卫东躲在屋里,一言不发,冷眼默认了妻子的撒泼。他也没办法,父亲油盐不进,他们从这里搬出去了住哪里呢? 住其他房子? 笑话,他父亲有街道办的人都要不回来房子,难道他自己就能要回来了吗? 陈老的心彻底陷入冰窟,不再强求要进去,转身离去。 他知道仅靠言语劝告要回房子是没有希望了。 他找到法院,拿出当年的房产凭证以及现行的落实政策,向法院的办事人员咨询,这种案例有没有胜诉的把握,几率大不大。 办事人员告诉他胜算机率很大,这给了陈老很大的信心。 他想把这些房子都交给法院去要回。 可实际上,光是向法院提起诉讼的过程就很不顺利。 今年法制刚刚恢复,法院对这种涉及众多住户、容易引发群体事件的房产纠纷非常谨慎。 立案窗口的工作人员一听涉及落实政策,强占房屋,住户不肯搬等等光是名字就是巨大麻烦的案子,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反复强调要互相理解,自相协调,为大局考虑。 说到最后,工作人员的声音带上了不耐烦:“老同志,都说了这案子不是我们不给你立,而且这种案子太敏感了,弄不好就是群体事件,你们应该找房管所,或者找当事人去协调嘛!俗话说法理人情法理人情,法院是最后一道防线嘛……” 总之就是推脱拒绝。 陈老不卑不亢地据理力争:“同志,政策明确要求谁占谁退,他们不愿意推,我才提起诉讼的。 这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公民的权利。我们这些人群刚刚平反,我的合法财产权应当得到保护,这是领导三令五申要落实的知识分子政策。” 他出示关于加快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文件。 年轻的工作人员看着文件摘要,又看看面容枯槁却眼神坚毅的陈老,犹豫再三,还是不情不愿地在立案登记簿上盖了章。 “先立上吧,但能不能审,什么时候审,我说了不算。你要做好长期等待的准备,也最好再去做做工作,能靠自己的能力或是其他法子要回房子最好,尽量别闹到法院来。” 他的语气充满了告诫,手边上还叠着一摞立案本。 陈老的心往下沉了沉,立案都这么困难,可想而知后续的工作有多难展开。 立案之后,陈向阳再次气势汹汹找上门,要求他撤诉,不要让他们丢人,无功而返后,他闹去了法院的办事人员那里。 他也不敢大闹,只是把人堵住,大声质问他是不是资本家的走狗,和资本家一起压榨工农。 即使十年过去,资本家三个字的威力依旧让人不敢粘上。 陈卫东同样跑到招待所质问他,那样子仿佛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爸,您可真行。告亲儿子,告街坊邻居,您到底想做什么?刚回来就做出这么大的举动,您还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吗?您以前不是这样教我的。 您知不知道那些街坊邻居用什么眼神看我?医院里的同事又会怎么看我?本来我们这样的人就已经让人避之唯恐不及了,现在更是让人退避三舍,您搞得我们就像病毒一样,您太狠了! 您有没有想过,您以后怎么面对我们,怎么面对街坊邻居?整个京市不是只有您一个人生活的,您不为自己考虑,能不能为我们考虑考虑? 我们是您的亲人,您作的恶,后果都要我们来承担,我们还要生活的啊。 我在医院本来就艰难,眼看着您平反了,帽子可以摘掉了,往后生活也许就好了,可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陈卫东一顿发泄,甚至怀疑他父亲是不是不想活了,才这么整他们。 第258章 论迹论心 陈老瞪着红红的眼,咬着牙,脸紧紧绷着。 陈卫东发泄了一波就走了,因为他发现他无法更改父亲的决定,他只能另想办法。 而陈老面临的还不止这些。 有的住户充分发挥了撒泼打滚的特长,跑到研究所门口哭诉,抱着路人的腿喊叫:“救死扶伤的医生要把人赶尽杀绝了啊,你们对得起医生这个身份吗?你们不亏心吗?” 还有人特意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带着孩子,跑到法院门口,一见有干部模样的人出来,就扑上去哭喊:“领导你要给咱们百姓做主啊!老教授资本家要把我们一家人都逼死啊!” 第194章 还让孩子配合着哭。 陈卫东通过七拐八拐的关系,找到了父亲的另一位领导。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父亲不顾亲情,激化人民矛盾,暗示如果单位再支持陈老强硬要房,可能会引发住户集体上访,影响研究所的安定团结和评优评先等等。 要回房子等于不让人活,在生存面前,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位领导本来就对最近要房子的事情有意见,听闻后立刻给张主任施压,要求他顾全大局,多做做陈教授的工作,适当让步。 他们就这样舆论战、苦肉计和威胁轮流上演。 回京的时间并没有多久,陈老经历的比过去十年经历的事情都多,本来就苍老的脸庞如今犹如贴上了一层老树皮。 思绪回笼,陈老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刺眼的日光,自嘲道:“可笑吧?” 宋千安双眼瞪得圆溜,嘴唇微张,这还真是…… 一言难尽。 她也想说一句,陈老真是受苦了。 陈老直言道:“所以你不需要有顾虑,也不用推拒,我不会反悔,我会写好赠与协议,甚至买卖协议。我想得通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我虽理解他们其中的不易,可伤害依旧存在。” “而且如今,没有回头路了。” 这么一番闹下来,陈老对老宅已经没有执念了,拜他们所赐,以往老宅的温情回忆也被埋葬了。 这段时间,白天他忙碌在病人中,或是去研究所参加一些顾问性的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 然而,当暮色四合,万籁俱寂的时候,那些压抑着的情绪被无限放大。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剖析自己。 他的人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他会经历这些? 下放的同僚之中,闹到他这个地步的,少。 他反思着,是他的教育失败了,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祸根? 他回想起卫东、红梅、向阳、红平的童年和少年。他是留洋归国的顶尖专家,从小聪明,优秀,自然的对子女的期望也极高。 他为每个子女都规划路径,好好学习,外语也好,医术也好,希望他们都能考入最好的学校,将来像他一样成为对国家有用对人民有用的栋梁之才。 他想这是每个父亲的期望,这应该没错吧? 他给了孩子们优渥的生活条件,满足一切日常需求,学校考不上的也会动用人脉送他们去最好的学校。 他觉得这就是爱了,是为他们铺就康庄大道。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不是把他们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一点风雨? 当变故来临,需要他们为了维护家庭付出代价,哪怕是暂时的,他们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保,甚至反过来索取。 这个念头反复地出现。 宋千安的声音像突破黑暗的强光,“这还不够吗?陈老,您也说了,您给他们提供无比优渥的生活,他们从小就在各个方面享受了您的光环,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能出事了就反过来怪您光环太盛。 这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我觉得您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再有,您想想在辽省的时候,您周围的普通人家,那些父母远没有提供您说的这些,难道就能说他们不爱孩子吗?他们爱的。 有些事情,论迹不论心,但有些事情,论心不论迹。” 宋千安语气认真,掷地有声:“更何况,陈老,您有迹又有心。” “是这样吗?” 陈老扯扯嘴角,笑了两声,似乎是感受到了安慰,但心里还是没有停止分析自己。 他是个严谨的学者,学医没办法不严谨,毕竟和死亡挂钩。 他是个男人,不擅长说爱的男人,他对孩子的爱好像只体现在表面上。 他只在孩子小的时候抱过,而在他们犯错时,他会严肃的训导他们,而不是温情的开解。 他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便天然地以为以为他们能理解一个父亲深沉的爱。 可是,在当时那种人心惶惶的环境下,他们应该也是害怕的。 宋千安半垂着眼皮,举起茶壶浇灌茶杯,腾腾热气升起,她很想问问陈老,这样体谅他们,他们是否能反过来谅解你? 而且他的想法完全没问题,严厉训导并没有错,也没有人是完美的。 如果他以前的教育方式是温情的开解,那么此刻他也会觉得是不是严厉的训导才是对的。 “陈老,您对您自己要求的太苛刻了,您做得够好了,真的,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父亲做得都好。 他们虽然是您的子女,可他们也是独立的个体,有独立的思想和行为。学校里的学生接受的是一样的教育,有些人正义凛然,有些人以作恶为乐,您不能说这是老师的错,所以您也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第259章 丈八的灯,看不见自己 陈老感激地看了宋千安一眼。 可是他要想透了,在思路的尽头把困住的自己解救出来。 更深一层,他痛恨自己的天真。 不只是他,连同他那些同事老友也是一样的,都以为以为凭自己的学识和贡献足以护佑家人平安。 他钻研医学,也认识一些权贵,也维持着一些权贵的关系,但是他不同流合污,以为这样就是明智。 他甚至在运动初期,还试图用逻辑和专业知识去辩解,结果招致更残酷的打击。 他没能看清那场风暴的毁灭性力量,没能提前为家人,尤其是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子女,做好心理建设和应变准备。 他自顾不暇,却以为他的光环足以荫蔽他们。 是他将他们置于风口浪尖,却又在他们恐惧退缩时,无法提供任何实质的保护,反而成了他们最大的危险源。 这种作为父亲失职的认知,比子女的背叛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 “陈老,很多人想要您这样的父亲,都没这样的好运气呢。” 陈老静静看了看她认真的眉眼,短暂笑了一声。 他很喜欢宋千安这个晚辈,也感激她的安慰,诚然她安慰的话语是理性的真诚的,可他也是理性的,所以他的反思不会止步于自责。 十年的时间长河,让他明白个人在时代洪流面前的渺小。 他清晰地记得运动初期那种席卷一切的恐怖氛围。 邻居反目,夫妻揭发,父子成仇…划清界限断绝关系确实是所有人都在做的,也是那个时候无数家庭悲剧的缩影。 那时候,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基本的伦理和人性的底线逐渐被摧毁。 他们当时也只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面对铺天盖地的打倒,皮斗,随时可能面对着被牵连下放,前途尽毁的种种现实威胁,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 那种恐惧,足以吞噬掉尚未完全坚固的亲情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子女的恨意,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十年间,他在北方痛苦挣扎,子女们在京的日子同样艰难。 所以当父亲这个危险源突然变成资源包时,他们被利益诱惑所做出的所作所为,似乎也有了某种可悲的逻辑。 饥饿的人看到面包,很难保持体面。 宋千安眼神复杂:“陈老,您这样剖析自己,对您的情绪建立有正向反馈吗?” 直白点说,这样仔细分析最后发现恨不了任何人,可痛苦实实在在,这样真的有利吗? 大多数人会选择就这样糊涂下去,维持着那份心安理得,有了这股心气儿,日子或许还好过些,能过得长久些。 陈老年纪已经不小了。 年纪越大的人,活着靠得就是一股心气儿,一旦这股气卸下…… 还是说,陈老在找一个可以原谅子女的理由? 陈老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原谅?不可能的,他做不到。 那些伤害太深,深到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每一次试图原谅的念头,都会立刻被汹涌的痛苦记忆淹没。 “理解不等于原谅,你就当我在给这十年画上一个句号吧。” “不怕你笑话,我曾经甚至想过放下父亲的架子,好好谈一谈,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十年的隔阂,掺杂的伤害,利益的纠葛,还有他们眼中无法掩饰的怨怼,已经形成鸿沟了。沟通到最后,要么变成更激烈的冲突,要么只有虚伪的敷衍。” 宋千安口吻认真:“怎么会笑话呢,人本来就复杂,情感更是复杂。而且有些话,在伤害造成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失去了说出口的资格和意义。” 所以陈老说与不说,她都能理解。 人就是人,不是机器那样一是一二是二的。 陈老淡笑:“嗯,你年纪虽小,还挺通达。” 到了最后,陈老不得不承认一个冰冷的事实。 无论他如何反思,无论时代承担多少责任,他与子女之间的亲情纽带,已经被彻底斩断。 第195章 所以夺回房子,守住钱财,是他对自身权利和尊严的最后捍卫。 宋千安眉梢轻扬,什么通达豁达。 每个人说另一个人的时候,那道理从黑夜讲到天明,都不会重复的。 丈八的灯,照见别人,照不见自己。 陈老失笑,胸口的浊气好似消了大半,他端起茶水一口饮尽。 内心的反思没有答案,但他也给这一次的反思画上了句号。 他不能无止境地自我折磨。 宋千安瞧着他的状态,稍稍放下了心,别说,刚刚陈老的状态,她还真担心陈老有不好的念头。 她也喝了两口茶水,重新说回房子的问题:“陈老,房子您不着急的话,可以先放着。法院的制度总会完善的,政策也会慢慢落实的。” 陈老摇头:“没用的,只要房子的户主是我,即使法院审理了他们也不会出席,等制度完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重要的是,房子只要还在我这里,他们就会一直纠缠我。而且,我真的不想要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说到这个程度,宋千安就彻底理解了。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宋千安听着心里都乱乱的,也不知道这小老头心里有多压抑。 陈老声音闷闷的:“再过段时间,也许你会看到很多个和我一样处境的人。” “嗯···会解决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嗯。” 陈老丝毫不怀疑宋千安能拿回房子,他也毫不客气地说道:“过几年,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养老。” 他的身体,不一定能支撑几年。 这些糟心的人和事情他不想再遭遇了,他只想平稳地度过晚年。 他们这些人虽说平反了,可荣誉没有。如果他们以前是小洋房,那现在他们连地基都没了,更别说年纪也大了,有些人还一身的病,能不能重操旧业还两说。 想要像以前一样辉煌的成绩,难。 所以这些身外的东西,他真的不在意了。 “您放心。” 第260章 怎么这么皮 花窗半开,落日的余晖整整齐齐铺躺在窗棂。 宋千安拿着小木盒,回了松芦找袁老爷子。 此时墩墩穿着太爷爷找裁缝定做的丝绸衣服,像个矜贵小少爷,凉凉爽爽地坐在茶几前,埋头在碗里吃甜豆腐脑。 看见妈妈来了后,摇头晃脑:“妈妈,吃豆腐老~” 嘴巴里含着东西,童声有些含糊。 宋千安双眼一亮,甜豆腐脑,水嫩的豆腐,薄薄一层细白糖,是她的最爱。 把盒子放茶几上,把和陈老的对话简要地跟袁老爷子复述了一遍。 袁老爷子饶有兴致,眼神落在木盒子一瞬:“那老家伙这么说的?” 老家伙? “是啊,爷爷,您认识陈老?”宋千安疑惑道。 袁老爷子笑了一声:“嗯,他这人,当时在医院是领先的地位。” 不然也不会拿他打头。 “但是他也有技术人员的都有的毛病,清高。平常的时候买点名物装饰,象征他的审美,体现他的身份。” 到了重要时刻,骨子里的文人傲骨就露出来了,让他们做出只要风骨不顾现实的选择,学者都有这样的毛病。 “那他当时有来找您吗?” 宋千安心中有种猜测,陈老找了关系才避免住牛棚,这个关系是袁老爷子吗? “嗯,可是太迟了。” 文人还有学者的家庭都有一种不谙世事的通病,如果早一点,袁老爷子还能让他避免遭受那一切,找个好点的地方躲躲风头。 袁老爷子单手摩挲着茶杯,“他那样的家庭,如果在太平盛世,会过得不错。” 毕竟有一技之长。 可一旦风暴来临,将会成为巨浪下的孤帆,海浪还没来,船上的人就会因为恐惧而手忙脚乱地扯着船帆,最后自己就把自己灭了。 袁老爷子收到求助时,陈老已经陷入深渊了。 后来他动了关系把人放到辽省的中药馆,才避免他被丢到北大荒住牛棚开荒地。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那怎么袁凛在辽省的说不认识陈老?”宋千安心里又冒出来一个疑惑,她记得清楚,袁凛刚去辽省的时候,说是军医院的人搭线认识的。 袁老爷子哼道:“老头子我的人他怎么认识?” 当时袁凛跟个青瓜蛋子似的上窜下跳,唯我独尊的样子,能认识什么人。 宋千安由衷说道:“爷爷,您真厉害!” “清官难断家务事,老陈这个问题无解,但如果他把自己摘出来了,那就好办了。” 宋千安瞳孔微微一亮:“怎么办?” 袁老爷子却不说,只说道:“那我老头子不管,你和袁凛商量吧。” —————— 月黑风高夜。 宋千安趴在床上,她刚刚数了一下地契,整整十张。 面积有大有小,位置有远有近。 地契下面还有陈老写好的赠与书和买卖协议,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她语气担忧:“一开始陈老搞这个,还有点吓到我了。” 跟那个什么遗嘱似的。 袁凛看着她如绸缎般的秀发铺在后背,语气幽幽:“他经历的不一样,已经比常人坚强多了。” “嗯,那也是。可是这个要怎么拿回来?”宋千安单手撑着下巴,一脸困惑。 那些住户听起来就非常难搞。 陈老遇到的问题同样也是他们遇到的问题,钉子户还是钉子户,拧死不搬的人还是拧死不搬。 墩墩爬过来趴在妈妈的后腰上,嘴巴里发出‘喔喔“的气声,自顾自地玩。 袁凛抬手贴着胖墩的胖脸,把他拨到一边,看着宋千安,笑意不羁:“你想怎么解决?体面的,还是直接的?” 现在平反并不彻底,制度执行也滞后,律师制度更没恢复,只有住户和房主斗智斗勇,看谁更高一筹。 宋千安有点懵懵然:“直接的···是上不得台面的吗?” 墩墩顽强地站起来,绕到爸爸后面,两只手撑着,小胖脚踩在床上用力往前蹬,试图用身体的重量把爸爸推倒。 袁凛稳如泰山,只看着宋千安,语调狂妄:“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不是有句话吗,不管黑猫还是白猫,抓得了老鼠的就是好猫。” 他的战场除了制敌厮杀还需要动脑布局,不管哪种,方式都会比较粗暴。 他们的宗旨只有一个:完成任务。 宋千安坐起身,抱着双臂,义正言辞:“袁凛同志,你这样很像戏剧里的反派角色。” “何为反派角色?” 正派与反派,谁给下的定义? 宋千安欲言又止。 袁凛又说道:“特别事件要用特别方法。” “什么特别方法?”宋千安看着他,示意点到为止就行。 这可不是穷凶恶徒。 袁凛一脸懒散地眯着眼,对上了她探究的眼神,朝她勾唇一笑:“你想哪儿去了?我又不是什么痞子恶霸。” 宋千安瞧着他英俊的眉眼,想说他是有点痞的,痞中带了点正气,正气中夹杂着点雅痞,还怪迷人的。 一时出神,看着他笑。 袁凛勾着笑,正想说什么,后脑勺传来痛感,随即“啪”地一声,感受到肉乎乎的小手掌拍在他的头上。 胖墩不知道怎么搞的,直接挂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撑着他太阳穴的位置,一只手在半空中挥着,像空中超人。 老父亲大手一拉,把胖墩像胖头鱼一样翻过身,另一只手挨上胖墩的屁股,“啪”地一声,“怎么这么皮?” “啊!”墩墩尖叫一声,又咯咯笑了起来,在爸爸怀里扑腾。 可见袁凛并没有用力。 宋千安不打扰父子俩联络感情,想起明天和付川他们吃饭,她起身。 “哦对,我选一下衣服。” 走到衣柜前,好几分钟后,她双手各拎着一件,对已经收拾完了墩墩的袁凛问道:“穿哪件好?” 一件是略微宽松的水粉色连衣裙,一件是修身的淡紫色丝绸连衣裙。 袁凛脑子里顿时出现她穿着这两件裙子的模样,认真地想了想,最终选择左边的。 “粉色这件好看。” 宋千安自己低头看了看,把水粉色挂回去,另一套放在椅子上明天穿。 哒哒回到床上。 袁凛眼神闪过一抹无奈,又是这样。 “敢情你是找我排除错误选项呢?” “哪有,我问问你不行呀?” “行~我只是不理解你这个行为。” 宋千安无辜道:“我又不是一开始就不采取你的意见,是我们意见不一致而已。” 袁凛不信:“实际上你一开始就已经选定了吧?” “当然不是了,你在选的时候,我也在选的呀。” 第196章 她绝对不承认是她反骨。 袁凛伸手一捞,把人禁锢在怀里,捏着她的下巴,“胖墩就是随了你了。” 宋千安现在已经不和他讨论墩墩像谁了,她骄傲道:“像我不好吗?” “好,可太好了。” 就是可惜胖墩只有眼睛像她。 第261章 招不在新 袁凛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京市饭店。 这里装修高级,环境也不错,安静宜人,很适合他们聚一下聊聊天。 他们都是辗转过好几个城市的人,对于各地的美食都有所涉猎,所以在口味上已经没有太多的忌口了。 进了包厢后,袁凛坐在主位上,宋千安紧挨着他,墩墩则是跑到了窗边,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那棵老树。 黄雨桐微笑地看了一眼活泼可爱的墩墩,然后将目光转向宋千安,率先开启了话题:“宋同志,我之前就听说过你呢。” 一旁的付川比当事人还要疑惑:“你从哪里听说过宋同志?” “是听朋友说的,他们说在部队家属院里有个肥皂夫人,在部队和家属院很有名气,只可惜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她叫宋千安。” 她当时只是偶然听到这么一嘴,也没太当回事,更没有想到这个肥皂夫人竟然就是袁凛的爱人。 “这么巧?”付川惊叹道。 “是啊,宋同志很厉害。”黄雨桐着看向宋千安,眼中流露出一丝钦佩。 宋千安神情意外,嘴角浅浅上扬:“我也是拾人牙慧,做点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 她虽然谦虚,可黄雨桐却知道,这种影响力是长久且深远的,也许在未来某一天就有意外之喜。 付川慢慢给杯子都斟了茶,看了一眼袁凛,随意问道:“你回来后,以前大院的人有没有联系你?” 袁凛懒散地靠着椅背,闻言嗤笑一声,侧首撩起眼皮:“怎么联系我?” 付川稍稍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的袁凛比后来搬去军区大院的袁凛更让人难以接近。 戒备森严,位置处于中心的军级家属院,那条路一般人都不敢往那里开,更别说从何得知袁凛的联系方式了, 付川不禁感叹道:“也是,你现在啊,比以前更让人高攀不起了。” “你不还攀着呢吗,放心,做老子的不会丢下狗子的。” “你说反了,是小狗对人不离不弃,这是小狗的天性。” “嗯,你是狗。” 付川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无奈:“你都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居然还玩掀桌子这一套。” 袁凛挑了挑眉:“有用就行。” 此时服务员上了菜,几人暂停了说话,专心吃饭。 吃到一半时,袁凛听见付川说道:“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嗯。”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付川没有事才怪了。 “我老师也回来了,但是他现在处境不太好,尤其是关于房子的问题,你对这方面了解吗?” 袁凛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宋千安碗里,侧眸看了他一眼:“很重要的老师?” 他们做医学生的,名义上的老师太多,当时下放的那么多人,指不定十分之一的人都可以说是他的老师。 “嗯,这个老师是一路带我的。” “看你们想怎么解决,事情严不严重?如果不想撕破脸,就先租个房子,等规定落地之后慢慢推进,他的房子迟早会还给他。” 他们回来的人,心里上都有一点杯弓蛇影的状态,不敢和人起冲突,甚至有的还会怕人,所以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如果是陈老那种状态,那就另当别论了,袁凛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付川放下筷子,眉头不自觉皱着:“那要等多久呢?” “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两年左右。” “太久了,如果想尽快拿回房子,你有什么建议?” 袁凛很聪明,而且做事雷厉风行,出其不意。 袁凛放下筷子,给娘俩儿的杯子里添了果汁,漫不经心道:“那就看你有没有决心了。” 付川未必没有解决办法,只是他的观念不允许他那么做。 最简单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这个不适合,那就实力镇压。 毫不客气地说,他就是这么对待陈卫东那几个畜生的,不然陈老哪有这几天的平静日子可以过。 可付川不喜欢搞特权,他理想的方式是大家都自觉遵守游戏规则。 最终,付川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们两人说着话,黄雨桐和宋千安也在拉着家常。 “墩墩怎么这么乖呀!” 黄雨桐双眼充满慈爱,看着埋头在碗里乖乖吃饭的墩墩,白白肉肉的脸颊一动一动,“真是少见的这么乖的小孩。” 她见过的场景更多的是妈妈拿着饭碗追在狂奔的孩子后面,边追边喊:“别跑了,饭都凉了,赶紧先把这口吃了。” 宋千安开玩笑道:“是啊,要不然也不能这么…” 她伸手比了一下敦敦的身型,这将军肚如果有品级,肯定是大将军。 威猛大将军。 要么说事情都有两面性呢,对于敦敦吃饭这方面,宋千安确实没操过心,一到饭点准时上桌,拿了勺子就开吃。 同样的这体型也不一般。 “大了自然就抽条了,现在他营养好,以后肯定长得高大威猛,又帅气。” 毕竟袁凛这个样板就在这呢。 “对不对呀,敦敦?”黄雨桐夹着嗓子逗墩墩,付川和袁凛的对话她一样听见了,如果在以前,她是不太赞成的。 她希望最好两边心平气和地解决,不要搞什么官僚主义。 不过,她现在没有那么反感了,只要能解决事情就好。 敦敦百忙之中敷衍地点了点头,舀起一勺子米饭加肉塞进嘴里。 —————— 饭后,各回各家。 在经过一条胡同时,宋千安突然说道:“袁凛,前面那条胡同停一下。” “怎么了?” “那里有好吃的,去看看。” 一家三口下了车,走进胡同,还没走到店铺前,就听见前面一户院子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们是要把我们逼死吗!” “我呸!别给我装模作样,谁逼你了?这本来就是我妹子的房,上面都说了,要归还,我看就是你们想霸占房子!不要脸的。” “你说谁不要脸呢!啊?这是上头分给我们的房子!哎呀!快来看啊,资本家回来后又要逼死百姓啦!” 随后就是拍着大腿的哀嚎声。 这么一喊,另一个人也许是有点害怕,虚张声势留下一句:“你再怎么喊也得搬,这是规定!” 就着急忙慌地从里面冲出来,门猛地被拉开,撞在墙上,砰地一声,又吱吱呀呀地反弹回来。 宋千安听着这一场闹剧,算是小小地切身体会了一番陈老的感受。 “看来今年下半年都不太平了。” 平反才刚开始,接下来会越来越多的人回归,这种闹剧时不时就会在京市各个地方上演。 袁凛把胖墩抱起,牵着宋千安往前走,叮嘱道:“嗯,最近少来胡同里。” 这些人吵上头了真泼粪的。 第262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金秋九月,染黄了树叶,天空变得愈发高远湛蓝。 宋千安带着墩墩出门玩儿,两三岁的小孩和养走地鸡没什么两样。 一定要走出去,不能待在家。 遛到中午吃饭时间,宋千安随意选了一家饭店进去。 “宋同志!”身侧传来声音。 田宝丽朝她招手,飞飞坐在她身侧,看见她和墩墩后,也跟着一起招手,俩人热情的笑容同步。 一时间门口的宋千安和墩墩遭受了一些目光。 她牵着墩墩过去,身后的服务员对着她们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穿得看着挺不错的,结果这么没素质,大呼小叫的。 田宝丽帮忙把椅子拉开,宋千安把墩墩抱上椅子,“谢谢你啊。” “不客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幸运。” 田宝丽很喜欢宋千安,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怎么还幸运了?” “就是幸运啊,我刚忙完,本来觉得有点累的,一看见你立马就不累了。” 宋千安笑笑:“我还有这作用呢。” 她加了两道菜,今天没带饭盒,不适合点多。 墩墩和飞飞已经聊起来了。 “墩墩,你什么时候去上学呀?” 墩墩双手撑着脸:“上学好玩嘛?” 飞飞挠挠头:“有点好玩,也有点不好玩。” “你为什么上学哇?” “我们都要上学呀,等你长大了也要上学。” 第197章 墩墩晃了晃小胖腿:“那我不要长大。” 宋千安失笑,田宝丽则是拍了拍飞飞的脑袋,“是让你去学习的,不是让你去玩儿的,别带坏了弟弟。” 服务员端上来两个菜,转身时宋千安似乎看到她翻了翻眼皮。 不过服务员是背对着她,正对着田宝丽的,她见田宝丽面色如常,只以为是看错了。 等第二次上菜的时候,宋千安看清了,这服务员确实在对她们翻白眼。 宋千安蹙眉,正要开口,田宝丽的声音率先一步响起。 田宝丽看了服务员好几眼,惊讶道:“同志,我观察你半天了,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她也是这样的,说总是控制不住地翻白眼,我觉得她肯定是什么神经方面有问题。 你可不要不在意,生病了一定要去看看,生命是很脆弱的。你上完菜就去休息吧,上班那么辛苦,你身体又有病,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宋千安缓缓抬眉:?? 田宝丽的攻击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田宝丽无知无觉,看着她把菜一盘盘端上来,语气还带着几分心疼道:“现在也不忙,你怎么也不知道躲躲懒?身体不好就要多休息,唉,你们主管也是,也不知道多照顾一下你。” 服务员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红了又白,还隐隐发青,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把菜放下就走了。 宋千安饶有兴致,眼神一直在服务员和田宝丽身上打转,一时分不清这是阴阳怪气还是…… 阴阳怪气。 直到田宝丽在服务员走后,脸上有一种做了好事的喜悦。 还在惋惜:“还好我不用上班,这些人真的好辛苦,也不知道这个病能不能治,更可怜的是她一个女孩子,还要自己上班赚医药费。” 她语气中是真的惋惜。 “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了,你不觉得上班很辛苦吗?你看她脸色多难看。” “……嗯,确实。” 宋千安的视线从她脸上收回,“快吃饭吧。” 如果不是她演技超然,那就是这人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我嘞个超绝钝感力啊。 —————— 夕阳给大地附上一层金光。 文工团的篮球场内,篮球拍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陈云霞弓着腰,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军绿色上衣后背湿了一小片。 她刚一个漂亮的抢断,带球过人,动作利落地冲到篮下,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一抬手,篮球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入网。 “好球!”场边响起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喝彩声。 场上的女同志闻声望去,篮球场边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坐了个生面孔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训练服,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依靠着粗壮的树,一条腿曲着,姿态放松地看着篮球场的方向。 “这人谁啊?这么自来熟。” “不认识,新来的?” “不会吧?部队里那么多士兵,总不能不认识哪个就说哪个是新来的。” 场上的女同志趁机停下来休息,顺势讨论了起来。 陈云霞拿出帕子擦了擦汗,心中有着一样的疑惑,这人她也眼生得很。 “同志,你是?”旁边的篮球教练也注意到了,扬了扬下巴问道。 那人踏步走去,个子很高,走路的步幅很大,带着一种利落劲儿和几分随性。他笑着朝大家点点头,目光主要还是落在陈云霞身上,爽朗道:“我叫陆一,刚调过来的,在侦察营。今天是路过,看你们打得挺好,尤其是这位女同志,球技真不错。” 他朝陈云霞比了个大拇指。 陈云霞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平时大大咧咧惯了,这会儿反而有点局促,胡乱点点头:“谢谢,今天是,超常发挥。” 她再次用手帕擦了擦脸,把微湿的头发捋到耳后。 她们女子篮球队成立,一方面是响应号召积极锻炼身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喜欢,如果能为团里争光就更好了。 陆一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语气赞叹:“那得有基础才行,你的动作做的比男同志还帅气。” 教练也点点头,附和道:“不错,要是能一直稳定发挥就更好了。” “陆一?”旁边一个女同志突然恍然大悟,“哦!你是不是刚从前线回来的那个营长?” “对,是我。”陆一爽快地承认了,没多提自己的事,目光又回到陈云霞身上,“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我叫陈云霞。”陈云霞报上名字。 侦察营?前线回来的?难怪有股子不一样的气质。 “云霞……”陆一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人如其名。” 陈云霞礼貌笑笑,心情有点好,千安姐也这么说过她。 短暂休息过后,场上继续。 第263章 她说谁啊? 陆一依旧站在树下观看,不时喊声好球,或者点评一句传得漂亮。 他的目光很专注,尤其当陈云霞拿球时。 陈云霞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关注着,起初还有点不自在。但陆一的眼神只有纯粹的欣赏。 这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反而打得更加投入。 打到热火阶段时,陈云霞突然整个人摔到了地上,膝盖和手肘在地上蹭破了一大块皮,灰土混着血丝沾在皮肤上,看着有点狼狈。 “哎哟!”场上的队友们发出惊呼,瞬间围了过去。 李建华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到了篮球场,正好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步走过去。 “云霞!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你看你!打球就打球,这么拼命干什么?” 说着就要掏手帕。 陈云霞已经在队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小声嘶了一下,她没接李建华的手帕,抬起手肘看了一下伤口,火辣辣的,痛的眉头紧锁。 “赶紧去卫生所处理下,这都流血了,到时候再留疤就不好了。打球这种剧烈运动,以后还是少参加,太危险了。”李建华表情不忍,话里话外都是心疼。 陈云霞摔了之后的又痛又懵的感觉,瞬间被他这番话激了个清醒。 她喜欢打篮球,打篮球受伤在她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这种裹挟着关心的制止让她无从开口,无法反驳。 陆一看着陈云霞蹭破皮的膝盖,解围道:“陈同志,先去卫生所处理一下吧。” “嗯。”陈云霞闷声应了一句,借着队友的力气站稳后,往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李建华脸上闪过一抹不悦,他斜眼看向说话的陆一,目光不善,直觉这男人会变成他的阻碍。 —————— 宋千安和田宝丽吃完饭回来,遇见了脚步匆忙的罗世英。 她们住得地方近,自从上次玻璃事件过后,遇见的机率就多了。 罗世英看见她们显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就扬了起来。 “千安,刚回来啊?你刚来家属院不久,对很多人可能还不了解,在这种前提下,还是少接触为好。特别是孩子还小,有些人会把孩子带坏的。” 罗世英似笑非笑地刮了田宝丽母子一眼,而后对宋千安笑笑:“我今天还有点事情,等下次我们再聊啊。” 她还有事儿呢,如果宋千安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然后做出有利的选择。 田宝丽疑惑地看了一眼罗世英的背影,不解道:“千安,她说的有些人是谁啊?她让墩墩不要和谁玩?” 宋千安眉梢一挑:“你猜不出来吗?” 这都可以说是明示了,田宝丽真不知道? 田宝丽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且她的逻辑很简单,罗世英不喜欢她,如果是在说她的话,肯定指名道姓了。 既然她说的是有些人,那肯定不是她啊。 宋千安看着来去匆匆的罗世英,又看着田宝丽睿智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这个家属院的神人更多了。 也不知道袁凛那边怎么样,身边应该没有猪队友吧? 军区办公室。 阳光西斜着从窗外透进来。 袁凛沏了一壶茶,先给坐在他对面的政委斟上。 “政委,尝尝陈部长那儿新到的龙井,明前的。” 明前茶,贵如金。 政委端起茶杯,并不急着喝,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袁凛。 年轻有为,气势逼人,这个年纪有这个成就,是无上的荣誉。不过,年轻可是把双刃剑。 “嗯,香气很正。老陈这个人办事周正稳妥,后勤部很少出错,倒也让人省心。” 他轻啜一口,放下茶杯:“不过袁军长,这新茶是好,但有时候啊,老茶壶泡出来的茶,才更有味道,茶韵更重嘛。” 第198章 袁凛黑眸微眯,眼神带着几分锐利:“老茶壶有老茶壶的好处,不过时代在变,新茶配新壶,才能把这份清冽发挥到极致,总用老壶,容易串味儿,也辜负了新茶的这份新鲜。” 政委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呵呵笑了两声,听不出情绪: “袁军长年轻有为,想法就是活泛。这新鲜的,是鲜,有活力。不过部队这口大锅,要的是稳,太冲了那火候就大,猛火快炒,容易糊锅底啊。” 说完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道:“对了,这两天提了个新装备采购的草案?我听到有些老同志反映,是不是步子迈得有点急了?毕竟刚拨了一笔钱整修营房,再有家底儿也得省着点花。” “政委,装备更新是战斗力提升的关键。您拿营房整修费来跟将来要面临的硬仗比,格局未免太小。” 袁凛掀起眼皮,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至于老同志的看法,虽然有经验,但时代在变化,思想也得与时俱进才行。 上次去军区开会,会议特别强调过,要解放思想,要大胆尝试。咱们是代表军,不能落后。” 政委搭在沙发扶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半晌,他拿起旁边的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的茶杯续水,“领导的指示,当然要坚决贯彻。解放思想是没错,但大胆不等于冒进嘛,袁军长,你说是不是?” 政委抬眼看着袁凛那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的面孔,一抹讽刺一闪而过,而后看着杯中重新注满的茶水,意有所指: “这茶啊,得一点一点喝,慢慢品,喝急了容易烫着,烫着舌头不说,还糟蹋了好茶。人也一样,年轻固然是优势,可对应的,做事情容易狂妄,操之过急,很容易反噬自己。” 袁凛轻轻点了点桌面,“有时候水太温了,就泡不出好茶。茶泡好了该喝就得喝,该换的时候也得换。不然,这壶茶,永远都是温吞水,直至变成一壶冷茶,最后的结果,就是泼到地上。” “政委有多久没下去考察过士兵们的训练了?他们需要的是能打胜仗的装备,是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决心。这是部队的基础,也是部队的核心。” 政委眼里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慢慢拿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下,语气莫名: “好茶。袁军长,你说得对,战士们的精气神,良好的装备,确实是基础,是核心,不过一个整体,不只是核心最重要。” 他眼皮垂着,眼神深处翻涌一片:“装备的事,还是要看看老同志们的意见的。” 这里不是谁能单独说了算的。 阳光缓慢移动着,沙发上的袁凛身影未动,阳光将他伟岸的身形勾勒出了金边。 第264章 特别的人 文工团排练室。 陈云霞今天没有打篮球,忙完自己的工作后,趁着休息的时间,跑到排练室和曲艺队的几个队员讨论下一期的汇演节目。 她手上拿着快板,给她们念着自己写的词。 竹板一打震天响,咱把公社新事讲 文工团,下山岗,背着行李走四方。 …… 陈云霞一边打着板儿,一边眉飞色舞地念着词儿,动作幅度有点大,语速也快,带着一种蓬勃的感染力。 “好,这个也不错。”队长给予鼓励。 “云霞,你这快板儿打得,越来越熟练了啊,快赶上专业的了。”另一个队员也笑着夸。 陈云霞并不参与表演,只是团里不限制每个人的优势,所以她就来这里发挥了,加上她脑子活络,时不时就来和他们讨论。 这时,门口突然立着一个身影,是陆一。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陈云霞身上,笑意盈盈。 陈云霞看到他,动作稍微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自觉更甚,手上的快板没停,反而更加有力。 等她念完,门口处只有挤进来的阳光。 即使这样,陈云霞的心情依然很好。 第二天她哼着歌儿,脚步轻快地回了家属院,看到路边熟透的红石榴,花坛里开得正盛的月季,觉得生活真是美好。 她脚步不停,路过家门而不入,直往前走。 “千安姐!” 陈云霞刚进入院子就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 宋千安正半躺在沙发上看杂志,边上还放着几本专业书,她直起身,看到进来的陈云霞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和亮晶晶的眼睛: “今天这么高兴啊?” “嗯呐。” 陈云霞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大白兔,看着趴在沙发上的墩墩说道: “墩墩,吃不吃奶糖?姐姐给你剥开呀~” “不要。”墩墩专注听收音机,肉肉的小脸认真绷着,那模样像是在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 “好吧。”陈云霞失望叹气,还想捏一捏墩墩呢。 宋千安注意到她的胳膊,“胳膊怎么了?上班上出工伤来了?” “哦,这个,这是我打篮球摔的。”陈云霞摆摆手,不太在意。 “你会打篮球啊?这么厉害。” 陈云霞嘿嘿一笑:“千安姐,只有你觉得我会打篮球厉害。” “本来就厉害啊,不是还有女子篮球队吗?这可是光荣的事。” 宋千安也是跑了好几个厂才知道,厂子里会组织女子篮球队,平时会参加工会举行的比赛,为厂争光。 “对一般人来说确实是光荣的事情,可我在的地方是文工团。” 宋千安睨了她一眼:“大荣誉小荣誉都是荣誉。” “对对对,我反省。”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陈云霞表情一变,眼睛亮如星:“千安姐,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是我们团里刚调来的营长。” 宋千安见她挤牙膏一样的说话,神情还有点不自知的扭捏。 眸光一闪:“你对他有好感?” 陈云霞怔愣:“啊?千安姐,你怎么会这么说?” 宋千安勾唇,从她的神情,以及第一句话开始,就可以预见两种结局。 百分之九十的人说,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结局不是丢心就是丢钱。 “那你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很不一样。” “他好像,很欣赏我。我打篮球他夸我,我念快板的时候会用欣赏的眼光看我。” 陈云霞说着微微低下头,这话会不会有点自作多情了? 宋千安眉头轻蹙:“你们经常见面?” 刚调来的营长有那么闲? 营级以下是最累的,每天早出晚归,在训练场上跟着训练,还要出任务。 “没有,见了两次。” “那听起来挺有魅力的,才见过两次就能在你心里留下这么好的印象,比那天那个男同志强。” 宋千安不知道这个营长的具体为人,但是他能让陈云霞在相处中感觉到自信和快乐,这就比那个建华好。 陈云霞眨眨眼,“你是说建华哥?” “嗯,你更喜欢和谁相处?” 陈云霞毫不犹豫:“陆营长。” 宋千安一笑:“你现在心里有察觉到,什么是正向的健康的交往了吗?” 陈云霞睁着几分茫然几分呼之欲出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宋千安微微偏过头,盯着窗户的七彩玻璃:“正向的交往,是自由的,欣赏的,是哪怕有不一样的意见也会尊重你的。 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规训你,把你当雕塑一样雕刻成他想要的样子,比如要你贤慧大方,要你温柔善良。” “所以建华哥是在规训我是吗?”陈云霞瞪着眼睛,想起李建华往常说的话,真的是千安姐说的这样。 “嗯,有些人会借着爱的名义做私心的事,常常做得不动声色,润物无声,就算旁人察觉不对劲,也很难有反驳的余地。” 陈云霞顿时激动地双手拉着宋千安的胳膊:“千安姐,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 她语速变快:“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我说不出来。 我明明心里是抗拒的,可他好声好气跟我讲,我就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我害怕,我害怕我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浑身都是缺点。” 宋千安内心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手背,“现在你明白了,如果他真的喜欢你,那他会觉得你的缺点也可爱。 而不是把你改造成他理想中的模样,再说你很优秀啊。” 陈云霞很开心,像阴天突然转了晴,不过她又有点担心,“可是有时候,建华哥说的,也有点道理。” “谁没有缺点啊,他也有,只是你比较善良,没有攻击他而已。” 宋千安拿起茶壶倒茶,声音清晰: “一个人会被另一个人吸引,首先是被优点和长处吸引,但本质上人和人相处,是和这个人的缺点相处。 第199章 你对比下这两个人日常是怎么跟你相处的,这个新来的营长有觉得你浑身都是缺点吗?” 陈云霞有点懵:“和缺点相处?” 第265章 节礼,摘石榴 宋千安微微点头:“嗯。” 这个需要陈云霞自己慢慢去领悟,道理并不是吃饭喝水一样,咽下去就能产生饱腹感。 但是听过的话,会在适当的时候从心里冒出来,当然前提是已经有了一定的生活经历。 所以有些话要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来,才能达到效果。 “你的家世和个人都很优秀,你根本不用担心嫁不出去这种问题,你这个担心有点离谱。” 宋千安觉得不可思议,有一个副军级别的爸爸,居然担心嫁不出去。 就是放出招赘的风声,那队伍都能排几圈吧。 这人的pua还挺成功的,黄宗芳就一点没察觉到吗? 还是说陈云霞完全不跟家里人说? 陈云霞觉得有点羞耻,嘴巴喏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原因了吗?因为他一直在贬低你,一直要把你这个人套进他制定好的框架里。你有抗拒的意识,但是没有力量去挣脱它。 所以以后该反驳就反驳,不管是谁,如果是真心和你做朋友的,那你也回以真心,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及时反馈,或者远离。” 陈云霞若有所思。 宋千安觉得差不多了,给了最后一句忠告:“不要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期待这个人说你好,那个人夸你棒,期待着做完某一件事后别人对你的印象会不会改观。” “你期待被谁认可,就会被谁奴役。” 最后一句话如雷贯耳,陈云霞心跳加快:“千安姐,我好像懂了。” “那就好。” 宋千安并不了解陈云霞和李建华具体的纠葛和关系,只是光凭那一日俩人的对话,这个人就不是良人。 可她无法背负陈云霞的命运,她的人生观念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课题。 她不是十几岁的热血青年,自以为为了谁好就会自作主张地去做某一件事。 她也不会对仅见过两次面的陈云霞就自称朋友,她现在给予提醒,分享经验,是陈云霞这么开心的,对她没有防备地分享喜悦,她心里有些触动。 所以她暂时不考虑万一哪天陈云霞喜欢上了李建华后她会遭受什么。 人生无常,人也很奇妙,她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好消息是陈云霞本身就有在反抗这种pua,虽然以前效果甚微。 —————— 家属院的第一批石榴成熟了。 勤务员采摘过后,依次和每天早上的食材一起配送。 宋千安看着桌上摆放着的石榴,拿起那个白青色的瞧了瞧。 这是三白石榴,白花瓣白果皮白籽,皮薄,汁多,甜度高,被称为冰糖石榴。 另一种是普通的四瓣红石榴,单个重量达一斤,不过味道偏酸。 宋千安吐出石榴籽,又捻起几个白石榴果肉甜甜嘴。 墩墩嘟着嘴,小肚子顶着茶几,肉手掰开石榴,把石榴果肉扒拉下来装在盆子里,再把盆子往边上一推。 最近他喜欢上这种玩乐,最开始是从掰白菜中得了乐趣。 “妈妈,给你吃。” “哇,谢谢墩墩~” 宋千安搂着他肉乎乎的小身子,歪头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墩墩缩着脖子,笑得露出小米牙,手上的半块石榴攥得紧紧的。 石榴掰完后,墩墩小手抓了一把果肉粒,放进嘴里,牙齿一咬,果肉在嘴巴里爆开,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忍不住身体扭扭。 “妈妈,太爷爷家也有。” “嗯,等会儿我们就去太爷爷家。来,把嘴巴里的籽吐出来。” “嗷。” 稍作准备后,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松芦。 九月有中秋节,她需要提前为中秋的节礼做准备。 穗城的小姑、桂城的袁父、南城的宋父,还有辽省的,这些是远的。近的除了亲戚。还有袁老爷子的一些人际关系。 比如园区里的那几个老人。 今年要复杂得多。 除了月饼还有茶叶和水果。 首先是月饼的采买。 她向刘妈了解一下以前的规格,再看看京市今年有什么新出的口味。 “爷爷,素月斋的净素月饼给您的战友,您觉得可行不?” 净素月饼低糖低脂,表皮松脆,里面的馅用的是优质果仁,以花生油、香油和面,清香健康,很适合老人。 袁老爷子诧异一瞬,“嗯”了一声。 宋千安在本子上记下,又继续下一个。 手工酥皮月饼,色泽滋亮,入口即化。包装用油纸包裹,红纸盖印,黄草纸加灯芯草捆扎,是经典的包装。 传统豆沙月饼,皮薄馅多,口感软甜。 这两种暂定为友邻间的互赠,最后看剩多少月饼票。 荣黄双黄白莲蓉月饼,莲蓉甜润,蛋黄咸香,是友谊商店的货,包装是白板纸盒装,印有繁体字和吉祥图案。 七星伴月的礼盒装月饼,口味多样,包装高级。 这两个的规格作为送礼都有点超了,自己吃可以。 在袁凛这个位置,节礼中规中矩最好。 除了这些,还可以做定制字样的寓意月饼,如“如意”、“团圆”等,或特定图案,这个很合适,可以多订一些,用于邮寄。 既能突出心意,又能体现出独特之处。 宋千安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进行分配。 坐在沙发上的墩墩屁股一动一动的,小手往嘴里送着石榴,眼睛一直盯着老式古钟表。 “妈妈,你可以让那个短短的钟走,快点吗?” 走到六字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不可以呢,妈妈没有这么厉害。” 墩墩哼哼唧唧甩甩腿,依旧盯着钟表看。 松芦的石榴还没摘,袁老爷子特地留着等墩墩过来。 果然,如猛虎归山的墩墩,插着腰站在石榴树下,气势汹汹就想摘石榴。 可他小小一个,站在三米多高的石榴树下,很狐假虎威。 没有梯子摘不了,有梯子墩墩也不能上,只好等袁凛回来。 夕阳西斜时,袁凛到了松芦。 刚跨过门槛,“爸爸!” 童声惊扰了不知名的鸟儿,扑着翅膀簌簌飞远。 金色的夕阳斜斜扫在庭院,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红色果子缀在枝桠上,被光染的透亮,色泽诱人。 石榴树下放了张四方椅,袁凛站在椅子上,胖墩攥着他的裤腿,仰着头喊:“爸爸!要红的,大的。” 袁凛垂眸弯腰,双手插进胖墩腋下,一举把他托了起来,举到石榴面前。胖墩小声“啊!”了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两条小胖腿在空中轻轻蹬着。 小胖手去够最近的那颗又大又红的石榴,握住后笨拙地一扭,石榴落进怀里。 墩墩当即笑起来,小脸上落了夕阳的暖暖光辉。 第266章 蠢事 南城。 宋父正襟危坐,看着宋母认真慎重地一手拿着信一手拿着热水壶,嘴里还念念有词。 两人中间的桌上放着两个杯子,杯子里倒了黑褐色的颗粒,鼻尖已经闻到了香味。 看不下去,宋父又一次开口道:“要不我来倒热水吧?你这样子看着真吓人了。” 一心三用的,那手里拿的可是开水,烫到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用不用。”宋母眼睛盯着信上宋千安写着咖啡的喝法,头也不抬地拒绝。 这可是咖啡,舶来品,轻易买不到的东西,这要是让宋父来弄,没弄好糟蹋了怎么办呀? “那你还要看几遍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识字呢?不就是泡咖啡嘛?” “哦哟,你这么能耐的呀?还不就是咖啡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咖啡当水喝呢。” 宋母放下信,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入热水,轻轻搅拌,浓郁的味道直扑脸面。 “真香。” 宋父鼻子翕动,目光迟疑:“我怎么闻着这味道像中药呢?” 宋母一顿,“什么中药味,人家这就是高级的西洋的味道。” 她放下热水壶,而后又拿起信来看,“加牛奶或者白糖,没有牛奶用奶粉也行?” “怎么还要加佐料?” “安安就是这么说的呀,说不加喝不下去的,要不你先试试不加的好不好喝,她是小孩子的口味,跟我们不一样的。” 宋母觉得她和老宋再难喝再难吃的东西都喝过,味蕾肯定比安安的坚强些。 而且总不能这舶来品比灾荒时期的东西,还难以入口吧? 宋父觉得有道理,虽然这味道闻起来就很苦。 “那我先试一下。” 吹了吹热气,宋父小心地嗦了一口,一瞬间舌尖炸开一样,又痛又苦,一时间脸上的五官乱飞。 第200章 痛是烫的,烫了之后又像是敷上了一层黄连,宋父觉得感受不到舌尖的存在了。 宋母见他龇牙咧嘴地,紧张道:“怎么了呀?” 宋父指着杯子,“烫,多放点,多放点。” “我还以为咖啡把你打了呢。” 宋母重新坐下,把瓶装牛奶平均倒入两个杯子里,然后又舀了一小勺白糖。 宋父舌头还痛着,见她就放了一点,发出不满:“你不多放一点呀?我跟你说,这真的和中药的味道没什么区别的了。” “可以了可以了。”这没一样东西是便宜的,怪不得是有钱人喝的东西,连佐料都要配贵的。 搅拌搅拌,看着没那么烫了,宋母自己端起杯子尝尝味道。 这可是咖啡,整个家属院,有几个人喝过咖啡? “嗯!哎呀……” “怎么样呀?让你多放一点你不信。” 宋母斜他一眼,“好喝的很,你也赶紧给我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喝完后,宋母把剩下的咖啡连同信件一起锁紧卧室,这次她换了一个地方,上次林美凤居然直接进卧室来看信,气得她大吵了一架,并暗暗决定以后就算在家也要把卧室的门锁了。 万幸的是林美凤看到的是辽省的家属院地址,安安已经不在那里了,不过她还是要写封信告诉安安一声。 这边宋父宋母在品着味道难以形容的咖啡,另一边的林美风带上卫芳菲又找上了刘惠英。 “妈,我来看您了。” 刘惠英正在堂屋纳凉,“天气这么热,没什么事就少往外面跑。” 林美风嘿嘿一笑,凑过去和刘慧英拉家常。 没几分钟后,她期期艾艾道:“妈,您说,要不要让芳菲去部队里找那男同志?” “什么?” 刘慧英没想到时间这么久了,这母女俩还没放弃。 “就上次那个男同志啊,我想着,要不让菲菲过去找他,这面对面相处,不是更能培养感情吗?” 刘慧英欲说什么,突然一怔,问道:“你知道那男同志的地址了?” 林美风眼神躲闪,没和她对视,“知道了呀,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随后她又说道:“妈,你不知道他真的很优秀。” 刘慧英皱眉:“多优秀啊?让你如花似玉的姑娘放下脸面大老远跑去找人家。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女孩子要自尊自爱。” 矮个子里拔将军,像这种明确拒绝的算好了,有些有劣根性的男人,还会玩弄一番,最后倒打一耙。 尤其还是这种主动送上去的。 “妈,这不一样的了,好东西都是靠抢的,何况是人?菲菲如果不去,怎么争取这个心仪对象?” 刘慧英抬手扶住额头,“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吗?你看不出来人家对菲菲根本无意吗?” “那是接触得少了,妈,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女追男隔层纱。” “我不同意。这天下又不是没男人了?你为什么就是可着这一个不放?” “妈,你说得轻松,我们家的上限就在这里,去哪里认识更好的男人?你认识县长或是书记的儿子吗?” 刘慧英哂笑,县长,书记,怎么不上天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儿心比天高? “你非要攀那么高?你自己都是一个双职工的家庭。” “那怎么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多正常啊。再说你看千安,不就攀上了吗?” 林美凤不是滋味,林漫真是好运,女儿这么争气。 刘慧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这是一回事吗?这能相提并论吗? “妈!你怎么还骂我了?” “反正我不同意,你不要拿菲菲一生的幸福去开玩笑。这男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看不上菲菲,菲菲再过去也讨不了好。” 而且这么远的距离。就让一个女生这么过去,找一个男人,这匪夷所思的事情林美风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要不是不合时宜,刘慧英会觉得林美风着魔了。 这一连串的否认加贬低,让林美风心里的反骨一下就激了起来。 “妈,您为什么总是不赞同我的意见?从小就是这样,林漫做什么事你都支持,轮到我了不是这个不行就是那个不行的。” 林美风委屈地控诉:“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听着她的指责,刘慧英现在不只是头疼,她觉得心口也有点疼。 “你怎么不看看你做的什么事?但凡你做的不是蠢事,我都不会拦着你,你想没想过,你把菲菲的颜面和名声放哪里?” 林美凤撇撇嘴:“蠢事蠢事,我做的就是蠢事,林漫做的就是聪明的事是吧?” “我在跟你说芳菲的事情,你老扯上你姐姐做什么了?” “那今天要是林漫跟你说,你会同意吗?” “不会。” 林美凤暗喜,下一秒就听刘慧英说:“她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林美凤拉着脸。 刘慧英苦口婆心:“美风,姻缘不是你这样得来的,就算今日你不听我的,执意要让菲菲去,她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这男的这么让你们执着,肯定是很优秀,家庭背景良好,那你想过没有,人家想要折腾我们,易如反掌。” “你这不是把菲菲嫁入高门,是推她入火坑。” 林美凤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67章 看走眼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有点刺痛。 陈云霞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目光紧盯着对手手里的球。 一个假动作,她像离弦的箭猛地窜出,指尖堪堪蹭到球皮。 可惜,差一点。 “好,防得漂亮!”场边响起陆一清亮的声音:“陈同志,加油啊,就差一点。” 另一个刚被夸防得漂亮的队友嘿了一声:“陆营长,你哪边儿的啊?” 陆一扬扬眉:“我一视同仁。” 陈云霞喘着气回头,对上陆一带笑的眼睛。 他穿着训练服,衣服上有着训练的痕迹,斜倚在椅子边上,姿态放松,眼带笑意。 最近他时不时会出现在球场边,有时还会下场打一会儿,更多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看着。 他的目光没有让陈云霞感到反感。 这人……感觉还挺好的。 “云霞,接着!”队友一个长传。 陈云霞跳起来稳稳接住,转身运球,动作流畅。 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场边多了一个人,李建华。依旧穿着熨烫平整的的确良衬衫,下装穿着军裤,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站在离陆一几米远的地方,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地盯着场上。 陈云霞刚刚升起的一丝雀跃,一下就不见了,她运球的节奏乱了一下,差点被对方抢断。 陈云霞定了定神,把李建华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集中精神,一个跳跃,篮球投入框中。 场边响起掌声,陆一也笑着鼓掌。 李建华看见了忙也跟着鼓掌,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结束后,陈云霞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拿水壶。 李建华看着像个男人一样的陈云霞,内心实在不喜,女子篮球队听起来光荣,可这一身臭汗,哪里有个女人样? “云霞。”李建华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但仔细听,语气是生硬的,“大热天的,打球打了一身汗,快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他目光扫过陈云霞的水壶,又落到她蹭破皮还没完全好的膝盖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看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又这么拼。这身体不要了?出了汗也不嫌弃难受,以后留了疤,后悔可来不及了。” 他神情惋惜。 他这话是对陈云霞说的,但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陆一,这人感觉太奇怪了,看着并不在乎云霞的身体,连表面功夫都不错。 可是眼神热切的很。 陈云霞拧紧水壶的盖子,没什么表情道:“没事儿,我这叫积极锻炼身体。” 陆一站在一旁,没理会李建华暗戳戳的眼神,只是看着陈云霞,“膝盖还没好呢?我那儿还有点部队特制的跌打药油,效果不错,我给你拿点?” “不用,我家有。”陈云霞挑挑眉道。 李建华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他看着陈云霞对陆一说话时那种自然亲近的态度,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新来的陆一,有点本事,是他看走眼了。 如果这人和他一样是伪装的,那他就更可怕了! 李建华转向陆一,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语气却暗含警告:“陆营长,你刚来团里,很多人都关注着你呢,你这么频繁地和云霞接触,对她的名声不好。” “大庭广众之下,大大方方的接触,怎么名声不好?” 陆一敏锐察觉到了李建华话里那丝微妙的排斥,这个李建华,和陈云霞不是对象关系,可他似乎对陈云霞有着一种奇怪的保护欲和控制欲。 第201章 很怪异,他和李建华没接触几次,暂时想不到是什么缘由。 陈云霞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李建华直白又奇怪的话让她觉得烦躁和难堪。 “建华哥,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来破坏我的名声了。” 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说得好像她做什么了一样,难道她的名声就好了? 她不想再和李建华接触,抓起自己的水壶,对着队友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便谁也没看,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李建华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着陈云霞近乎逃跑的背影,他脸色沉了下来。 他侧眼看向陆一,发现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陈云霞离开的方向,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欣赏,让他心里的危机感瞬间烧到了顶点。 —————— 中山公园。 这里有京市最著名的儿童游乐场之一,有绕圈行驶的小火车,滑梯,旋转飞机,秋千,跷跷板,攀登架。 今天还不是周末,但是小孩子已经扎堆了。 小火车坐满了人,滑梯的尾巴排了好几个小孩儿,宋千安把墩墩送上小火车,往后站了一点。 大人们要么扎堆儿说话,要么各自或站着或坐着,眼睛盯着自家的小孩儿。 宋千安看着墩墩脸上开心的笑容,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 “千安?” 徐清清站在两米远的地方看着她,表情意外。 宋千安打了个招呼:“堂嫂。” 自从来了京市,她对于在哪里会碰上谁,已经一点都不意外了。 这圈子好像就这么一丁点儿大。 倒是徐清清有点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堂嫂,这里是儿童乐园,我在这里不奇怪吧?” “也是,是我太惊讶了,没反应过来。” 徐清清双手环胸,刚才脑子里想着袁斯礼无意间说起的事,才会问出那句话。 她打量着宋千安,心里重新评估着这个人,“听说你参加了广交会,怎么样?产品通过了吗?” 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别提有多诧异了。 广交会是什么地方?她敢说宋千安来京市之前,甚至广交会的名字都没听过吧? 结果现在都能往广交会上提交作品了。 宋千安清冷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通过了,只等广交会开幕呢。” 徐清清看了一眼她淡定的侧颜,眸光一闪,嘴角勾起:“你不用紧张,毕竟你是初次参加,就算无人问津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宋千安脸上露出清清淡淡的笑,阳光照在她瓷白肌肤上,白的晃眼。她转过眼,眼神意味深长: “谢谢堂嫂关心,堂嫂参加过很多次吗?有哪些作品让我拜读一下?” 小火车哐当当绕着轨道跑,欢乐的童笑声不断传出。 徐清清清了清嗓子,躲避她的目光,仰着下巴,神情带着一丝骄傲: “我又不是做衣服的,不过我以前作为外交部的翻译人员参加过几次广交会,里面的性质和商场可不同。” 宋千安若有所思,突然问道:“堂嫂在外交部做得不开心吗?” 第268章 你在上面 外交部,多么难进的一个部门,每个员工都是从高校中百里挑一选出来的,专业能力过硬。 而在众多部门里,翻译人员尤其重要,徐清清作为尖子选手被选中,不在外交部风光,怎么会离开?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转让工作的操作,岗位调整的权利只有用人单位有,员工没有选择权。 除非员工本人因身体原因无法胜任,或是用人单位发生重大变故。 徐清清的记忆却被拉回了八年前,她当然喜欢外交部的工作,可她时运不济,遇上了外交的黑暗时刻。 她遭受不住那样的压力,加上她那时候又怀孕了,干脆退了下来。 直到现在,她都没再重新回到外交部。 偶尔她也怀念在职场意气风发的样子,可下一秒脑子里的画面就变成了喊打喊杀的尖叫声和人群惊恐逃跑的画面。 现在形势好了,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堂嫂?” 徐清清回过神,收紧了下巴:“当然开心了,环境轻松,前景无量。” 不给宋千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紧接着转移了话题:“你没在里面待过你不会明白的啦,不过你还是让我很意外的,没想到还会做衣服,家里祖上有做裁缝的吗?” 宋千安看清了她的回避,也从她这句话里体会到了不舒服。 裁缝很好,到后世的老裁缝也难找。 也许她没有恶意,可的确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不快。 “堂嫂的逻辑能力简洁的让我惊讶,按照堂嫂的逻辑,你能做翻译人员,想必语言方面很有天赋,难道是祖上就开始做外交官了吗?” 祖上外交官? 徐清清瞪大双眼:“你!你胡说什么?” 这人太恶毒了吧。 “堂嫂别生气呀。” 宋千安看着徐清清生气的脸,悠悠笑着。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西餐厅那一幕。 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不对劲,可说不定是他们经常跟外国人打交道受了影响,相对开放? 徐清清知道吗? 不过,知不知道都不关她的事了,要是由她去说这件事,第一个反对她的就是徐清清。 可她没想到次日去了一趟友谊商店,真让她碰上了三个主角。 —————— 家属院。 “呜呜哇啊啊啊!” 孩童的爆哭声惊扰了铺满天际的晚霞,金色的云层躲回了落日旁。 “墩墩。” 宋千安拉着墩墩的胳膊:“这个就是爸爸用的扳手呀,你看,这样放上去一扭,爸爸就是这样做的。” 洗衣机接口处的螺丝有点松了,袁凛拿扳手弄了一下,被墩墩看到了,便说也要扭。 可因为他没有做到想象中和爸爸一样用扳手扭螺丝的场景,一下就爆哭了。 “呜呜呜····牛不鸟。” “因为你现在还小,所以还不会弄,等你长大了就会了,爸爸在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扭不动的。” 墩墩扭扭身子,豆大的泪珠掉到地上,“不~” 袁凛拿着扳手走过来,“胖墩,过来。” 墩墩不理,埋头在妈妈怀里继续嚎哭。 看样子还哄不好,宋千安也无奈,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情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也不知道那些五岁就能当顶级黑客的天才宝宝在三岁时有没有敏感期。 袁凛重复了一遍:“过来,爸爸带你去扭螺丝。” 墩墩这才抬起头,瘪着嘴,脸上挂着泪痕,张开手向爸爸走去。 袁凛啧了一声,还是把胖崽子抱了起来,“眼泪收收,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爱哭,丢不丢人?” “不要丢窝…留着窝捏捏…” 墩墩圈着爸爸的脖子,眼泪汪汪抽噎着。 袁凛偏过头,嘴角忍不住翘起。 这胖墩。 把胖墩在洗衣机前放下,扳手也塞进他小手里。 “呐,扳手放上去,对准了,用力扭下去,这样……” 袁凛事先把螺丝扭松了,现在他带着胖墩的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螺丝扭动。 “怎么样?满足了吧?” 墩墩吸吸鼻子,看着那螺丝,勉勉强强:“嗯~” 脑袋却重重点了一下。 宋千安弯下腰,给他擦擦眼泪,温声说道:“那下次,我们遇到困难的事情,就先想办法做到,慢慢地想,或者找爸爸妈妈想办法,好不好?” 墩墩顺势埋进爸爸怀里,瓮声瓮气:“嗯~” 还知道害羞了。 夜晚。 宋千安给墩墩念故事书,也许是下午哭了一场,还没念十分钟,墩墩已经睡着了。 小肚肚一挺一挺的,宋千安拉了薄被给他盖上肚子。 手上的书刚放下,一个天旋地转。 袁凛抱着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托到自己身上来,之后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姿势暧昧又亲昵。 搂着满怀的柔软和馨香,他漫不经心道:“媳妇儿,明年胖墩要上幼儿园了。” “嗯,幼儿园你选好了吗?” 袁凛长臂一伸,把资料从他的枕头上拿过来。 京海幼儿园,早期为革命干部和军人子女提供教育,后来转型为综合性幼儿园。教育理念是注重在游戏中促进幼儿身心发展,并引入多元文化教育。 第一幼儿园,前几年改建为接收外国使馆子女的园所,以艺术教育和双语教育为特色,注重儿童早期发展。 师范实验幼儿园,承担幼师培训任务,教育资源和师资力量领先,并开展国际交流。其教育理念强调以儿童为本,注重全面发展。 第202章 这三所幼儿园都是公办的。 宋千安双手撑着软床,翻了翻手上的资料,问他:“你倾向哪所?” “京海幼儿园。你呢?” 宋千安对这个答案也不意外,不过她更倾向于第一幼儿园。 袁凛看着她的神色,眉头一扬:“你倾向第一幼儿园。” “嗯。不过还早呢,幼儿园不是可以体验吗?到时候让墩墩都去看看,看他自己喜欢。” 袁凛拍了拍她的背:“也行。” 宋千安放松着身体,感受他温热的手掌在后背抚摸,舒服地微眯起眼。 有权就是好啊,上什么学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的客观原因,只管喜不喜欢。 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肌,宋千安从他怀里抬起头,明亮的双眸灿若星辰:“袁凛,你真好~” 袁凛瞧着她展开的笑颜,模样精致明媚,勾唇一笑,眸光流转,风情动人。 “那你奖励奖励我。” “嗯?” 袁凛的手抚上她的后颈往下压,嘴唇重重覆了上去,直驱而入,搅乱城池。 怀抱也越发紧密,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你在上面……”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让我看着你……” 情欲撩人,如星星之火。 … 第269章 心直口快 友谊商店。 宋千安今天不打算多逛,她腿有点软。 友谊商店里的灯光依旧冰冷又高级。 她在月饼柜台,见到了昨天刚见过的徐清清。 “真巧啊,堂嫂。” 徐清清嘴角不自觉瘪了一下,“是挺巧的。” 不过想想,她们能在月饼柜台遇到,也是情有可原的,她来看看有哪些新口味,宋千安应该是需要准备节礼。 她家里的节礼和人情往来都是婆婆在准备的,说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心思,她语气莫名:“你选了哪一种?要是没有头绪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下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堂嫂,我已经选好了。” 阳阳走到敦敦面前,两人的体格子都不小,站在一起像高矮不一的圆形墩子。 “我昨天看见你了。” 墩墩点点小脑袋:“嗯。” 他们都在玩小火车,当然看见啦。 阳阳皱起眉:“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这个弟弟都不跟他打招呼。 “为什么叫你?” 墩墩歪头,他又没有小火车好玩。 阳阳双手叉腰:“我们可以一起玩啊。” 墩墩眨巴眨巴眼:“你自己不能玩嘛?” “可我爸爸说,要和好朋友一起玩的。” “我爸爸没说。” 柜台里面的女同志憋着笑,别过脸去。 徐清清:……你什么时候和这个胖墩成好朋友了? 宋千安:……你爸爸确实没说。 看来墩墩的语言能力变强有进步,现在都能气人了。 “阳阳。” 徐清清叫了他一声,不要在外面闹。 阳阳生闷气,扭过身子面向外面,突然眼睛一亮,喊了一声:“爸爸!” 徐清清先转身,眸中闪过一抹意外。 对面的巧克力柜台前,袁斯礼身侧站着一个女同志,看样子是两人一起逛商店。 袁斯礼听见叫声,转头就看见了妻儿。他眼睛亮了亮,快步上前,视线在看到旁边的宋千安,带着一丝惊讶:“清清,千安?你们约好了来买东西?” “碰巧遇到的。”徐清清应了声,目光放在跟过来的女同志身上。 宋千安微微颔首:“堂哥。” 目光也落在袁斯礼身后的女同志身上,而后落到她的手上,看来她就是那天在西餐厅的女同志了。 宋千安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徐清清一眼,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上来的女同志对上徐清清的目光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又赶紧堆起来,朝她点头:“您是袁组长的爱人吧?我是礼宾司的高芝。” 她恭维道:“嫂子,真羡慕你,家庭美满,还有袁组长这么优秀的爱人,每天除了带孩子外,剩下的时候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过上。” “你辞职不就行了。”徐清清耿直道。 高芝嘴边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辞职也不行的呀,我的眼光没你好,就算我辞职了,也还是过不上你这样的生活呢。” “你哪里人啊?”徐清清听她讲话的音调,怪烦人的。 “我是京市的啊。” “就你讲话的这怪调,哪儿像京市人。” 装里装气的,跟那猫被捏着脖颈儿发出的声音差不多,奇奇怪怪的。 徐清清斜了一眼,余光中瞄到宋千安,她的声音也是嗲里嗲气的,不过起码好听一点。 “清清。”袁斯礼眉头轻皱,示意她不要这么说,有点失礼。 高芝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没事,嫂子应该是心直口快的人,没有恶意的,我没关系。” 清清心直口快? 袁斯礼觉得有道理,顺势就着台阶下,“嗯,你不介意就好。” 高芝笑容微僵。 徐清清毫不客气地白了袁斯礼一眼,直接问道:“你们怎么会一起逛商店?” 袁斯礼拎着公文包晃了晃,“她采买些给外宾的礼物。我是办事回来刚好遇见她,她请我给点参考意见。” 高芝补充道:“是的,因为袁组长工作认真,细心谨慎,所以我请他帮我参考,怕哪些东西超了规定,或是不合时宜。” 她说着,又往袁斯礼身边凑了凑,手里的购物清单一角触碰到他的胳膊。 袁斯礼反手把单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挑着吧,我跟她们说两句话。” 他眉头不悦地蹙起,他爱人和宋千安这个弟妹都在,这时候看什么清单? 特别是宋千安,他还没说上几句话,这不合礼数。 高芝的手僵了下,又很快笑着说:“行,那我先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说完,她就站在旁边,眼睛往他们这边瞟。 徐清清一直绷着的脸这才微微有了笑意,她对高芝说道:“你是该好好看看了,这本来就是你分内的事情,斯礼又不是礼宾司的。” 这个问题同样出在宋千安想到的槽点里。 采买外宾礼物到友谊商店的巧克力柜台? 按照她简朴的逻辑来看,这和给北京人买北京豆汁当礼物有什么区别? 不给外宾体会一下中国特色吗? 还有这人能力既然一般,怎么就让她负责购买外宾的礼物?这是很无足轻重的事情吗? 再说这种工作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负责的,实际作用就是互相监督。 怎么会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部门的人凑到一起买礼品了。 给参考意见这个理由她是不太相信的,要参考也是参考同部门老员工或者组长的意见。 几人都没理会高芝骤然变白的脸色。 袁斯礼目光移向一侧的宋千安,温和道:“千安,你和袁凛回京后咱们还没聚过呢,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上次袁凛生日他不在京,后来的日子也一直在忙,光是广交会的时候就够他们忙碌了。 袁斯礼和徐清清一样,意外宋千安会设计衣服这个技能,但具体能力怎么样,他还没不了解。 等国庆过后,他们启程去广交会才能看到作品。 他期待宋千安的作品能大卖,创收多一点的外汇。 第270章 巴拉巴拉一拳过去 “好,等我回去问问袁凛。” 宋千安对这个堂哥有大概的了解,在外交负责条约律法的。 按袁凛的说法是,袁斯礼天生就适合做律法,因为他认死理,一是一,二是二。 大多数时候这种特质是好事,但有时候这种特质招人烦,容易挨打。 站在一侧的高芝感受到袁斯礼对宋千安特别的态度,眸底划过一抹深思。 趁着二人说话的间隙,她调整好情绪,对宋千安微笑打招呼,“你好,同志,我叫高芝,您长得真好看。” 宋千安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给人难堪,她淡笑道:“你好,高同志。” 高芝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平易近人,正想着趁机再进一步说话,徐清清不满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这是在干什么?” 徐清清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高芝,那双眼睛像老鼠一样,现在还直接越过她去认识宋千安,这是什么意思? “啊?我没怎么啊,怎么了,嫂子?”高芝不解,眼睛露出几分迷茫。 “你还装?” 徐清清双眼瞪着,她最讨厌高芝这种人了。 “清清?怎么了?” 袁斯礼不明所以,怎么又生气了? 徐清清张口要说什么,在瞥到宋千安时又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宋千安就不讨人嫌了,有些热闹能看,有些热闹最好别看。 第203章 她牵着墩墩,说道:“堂哥,堂嫂,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袁斯礼点头:“好,下次一起吃饭。” 他好久没见袁凛了。 —————— 夜色温柔,包裹万物。 临近中秋,半圆的月亮银光倾泻,树影在地上绘出斑驳的图画。 “堂哥看起来还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挺板正的一人。”宋千安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 袁凛拿着新的进阶版的故事书,给靠在他手臂上的胖墩念。 他觉得胖墩可以自己看了,但宋千安觉得胖墩还小,现在看书看电视都影响视力。 他又说胖墩虚岁都四五岁了,不小了,宋千安双眼瞪得溜圆,冒着两簇不可置信的火苗。 墩墩12月月底才满三周岁,现在中秋节都还没过,说他想拔苗助长,简直是没有父爱。 没有父爱的袁凛压下心思,捏捏胖墩的胖脸,揉了揉他的圆脑袋。 “啊!爸爸!” 他手劲儿太大,墩墩被他的动作带的东倒西歪,怒而发出抗议声。 袁凛不理,和宋千安说话,“嗯,他以前更是人如其名。” 宋千安擦完了脸,又在手上抹着护手霜,两只手互相摩挲辅助吸收,挨蹭过去跪坐在床上。 瞳孔晶亮:“具体展开说说呢?” 袁凛随手捞过另一本图画书塞到胖墩手上,让他自己看几分钟,随后抬手垫在脑后,看着宋千安,眉梢眼角都带着些玩味儿。 “以前,算是小时候的事情吧。” 袁斯礼去找过他,那时候的他正在以一挡三,袁斯礼看到了,直接冲过来挡在他面前,面对着那些欺负他的人,试图晓之以理。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老师和大人都教育我们,让我们要好好相处,欺负人的不是好孩子,好学生……” 袁斯礼口若悬河,对方一拳锤鼻。 也可能是想砸他嘴巴,总之,当即袁斯礼一个闷哼,鼻孔里流下两条血痕。 袁凛当时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最后还是他一打三,把人打哭之后,又带着袁斯礼去卫生室。 当时他真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 竹竿一样的身材,长得还呆,跟白斩鸡一样。 本来以为袁斯礼有了那一次的惨痛经历后,就不会再去找他,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又来了。 说这些人不讲理,他自己都被这样欺负,那袁凛平时的生活肯定更不好过,他是哥哥,不能不管弟弟。 第一次他说服不了他们,那他多来几次总可以吧? 袁斯礼无比坚持,也信奉和遵守着老师的教育。 宋千安唇角微微一翘,又抿了抿:“那…有用吗?” 袁凛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眼里既有嫌弃,还有一丝很淡的动容: “第二次,他被摔了个屁股敦。“ ”第三次,他自己跑过去的时候扭了脚,摔在我和那几个人面前,发出短暂的叫声后,憋红了脸。” 宋千安憋着笑,守住自己的功德,发自内心道:“那堂哥的为人是真的很不错,见义勇为,古道热肠。” 有这么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的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另一边的袁斯礼也在和徐清清聊着。 袁斯礼半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身形板板正正,神情带着一抹怀念: “袁凛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是他人很好。” 坐在床边擦脸的徐清清顿时见鬼一样的表情,眼睛上下斜他:“哪里好?” 她又不是不知道袁凛这个人,她已经向婆婆了解过了,那时候婆婆的评价让她不太相信,没想到袁斯礼会发出和婆婆一样的感慨。 她怎么没理解到哪里好? 袁斯礼想了想,从为数不多的珍贵记忆里抽出一段来讲,“我和他年纪相仿,但他个子比较高,力气也大。以前我上初一的时候,那时候初一的学生,比较容易受欺负,加上我那时候比较瘦小,又白,看起来就更好欺负。 所以一开始我的初中生活过得不太好,总是被人围堵着要钱,不要钱的时候也会被他们捉弄,有一次还被打了。 后来袁凛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二话不说就去教训了那帮人。” 当然一次没打服,打了好几次。 让他平安地度过了整个初中,那些人再没欺负过他。 徐清清瞪大眼睛,语气带着急切和心疼:“你以前还经历过这样的事吗?那时候怎么没跟爸妈说?” 袁斯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温和道:“这种事一般都不会说的,又不是女孩子。” 半大的小子最看重两件事:吃饭和面子。 说出来又伤自尊又丢脸,哪个少年受得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能说了。” “现在已经长大了,说出来也只是儿时趣事而已,不过我就算和袁凛说这件事,他应该也没什么反应。”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袁斯礼郑重说道:“袁凛保护我的事,都是默默做的,他没有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人说漏嘴了,被我听到了,我还亲眼看到了。” 徐清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说起袁凛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平时那么古板。” 袁斯礼口吻疑惑:“我哪里古板?” “……睡吧。” 第271章 当谁看不出来呢 汇演彩排现场,后台一片忙碌。 陈云霞和曲艺队的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负责的快板节目排在中间,此刻她嘴里念念有词,在做着登场准备。 本来她并没有机会登场,巧的是负责快板的同志感冒了,嗓子冒烟儿,干脆就让她顶替了,正好词也是她写的。 “陈同志,状态不错啊。”陆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训练服上衣还有水痕,身姿笔挺。 陈云霞回头看到他,眼睛一亮:“陆同志?你怎么来了?” 陆一笑着走近:“训练完路过,顺便看看你们的排练,尤其是你的快板。上次只短暂地听了一点儿,今天看看有没有这个运气能听完。” 陈云霞被他说的不好意思,还没人这么认可她呢,“那我给你来一段?” 正好她在做上台前的准备,现在就当预演了。 还可以缓解下她的紧张。 “求之不得。”陆一眉头一挑,靠在一旁的道具箱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陈云霞清了清嗓子,手一动,清脆的竹板声响起,她瞬间进入状态。 … 计划生育快板响,晚婚晚育有力量 公社舞台宽又广,军民携手谱新章 你耕田来我歌唱,社会主义万、年、长! 长长的一段,她念得有声有色,抑扬顿挫。 陆一手掌拍得很响,“好!很好,非常好!” 直接来了个口号一样的夸奖。 他也不会夸人,就是觉得这女同志很有才,很特别。 要不是他表情真诚,陈云霞都要以为陆一是在敷衍他了。 “陈云霞,准备上场了!”有人喊道。 “来了!”陈云霞应道,对陆一挥了挥快板,“我去了。” “加油。”陆一笑着给她打气。 就在这时,李建华阴沉着脸出现在后台门口,他正好看到陈云霞对陆一那灿烂的笑容,还有陆一的眼神。 陈云霞拿着快板匆匆从他身边跑过,甚至没注意到他。 李建华看着陈云霞奔向舞台的背影,又看看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目光追随的陆一,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和他一样,在打陈云霞的主意。 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个人的手段比他高明,不管是口头上还是行为上,陆一都支持陈云霞。 太虚伪了这个人。 他几步走到陆一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冰冷: “陆一同志。我再次提醒你,请你注意一下影响!云霞是单身的女同志,你一个外来的男同志,这样毫不避讳地跟她接触,眉来眼去,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请你自重!” 陆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转过身,正面看着李建华, 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建华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李建华同志,我和陈云霞同志,是正常的同志和战友之间的交流。我们没有任何一场谈话或者行动是避着人的。 再说我们正常交流对节目的看法,欣赏彼此的爱好和热情,请问,这违反了哪条纪律?影响了什么名声?” 他向前逼近,身高的优势和战场淬炼出的气势,让李建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一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建华:“倒是你,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是陈云霞同志的领导?还是她的长辈?或者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的嘲讽清晰可见:“她什么人?” 第204章 李建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紧紧抿着。 他既不是领导也不是长辈,更不是陈云霞的什么人。 可陆一更加什么都不是。 “我即是她的朋友,也是把她当妹妹一样照看的哥哥,不管哪一个身份,我都有资格劝告你。 我不希望你一个刚来的人就随意来招惹上她,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我奉劝你一句,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自立自强。” 李建华毫不示弱,眼里的气势直逼陆一。 “朋友?哥哥?可我看着不像啊。”陆一嘲讽道。 “不需要你看着像不像,如果你还有点道德和人性,希望你以后顾及云霞的名声,不要总是来找她。” “李建华同志,你有点不可理喻了,还道德和人性,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来找陈同志就是坏她名声了?” “你没有常识吗?你不是文工团的人,却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一来就是找云霞,眉开眼笑的,当谁看不出来呢?” 陆一脸色沉了下来。 李建华内心冷笑一声,眼里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就从后台离开。 陆一看着李建华的背影,眉头紧锁。 —————— 家属院。 田宝丽跟着飞飞的脚步,来到了宋千安家。 “千安,你今年准备做什么月饼啊?” 军区家属院的家属在每年的中秋,都会自制月饼,算是一种集体活动,做出来的月饼用来互赠,也是增加家属院成员之间的互动。 月饼票就那么多,没有谁能买个十几盒的月饼送人,即使有这个能力也不会露出来。 宋千安看着湛蓝的天空,反问道:“你做什么?” 田宝丽单手撑着脸,百无聊赖道:“我们家还是一样,做豆沙和五仁的,这个算是最省时省力的了。” “豆沙不错,老少皆宜。” 田宝丽撇撇嘴:“是不错,可是没新意啊。” “那你弄点新意出来。” “那我不会。” 宋千安斜了她一眼,“那就不要嫌弃了。” 普通人做月饼哪有创新的概念,创新成大饼就好笑了。 夜幕来临。 袁凛交给宋千安一张五百块钱的汇款单。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袁凛似笑非笑道:“老袁给的。” 那老登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不过他想了一秒想不出来就没想了,麻溜儿把汇款单交给媳妇去取钱,管他什么情况,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至于其他的,免谈。 宋千安习以为常:“是给墩墩过节用的吧。” “管他呢,下次再汇钱过来,就当作给胖墩买电视机的备用金。” 宋千安嗔了他一眼,把汇款单收好。 “明天做月饼,你想吃什么口味?” 毕竟自己做,是不一样的寓意,宋千安就想问一下他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袁凛上前楼着她的腰,埋头在她颈侧。 这话他说的是真的,宋千安做的美食总是很合他的口味。 宋千安坏笑,琥珀色的瞳眸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芒:“那我给你做个青椒馅的,独一无二的青椒月饼,怎么样?” 袁凛的大手从她的腰间滑至她下巴处,往上轻抬,狠狠啄了一口红唇:“我做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了,你要这么惩罚我?” “现在吃一下青椒已经变成这么严酷的惩罚了?” 宋千安嘴角上扬,纤细葱白的手指轻点了点他的胸膛,“袁凛同志,你变得娇气了呀~” 以前吃青椒可是面不改色的。 袁凛懒散地微眯着眼:“那我不管,你非要做,那就给胖墩吃。” 胖墩:爸爸? 第272章 自制月饼 一早起来,下了一场秋雨,秋老虎的闷热短暂缓解。 “宋同志,您要准备做月饼了吗?” “嗯,李婶你会做哪种月饼?” 宋千安打量着从袁老爷子那里拿来的月饼模具,随口问道。 “我都会的,您想做什么馅儿的。”李婶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着说道。 这是她们保姆的基本技能。 宋千安也不意外,后世的家政分工明确,保姆是保姆,甜点师是甜点师。不像现在,保姆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会做月饼年糕腊肠腊肉等各种手工食品。 “今天先做豆沙吧。” “哎,那我先准备馅料。” 豆沙馅儿好做,红小豆煮熟后,用工具把它慢慢碾碎成泥状,再用铁锅小火慢炒,加入适量的糖和油。 宋千安则是带着小尾巴开始和面制皮,将油,白糖加水熬成成的糖浆还有碱水混合均匀,倒入面粉中。用手反复揣面,用力揉压,直到面团光滑,最后盖上湿布,放在一旁醒面。 接下来的步骤跟做包子差不多,面皮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原皮,放入馅料,用虎口慢慢向上收拢口。 随便揉一下形状,放入月饼模子里压实压平,拿起模具在案板上“咚咚”磕两下,再提起模具,一个印着纹样的月饼胚就脱模而出了。 “妈妈,我也想敲敲~” 墩墩双手扒着桌子边沿,眼巴巴儿看着,早就按耐不住了。 宋千安大方地给他揪了一个大面团,“来,你试一下。” 那面团和墩墩小手握起来的拳头差不多大。 他直接一巴掌把面团怼进模具里,再用手指把溢出来的面团一点点戳回去,最后拍了拍,就拿起模具咚咚敲。 宋千安看了一眼,起码流程没错,很标准,就是这个力气太大了。 果然,里面的月饼胚没有倒出来,墩墩似乎是不可置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又用手把面团扒拉出来,重新塞进去,再来一次。 宋千安随他折腾,把做好的月饼胚进行最后一步工序。 最后一步是烙制。 用平底铁锅烧热后抹上很薄很薄的一层油,将月饼胚放入,用小火慢烙,盖着锅盖。中途需要多次翻面,确保两面和侧面都受热均匀,烙到皮酥馅熟,颜色变成深金黄色。 这一步交给了李婶,宋千安从厨房出去,墩墩已经学会完整脱模了。 “妈妈,你看!” “墩墩这么聪明啊?是怎么想到的呀?” “跟妈妈学的,轻轻敲敲。”墩墩仰着小脸,笑脸得意。 “妈妈才敲了一次,墩墩就记住了吗?” “记住了哇!” “真聪明!”宋千安摸摸他的头发。 没有发脾气把模具丢了,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因为力气小做不到就爆哭,而是真的慢慢尝试,有进步。 月饼做好后,四个四个叠在一起,用纸包着,最后用粗绳子绑起来,看起来和店里卖的没两样。 “李婶,刚出锅的月饼好吃,你带一筒回去吧。” “真的吗?那谢谢您,您真大方。”李婶脸上是明显的喜悦。 他们普通人家的月饼只有厂里发的几个,如果家里没有职工的,那是连月饼都吃不到的。 因为白糖和面粉还有油都需要票,不像这里,这里的生活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不用谢,过节嘛,肯定要发点东西的。” 李婶现在相当于是她的员工,逢年过节给点节礼很正常。 “要谢的,要谢的。” 李婶捧着月饼,心里想得清楚。 她们做保姆的,遇见好的雇主是运气,遇见不好不坏的雇主是常态,遇见那些一丝不苟动辄辱骂的更是普遍。 —————— 参谋长家。 罗世英的指尖嗒嗒敲在桌子上,沉思一会儿后,她对胡静婉说道:“明天你去找宋千安吧,正好最近大家都在做月饼,你去亲近亲近。” 平时像蜗牛一样总是窝在房子里,这下有正当理由,胡静婉总能出去了。 胡静婉愣愣接话:“找她做月饼吗?” 一听她说话罗世英就觉得胸口闷疼:“当然是趁着做月饼的时候拉拉家常,说说你男人的优点和不易,” 老蔡说了,卫国一直待在营长的位置不是办法,最近桂城不太平,这对卫国来说是一个机会。 可他在桂城的人脉比不上袁家,如果能把卫国调去桂城,镀一层金,回来后自然就能升上一级。 滇城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太危险了,容易出意外,最好的选择还是桂城。 放到袁凛父亲的手下,有政委看着,走个过场,这不是双赢的局面吗? 胡静婉仿佛脑子的神经打了结,她怯怯看了婆婆一眼:“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哪里知道卫国有什么不易? 每次回来吃了饭,洗澡就睡,要么逗一下女儿,根本没跟她说过工作上的事情。 再说婆婆不是最好面子的吗?从来不让她在外面说难处。 第205章 罗世英冷笑一声:“你不会主动问她袁凛对她怎么样吗?再顺势引出你和卫国的相处,说说卫国的难处不就顺理成章了吗?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教你?” “那…那卫国哪里不容易呢?”胡静婉顶着婆婆难看的脸色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她不问,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卫国的不易,横竖都是死。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卫国营长的位置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他的辛苦你作为枕边人是一点没看到?胡静婉,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一个这么冷心冷血的人?” 胡静婉急得屁股离了沙发,“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应该往哪方面去说呢?” “你真是榆木脑袋,我看你就是不心疼我的卫国,你平时但凡心里有他,你都会知道他有多辛苦。” 罗世英目光如炬,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烧,咬牙切齿: “你觉得卫国平时没有压力吗?他想尽办法往上升,可一直被压着,一身的才能无处施展,白天累死累活地训练士兵,心理的压力,身体的负荷,这些辛苦除了瞎子都能看见。” 说出这些话她也觉得有些难堪,可是没办法,她儿卫国就是命不好,不然现在早就升到师长了,说不到军长都有可能。 胡静婉内心不太赞同,这些都是营长应该做的事情呀,而且卫国哪里想尽办法往上升了? 他几次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身轻松。 和她认知里的三十多岁一身压力的男人一点也不一样。 第273章 我怎么是男孩子 文工团。 上次的文艺演出让陈云霞在团里有了一小波人气, 她走路时背脊挺得更直了,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带着笑,像棵吸饱了阳光雨露的小树,舒展着枝叶。 然而,这阳光并非普照所有人。 办公室里,李建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份报表,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操场的方向。 那里,陈云霞正和一个宣传队的女伴边走边聊,笑声清脆地传过来,像小石子砸在他心口上,闷闷地疼。 云霞最近变得耀眼了,似乎也离他越来越远了。 李建华心里涌起一股不甘心。 他谋划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不允许失败。 陆一算什么?陈云霞只是一时被他那些粗鄙的表象言语迷惑了! 他要想一下办法,让云霞看清陆一的本质。 篮球场依旧是陈云霞的快乐老家。 陆一出现的频率更高了。 陈云霞发现,和陆一这个人相处,只有开心的情绪。 一次她带球突破被对方两个大个子包夹,情急之下一个不太规范的背后运球,险险地穿了过去。场边有人起哄说她耍赖。 陆一却笑了,扬声道:“这叫随机应变,能突出去的就是好球。” 这明目张胆的偏心让她心脏加速砰砰跳,忍不住冲陆一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如天边晚霞。 李建华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凑到球场边关心陈云霞,而是站在更远一点的树荫下。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球场上那个奔跑跳跃着和队友击掌庆祝的身影,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陆一的每一次出现,都像在他精心搭建的房屋下撬出去的一块块砖。 李建华看了一眼陆一的背影,勾唇一笑,眼里恶意满满。 —————— 李婶回了一趟家,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新鲜花生。 放盐煮过的,吃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李婶,这花生味道不错的。” “是吧,这鲜花生就是要这样吃,还可以再晒一下,变得半硬的,也好吃。” 墩墩伸手拿了一颗,胖乎乎的手指捏开花生壳,眉毛疑惑地抬起:“妈妈,花生不在家哇。” 嗯? 宋千安视线往他手上看,壳里面的花生米特别小,几乎没有。 “啊,那你再拿一颗。” 墩墩这次挑了个大的,一打开,饱满的花生米,满意地点点头。 李婶拎着袋子里的花生准备走进厨房,“宋同志,剩下这些需要我都煮了吗?这两天太阳好,可以煮了晒干吃。” 如果要煮来吃的话,花生就不能放久的。 “都煮了吧。” “哎。” 李婶把花生拿进厨房,开始忙活。 下午的时候,宋千安准备做五仁月饼,单是豆沙不够。 墩墩闻着刚炒出锅的五仁馅儿的香味丢下玩具就跑来了, “妈妈~”那声音的调调转了十八个弯。 他这两天开心的很,还没到中秋,各种口味的月饼尝了个遍。 过段时间,柿子也要熟了。 宋千安舀了一小勺子五仁馅给他,“你今天还要做月饼吗?” “要,我和妈妈一起。” “那你不能做乌龟形状的,做了你自己吃。” 墩墩站在妈妈身边,单手圈着妈妈的腿,懵懵然点点脑袋。 圆圆的眼睛一转,脆声问道:“妈妈,你的裤子没有腿?” “什么?” 墩墩扒拉一下妈妈的裙子,双手展开,“你看,没有腿。” “这是裙子,你穿的是裤子,裤子才有腿。” “那我可以穿裙子吗?” “我觉得你爸爸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墩墩歪着头,奶声奶气追问。 “因为这是女孩子穿的呀,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穿裙子。” 宋千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以后的男孩子可以。 “我怎么是男孩子呢?我想和妈妈一样。” 宋千安:可能是天意吧。 正想着谁来拯救一下她,她回答不出来了,就听见有人叫她,仿佛是天籁之音。 “宋同志?” 胡静婉出现在门边,她脸上扬着笑容,在接触到宋千安的目光后,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衣摆,“好香啊,是在做月饼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宋千安脸上浮现几分惊讶:“静婉?你家里的月饼做好了吗?” 参谋长家没有保姆,那烘制月饼的活只有自己做,这个需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 胡静婉又要带小孩,又要做月饼,怎么还有时间跑来帮她做月饼? “做好了的,我婆婆她提前就做好了。” 胡静婉看着宋千安,午间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明媚白皙,看着就让人感觉到美好,突然间鼻腔涌上一股酸涩,眼里蒙上一层淡淡水光。 好羡慕她。 宋千安眉梢轻挑,那难怪了。 “那你先坐一会儿吧,哪能让客人动手。” 手上的月饼胚放好,揪了一个面团给墩墩,让他折腾,剩下的月饼胚端进厨房,照例交给李婶。 宋千安拿了茶叶出来招待。 视线落在胡静婉身上,几秒后收回,宋千安感觉她今天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愁绪,和以往的有点怪异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马上中秋了,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是想家了?” 家属院的人有什么困难,她和政委夫人,在有必要的时候,都是管一管的。 没有明确是谁的责任,但领导岗位的都要做点表示。 胡静婉将情绪掩下,笑着说道:“没有呀,没有不开心。” 她才不想家,她好像没有家,可是那个家,好像还是比这里好一点点。 “那就好。” “宋同志呢?会想家吗?”胡静婉话音刚落,自己的心跳先紧张地加快,这个问题会不会让她不好回答?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切入,只好顺着这个话题反问回去。 “肯定会的,不只是我,我们部队里的士兵也会想家,所以会提醒他们写封家信回去,再组织露天电影,让他们看看电影转换转换心情。” 宋千安觉得和她相处的自己都有点人机了。 胡静婉讷讷点头,脑子里转成了一团浆糊。 第274章 手段未必高明 宋千安提前收到了小姑袁超群寄过来的中秋节礼。 还好她也提前邮寄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感觉,小姑会提前寄过来。 两个人隔空达到了一种默契。 节礼有同样的定制的月饼一盒,最引人注目的是还有柚子和椰子。 而远在桂城的周素琴也签收了袁立江的包裹。 她看着信单上的地址,喃喃道:“京市?” 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嫌弃地撇撇嘴,“又是什么中秋月饼吧?每年就知道寄月饼,那些特供的好东西不知道多寄点过来。” 这次的包裹她不敢动什么心思了,上次她不过开个玩笑就痛失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 周素琴现在想起来心都在滴血! 那天。 周素琴照旧签收了包裹,看到京市这个地址,鄙夷地自言自语,手上利落地扒拉开包裹,当看清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双眼一瞬间发亮,而后眼神转变成怀疑。 第206章 “唰”地一下翻过包裹的面单,是京市寄来的没错。 不是中秋节礼,不过,还不如是中秋节礼呢。 那女人发财了? 咖啡,饼干,周素琴握着咖啡罐的指尖泛白,这么珍贵的东西,那女人都能搞到了? 居然过得比她还好! 她都没喝过! 周素琴胸口发闷,呼吸的速度加快,真是让她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信封,这个信封她没兴趣看,里面除了写那个胖崽子的吃喝拉撒之外啥也没有。 周素琴的视线落在那罐咖啡上,又看看铁盒子饼干,眸光一闪。 晚上七点,袁立江才到家。 平常人到了节假日都是悠闲的,只有他们越是节假日越是忙,尤其是中秋临近国庆。 边境越来越不稳定,那些跳蚤一直来犯。 周素琴坐在沙发上,淡淡看了他一眼:“回来了,今天收到了京市寄来的包裹。” “嗯,提前寄节礼过来了吗?我看看。” 袁立江疲惫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容,两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信封拆开。 倒不是想看节礼,而是想看看墩墩的照片。 随着信纸的抽出,几张彩色照片掉落在他手心。 周素琴余光瞄了一眼,照片上白白胖胖的胖崽子穿着一身一看就很贵的衣服对着镜头笑,手臂跟那长面包似的,胖得照片都装不下了。 袁立江两指捏着照片,脸上露出笑容:“墩墩又长高了,也壮了。嗯,跟袁凛小时候越来越像了。” 周素琴面上附和,心里不屑,也就这胖崽子赶上了袁立江事业有成的好时候。 搁袁立江年轻的时候,二十岁的时候,懂什么顾家爱孩子,一心只想着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换那时候,他会有现在的慈爱样子吗? 袁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袁立江不知她心中所想,几张照片轮着看了几遍,“不错,墩墩被养得真不错,就是可惜,还不能亲眼见见。” 桂城守着边境,时不时就有战争,加上军人假期本来就少,他是政委,空闲时间就更少了。 “会有机会的,等你忙完。”周素琴敷衍道,反正她不想见。 “嗯,也许十一的时候会有机会去一趟京市。” “去京市做啥?” 袁立江斜了她一眼:“当然是开会了。” 不过,计划还未定。 而且,去了京市,也没多少空闲时间。 袁立江摒弃这些思绪,拆开信件看了起来。 周素琴眼珠子转了几圈,要是能去京市看看,也不错。 袁立江接着看信,突然一问:“咖啡?还有这玩意儿呢?哎,素琴啊,明天给我泡一杯咖啡试试。” 周素琴淡定反问,声音疑惑:“什么咖啡?” “就是红色罐子装着的,罐子上写的你不认识的洋文,那就是咖啡。” 周素琴眼里闪过一抹嫌弃,什么她不认识的洋文,说得好像他就认识似的。 “我不知道啊,没看到,会不会是她根本就没寄,或者实际上是寄给她爸妈的?搞错了?” 袁立江语气笃定:“不可能,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信上明明白白写着的。” 周素琴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随后跟着涌上来的情绪就是愤怒,寄东西就寄东西,居然还在信上写寄了什么东西! 这是防着谁呢? 此刻她突然庆幸以前没当场贪东西,都是私下自己吃完了的,还有就是,以后她要把信看完,这次太大意了。 袁立江眉眼下压:“你真没看到?” “我……” 话没说完,客厅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突兀,周素琴的心猛然一跳,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袁立江眉头微拧,伸手把电话拿起来,“喂?” “墩墩啊?吃饭了没有呀?”如变戏法一般,袁立江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呵呵,爷爷身体很好,墩墩也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边上的周素琴心都提起来了。 “嗯,好,我知道了,你有心了。”语气变得温和,周素琴便知道电话那头换人了。 挂了电话,周素琴瞧着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喉头一紧;“怎么了?” “咖啡呢?找不到只能去邮局查了。” “不……不用吧?” 袁凛一家子真是克她! 见了鬼了,怎么就刚好打电话来了,跟计算好了一样。 远在京市的宋千安:她只是突然想起来,给袁立江的信上写的都是墩墩的事情,忘记写咖啡的喝法了,所以才打了个电话。 袁立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周素琴视线闪躲,眼睛快度眨了几下,略带慌张地起身,把东西都拿过来:“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吧。这里哪儿有咖啡?” 袁立江一眼就看到那罐咖啡。 周素琴这时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这就是咖啡啊?我都不知道,根本没想起来,从没见过那东西,我还想是什么呢。” 袁立江懒得拆穿她拙劣的演技,只觉得周素琴越来越不像话了,年纪越大越小气,这样下去岂不是会影响家庭和谐? 袁凛可是个计较的。 又想到可爱的墩墩,久违的爷孙爱冲上了头,第二天给袁凛汇了五百块钱。 墩墩大了,要花钱的地方多了,正好碰上过节,给墩墩买点东西。 袁立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275章 开柚柚 军区办公室。 袁凛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随后放到已处理好的文件上。 抬手捏捏眉心,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一排排绿化树,视线稍往上抬,目光所及之处弥漫着一片淡淡的土黄色。 京市风沙多,客观上来讲,京市的居住环境并不好,可这里依旧让人趋之若鹜。 “忙着呢?” 袁凛微微侧身,参谋长端着个茶缸溜达着过来了,“参谋长有事?” 参谋长摆摆手,神态流露出一种怀念和向往:“咳,没啥事。就是看着你,想起我年轻的时候。那会儿也是满腔热血,一定要干出点成绩。这不知不觉,几十年喽。” 袁凛转身从抽屉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咯哒一声响,火舌舔过烟头,一抹猩红明灭,弥散的烟雾升起。 “参谋长这是工作之余,通过怀念过去来放松放松?” 参谋长呵呵笑了两声,神情温和,话语间满是对袁凛的夸奖: “算是吧,说句冒犯的话,看到你就想起我儿子,不过我儿子没有袁军长优秀,三十好几了还在营长的位置待着呢,他要是有袁军长你一半的优秀,那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参谋长过奖了,我相信蔡营长以后也会大有作为的。” 袁凛语气莫名,浅浅吸了一口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从口中吐出,被窗边斜照进来的日光镀上一层金色,周身散发出一种慵懒矜贵的气息。 参谋长一时没有说话,接着喝水的动作眼神,脑子在快速思考,片刻后他说道: “袁军长,你觉得,我儿子去桂城部队历练历练怎么样?” 袁凛饶有兴致地一挑眉:“桂城历练?” 参谋长躲避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他的潜在意思佯装不知,视线落在他肩头上,忧愁道: “是啊,这老待在一个地方容易产生倦怠感,不如就放他出去摔打摔打,见见世面,也添点履历嘛。这样的话,我这老家伙,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不用私下之余,还要为不成器的儿子操心了。” 袁凛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于公于私,我都支持,毕竟军人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正好桂城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他去了桂城,多少也可以为那边分忧,相信他们会感谢蔡营长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参谋长能把人调过去,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参谋长接下来的要求就不需要提了。 他不会管,去了桂城就要上战场,一视同仁。 可参谋长要的只是添点履历。 袁凛抽了一口烟,深邃的眼眸微眯着,眼里的神情模糊在指尖升起的弥散烟雾里,语气带着冷意: “至于参谋长的担忧,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参谋长因为这个原因觉得工作无法胜任,我相信也会有人为参谋长分担的。” 在其位谋其政,这参谋长今天莫不是昏了头了,居然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来。 参谋长掩下情绪,“袁军长说笑了,我在部队干了几十年,兢兢业业,有目共睹。只是听闻了袁政委的伟绩,正好就有了个不成熟的想法。 袁政委在桂城颇有威名,我家卫国要是能得到袁政委的指点,我相信他肯定会进步神速的,到时候回到部队里,咱们不就又多了一位骨干吗?” 参谋长内心不悦,他原本想私下说,可袁凛刚来,和谁都还没交情;或者换个人说,可家里的女人都不顶事,明里暗里都不会说话。 第207章 袁凛现在怀疑这参谋长是急昏头了,“参谋长这是在教我做事?” 参谋长脸色微僵,什么? 这不是商量吗?这年轻人脾气这么大,哪里说得不如意了就发脾气? “参谋长,这件事按理来说,不归我管的,你贸然找过来,已经不符合规矩了。再说,我刚来你就把儿子送走,外面的人会怎么想?是觉得我容不下底下的人,还是觉得你参谋长……心里有什么想法,急着安排后路了?” 这参谋长连任两届参谋位置了,到期之后就要到其他岗位或者晋升,这是想要调任之前再给他儿子谋划点什么? 参谋长端着茶缸的手指剧烈一抖,他万万没想到,这袁凛角度这么刁钻狠毒。 他急忙否认:“袁军长,这话从何说起?您这莫须有的罪名我是……” 袁凛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温和地打断他,语气缓和:“参谋长,别激动。我就是提醒一下可能存在的负面影响。咱们的位置牵扯着无数的人,也影响着无数的人,得注意这些。 蔡营长安心在作训处干,演习搞出彩了,训练成绩拉高了,不就是最好的履历吗?他想去历练,我一样支持,在哪里都是为人民为国家服务,你说是吧?” 参谋长暗自咬紧后槽牙,说得好听。 他们都看走眼了,这新来的军长是个滑不溜的,不愧是袁征的孙子。 —————— 饭菜的香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墩墩蹲在黄色柚子旁边,扭过脸对坐在沙发上的爸爸要求道: “爸爸,开柚柚吧。” “要吃饭了,晚上再开。” 袁凛看着宋千安的动作,头也不抬地拒绝。 宋千安拿了漂亮的玻璃杯,又把那罐咖啡拿了出来。 趁着天气还没转凉,她计划着用那罐开过的咖啡做一些拿铁或者美式,这时候的咖啡保质期并不长,已经开了的别浪费了。 冰块加茉莉花茶加咖啡液,成了茉莉花香拿铁。 冰块加椰子水加咖啡液,成了椰青美式。 橘子水加冰块再加咖啡液,成了橙c美式。 其他的可以自己组合,比例都是五比一,反正不会比纯咖啡难喝了。 不过现在有点晚了,喝了晚上该精神了,明天再做吧。 墩墩起身挨到爸爸腿边,拉着他的胳膊磨人,想把爸爸拖到柚子旁边,“爸爸,现在开吧。” “墩墩,先吃饭,” “嗷。那好吧。”妈妈发话了,那吃完饭再开也可以。 袁凛眼神移到胖墩身上,手心有点痒。 今天炖了花生猪蹄,为了解腻,桌上还放了一小碟麻仁金丝。 其实宋千安更喜欢猪脚姜,但是那个味道一般人真吃不惯,等入冬了她做一锅自己吃。 李婶上完了菜,转身的时候艳羡的眼神落在那酱菜上,心中唏嘘,两块钱一斤,比那猪蹄贵多了! 酱黄瓜要一块五一斤,就那甜酱一斤还要一块二,她有这个钱她肯定全都买肉吃。 袁凛给胖墩夹了猪蹄,又沾了酱料,才放到他碗里,然后说道:“用手拿着啃吧。” 敦敦乖乖点头。 宋千安乐得轻松,问他:“中秋那天你休息吗?” 袁凛微微摇头:“你忙完了就先去爷爷那,我应该下午过去。” “好吧。” 第276章 压扁饭团 吃完晚饭后,袁凛在胖墩的催促下,拿了个柚子剥开。 先从顶部切一刀,接着小刀竖着划几下,刀子再从顶部斜着滑进去切,柚子皮和果肉就分离了。 墩墩挨着爸爸脚边坐,一手圈着爸爸的腿,目不转睛地盯着爸爸的动作。他很喜欢坐在地上,小小圆圆的一坨,像白饭团。 看着能轻易让人把他压扁 刀子用完后袁凛先放起来,再把柚子掰开。 他掰了一瓣递给宋千安,“尝尝味道。” 又掰了一瓣给胖墩。 墩墩拿着长长的一瓣柚子,盯着看了几眼,脆声说道:“妈妈,这个像睡着的月亮。” 晚上的月亮就像这样小小的扭扭的。 “过几天你就能看到醒着的月亮了。” 袁凛瞥了一眼,胖墩手上的月亮还没剥皮呢,“把皮撕开再吃。” 墩墩的指甲剪得干净,他没得章法,手中的柚子来回翻转几回,最终果皮撕得七零八落,有些附在了果肉上,他也不气馁,把干净的果肉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揪,最后还得了乐趣,身体一晃一晃。 —————— 翌日。 家属院越来越多孩童的欢声笑语,都在期待着过节,期待着露天电影。 罗列着不同盆栽的院子里,俩小孩儿撅着屁股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飞飞挠了挠屁股,“墩墩,你中秋节要做什么灯?” “什么灯?” “对呀,你要做什么灯?” 墩墩有点茫茫然,他没说要做灯哇。 他摇摇头:“不做灯。” “那你就没有灯玩了。” 墩墩还不明白情况,但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圆圆的肚子挺挺,斩钉截铁:“我有。” 飞飞疑惑:“你不做灯怎么会有?” “我有妈妈,妈妈给我买。” 除了妈妈,还有爸爸和太爷爷呢。 飞飞不甘示弱:“我也有妈妈,我妈妈也给我买。” 因着两个幼儿的幼稚对话,宋千安和田宝丽带着俩孩子出去买灯笼。 “以前不是都自己做吗?干嘛突然要买了?”田宝丽疑惑。 飞飞说得灯就是用红色的纸糊成的灯笼,形状可以自己决定,不过大多数都是圆灯笼,就是过中秋节时的象征的玩具。 “弟弟都买,我当然也要买。” “这也是你跟别人玩泥巴的理由吧?” ······ —————— 文工团最近在筹备中秋的文艺活动。 这天下午,大家正围在一起讨论节目创意,气氛挺热烈。 陈云霞做完了工作,拿着文件送去后勤,回来后路过排练室,熟练地钻了进去。 听了一会儿,兴致勃勃地发表意见:“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新词啊。” “哦?你这么快又想到了?” “那倒没有,我都不知道你们要定什么主题呢。”陈云霞老实道,“不过你们只要把主题告诉我,我很快就能写出来的。” “关于中秋的,具体讲什么我们还没确定,你干脆一起定了呗?” 虽然不知道陈云霞一个政治部的怎么老往宣传部跑,但是有人出力,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陈云霞猛点头:“行啊,等我想一下。” 没多久,陈云霞念出了一小段。 文工团里庆团圆 ···· 想起家里老父亲,此刻准在望屋檐 寄去家书报平安,说咱这儿比家暖 ··· 暂时想了这么多,陈云霞说完就期待地看着他们,“怎么样?” 队长笑着点头,“可以啊!贴切又上口,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 其他几个队员也纷纷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李建华拿着几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组长,您要的文件我放这儿了。” 他放下文件,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云霞身上,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带着点关心,提醒道: “对了,云霞,上次汇演你的快板反响特别好,大家都夸你有才气呢。不过这个排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这话一出口,场上的氛围静了一瞬,不太明白李建华这话的意思。 李建华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转变,继续说道:“你看你,最近打球也挺勤的,又忙工作又打球还来曲艺队,太不顾自己的身体了。这次中秋是大团结,是更隆重的大活动,就交给他们专业的人来吧。 你可以提提意见嘛,比如加点节奏。配点口风琴之类的,宣传队的内容本就是多样性的嘛。” 这一番话让那些本来对陈云霞有意见的人顿时在心中点头赞同。 各种隐晦的不太有友好的眼神纷纷落在陈云霞身上。 一个文职的人,在篮球场招摇还不够,还来这里显摆,可显着她了。 队长关注的重点则是李建华最后的建议,他虎口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在快板里加入鼓点?” “是啊。”李建华笑容可掬,见队长在思考,对陈云霞说道:“好了,云霞,我们不要打扰他们工作了,你也是,都快住在宣传队了。” 陈云霞掩藏下心中的尴尬又酸涩的情绪,牵强笑笑:“那我先走了。” 小道上,李建华看着陈云霞闷闷不乐的侧脸,经过几天在太阳下的篮球训练,肤色好像更黑了。 他把神色隐在眼底,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关心道:“不高兴了?” 陈云霞不只是不高兴,更多的是尴尬和羞耻,本来她是自由创作,和曲艺队的人处得不错,可经过李建华这么一说,让她处境很尴尬。 第208章 李建华叹气:“你本来就不是曲艺队的,你这样老往那里跑,你让领导怎么看?你把他的面子往哪儿搁?上次你出了风头得了意,还可以说是别人请假了你去顶替的正当理由支撑,这次呢?” 陈云霞神情一愣,忽略心里那股不舒服,说道:“建华哥,你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我没有耽误我自己的工作,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都是为了文工团,谁会这么狭隘?” “那你乐意别人来插手你的工作吗?本来你就只是一个文职,那些人是顾虑着你的面子才没有说的那么直接,让你下不来台,你要是再不收敛,领导就要找你谈话了。” 李建华也有点厌烦陈云霞的莽撞,跟那大老粗似的,一根肠子通大脑。 可偏偏这种人有个好背景,上天真是不公。 “建华哥,你也对我有意见吗?” “云霞,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的,你想想,哪一次我不是掏心掏肺地对你说实话,谁不知道实话不讨喜? 如果我有异心,我和那些人一样骗你不是让你对我的印象更好吗?” 陈云霞垂眸沉思。 第277章 中秋 中秋十五大团圆,良辰美酒家人伴。 这一天,袁凛一如既往地早早去上班,宋千安七点的时候从床上起来,选了一套修身气质的套裙换上,再把白白的墩墩装扮地喜庆。 她带着墩墩吃早饭,李婶在做今天要招待客人的准备。 桌上备了茶水点心,蓝色格子的桌布,中规中矩的杯碟,泡的是中等的绿茶。 还没到九点的时候,就不断有人往家里送来礼品。 宋千安在今天,几乎见到了整个家属院的人,副军长家、副政委副参谋家、政治部主任副主任家、部长副部长家等等。 她还再次见到了刚搬来第一天的时候,在篮球场遇见的两位大娘。 两位大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气爽朗,拎着月饼过来说想再看看她这个漂亮的军长夫人。 也见到了政委家的女儿。 礼物太多,宋千安中途又专门移过来一张桌子放着,已经一摞了。 这些她做过了登记,节礼都是中规中矩的月饼或者茶叶,宋千安很满意。 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于要不要上交,这个回头问袁凛的意思。 收礼物的桌子上一盒一盒的增加月饼,她和李婶做的月饼随着回礼一份份减少。 整个早上,家属院的大门没有人出去。 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往返在家属院之间的人才逐渐减少。 中午十一点,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松芦。 “太爷爷,我们来啦!” 墩墩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短袖短裤,提着红色的胖鱼灯笼,踩着缎面的软鞋,鞋面上绣着小老虎,一头软毛吹得往后仰,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每次到了松芦,都会第一时间跑到太爷爷身边,奶声声问道:“太爷爷吃饭了嘛?” 宋千安看着墩墩得背影,想起昨天过来送月饼,正好袁老爷子和朋友约了下棋,正准备出门,便带着墩墩过去。 墩墩小小一个人,拎着的月饼盒垂在了地上,勤务员想帮他拿,他不要,自己抱在怀里,步伐依旧虎虎生风。 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条手臂长的鱼,勤务员拎着一桶,里面几条三四斤重的鱼,宋千安也认不出来是什么品种,放到桶里养着,今天正好用上了。 大姑家和姑奶奶家都有人过来送礼看望,大姑妈依旧进厨房和刘妈聊天。 姑奶奶家来的是袁凛的同辈,宋千安招待起来相对自由些。 袁老爷子一如既往坐在主位上,不过有宋千安在,氛围倒也算轻松。 矮几上放着一排漂亮的玻璃杯,边上还有一桶冰块。 浓郁的咖啡香气随着热气升起,满屋的中式家具都染上了味道。 陈君敏扒拉着铁罐子,好奇道:“嫂子,这就是咖啡?” “嗯,不过会有点苦,等会儿我做出来后先倒一点,你们先尝尝,如果实在喝不习惯也没关系。” 这时候的人是没有喝了一口就不喝了的习惯的,不浪费食物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另一边的陈哲文刚上完厕所回来,还没拐过弯就闻到一股中药味,不由得关心道:“怎么了?谁生病了?” 怎么大过节的还喝上药了。 陈君敏笑倒在沙发上,“哈哈哈哈,哥,你个没见识的,这是咖啡,咖啡知道吗?外国人喝的高级玩意儿呢。” 陈哲文尴尬笑笑,走进里屋坐下:“是吗?那今儿有口福了。” 加糖加奶的拿铁,加冰加茶叶的美式,宋千安花式秀咖啡。 “爷爷,您尝尝。” 宋千安先给袁老爷子递过去,这一杯她做的是去冰的茉莉香美式。 袁老爷子的眉头皱成一团,外国人喝的玩意儿他真不喜欢,刚刚他看着黑乎乎的咖啡加白糖,跟那草药加砒霜似的。 早知道那些黄毛和毛子喜欢喝苦的,就应该把中药卖给他们,价格定得高高的。 袁老爷子内心想了一堆,面上没有表露,“嗯”了一声。 他喝了一口,有点苦,也有点茶香,不太适应,又喝了一口,有了点别样的味道,再喝一口。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用余光看着这一幕,内心觉得今天的舅爷爷气势没那么强。 “还有没?多弄几杯。”袁老爷子突然出声道。 宋千安怔了一瞬,眨眼间便意识道袁老爷子这是要送给园区里的老战友。 “当然有,爷爷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袁老爷子带着墩墩出门了,身后的勤务员拎着两个食盒。 “真好喝,嫂子,你太牛了。”陈君敏端着咖啡,笑容灿烂地给宋千安比大拇指。 两位男同志端着咖啡坐到了庭院里。 屋内,陈君敏美滋滋喝完,眼睛突然一亮,拉着陈宝琼坐到宋千安边上的沙发上。 “嫂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陈君敏兴致勃勃:“嫂子,如果有一个人,哦有一个男同志,对你很好,但是他家里条件不太好,这样的人你愿意和他结为革命伴侣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问一下宋千安,大概是对袁凛的滤镜延伸到了她身上,而她浑身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感觉两个人都怪厉害的。 陈宝琼坐在陈君敏身后,瞳孔微颤,欲言又止,偷偷扯了下她的衣摆,被她反手拍掉。 宋千安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陈宝琼身上,很快收回,问道:“多不好?” “嗯,也是京市人,不过在乡下,他是职工,是家里的老大,下面三个弟妹,都没有工作。他妈身体不太好,常年吃药,还有爷奶也一起住。”陈君敏一股脑全说了。 宋千安点点头,内心腹诽为什么都喜欢子女这么多的家庭,是因为独生子女太少了?还是真觉得人多力量大。 嘴上又问道:“那女同志多大呢?” “才20岁呢。”陈君敏下意识答道,而后反应过来,“嫂子,我是说,如果是你的话。” 宋千安嘴角微微上翘,眼里闪烁着乐趣:“对呀,那我也得知道,这个如果的我,处在哪个年纪。” “二十岁,二十岁的你觉得这个男同志怎么样?” “我觉得如果的我,内心应该是不愿意的。” 陈君敏一愣,下意识想回过头去看,生生忍住了。 疑惑道:“为什么?嫂子,怎么说的是你?不分析男同志吗?” 第278章 割耳朵 “因为犹豫的根本原因就是内心不愿意,如果愿意就不会纠结。既然不愿意,那就及时止损,不要过多消耗自己的情绪。” 再怎么分析男同志的为人和家庭情况都没用。 这些情况她又不是不清楚,人家也不是突然就家庭条件不好的。 只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在想尽办法说服自己,委屈自己去接受,那未来肯定会后悔的。 这和男女没关系。 是人都会权衡利弊。 陈君敏脸上浮现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 她身后的陈宝琼垂着眼眸,而后又抬起:“嫂子,也不一定吧?说不定你只是害怕呢?” 宋千安身子靠在沙发背上,左腿搭着右腿,姿态慵懒矜贵。素色真丝裙摆垂在椅下,没拉得齐整,一截脚踝露在外面,脚上踩着双软缎鞋。头发松松挽成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风从雕花窗棂钻进来,吹得那碎发晃了晃。 她姿势没有特意坐得端正,却和这价值不菲的宅子半分不违和。 她似笑非笑道:“那我害怕什么呢?害怕男同志太爱我了吗?还是害怕男同志对我太好了我不适应?” 不就是害怕贫贱夫妻百事哀吗? 不就是害怕将来有一天男同志的好也被时间磨没了,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徒留一身伤吗。 第209章 一个人可以吃苦,但两个人吃苦就会认为这个苦是对方带来的。 陈宝琼紧抿着唇,无法反驳,移开了视线。 陈君敏眼里闪着光,那眼睛里透露出不知名的期待:“可是嫂子,这样的话,别人不就觉得太物质了吗?” “人的生活离不开衣食住行,这些都是物质,再说物质一点不犯法呀,明明白白说出来,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要玩弄对方,这没什么的。男同志和女同志都在互相考量,互相选择。” 正视自己欲望的人,并不可耻啊。 “再说了,真正追求感情的人内心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只会坚定地选择对方,同心协力一起为未来努力,情比金坚的人也不少啊。” 不要既要又要,不然最后容易什么都得不到。 陈宝琼幽幽问道:“可是男同志为人很好,事事以你为先呢?这样你也会首先考虑物质条件吗?” 宋千安看着陈宝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分不清陈宝琼是对男同志有一定程度的感情了,还是单纯不满她的观点。 而且这句话她听了之后,感觉会远离的更快。 “其他的呢?这个男同志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吗?性格如何?事事以我为先,是尊重我还是因为没有主见?你们两个反复说得一个优点就是男同志对我好,没有其他的优点了?” 大马哈鱼为了繁衍,可以绕地球半圈。 陈宝琼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宋千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个男同志愿意全心全意对她好,这很珍贵了,这还不够吗? 宋千安似笑非笑:“人生大事也好,生活小事也好,首先看自己想不想,问别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说不定别人没说中你的心思,你还在心里怪罪别人呢。” 陈宝琼视线躲闪。 陈君敏眼睛发亮,像是找到了什么支撑点,背脊突然挺直。 她激动地转身,握住陈宝琼的手臂,张着嘴巴想说什么,看见对方面色不太好看的样子又咽了下去。 于是又转身面向宋千安,“嫂子,我的想法跟你的一样哎,不过我的胆子要小那么一点点。” 陈君敏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下指尖,脸上笑容狡黠。 宋千安将俩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抿了一口茶,茉莉花香冲入鼻端,神清气爽。 感情的事是最难劝的,越劝越来劲。 再说这跟她又没什么干系,该感到烦恼的是姑奶奶。 不知道姑奶奶知道这件事吗? 想起那个见过一次的姑奶奶,她猜测就算知道了应该不会同意的。 听见陈君敏的话后,宋千安笑笑:“你有对象了吗?” 陈君敏和陈宝琼都还没结婚,陈宝琼有对象了,陈君敏呢? 陈君敏摇摇头:“我还没对象呢。” 她神色中没有常人谈到对象时羞涩的表情。 宋千安挺欣赏她的,“那要好好找。” 吃过中午饭,陈家人和大姑妈也回去了,他们家里应该也有客人要招待。 —————— 中秋节最开心和期待的是夜晚。 吃过晚饭后,家家户户都会把桌椅搬到庭院里。 水缸里的水倒映着悬挂在天上的皎白圆玉盘,光芒洋洋洒洒地落下,在四合院的屋顶上,在石榴树的树梢上,整个世界仿佛都是月光做的,干净柔和。 偶有一阵晚风袭来,石榴树的枝叶沙沙响,像是风在送来庆贺。 宋千安今晚没有拘着墩墩,因为庭院里摆着的是八仙桌,上面陈放着月饼和水晶糕及各色水果,光是八仙桌的重量,墩墩就碰不倒。 一家人坐在月光下,举着茶水碰杯,敬月光,敬生活。 墩墩和妈妈挤在一把椅子上,他晃着小腿,抬着脑袋看天上,“妈妈,月亮好快活呀。” “什么?” 又从哪里学来的词乱用? 墩墩的小胖手指着月亮,奶呼呼道:“它今天好大,一点都不困~” 袁凛看了一眼他的胖手,眼里闪过一抹恶趣味,“胖墩,你惨了,你指了月亮,晚上它要来割你的耳朵了。” 墩墩手指一抖,猛地一扭头看向爸爸,脸上的肉连同声音都颤了颤:“爸爸?” 怎么要把耳朵割掉? 袁老爷子白了袁凛一眼:“你胡咧咧啥?墩墩,别害怕,你爸爸逗你的。” 宋千安忙把墩墩的手指收回来,“不要指月亮哈,就这样看就好了。” 她也有点信这个,所以有点心虚,没说是骗人的。 这好像无法解释,她小时候也指过月亮,第二天起来耳朵后面确实有一条小痕迹,有点疼有点痒,关键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可是大了一点后也指过,又没事了。 当时还小,也不懂是什么原因,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知道什么原因。 应该是身体或者客观环境的问题吧?毕竟这只是民间形象化说话,没有科学依据。 墩墩安静了一会儿,估计还是有点害怕,对着月亮小声说道:“月亮月亮,我不指你了,你不要割我的耳朵,好不好?” 有商有量的。 第279章 鸵鸟法则 袁凛听着胖墩的怂言怂语,嘴角勾起。 宋千安拍了一下袁凛的肩膀,带了点力气,一看就是有了点情绪,“大过节的,你说这个吓他干什么?” “胖墩胆儿肥着呢,再说他这么小,明天起来就忘记了。” “你认真的吗?墩墩这个记忆,明天能忘?” 袁凛翘起腿,好整以暇:“记得也没事,小时候爸妈告诉你,让你不要指月亮,你真的没指吗?” 谁不是不信邪地,一边害怕一边指了好几次。 宋千安有几分心虚地一哽,无法反驳,只得瞪了他一眼。 袁凛笑得愉悦,探手过去拉着她的柔荑捏了捏。 果然,没过一会儿,墩墩就把割耳朵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自顾自地在庭院里玩了。 他那头小软毛再次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墩墩该剪头发了。”宋千安突然说道。 袁凛淡淡接了句:“嗯,干脆剃光吧,方便。” “……你真行。” “不是挺好?剃光后他就不用洗头了,他巴不得呢,毛巾一抹,完事儿。” 袁凛越说越心动,俨然一副下一秒就要带墩墩去剃头的架势。 宋千安瞧着他的神色,决定明天就带着墩墩去剪头发,在袁凛要给他剃光头之前。 她不想要个光头儿子,她喜欢帅气可爱的儿子。 九点钟的时候,几人回了屋,月光洒在庭院里,一片静谧。 第二天一早起来,宋千安先看了看墩墩的两只耳朵。 还好,没事。 —————— 中秋过后,家属院的日子短暂恢复平静。 到了饭点,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宋千安家里不只有饭菜的香味,还有各种月饼的香味。 茶几上放着两个小碟,碟子上放着豆沙馅和五仁馅的月饼。 “墩墩,以后下午茶是每天口味都不一样的月饼哦,开心嘛?” 墩墩挠了挠肉嘟嘟的脸,双腿在垫子上挪动,身子换了一个方向,背对着月饼:“开心。” 好敷衍。 月饼太多了,加上这玩意儿不能放久,所以这几天她和墩墩在白天的时候,饿了就吃月饼,饿了就吃月饼。 茶叶的芬香也没停过,吃月饼不喝茶太腻了。 整个家属院都是这样,飞飞和田宝丽都不来串门儿了,说就是不想在家吃月饼,才躲到她这儿来。 没想到宋千安还让她吃月饼。 李婶把洗衣机的床单拿出去晾晒,经过客厅时听到对话,内心感慨。 普通人一家人分几个月饼,在这里月饼吃不完。 不过她也只是感慨一声,手上动作利落地把床单甩在晾晒绳上。 —————— 夜幕降临。 凉风徐徐吹进卧室里。 宋千安摸摸袁凛的腹肌,对他寄予厚望,耳提面命:“你的锻炼可一直要保持呀,男人的花期可是很短的。” 袁凛嗯了一声,暗自用力,腹肌的纹理顿时更吸引人了。 宋千安满意地摸着腹肌,又去看他的脸,“嗯,脸还不错,没有风吹日晒后,皮肤都变好了。” 袁凛觑了媳妇儿一眼,实际上除了锻炼没停过之外,他还一直在偷用媳妇儿的面霜。 不过这事儿他得死守着。 袁凛转移话题:“媳妇儿,你要去参加广交会吗?” 广交会上除了技术讲解人员,其他人是不能参加广交会的。 宋千安眼神坚定但语气犹豫,说道:“不去了吧。” 实际上还是坚定的不去。 去了到时候发现自己的作品成绩不好咋办?多尴尬啊。更坏的无人问津,或者是遭人嫌弃,那更惨了。 第210章 太影响心态了,她以后还搞不搞设计了? 她原本是悠哉悠哉混吃等死不劳而获的心态,后来通过服装设计尝到了虚荣,哦不是,是成就感,还不赖,就一直搞设计。 参加广交会也是因为这个名头响,加上没见识的娃儿想凑凑热闹。 袁凛一眼看穿她的鸵鸟心理,把人捞进怀里箍着,笑道:“怎么这么怂?嗯?对自己的作品这么没自信?” “什么叫怂呀,你这用词一点都不严谨,我这叫求稳,也是保护自己的心态,心态是很重要的好吧。” 宋千安躺在他臂弯,双手环胸看着他,睫毛忽闪间,似有碎钻在眼底流转:“再说了,我又不是天才,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谁敢说自己第一次参展就作品大卖?” 嗯,这句话能解释她为什么不去,因为怕没人买,还能解释为什么没人买,因为她是普通人。 她一向考虑最坏结果,这样在心里做了预设,到时候结果出来的时候就不会有太大落差。 但是做事的时候则是秉承着求上而得中,求中而得下,求下而不得的严苛态度。 所以实际上每次她做的事情成绩都不错,但每次她都很谨慎。 这不是怂。 谨慎的事情怎么能叫怂呢。 袁凛捏捏她的脸,深邃的眸里藏着宠溺,语气无奈又纵容:“歪理一大堆。不去就不去吧,穗城现在有点乱,你真想去,我还不放心呢。” “乱什么?” 宋千安知道八十年代的时候穗城很乱,那时候南下打工的进货的很多,刚经济开放,什么飞车党抢劫,抢路人抢商人的事件多如牛毛。 可现在还没经济开放呢,就已经乱起来了? “总之很乱。”袁凛摸了摸因为捏脸被拍的手背。 他又说起另一件事:“姑奶奶的生日要到了。” 好像是六十六岁的生日,说要办个生日宴。 “嗯,你去吗?”宋千安问道。 毕竟是爷爷唯一的妹妹,老人家过生日,不去说不过去。 “我去不了,你带墩墩去吧。” 宋千安躺下,把被子盖盖好,现在晚上的温度有点微妙,不吹风扇有点热,吹风扇又有点凉,盖上点薄被子吹风扇正好。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说道:“行,明天去挑个礼物。” “嗯。” 袁凛关了灯,躺下搂娇妻入怀,安然睡觉。 第280章 老佛爷 陈家。 今天是袁凤六十六岁生日,她觉得这个数字很吉利,因此要办一场生日宴。 要从饭店定席面,要买酒水,买八样点心。 一家人因着怎么平摊钱和劳动商量了好几天,嫁出去的陈慧和陈梅玉下班了就往娘家跑。 陈正华和陈兴权出钱也要出力,两个外嫁出去的因为不能出力,也要出钱,商量下来大家出的费用是一样的。 陈哲文依靠在门外的墙壁上,视线从忙碌的庭院里收回,语气无奈:“这什么生日宴,搞得跟舞会一样,来的人要笑话了。” “笑话啥?羡慕还差不多。” “羡慕啥,四不像吗?以前奶也不这样儿啊。” 陈自珩意味深长道:“今年不一样了呗。” “哪儿不一样?” 陈自珩不说话,陈哲文顿了顿,回过味儿来,“你是说因为舅爷爷家?”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吗?” 以前袁凛不在,舅爷爷这么大年纪不可能亲自上门给她庆祝生日。 今年袁凛回来了不说,位置还高,可不得好好办个生日宴吗。 可她一句今年生日要办个宴会,格局不能小,让他们头疼了好几天,也折腾了好几天。 陈哲文无语:“你怎么能这么想奶奶?” “我实话实说而已,谁不是这样想的。” 陈哲文抬头望天:“……奶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咱家和舅爷爷家没法儿比?” 陈自珩似笑非笑道:“这不是正常吗?我要是发达了,你不也会想要跟着沾光?” 而且还是理所当然地要好处,不仗着名声在外面胡作非为都是他们安分守己了。 陈哲文一时词穷。 两人躲在外面抽烟躲懒,里面的媳妇和孙子孙女被指挥的团团转。 陈君敏忙里偷闲地看了奶奶一眼。 袁凤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特意花钱找老裁缝做的,今天她的头抬得高高的,那张嘴张张合合的没停过,跟太后下达命令一样。 “老二家的,这是你去买的水果?你是不是给我以次充好了?看起来一点都不新,我就知道不能交给你去买。” 老二家的暗自翻了个白眼,放在桌上的水果篮子还在往外滴水。 袁凤沉下脸:“老二家的,你什么意思?” “哦哟,不好意思啊,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怕您等急了,就紧赶着端出来了,呵呵,我擦擦就好了。”老二家的变脸似的,眼睛眯成缝,抢过陈宝琼的抹布把水擦干。 袁凤剜了她一眼,大好日子不跟她计较,她视线又移到桌上的茶叶。 “茶叶是龙井的吗?别拿错了让人笑话。等会儿让梅玉来泡,她泡茶好喝,你们就一点手艺都没学到,到了关键时候还得我的梅玉来撑场面。” “君敏,杯子放那里做什么?放桌子中间,还有,把那套青色花纹的杯子拿出来,放左手边的桌子上。”陈君敏和陈宝琼悄摸对视了一眼,暗自撇撇嘴。 陈宝琼神情无奈,在看见陈君敏背着奶奶摇头晃脑地做鬼脸学奶奶说话时,差点儿笑出声儿来。 陈君敏噘嘴,把已经擦得锃亮的红油柱子又擦一遍,庭院里一丝灰尘也无。 这些都是他们一大早忙活的,搞这些干什么嘛,来的又不是皇亲国戚,以为是舅爷爷家里的家宴呢? 而且今天这生日宴花了一百六十块。 一天就花完了,这真是老佛爷。 不过,做老佛爷真好啊,等她老了,她也要做老佛爷。 —————— 宋千安带着墩墩携着礼物去给姑奶奶庆贺。 车子停在胡同口,引来了众多好奇和羡慕的目光。 姑奶奶说不是整数生日,所以也没有大办,只是也明里暗里要求袁凛到场。 礼数上没错,可袁家不能按照一般人的礼数来看。 宋千安走进胡同,路过一群小孩儿在跳皮筋儿,墩墩看了好几眼。 “妈妈,那个是什么?” “那个叫跳皮筋,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可以玩了,你现在还小,跳不起来。” 重要的是人家也不会和三岁小孩儿玩跳皮筋,让他当柱子都嫌矮。 墩墩嗷了一声,乖乖被妈妈牵着走。 宋千安找到姑奶奶家,陈君敏在门口接她。 “嫂子,你来啦。”陈君敏看到宋千安到来,马上转头冲里面喊道:“奶,嫂子来啦!” 然后会有对着宋千安吐了吐舌头,眼神疯狂示意,要给她传递什么信息。 宋千安没看出来那眼神示意的是什么意思。 进了屋后发现她到的不早不晚,屋子里坐了不少人。 她神色如常地递上礼物,送上生日祝福:“姑奶奶,生日快乐,祝您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墩墩奶声奶气地跟着说了一句:“祖奶奶,生日快乐。” 袁凤听到陈君敏说的嫂子时还反应了一下,得知是宋千安时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身板,眼神在周围的人身上游走了一圈,一丝得意的神色表露。 可在宋千安进来后,没看到袁凛时,眼底的神色沉了沉,一闪而过。 心里不悦。 袁凤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日很好,挨着中秋节,但是又没那么好,为什么和中秋节相差了几天,要是中秋节当天就完美了。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后,她就觉得她的人生像这个尴尬的生日一样,什么事情都带着点差强人意。 就比如这次。 听着宋千安的祝福,袁凤端着架子,视线在落到她牵着的小团子里,脸上扯出来的笑意真切了些:“嗯,你有心了,快坐吧。” 随后,又对墩墩说道:“墩墩真乖,快去吃点心吧。” 她没问袁凛为什么没来。 宋千安在左手边坐下,视线落在桌上的茶杯,和爷爷家的有点像。 屋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宋千安来后都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宋千安无意间对上几个人的眼神,微微点头。 分不清谁是谁,不过姑奶奶这个生日宴,不小。 她这边刚坐下,就看到大姑妈从院子里进来。 她是这么多人中唯一一个拎着肉来的。 袁贞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脸,一见到袁凤就说道:“小姑,生日快乐。” “小贞来了,怎么还带了肉来。”袁凤看见袁贞,脸上的笑容真切。 第211章 她很喜欢这个侄女,贤惠勤快顾家,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是一个好女人,可惜她哥眼神不好,把资源都给了那个滑头一样的袁超群。 现在来看,那袁超群不就是白养了吗?嫁的那么远,一年不回来一次。 越想袁凤脸上的笑容越大,“今天不用你忙活了,我订了席面,你今天好好吃一顿。” “那敢情好,今天有口福了。我先把肉放厨房,路过市场,看见这么好的肉,不买可惜了。”袁贞又进了厨房。 第281章 只有一个 宋千安看了一眼大姑妈的背影。 此时一个笑容活络,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笑容满面地坐到宋千安旁边的椅子上。 “你是千安吧?我是你小姑。你长得可真好看啊,孩子也好看,这和其他孩子放到一起,一眼就分辨出来了,你和袁凛这么好的条件,可要多生几个。” 她看起来非常自来熟。 宋千安人机似的回复:“谢谢表姑夸奖。” 人家随口一句话,她就不上赶着解释了。 她只会有墩墩一个孩子。 孩子多了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再怎么说不会偏心的人,心其实都是偏的。 即使还没有孩子,养过两只宠物的人心理路程也是一样的。如果一个会拆家一个会撒娇,心中的天秤真的很难维持。 所以,墩墩会一个人拥有所有人的爱。 陈梅玉笑脸微僵,心想这袁凛媳妇儿怎么这么冷淡? 不过她也不在意,摆摆手道:“谢啥?咱都是一家人,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屈尊多来家里坐坐。” 宋千安应了:“好,有时间一定多来打扰姑奶奶。” 这人说话的水平时高时低的。 “嫂子,生日快乐啊,一眨眼你都七十了,时间真是快。”院子里走进来一个大娘,大娘人还没到,声音先传入在座的人的耳朵。 “我才六十六,你还没六十呢,脑子就这么不灵光了?”袁凤满脸不悦。 此时陈君敏悄悄来到宋千安的身后,小声说道:“老佛爷的天敌来了,这是我们的小姑,哦老姑,是爷爷的亲妹妹。” 宋千安自然地偏过头,脑袋微微后仰,眼睛瞟了一眼走进来的陈小姑,嘴巴小幅度说话:“天敌?她们会吵起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君敏从她语气中听出了一种期待感,应该是错觉吧? 嫂子看起来安静清冷的,错觉。 “会的,而且老佛爷吵不过,你看。” 宋千安一直在看。 陈小姑进来后眼睛就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从桌上的茶水到点心,她的动作无比自然,倒没让人感受到上不得台面,不过也让人觉得有点不合适。 “嫂子,您这行啊。支棱起来了,和咱儿不一样了啊。这生日办的,这把咱儿老百姓几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交代出去了吧?” 袁贞觑了她一眼,头高高抬着:“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再说我难得办一次,这不过分吧?你这做姑子的还管到嫂子身上来了?” 陈小姑依旧笑道:“哪儿能啊,我巴不得你办得更好一点儿呢,这样我吃得也更好,反正您有钱,就乐意花钱买好话来听不是儿。” 宋千安眼睛往主位上移,瞧见姑奶奶的嘴角下拉,眼睛再一动,看见陈小姑笑嘻嘻的。 这姑奶奶的性子,加上有这样一个姑子,以前的日子怕是很热闹。 陈自珩从门口走进来,不软不硬的话顶了回去:“姑奶奶,那您可得少吃点儿点心了,不然待会儿上了大菜,怕您吃不下,今儿可不兴打包啊。” 陈小姑捻着糕点的手顿了顿,还是送进了嘴里。 一群人坐在堂屋说话,带过来的小孩子们在院子中央,围着一个不知名东西玩得开心,你一言我一语的,互不相让。 宋千安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大杂院。 突然,一个小孩扑在地上,随后就爆发出了一道哭声:“呜哇哇···” “怎么了怎么了?” 屋里的人连忙起身,宋千安也抬脚走去。 “虎子,咋了咋了?”陈小姑的惊呼声响起。 “奶,我手好疼。”叫虎子的孩子被陈小姑拉起来,扁着嘴巴喊疼。 陈小姑拉过虎子的手,又看了一眼站在虎子前面一眼就金尊玉贵的胖崽子,眼珠子咕噜一转,“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啊?” 陈哲文在门外,是第一个赶到院子里的,见状他忙说道:“这是舅爷爷家的。” 潜意思就是让陈小姑往常的那一套可别用在这儿。 可这正是陈小姑要的,尤其是看到宋千安站在那胖崽子身边后,她直接对着宋千安说道: “你看,我孙子的手都成这样了,咱们都是沾亲带故的,我也不计较什么了,你就随便给我们安排一份工作补偿补偿吧。” 她知道袁凤有个了不起的哥,所以这些年才过得这么好,连带着她哥都好过了。本来她还担心没机会开口,没想到机会找上门来了。 看着袁凤脸色难看,她心里得意,以前哪次过来得到袁凤这个嫂子的好脸色了?那眼睛长在头顶上,像陈家的土皇帝一样。 他哥好面子,大男人不好意思跟女人开口,她可没有这顾虑。 袁凤嫁进来了那都是一家人了,袁家又这么有权势,给份工作不就是一张嘴的事? 先用工作试探试探,不行再退一步,这招屡试不爽。 宋千安瞧了眼墩墩,完好无损,这才抬眼看向陈小姑。 陈小姑话说出口的瞬间,宋千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离谱的事情她是真没遇到过,不自觉眼睛微眯: “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并不重,可却让在场的人无端觉得一丝冷气从后背升起。 陈君敏站在对面,刹那间仿佛从宋千安身上看到了袁凛的影子。 好酷的嫂子。 陈家人看到宋千安的脸色,心中一慌,这可不能得罪啊。 他们脑子可清醒的很,谁都比不过宋千安和墩墩。 “姑奶奶,您别闹了。什么事都还不清楚呢,您就要补偿,您咋不说搞个领导让您当当呢?” 吃香未免太难看了。 “那也不是不行的。”陈小姑没在怕的,领导不就是指挥指挥吗? 有些领导还蠢的跟猪一样,话都说不清楚呢,不照样做领导。 陈兴权此时也走了进来了,他嘴角抽了抽:“姑,您不属猴儿,别顺杆儿就爬。今儿我妈的生日,您吃饭请入座儿,孩子的手要擦药的这就带去擦药。” 至于其他的就别想了。 孩子磕磕碰碰多正常啊,再说这事情还没搞清楚呢,陈小姑就开口提要求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了?再说,你看我孙子的手都这样了,都流血了。” 你应该庆幸流血的是他而不是墩墩,不过这句虽势利但现实的话陈自珩没说出口。 此时抽抽噎噎的虎子说话了:“奶,这是我自己,摔的,我手好疼。” 第282章 喊报告 众人:…… 陈兴权无语:“姑,您还要给孩子擦药吗?” 陈小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孙子一眼,扯扯嘴角,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姑娘,不好意思啊,我这也是看到孙子受伤,太着急了点,你别跟我老婆子计较啊。” 宋千安冷淡应了声,这陈小姑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姑奶奶家真是卧虎藏龙啊。 也不知道姑奶奶以前是不是斗智斗勇斗极品小姑,这也算经典的年代文女主一枚了吧。 从椅子上起身的袁凤脸色难看,这场生日跟她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吃完中饭回去的路上,宋千安和墩墩说起虎子的事。 墩墩奶声奶气道:“妈妈,那个弟弟咻一下,就摔了。” “那是哥哥,他比你大。” 飞飞老喊墩墩弟弟,墩墩便也喊别人弟弟。 宋千安摸摸墩墩的脑袋,母子俩又说起别的话题。 小孩子在一起玩肯定会发生矛盾。 宋千安并不会因为这样就不让墩墩和小伙伴玩,平常孩子怎么玩,墩墩就怎么玩。 墩墩出身太高,有时候接一下地气没什么不好。 以后上了幼儿园,那里面的孩子背景更是复杂的多。 —————— 夜幕降临。 中秋刚过不久,幽蓝色的天边挂着大半轮的月亮。 宋千安的躺椅搬到了二楼的阳台,对着月光,伴着桂花飘香,闲闲躺着看月亮。 月光倾泻,不需要路灯,便能看清桂花树上层层叠叠的绿叶中染上的淡黄色桂花。 此时已有了初秋的感觉。 “很快又可以做热奶茶喝了。” 袁凛失笑:“就想到这个?” 宋千安披着秀发,极黑的发与瓷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色差。 墩墩的肤色随了她,月光下肉嘟嘟的一团躺在属于他的躺椅上,还翘起了小胖腿,看起来比谁都惬意。 第212章 宋千安也看他:“那你想什么?” 他手长腿长地躺在躺椅上,月光下他的皮肤白了些,五官立体,眼神深邃,眼里带着趣味和宠溺。 袁凛抬手垫在脑后,勾着唇道:“想奶茶。” 他想,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奶茶也挺好喝。 宋千安娇哼一声。 墩墩晃了晃脚丫子,小胖手又指了指月亮,“妈妈,月亮被咬啦。” “被你咬的,不记得了?昨晚你睡到半夜饿了,起来抓着月亮啃了好几口。”袁凛逗弄墩墩的话张嘴就来。 “不记得了哇,月亮好吃嘛?”墩墩信了,转过头看爸爸。 宋千安跟着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月亮没有被咬,它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他小小的扁扁的,有时候大大的圆圆的。” “我见过大大的,圆圆的月亮。” “是啊,前几天才见过的。每个月的十五月亮是圆圆的,然后慢慢变得扁扁的。” 墩墩听得懵懵懂懂。 宋千安已经不记得小时候是什么年纪才懂得月和日的概念了。 以前记月份大小的时候用的是拳头的办法,握紧拳头,用骨节凹凸来记。 一阵带着淡淡桂花香的微风拂过,暗香浮动的夜晚,气氛温馨。 袁凛突然说道:“媳妇儿,钟叔喊我们有空一起去他家里吃顿饭。” “钟叔?”宋千安在脑中细细搜索,迟疑道:“是大军区那个?” 他们这里是军区,大军区更高一级,也是最高级。 “嗯。”袁凛转过脸,银辉柔和了他锋利的眉骨。 “什么时候?” “这周日。” “那我准备一下伴手礼。” 宋千安内心想着,这些长辈都很喜欢喊人到家里吃饭。 躺在中间的墩墩突然翻身下了躺椅。 噔噔噔跑到衣柜前拉开柜子,扯住一件衣服的下摆揪下来,又把自己身上的扒拉掉,把衣服往头上套。 随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回阳台,站在爸爸身侧,“哼”了一声。 宋千安眼睁睁看着一坨崭新的军绿色跑来,偏过头去,无声笑得肩膀轻颤。 袁凛的军装外套挂起来的时候是连扣子都扣紧的,板正笔挺,单是看着衣服都觉得气宇轩昂。 此时那高级军装外套套在墩墩身上,只露出他的圆脸圆脑袋。小手藏在长长的衣袖里,衣服下摆堪堪遮住小脚背,那胖乎乎的脚丫子格外可爱。 墩墩脸上笑容得意,双手叉腰,哏啾啾道:“爸爸,你喊报告。” 袁凛余光中已经看见了胖墩的动作了,他缓慢转头,定了几秒后,抬手扶住额头,觉得眼睛疼。 “你还知道喊报告呢?” “知道哇。” “爸爸你看。”墩墩抬起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那长长的袖子折叠在他耳朵后面,倒是挺有趣的。 “嗯,还会敬礼,墩墩可太厉害了。” 月光下的阳台里,年轻的夫妻俩坐在躺椅上,看着稚嫩的墩墩穿着大人的外套搞怪。 —————— 周日当天。 大军区是最核心的位置,家属院的戒备等级最高。 袁凛的车子进行例行检查后,缓缓驶入,停在一幢房子前。 钟国平提前出来了,看着走来的袁凛,目光落在他脸上,脑子里闪现出一张温柔姣美的脸。 “钟叔。” “嗯,来了。”钟国平待他走近,抬手搭在袁凛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满脸欣慰:“不错。” 袁凛神情放松,偏了下脸介绍道:“这是我媳妇儿,宋千安。” “钟叔好。” 宋千安乖巧问候,这回近距离看清了钟国平的长相,脑子里只出现了那句话: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钟国平对着她点点头,然后微微矮下身子,看着墩墩:“墩墩,记不记得爷爷是谁?” 墩墩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他几秒,说道:“你是钟爷爷,说给墩墩买玩具的钟爷爷。” “哟,记性不错呀,那钟爷爷是不是说,你到钟爷爷家来,钟爷爷再给你买玩具呀?” 墩墩歪头:“墩墩来了呀。” 钟国平抬了抬眉,“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墩墩真聪明,钟爷爷给你买玩具。” 他直起身,几人顺势往屋子里走。 手上的东西交给钟家的保姆,钟国平的爱人钟夫人已经坐在客厅等候了,身侧还有一位年轻的姑娘。 “钟婶。” “袁凛来啦。” “袁凛哥,嫂子。” 几人一番打招呼,随后才坐下来喝茶。 宋千安和墩墩得到特别照顾,尤其是墩墩,此时已经在钟夫人的怀里了。 “这孩子真可人疼,千安,你养得真好。” 宋千安还没说话,墩墩先点头,“嗯,妈妈好。” “哦哟,那爸爸好不好?”钟夫人被逗笑,又问墩墩。 “爸爸也好。” 有小孩儿在的地方气氛活络,几人在客厅聊聊一会儿,趁着还没开饭,钟国平带着袁凛进入书房。 第283章 做汽车兵拉猪 钟夫人要去洗手间,示意女儿钟小玉招待一下。 钟小玉看了一眼楼上书房的方向,皱了皱眉,收了心思看向对面的宋千安。 主动打开话题:“嫂子,辽省那边好不好玩?冬天的雪大不大?” 宋千安嘴角微扬:“不一定好玩,不过那边的饮食不错。冬天的雪很大,大到能封路,下雪的时候每天要铲雪扫雪,不然有些屋顶会塌掉。” 其实还挺怀念的,她是真的喜欢大雪。 “屋顶会塌掉?”钟小玉轻轻抬眉,有几分惊讶。 “嗯,雪厚的能到膝盖的位置。不过雪景很漂亮,一种能震撼心灵的漂亮。” 此时钟夫人回来了,她看着宋千安,自然地接过话头:“北方的雪景确实是美,其实很多地方的气候都比京市的好。” 钟小玉不太相信,觉得是母亲在顺着宋千安说话,“妈,不会吧?你在京市生活那么多年,有那么差吗?” “不是说差,只是实事求是,尤其是南方,那空气和气候很舒服。你还没去过,不知道南方的天多蓝,那云朵大大的,一团接一团,近在眼前,像是伸手就能碰到一样。” 钟夫人眼神带着怀念,像是回忆一段美好的记忆。 她笑着看向女儿:“有机会你去其他地方待一段时间,你才能切身体会。” 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就只能看到眼前这点世界。 久而久之眼界就窄了。 书房里。 “工作怎么样?”钟国随意问道,他对袁凛很有信心,不过还是会担心。 “挺好。” “嗯,那就好。” 钟国平看着袁凛已经长成大人的脸庞,计划着过几年找个机会,给他往上提提名。 沉思几秒后,钟国平换了话题:“你舅舅家有没有跟你联系?” 话题转换太突兀,袁凛明显有一瞬的诧异,随后自然摇头,“没有。他们和您联系上了。” 钟国平也摇头:“广交会的外商名单上,我看到了你舅舅的名字。” 当时他看到后,心头一突,徐,很多年没见了。 徐家是袁凛的外家,早年为了躲避运动,举家搬离。 现在形势好了,有些人惦记着根在这儿的,也在着手回来了。 徐家也不例外,徐家的人回来后肯定会联系袁凛,毕竟是她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不可避免地想起往事,钟国平面色带上几分复杂,思绪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全然不见工作时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 半晌,他说道:“你怎么想?他们在那边应该过得不错。” 现在形式并不明朗,要联系最后再等等。 钟国平不可避免地陷入回忆,如果当初不是他迟了一步…… 总之,命运弄人。 袁凛敛眸,随意道:“回就回吧。” 名单他也看到了,当时他还反应了一会儿,不过看完过后依旧丢在一旁。 这么多年没见,这些人回不回来对他都没影响。 有影响的人已经不在了。 钟国平能想到的他一样会想到,至于其他的情绪,不是没有,他是人,是人就会有情绪。 只不过,无伤大雅,他不是小孩子了。 二人在书房谈了半个多小时,楼下喊着准备开饭,就出去了。 饭桌上很和谐,钟国平全然没有架子,像慈爱的长辈,宋千安不动声色地将钟国平的态度记在心里。 同时也心生疑惑。 饭后,袁凛一家离开,钟小玉找了机会蹭到钟夫人面前。 发出和宋千安一样的疑惑:“妈,爸怎么看起来这么喜欢那个袁凛?” 钟夫人自然应道:“袁老爷子对你爸不错,你爸只是用同样的态度对袁凛而已,你惊讶什么?” 第213章 “爸也没那么看重袁爷爷的帮助吧?” “你这是什么话?”这怎么说的那么势利。 钟小玉见母亲脸色不好,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是觉得爸对袁凛太好了点,大哥都还没坐上军长的位置呢。” 那态度,像袁凛是他半个儿子一样。 “你爸本来就很喜欢优秀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两家又有交情,没什么大不了了。至于你哥,你以为军长的位置是什么?说当就能当啊。” 袁凛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必不可少,当然这些都是钟国平跟她说的,不然她也不懂。 不过钟夫人心里很清楚,家里最大的靠山是钟国平,在事业这一块,她不插手是最好的。 总不会他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不好吧。 钟小玉皱眉迟疑:“就这么简单?” 只是这样吗? “你这孩子,什么就这么简单,你想多复杂?” —————— 车上,宋千安和袁凛的话题同样围绕钟家。 袁凛转动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宋千安,缓缓说道:“钟叔说,以前欠我妈一个救命之恩。” 因着救民之恩,钟国平和也和徐家人有了来往,这么多年也在暗中关注着徐家人的动态。 这些袁凛都知道。 宋千安点点头,脑子不断思索,欠一个救命之恩,那就是还没来得及还,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她抬眸看向袁凛,见他面色如常,没有什么负面的伤心情绪,放下心来,也知道不好再追问已过世的母亲的事情。 这时候的人把恩情看得格外重,甚至一个恩情记了好几代的都有,宋千安也能理解。 “原来是这样。” 车子拐了个弯,往大道上驶去,车窗外的树木不断后退。 墩墩攀着驾驶座的椅背,看向前方,宋千安怕他打扰袁凛,把他拉了回来。 袁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胖墩:“胖墩,坐好。” “爸爸,我想玩这个圈圈。”墩墩手指着方向盘。 “晚上睡着的时候你可以在梦里玩。”袁凛懒懒道。 “我不。我要在这里玩。” 袁凛轻笑:“这么喜欢玩车,以后送你去做汽车兵,让你天天拉猪,拉白菜。” 宋千安用了点力气把墩墩拉回座位上,“墩墩,爸爸开车的时候不能玩。” 墩墩看看妈妈认真的脸,乖乖应道:“好叭。” 宋千安正欣慰,又听他问道:“那到家了可以玩嘛。” “好,到家了让你到爸爸的位置坐坐。” 袁凛按下车窗,在哨兵面前露了脸,车子驶进家属院,还不忘怼了一下墩墩:“呵~晚上就把你丢到猪圈里。” 墩墩噘嘴:“爸爸喜欢猪,爸爸去睡。” 到了家,停好车,袁凛推门下车,把胖墩塞到驾驶座上。 短手短脚的胖墩,屁股只挨着一点坐垫,双手趴在方向盘上,方向盘缓慢转动。 袁凛眉头一挑,胖墩力气这么大? 嗯,那一吨奶果然没白喝。 第284章 国庆 京市的秋,很美,金黄与火红交织。 白蜡树金黄的落叶,沙沙作响,银杏大道上下起了浅金色的雨。 主干道上插满了飞扬的红旗,街道两旁换上了红色的庆祝标语,处处洋溢着国庆的氛围。 宋千安拨弄袁凛的手指,问他:“今年有阅兵吗?” 袁凛反手抓着她的手指,轻轻揉捏,“没有,不过国庆期间,一些大的公园会举行游园会。” “游园会?” “嗯,应该挺好玩的,到时候你可以去看看。” 宋千安疑惑眨眼:“你不去吗?” 袁凛摇摇头,眼含歉意:“我去不了,国庆是军区最忙碌的时候。” 国庆是部队战备等级最高的时候,处于一级战备或二级战备状态。 他需要安排战备检查和按时巡查,掌握这些部队的位置和状态,防止国内外敌对势力趁国庆滋事,确保全天通讯通畅,以便接收指令。 以及深入基层去慰问执勤和站岗的一线士兵;走访慰问军里的离退休老红军老八路以及烈士遗属,代表组织送去关怀,这是部队的优良传统。 可以说他这几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宋千安恍然点头:“听起来比中秋要慎重些。” “嗯,中秋已经是相对轻松的了。” 宋千安主动抱住他的腰,贴近他怀里,脸颊贴在胸口上:“你累吗?” 袁凛心一颤,仿佛被轻柔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不累。” 宋千安双手在他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我带墩墩去,拍照回来给你看,我把你的那一份一起看了。” “好。” 国庆当天。 家属院的广播播放着应景歌曲,大门最高处挂着崭新的红旗,看起来更加气势磅礴。 “这么早?你几点起来的?”宋千安下楼,发现陈云霞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不早啦,出门玩要趁早。广播播放的时候我就起来了,可我妈拘着我不让我那么早来找你。” 以往国庆节她都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不过知道千安姐说要去游园后,她第一时间就说也要去。 千安姐第一次来北京,她可以带路,陪玩,这里她熟得很。 “那你等我一会儿。”宋千安吃了早餐,上楼换衣服。 今天不只是她们会出去玩,家属院的人应该都会去游园。 “嗯嗯,墩墩,准备好了嘛?今天会非常好玩哦。”陈云霞转过头,又夹着嗓子逗墩墩。 “嗯!”墩墩点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两只手合着放在腿中间,仰着头乖乖等着,他已经穿好出门鞋鞋了。 没多久,宋千安从楼上下来,头发用红色的发带一起编成了侧辫子,毛茸茸的,手上带着墩墩的薄外套。 陈云霞双眼一亮:“千安姐,你今天是不一样的漂亮哎!” “你今天依旧很阳光活力。” 宋千安笑着夸了她一句,把薄外套放进李婶递过来的包里,李婶已经把水杯手帕等等墩墩用的东西收拾好了。 “千安姐,你们出门要做的准备工作好多啊。” 陈云霞刚刚眼看着李婶走来走去装东西,像她出门,只要人出门就行了。 “是啊,等你有了小孩也会这样的。”宋千安说完这句话后愣了一瞬,似乎是对自己说的这句话感到意外。 陈云霞难得扭捏:“我还早呢。” 墩墩在门口跺脚催促,“妈妈,快出去玩。” “来了,走吧。” 从路上就能感受到国庆的热闹。 一路上都能看见飘扬的红色。 园内更是,彩旗飘扬,树干间拉起红色的庆祝标语,写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等口号。 进入园内,往里走还看到了超大的花坛,全是一串红、万寿菊,花坛中心处用不同的花草扎成的“国庆”字样和五角星图案。 宋千安被激发了旅游景点必拍照的属性。 “墩墩,要不要去花坛边上,妈妈给你拍照?”说着她从包里拿出相机,让陈云霞带着墩墩过去。 这里人这么多,墩墩不能落单,哪怕是拍照也不行。 “千安姐,我给你们拍吧。” “好,等会儿我给你拍单人照。”宋千安也不推辞,利落地把相机交给她,带着墩墩选了一个位置。 在几个景点拍了照片后,三人走到了表演处。 园子的表演处已经搭建好了舞台,观众席上只剩下少量的位置。此时中心舞台处,扭秧歌的队伍身着彩衣,手舞绸扇,动作夸张而富有感染力。 宋千安感觉到牵着墩墩的手臂被用力往前拉,墩墩的一只脚抬在半空中,“妈妈,看这个。” “好好。” 宋千安只庆幸这时候还不是后世的人头国庆。 台上的秧歌队整齐有序地扭着下了舞台,主持人上台用高昂的声音报下一个节目的名字,舞龙舞狮。 宋千安也引起了一点兴趣,后世的舞狮粤省尤其出名,不知道这时候的舞狮怎么样。 舞龙出场,观众开始鼓掌,时而左,时而右,时而上,时而下,一会儿蜿蜒奔腾,一会儿摇头摆尾。 “妈妈,这是龙。” “对,另一边脑袋圆圆的是什么知道吗?” “嗯,是西子,在动物园看过。”墩墩的眼睛一直看着舞台,哪怕是点头的时候,眼睛也跟着狮子移动。 第285章 游园 狮子在舞台上跳跃,墩墩突然问道:“妈妈,家里怎么没有龙?” “也没有狮子。” 宋千安捏捏他的小胖手,“这是他们表演要用的,一般人家里不会有龙和狮子呢。” 台上的狮子跳上了高桩,表演到了高潮处,墩墩被吸引了视线,没再追问。 第214章 他们在这里看了三四个节目,舞狮过后是踩着高跷、扮演着神话人物或者是杰出人物的表演,认得出来人物的观众发出惊呼声。 墩墩一个个问,宋千安一个个答,再简单说一下人物的事迹,等这场表演结束,宋千安的嗓子有点要冒烟儿的迹象。 “千安姐,你快喝点水吧。” “遭不住啊。” 大头娃娃舞是整个表演的高潮,因为表演者会下场逗弄孩子们,摇晃着超大的脑袋,不断地向孩子们扮着滑稽动作,有些孩子胆子大的还会上手摸。 墩墩也很好奇地上手摸了摸,而宋千安则是在大头娃娃靠过来时,身体往后仰了仰,视线游移。 她害怕这种娃娃。 深深陷进去的黑乎乎的眼睛,或是惨白的脸,或是红红的脸,太吓人了。 以前她看七仙女电视剧的时候,有个场景是扫把星发现了有个被封印在山洞里的反派。 那个反派就跟这大头娃娃差不多,加上诡异的配音,给当时小小的她吓得够呛。 后来她连芭比娃娃都不敢在晚上拿出来,锁在抽屉里。 终于大头娃娃的表演也结束了。 宋千安看了看手表,忙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 接下来的表演是地方戏曲与革命歌曲,一些京剧选段和样板戏片段,她现在不想看,一些中年和老年观众会看。 “云霞,你想吃什么?” 这里玩的看的太多,墩墩甚至都察觉不到饿,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园区里有饭店,而且没有溢价,平时什么价格国庆还是一样的价格,宋千安深感欣慰。 “千安姐,我不挑食。” “那我看着点了。”宋千安看了几眼菜单,点了两个肉菜一个素菜,不敢点多了,这时候的菜份量不小。 “妈妈,我想喝汽水。” 陈云霞起身,“我去买。” 没两分钟面带笑容地回来,把三瓶汽水放桌上,拿起一瓶把盖子打开递给墩墩,“千安姐,我感觉我前几天的霉运,在今天都清光了。” “怎么说?”宋千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自己拿过一瓶汽水打开。 “我刚去的时候,汽水正好剩下三瓶,那售货员说没想到今天这么多人舍得买汽水喝,平时园子的人也不少,但是喝汽水的不多,就没有多放货,嘿,谁知道今天卖得这么快。” 往常这种情况,她去的话只有空箱子。 就比如团里的食堂,每次做了肉包子或是红烧肉等大菜,她提早去还好,能吃到,可如果她有事耽误了,就耽误那么一小会儿,再去的时候,只有打饭阿姨的没有了三个字。 宋千安当她是玩笑话,转问道:“你说前几天的霉运,是什么?” 陈云霞内着汽水瓶身的手紧了紧,若无其事道:“就是团里的事儿呗,我都习惯了。” “有人欺负你了?” “怎么可能?就是说些不好听的话而已。” 说着说着陈云霞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把团里的事情都说了,最后她不忿道: “别人说我闲话就算了,领导也说我。我好心给曲艺队写快板词,让他们的表演更受欢迎,这不是好事儿吗?可他说我没有分寸,让我没事多跟办公室的人学习,平时对待工作认真些。” 窗口的服务员大声报菜名,点了菜的人去窗口端菜。 陈云霞起身去端菜,她刚刚讲到激动处了,表情愤愤不平的,那服务员看到她到了窗口,以为她要找茬,直起身子进入防备状态。 宋千安看着她的背影,陈云霞这性子,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让她说什么好。 有种家世太好以至于身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的感觉。 有时候本着好心去帮别人做的事情,并不一定就是好事,也许会造成别人的困恼。 而且在她看来,陈云霞犯了职场大忌。 菜放下后,宋千安分了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乌黑的短发,黑亮的眼睛,从表情上能轻易看出来在生气。 “其他的人呢?说你什么闲话?” 陈云霞一手拿着汽水喝,一手接过筷子,想起那些人说她闲话时,提起的另一个人,心里有股奇怪的情绪。 她舔了舔唇,无所谓道:“她们随便说的,那些话对我倒没什么影响。” 陈云霞从小就被人说,她已经免疫了,她忍受不了的是领导那个狗头。 “那你生气是因为领导说你?” “对啊!不过后来我想过了,也许我确实不应该去曲艺队了。” 宋千安慢慢咀嚼着嘴里的肉,又给墩墩夹了青菜,才说道: “是这样,事情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律的,之所以成立那么多部门,就是希望能各司其职。 你跨过你自己的身份去插手别人的事情,双方的领导都会有意见。” 陈云霞现在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内心觉得不太得劲:“我是为了团里好啊,我做的事情是让团里增光的呀。” 她是好心,而且不求回报,现在不就是提倡这种精神吗? 第286章 大锅 “那你试着从另一个角度看看呢,曲艺队有曲艺队的成员,你这样做,会让领导觉得自己招进来的人都是笨蛋,反而让另一个部门的人来指手画脚,让他颜面尽失。” 而且别人未必写不出来,只不过可能因着陈云霞的身份,因着她的介入,让他们没有了发挥的地方。 “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吗?” “领导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不是一个部门,陈云霞也不是曲艺队的领导,之所以让她这么自由,不过是因为她有背景。 哪怕她有个挂名的艺术指导都说得过去。 陈云霞表情蔫了下来,可是吃过饭后,她又满血复活了一样。 “那我以后就不去了呗。不说这个了,今天出来玩儿呢,不要想这些扫兴的事情。” 宋千安随她。 吃完了饭,三人逛到了园区里的活动区。 在这里碰到了田宝丽和飞飞。 “敦敦!” “宋同志!” 俩人一看见宋千安和墩墩就热情抬手打招呼。 宋千安发现,田宝丽一到外面就会叫她宋同志,而不是叫名字。 “好巧。” “嘿嘿,不巧不巧,家属院好多人都在呢。” 田宝丽额头上出了细汗,她走近后眼神一偏,“陈同志也在呢?” “宝丽姐。” 田宝丽站到宋千安身边,脸上带着可惜:“我本来一早就想去找你的,结果出门的时间被飞飞这臭小子耽误了,去的时候你早就出门了。” 飞飞听见凭空一口大锅扣他头上,连忙甩开:“明明是妈妈你一直往脸上扑白白,我蹲在门口等你,腿都麻了。” “哎呀你快跟墩墩说话,你不是一直想和墩墩玩吗。”田宝丽摆摆手。 宋千安叹息道:“我倒是想晚点呢。” “我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瞧见罗婶子脚步匆忙地往外跑呢。” 宋千安不甚在意:“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吧。” 田宝丽语气疑惑:“她脸色可难看了,还有点慌。不过胡静婉没有出来玩,这么好的日子,居然不带孩子出来玩儿?” 是有点奇怪,尤其是罗世英这样讲究体面的人,居然情绪这么外露? 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别人有什么事也不会说出来。 宋千安说道:“别说她们了,看看这里是玩什么的?” 陈云霞已经看完了,激动道:“是猜灯谜!” 活动区域的高处挂了很多五颜六色的气球,气球下用绳子绑了小纸条,随风飘荡,纸条上写着要猜的谜语。 底下的人们仰头琢磨,一旦猜中便可获得铅笔、橡皮等小奖品。 “去看看。”宋千安自认为多少懂一点谜语和脑筋急转弯的。 “妈妈,我想要球球。”墩墩被妈妈牵着走,仰着脑袋看上面的气球。 “好,等下给你买。” 宋千安随机选了一个黄色的气球,纸上写着:「孔雀收屏」猜历史人物。 她眉头轻蹙,几个眨眼间便猜到了答案,接着又去看下一个。 「禁止放羊」猜唐代历史人物。 「红墙」猜古代地名。 「左右五个,右手五个,拿去十个,还有十个。」猜生活用品。 「白狗上炕,越打越胖」猜一种行为。 「手持重要文件,脚踏黄河两岸,前面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猜一种行为。 ……宋千安想到这个答案,配上这个谜语,只觉得出这个字谜的人真有才。 她把一大半的谜语都看完了。 “千安姐,你好了吗?我都猜不到几个。”陈云霞挠挠头,她随便选了几个看,太难想了,猜不到。 “好了,我们去兑奖。” 最后宋千安得了两支铅笔,一块橡皮擦。那个同志还好心给墩墩送了个气球。 第215章 她透露了几个答案给陈云霞,陈云霞得了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 三个人都很满意。 田宝丽猜到了两个,得了一块橡皮,她不太在意,放进包里回去给飞飞用。 猜灯谜旁边是经典的套圈游戏,地上摆着牙膏、肥皂、文具等作为奖品。 这个游戏主要是墩墩和陈云霞玩,墩墩套十个中了两个,依旧乐呵呵地往前丢。 陈云霞套五个中四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千安举着相机给墩墩抓拍,此时太阳西斜,照在墩墩的半边身子上,小小一个人勾勒上了淡淡的金边,活力温馨,拍出来肯定好看。 往出口走的路上,宋千安拿着墩墩的气球,墩墩手上拿着造型为龙的麦芽糖。 在一个拐角处,看见了名为“科学的春天”的展览,勉强算是展览。 有青少年科技爱好者制作的飞机模型、无线电收音机,还有建设成就图片展,展示现在工农业和科技研究的成果。 这个角落看的人不多,可这里却能展示出科技的进步。 透露出一股蒸蒸日上的气息。 真是一个神奇的年代。 第287章 特辑 国庆假期过后,部队里的警戒恢复往常状态。 部队的士兵经过一周的紧张戒备,为了松弛有度,决定举行一个以放松为目的的比赛。 比赛内容什么都有,体能,武力,枪法,都可以,往常早就想和班长或者是营长连长切磋的,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提出。 袁凛久不动手,正好趁着去往下辖师部和团部视察工作的机会,去看看。 墩墩觉得好久没跟着爸爸了,闹着要跟去,袁凛把他带上了。 袁凛带着墩墩到达团部训练场时,喝彩声震耳欲聋。 中央划出的方形格斗区域内。 四周黑压压地围满了士兵,他们席地而坐,视线都看向场中央两个正在对决的士兵。 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之间,白色的灰尘飞扬。 精锐部队,就是说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各个地方挑出来的尖兵。 从周围士兵脸上激动的神情来看,这两个过招的人应该有一定的名气。 团长率先发现袁凛,脸上的神情一首,身体立刻立正,严肃敬礼:“军长!” 周围的声音和画面像按下了暂停键,而后一秒内,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整理仪态,原地立正,向袁凛敬礼:“军长!” 正在对决的两人也是一样。 袁凛笑笑:“影响你们了?” 袁凛上任时间不长,但是视察过几次,过后他们也了解过这位军长的履历,每个士兵看向袁凛的眼神里,充满了热切,佩服和羡慕。 个人荣誉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在全军大比武中蝉联枪法冠军,在恶劣环境下仍能首发命中,一枪多靶,荣获特等神枪手。 侦察兵比武第一、格斗比武第一,精通擒拿格斗,刺杀操,捕获技术。 去年的加强训练规定后,依旧蝉联全军五项全能冠军。 一等战功勋章四枚,二等功和三等功数不清,除了他的个人荣誉,还带着钢刀连队,英雄营队,以及多次集体一等功、二等功。 他做营长的时候就有了特殊成就:战术创新成果。 这样的一个人,浑身写满军功和榜样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士兵们的眼里燃烧着向往的火。 负责比赛的是团长,团长忙说道:“报告,没有影响,正在对决。”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话虽这么说,但士兵们都没动。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士兵喊了一声:“报告!军长,有没有荣幸和您切磋切磋?” 袁凛的眼睛敏锐地锁定了喊话的士兵,他眼神环视一圈,轻松道:“可以啊,今天这里没有上下级,只要想上来的,都可以。” 陪同视察的师长不赞同地看了那士兵一眼,想劝袁凛没必要。 袁凛抬手制止他:“这也是一个机会,正好我检验一下,去年的加训到底有没有效果。” 说到这个份了,师长没理由再阻止了。 袁凛脱了外套,走上训练场中央。墩墩被师长牵到边上,睁着大眼睛看了一圈的人,然后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 先上来的是格斗尖兵,身高体壮,深绿色的短袖被膨胀的肌肉撑得紧绷,眼神如鹰。 反观袁凛,身姿笔挺,他的身型比起尖兵的魁梧,甚至显得清瘦。一条腿微微向后踩着,这是既能攻击又能防守的姿态。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神情轻松的不像是来比武,倒像是来问候你吃饭了没有。 尖兵先是敬礼,然后说道:“军长,您说的,这儿可没有上下级了,我可不留手了,我也希望您别留手。” 他从小吃得多,又好战,这才来当了兵,加上力气大,向来是胜多输少的。 “嗯,我说的,开始吧。” 裁判站在中间,紧张地瞥了一眼年轻的袁军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猛地挥手:“开始!” 尖兵率先出手,他第一击就是势大力沉的右直拳直捣袁凛的面门,左肘同时撞向其肋下,是惯用的猛虎扑食连招。 动作中带起的风声引得近处士兵一阵紧张得低呼。 尖兵的拳头力量极大,一拳若砸实,砖头都能开裂。 在他动手的瞬间,一个眨眼,袁凛的眼神就变化了。 袁凛脚步微侧,头一偏,沉重的拳头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同时,右手扣住周虎袭来的肘尖,用力顶住他肘弯麻筋。 尖兵闷哼一声,想借冲力将人掼倒,却被袁凛顺着力道猛一旋身,像拧麻花似的转腕卸力。 没等尖兵回神,袁凛右手顺势滑到其脖颈后侧,掌心扣住后颈穴位,尖兵挣扎着想用膝盖顶对方小腹。 袁凛早抬右腿缠住他脚踝,身体前倾,砰的一声,尖兵被按在泥土地里,脸蹭起一层泥灰。 袁凛右手仍扣着他后颈,左手反剪他的胳膊,保持压制的状态,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从尖兵扑起到被制住,不过几个眨眼间。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尖兵,此刻扑倒在地上,整个人闷哼一声后,就有点懵了。 本就因为袁凛的到来而紧张的众多士兵,此刻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这一刻整个训练场的气氛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在这寂静中,墩墩清脆而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爸爸最厉害!” 墩墩站在原地蹦蹦跳跳地为爸爸欢呼,看得出来墩墩很激动,但是他很乖地没有冲上前去,只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爸爸。 随着墩墩的一声欢呼,训练场上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轰动。 掌声响起。 第288章 超人爸爸 “哇!” 袁凛把尖兵拉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基本功不错,力量是你的优势,但你的经验太少。” 尖兵身体站直,尽管还想继续和袁凛对决,但是接下来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便直接敬礼,说道:“是!多谢军长指教!” 接着上来的是武兵,擅长格斗。 他的气息和袁凛有些像。 裁判再次看了一眼袁凛,这一眼饱含激动,随后,他喊道:“开始!” 武兵双脚蹬地,在土地上踩出两个浅冷,他迅猛上前,直腿踹向袁凛胸口,被袁凛侧身躲过后,紧接着拧腰,横腿扫向袁凛腰腹。 袁凛不再躲闪,抬起右腿对准武兵的大腿部踹上去,武兵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招式,顿时觉得腿上一股剧烈的麻痛感,腿上泄了力气,身形踉跄,后退几步。 还未站定,又迎来袁凛一记左腿横踢,武兵一声闷哼,剧痛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壮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袁凛趁势右腿屈膝狠狠顶向武兵因弯腰而暴露的下颚! 武兵战斗有些经验,危机关头双臂抬起双臂下压格挡。 嘭!膝撞与手臂交击,发出沉重的碰撞声,武兵被这股巨力顶得踉跄后退,手臂酸痛欲裂。 “经验不够丰富的时候,腿部攻击最容易暴露破绽。” 看得出来袁凛有意让他缓缓,武兵不多耽误,忍着疼痛直起身子飞身向前,右拳狠狠冲着袁凛的面门砸下。 袁凛没想到他刚说出那句话,武兵就使了一个更加暴露短板的招式。 乌龙摆尾,袁凛瞬间绕至他身后,抬腿一记窝心脚重重踹中他的背部。 又是砰一声,武兵趴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两方对峙,最忌讳的就是空中的动作。” 武兵起身,长了教训,这一次直接用拳头攻击。 可拳法依旧不及。 只得用本能动作阻挡和防护重要部位。 最后,袁凛一记高鞭腿踢中武兵脖颈,空中反身八卦连环腿分别踢向腰腹和肩膀的位置。 武兵向一侧飞扑出去,再一次摔在地上。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第216章 武兵发出痛苦的闷哼声,袁凛上前把人拉起。 “你是故意用这两招的吧?” 武兵的脸有点红,不知是被说中了心思还是因为太疼了。 “报告!…确实是这样,这两个招式我一时没有找到好的破解方式。” 或者说找了,但是后续的连招跟不上。 “不错,回去吧。”袁凛同样拍拍他的肩膀。 “爸爸!” 墩墩按耐不住,这一次他直接冲上前去抱着爸爸的腿,背着阳光的爸爸像超人一样 墩墩激动地说不出来,只一味地喊着爸爸。 —————— 家属院。 袁凛今日回来的比较早。 屋顶的炊烟刚刚升起,墩墩的欢乐声从门口传来。 “妈妈,爸爸今天会飞!爸爸会飞!”墩墩被爸爸抱着,双手圈着爸爸的脖子,眼睛清亮地看着妈妈。 嘴巴激动地秃噜个不停:“今天爸爸飞起来,那个人咻地飞出去!” “爸爸像超人,把他们都打倒。” 宋千安看向袁凛,后者虽然没说话,但眼里都是愉悦。 “今天干嘛去了?”宋千安被二人的好心情传染,不由得笑问道。 “视察训练呢,和他们过了几招。” “过瘾了?” 袁凛把胖墩放下,眉峰一扬:“嗯。” 吃完饭后,墩墩在沙发上也挨着爸爸坐,小身子靠在爸爸手臂上,小胖脚搭在爸爸腿上。 宋千安瞧见了,好笑道:“看来今天的墩墩很崇拜你呀。” 小孩子都喜欢厉害的人,慕强的很。以前也黏爸爸,今天见了爸爸的风采,更黏了。 袁凛瞥了一眼胖墩,从一开始的稀罕,到平常,再到现在的有几分嫌弃。 拎起胖墩的手捏了捏。 过了两天。 袁凛带着宋千安和胖墩回了一趟松芦。 宋千安在楼下和墩墩玩,袁老爷子带着袁凛去了书房谈事情。 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户,在红木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袁老爷子沉吟一会儿后,说道:“你爸原本计划着国庆回京一趟。” 这一趟回京除了探亲,也有工作上的事情。 袁凛端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实在是这个话题有点突然,而后自然地将茶水浇灌茶杯,徐徐热气升起。 “咋又不来了。” “被事情拖住了。” 袁凛倚着椅子,没心没肺地说风凉话:“那很烦了。” 他知道是什么事情,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容得下袁立江到处跑。 政委和团长必须时刻待命,保持通讯通畅。 袁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说的烦指什么。 现在形势不明朗,袁老爷子没再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觉得沪市怎么样?” 袁凛抬眼看了一眼爷爷身后书柜里的勋章,八一勋章,一等功勋章等等,勋章的柜子边上是爷爷为了成为有文化的人而买的几本书。 “爷爷有想法?” 袁老爷子话留三分:“你可以先关注着。” 袁凛和袁老爷子一个对视,彼此已经心领神会。 “爷爷,要不说咱俩是爷孙呢,有默契。” 沪市的人手稍微弱了些,主要那边以商业为主,袁老爷子的重心没往那边儿使。 不过现在想法可以变一变了。 “哦?你怎么想?”袁老爷子双手搭在拐杖上,饶有兴致。 袁凛双手交叠,神情淡淡:“暂时先不动。” “嗯。白家小子有没有打算回来?” “近两年内应该不会回来。” 第289章 广交会黑马 袁凛想到辽省的情况。 陆明成了指导员,周恒宇升任了营长,白世轩也升任了营长,只是他被调到了鹏城。 他们从袁凛原先带的小队伍中离开,放到任何一个部队,都可以成为干部。 每个人身上的军功都不少,周恒宇以前就是正连级别的士官。 袁老爷子和袁凛在书房谈了一个小时。 楼下的宋千安带着墩墩去园区一角看柿子。 十月份,高高的柿子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橙黄的色泽在一片绿叶的映衬中格外鲜艳抢眼。 今年果实长的好,一串串的柿子压弯了枝桠,垂在屋顶的瓦片上。 “妈妈,这个能吃了吗?” 墩墩扬着脑袋,站在柿子树下,那脑袋往后仰得太过,脚步往后踉跄几下。 宋千安牵紧他,失笑道:“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吧。” 宋千安微眯着眼看向树上的亮色,秋天的阳光真舒服啊。 温暖而不炙热。 京市的秋,确实很美。 —————— 又过了两天,一年两次的广交会隆重开幕。 广交会在穗城流花路展馆举行,这是新建成的展馆,面积达11万平方米。 整座展馆外层铺满了玻璃,南方的十月,晴空万里,阳光照耀在玻璃上光芒万丈。巨大的橙色气球在空中飘着,气球上挂着横幅标语。 展馆门口的广场中心造了中等大小的喷水池。 这个位置靠近机场和火车站,展馆对面是当前最高的建筑酒店,二十七层,专门为了接待外宾。 今年的广交会空前盛况,外商有一万余人,展品更是数不胜数,单是纺织类的展品就有六千余件。 馆内安装了中央空调,一走进展厅大门,凉意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头33度高温带来的炎热。 目光所及之处是黄色与红色的交织,每个展馆和小分台上方都用红色的字写着标语。 袁斯礼跟着外交团队,进入展馆,路过一楼的展示柜,跨进员工内部通道,分了一丝心神去想,不知道弟妹的作品能不能拿个好成绩。 —————— 京市家属院。 晨间的风带着凉意。 院子里的桂花悄然染上了金黄色。 宋千安披上披肩,将手中的设计稿放到一边,走到阳台,感受徐徐的风,发丝卷起又落下,再扬起,院子边上的桂花树树叶摇摆。 金黄色的桂花飘落,独属于桂花的香气弥漫,浓郁而不刺鼻,如丝如缕,随风飘扬,听闻桂花香能飘香十里,宋千安喜欢这股香味, 墩墩跑了出去站在桂花树下,几簇小花落在他脑袋上、衣服上,他手中捧着掉落的桂花,绷跳着,自己和自己玩的开心。 宋千安起了兴致,下去折了一枝开的最盛的桂花,找了个瓶子插着。 “我也要,我也要。” 墩墩瞧见餐桌上放着的大桂花,也跟着要。 “那给你折一簇小的,放在茶几上。” 宋千安又找了个小的琉璃花瓶,插上一枝小的桂花,还配了一朵黄色的大丽花,放到茶几上,这是专门给墩墩看的。 这下是真满室花香了。 傍晚袁凛到家,首先被花香扑了满怀。 “门口就是桂花树,怎么还装进家里了。” 就这么喜欢桂花? 宋千安坐在单人沙发上,手肘撑着扶手,掌心扶着额头,另一只手上拿了本书在看,窗外一阵风,吹起窗边的轻纱窗帘,顿时增添了几分旖丽慵懒的美, “插在家里装饰呀,这不好看吗?” 袁凛认真打量:“好看。” 宋千安记了书页后把书合上,“是吧,过几天再去看看花瓶。” 好多漂亮的花瓶没买。 袁凛轻挑眉下,把领口的扣子解开,“就为了装桂花?” “也不是,看看有什么新品。老说花干什么?你又不是不喜欢。” 袁凛在沙发上坐下,手臂搭在宋千安身后的沙发上,表情神秘: “行,不说花了,我们说点你感兴趣的。” “什么?”宋千安见他一脸神秘,不由好气道。 “想不想知道你的作品在广交会上的情况?” 远在穗城的广交会上,纺织品展馆内。 宋千安的作品在一众中规中矩的衣服里,格外出众。 一个圆头矮鼻梁短下巴的男人和女人站在青花缠枝收腰衬衫面前,随着不断的打量,眼里冒出一丝精光,一口地道的粤语:“这件不错,有新意,你们女孩子会喜欢嘎。” “是不错喔。” 随后又指着那一套扎染套装:“那一套也好看,很潮的,穿起来好看嘎。” “可以,还有咩?” “看下先啦,急什么嘞。” 二人把商品号记下,等着一起去谈判室商谈价格。 他们离开后,新的采购商重新围了上来,一位低调的黑卷发黑皮肤的外商站在长袍展示柜前,仔仔细细地看,随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宋千安双眼一亮,殷切地看着袁凛:“什么情况?有情况了?快告诉我。” 她内心期待,同时也有点忐忑。 第217章 广交会举行一个月,她以为起码月底才能知道呢。 袁凛拿腔拿调,耸了耸肩膀,假装不经意道:“肩膀有点酸。” 宋千安看了一眼他这大块头,双腿小幅度向前挪,直接和他面对面地,双手按上宽肩,就当爱的抚摸吧。 “快说呀。” “不如你先预测下?” “啪”地一声,宋千安一掌拍他肩膀,双目轻瞪:“别卖关子了。” 得寸进尺了还。 袁凛抓住她的手,笑的没皮没脸,“媳妇儿,你的作品成了这次广交会的黑马。” “真哒?快说说具体的。”宋千安双手撑在他肩上,激动地摇晃他的身体。 这人烦人的很,一直吊她胃口。 把她的期待值拉满了。 第290章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广交会谈判时室的气氛如火如荼,翻译人员和谈判人员唾沫横飞,手也停不下来,合同一份一份增加。 袁凛在宋千安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悠悠开口: “你的第一件作品衬衫,订了十五万件订单。” “扎染阔腿裤套装十二万件订单。” “扎染连衣裙六万件订单。” “真丝围巾九万件订单。” “最后一件,长袍,你猜猜有多少件订单?” 宋千安的双眼亮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亮度,她呼吸都有点急促了,双手紧紧抓着袁凛的胳膊,颤颤巍巍问道:“多··多少?” 袁凛缓缓启唇:“长袍订单480万件。” 那个国家一直很有钱,一旦有看上的作品,那订单数量从来都不少。 !!! 宋千安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上扬到一半似乎又想着要矜持,竭力压制疯狂上扬的嘴角,却还是难以控制,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 “那······那是多少钱?” 她并不知道作品的具体报价,厂里也不知道。厂里只提交了成本,定价要上面来定,过程中砍价让价等也是外贸和谈判的事情。 不过,就算一件只有一块钱,这里也很多钱了啊! 袁凛看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样子,不由得把她搂在怀里,大手在她后背轻抚。 声音带着低沉的笑意:“还是给你自己看吧,不过这个是内部透露给我的,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不只是报价不让外人知道,就连成交价格也只有外贸部和相关部门知道,厂里更是不清楚的,不会透露。 宋千安拿起本子就要翻开,还没看见数字,先看见袁凛的大手压在纸上,“媳妇儿,媳妇儿,先别高兴太早。” 袁凛怕她心里有落差,再次提醒道:“广交会的规矩你还记得吧?” 国有厂的经营所得并不归厂里,而是会上交,同样的,广交会上所有的产品成交的金额也和工厂没有关系。 相关部门会把相关产品订单分配给全国各地的工厂,而工厂只需要接收要制作的相关订单产品就可以了。 打款的时候会把产品需要的成本金额外加5%的奖励金打到厂里账户,用于生产订单时产生的额外费用,比如员工加班等。 同时生产时所遇到的困难,需要各个工厂之间互相协调。 这些都是工厂需要完成的生产计划。 以上种种都说明,这些和什么设计师是没有关系的。 不过,宋千安例外。 但这个例外,和总金额比起来,差距有点大。 “我知道,我知道。” 宋千安连连点头,她没什么好埋怨的,这个时候的经济和规定就是这样,她本意只是试试水而已。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手中的资料。 青花花卉纹收腰衬衫成交价4.2美元一件,十五万订单金额六十三万美元。 真丝印花围巾成交价6.8美元一件,九万订单金额六十一万两千美元。 扎染阔腿裤套装成交价8.9美元一件,十二万订单金额一百零六万美元。 扎染连衣裙成交价3.8美元,六万订单金额二十二万八千美元。 纯棉长袍,成交价4.2美元一件,480万件订单,金额2016万美元。 也就是说,光靠她一个人的作品,就创收了两千两百多万美元! 不过这不是纯利润。 广交会上的产品,除了要扣除成本外,还有其他的费用,比如轻纺品类代理费3-5%,技术复杂的可到8%,丝绸刺绣的代理费4.2%,出口税5%。 这里成本最高的是丝绸丝巾。 丝绸成本,从原料成本的鲜茧收购、缫折、生丝再到织造成本的织机效率、台时算出的单米成本,最后是印染成本。计算出来是1.45元一米,她的围巾尺寸是70厘米幅宽、50厘米长,单条围巾加辅料的总成本换算成美元是0.53元一条。 扎染阔腿裤套装,面料棉麻混纺,裤子成本是1.75美元,工艺成本人工加上染料,成本1.2美元,是普通染色的三倍, 纯色上衣的成本较低,基础缝纫0.6美元,这一套装的总成本是3.55美元。 宋千安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就算不是纯利润,这创造的利益也是巨大的! “我也太厉害了吧~” 宋千安跪在床上叉腰狂笑:“哈哈哈~” 笑倒在床上后又打滚,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从她嘴里传出,墨发从她脸上滑过,从发丝的缝隙中露出熠熠生辉的眼眸。 “我太牛啦~” “还有谁!” 滚了几圈,宋千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袁凛:“我能得到啥?” “那可多了。” 袁凛给她捋顺了头发,才拿过资料,指尖在总金额那里停留,点了点前面的两个数字。 宋千安盯着金额傻笑:“嘿嘿~” 袁凛的嘴角弧度跟着上扬:“你还得了个个人荣誉称号。” 个人荣誉称号,在部队里很难得。 “什么称号?” 袁凛扬眉:“创汇小能手。” 上面批下来的,到时候会给宋千安一张奖状。 不过要等广交会结束之后,现在已经成交的订单正在分布给各个工厂。 长袍的订单交给了京市制衣厂,丝绸围巾交给了杭城,印花衬衫和扎染套装交给了穗城,目前穗城是纺织厂的头部。 穗城接了订单,分析了印花衬衫,没几天就研究出了最优生产流程。 靛蓝色花卉纹,定位在前胸口袋和后背肩胛处,设置了流水线:印花缝制组——印花裁片——缝纫组合,日产3000件不成问题, 45天后就可以交付。 不过这些不需要宋千安操心,她觉得有点飘飘然。 这种心情和跟制衣厂合作,看见百货大楼里售卖的都是自己的作品时的心情不太一样。 不过,两种感觉她都喜欢。 她想,明年她一定亲自去一趟广交会。 宋千安一颗心雀跃地飞上了天,她忙起身,坐姿端正,纤细的手轻柔地捋着秀发,抿出波澜不惊的笑容。 她拿眼点了点袁凛,“也没什么啦,我就是想尝试一下而已,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袁凛瞧着她娇柔做作却依旧勾人的样子,心下觉得可爱的紧。 他搂住人,大手放在细腰上抚摸,顶着张桀骜不驯的脸哼笑:“在这儿采访呢?嗯?” 宋千安在他怀里笑得开怀,如盛开的海棠。 与此同时,广交会组委会和外贸部的捷报也送到了军区司令部。 第291章 出名了 军区家属院和军区司令部同时迎来了一个爆炸性消息。 广交会的喧嚣尚未完全褪去。 创收两千万美元的震撼消息,化作一封盖着广交会组委会和外贸部的红色印章的贺电。 这封电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军区司令部。 电报送到时,司令部的首长们正在进行常规会议。秘书敲门进来,将电文呈给了主持会议的司令员。 司令员戴着老花镜,接过电文,习惯性地用平稳的语调念了出来。 开头照常是“欣闻……”这两个字,司令员此时还在想着是什么喜讯。 当两千两百万美元这个数字映入眼帘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从他口中念出时,脑中的神经反应连接上了,话音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在座的首长们也同样用狐疑的目光看向司令员。 什么两千两百万美元? 司令员没顾得上他们的反应,他扶了扶眼镜框,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又仔细看了一眼确认,随后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重新念道:“成交总额,计,两千两百万美元!”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可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关键是什么东西的两千两百万美元? 总不会是批给他们的军费吧? 司令员终于想起给他们解惑了,他朗声笑了起来:“好!我们军区一个家属在广交会上,为组织创收了两千两百万美元!还是一个服装设计师。” 第218章 这个数字在总金额面前不占多少,可是这些都是一个人创造的,而且是他们部队里的人,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啪!” 坐在下首的一位首长率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叮当响。 他猛地站起身,一看就是喝酒会红脸的体质,因此此刻他的脸就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司令员,这是我们军区家属的骄傲啊!是谁这么牛?” 一个主力步兵师一年的正常经费才多少?这笔外汇意味着能进口多少国家急需的先进设备? 在场所有的首长,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这些。这不是个人的荣誉,这是实打实的对现代化的巨大贡献。 和刚刚的凝固的气氛迥然不同,此时会议室炸开了锅。 司令员意味深长道:“确实是现代化支持没错,你们肯定想不到这个人是谁。” “司令员,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急性子的参谋长催促道。 “就是我们以支持干部年轻化、专业化为由,提名晋升的袁凛袁军长。” 司令员瞧着他们见鬼一样的脸色,嘿嘿补充道:“他的爱人,宋千安同志。” 四个现代化是全面实行的,不只是在经济上,他们部队也是如此。 现在他们是全方面体会到了,这现代化有多美好了。 参谋长咂舌道:“好啊!我就说袁凛是个好的吧,他不孬,他媳妇儿也不是个孬的。” “嗯,这可是个大喜事,得给人家点鼓励。” 这是部队家属支持国家建设、为部队争光的典型事例。 可以体现部队大家庭培养出来的人才,是军民鱼水情和部队支持现代化建设的绝佳宣传素材。 司令员脸上露出了舒展的笑容,他扬了扬手中的电文,声音洪亮:“等会议结束,我亲自拟写一份表扬信,然后立刻以军区党委的名义,发给军区广播站,我们要向宋千安同志表示热烈的祝贺!” “还不够,让他们召开一个隆重的表彰大会,不仅要表彰她个人,更要借此机会,号召士兵们和家属们,学习这种主动为部队为国家争光的积极精神。” 这个大会不只是表扬宋千安,也是展示他们部队的态度。 —————— 军区家属院。 此时家属院的气氛静谧。 下一刻。 家属院上方的喇叭响了, 先是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在吃饭的,在洗衣服的,晾衣服的,以及喂孩子的,不由得纷纷停下了动作。 平时这个点,以及今天都不是广播站会响起的时间。 随后,喇叭里传来广播员激昂的声音:“同志们上午好!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就在刚刚,军区收到组织的捷报,我部的军长夫人,宋千安同志,在广交会上为组织创收了两千两百万美元!是的,两千两百万美元!这是我部史无前例的荣誉和骄傲。宋千安同志是杰出的服装设计师,她设计的衣服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在此,让我们向宋千安同志表示衷心的热烈的祝贺!并且要向她学习......" 广播不长不短,重复了两遍,那些夸奖的官话以及场面话无人在意,此时所有人的耳朵里只留下一串数字:两千两百万美元。 广播一结束,家属院里各个院落的人纷纷寻找身边的人确认信息。 “什么玩意儿?广播说啥?” “两千两百万?两千两百万?美元?!” “谁啊?” 黄宗芳听到广播的声音时依旧赖在躺椅上不动,直到她听到了宋千安的名字,唰地一下起身,两脚撑在地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倒抽一口冷气,手捂住了嘴:“妈呀!两千万,这是多少钱啊?堆起来能装满我家房子吗?” 正好住在她隔壁的一个妇女同志跑了过来,“宗芳!你听到了吗?是我们这儿的宋千安吧?” “当然是我们这儿的了,你傻了呀?” 妇女同志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之中:“那意思是说在会上卖衣服吧?我的个乖乖,这衣服是金丝银线缝的?” 另一边,罗世英的视线从远处收回,她用一种怀疑人生的目光看着胡静婉,“广播说什么?!” 她声音尖尖的,跟那被霎时间捏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发出不可置信的尖鸣。 胡静婉的笑容少了几分局促,多了以往没有的热切:“妈,宋同志创收了两千多万美元,广播在夸她呢。” “……你怎么不去参加广交会搞点创收?” 胡静婉:“……” 田宝丽听到广播的时候正在啃糕点,等听清广播的内容后,嘴里的糕点掉在衣服上,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什么玩意儿?千安啥时候去广交会了?” 她分身去搞美元? “儿子啊,妈是不是听错了,广播里说的是谁?” 飞飞摇摇头:“妈妈,你没有听错,就是宋阿姨的名字。” 田宝丽愣愣点头,把衣服上的糕点捡起来放嘴里,百思不得其解。 也没听过甚至也没见过宋千安做衣服啊,只知道她的衣服都很漂亮,她以为是裁缝做的,还想过问她要这个裁缝师傅呢! 家属院的篮球场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放下手里的活特意出来的,这么大的消息,不和人讨论一下不得劲儿。 第292章 恭喜恭喜 “都听清楚了没?创汇两千万!美元!” “天啦噜,我们军长夫人真是给咱们妇女同志长脸了,看以后谁还说咱们家属就会围着锅台转!” “这下好了,咱部队和家属院出名了,以后可以说他们是那个出了个创汇小能手的家属院的人了。” “我家那口子说,这钱能买好多外国新式装备呢,宋同志这是立了大功了!” “人家宋同志看起来就是个才女,那气质就跟咱不一样,我早就觉得她不是一般人了!” “对啊对啊,人家军长夫人平时人就很好,上次中秋我去串门祝贺,那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的,长得老漂亮一人了,还对着我笑。” 一些年轻些的有文化的女同志感到特别的扬眉吐气,她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其他的同志一样在讨论,但是有人夸的地方就同样会有质疑:“不可能吧?做衣服能卖那么多?两千多万呀?我们整个部队的人一辈子都没那么多钱吧?怕不是有啥别的原因哦?” 这人的语气里带着阴阳怪气和讽刺。 在一些角落,窃窃私语也在进行。 “两千万美元,你说这钱经过她手吗?” “那谁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呢,光听到广播夸人了,谁知道是不是她男人干的?别忘了,咱们宋同志的男人,权势大着呢。” 有路过的人看不过这些像老鼠一样悉悉索索的作派,上前质问:“你们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就大声说呀?别在背后嚼舌根。” 看这些人出去说,会不会被唾沫喷死。 一开始的激动情绪过后,众人不免好奇。 “你们说,这宋同志做的衣服得多好看啊?能卖出去那么多钱?是不是一个国家的人都穿她做的衣服?” 不然这么大的金额,这么多的钱,怎么就买了衣服? 或者说,怎么买那么多的衣服? “那肯定好看啊,是啥子设计,人家穿的是思想,跟咱们缝缝补补的可不一样。”一个有点文化的女同志说道。 在家属委员会里,也紧急展开了会议,委员会主任是政治部主任的夫人担任的,也是田宝丽的婆婆。 她神情严肃,声音激动:“宋同志这么为家属院争光,为咱们妇女同志争光,我们可不能什么都不做,最起码我们得上门去表示祝贺。” 先不说宋千安还是军长夫人,就是普通的军属,得了这么大的荣誉,那都是要恭喜的,还要发锦旗,不过宋同志的锦旗应该轮不到他们家属委员会的人来发。 政委家也在家属院的中心。 覃光容听完了广播,气闷地丢下报纸,倒是小看了这个宋千安了,不声不响地搞了个这么大的惊喜给她。 照这样下去,袁凛那毛小子说不定还能提名进大军常委会了······ 还没等她整理好心情,委员会的人上门提出去给宋同志祝贺。 而广播里的主人公,宋千安正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脸,脸上没什么喜悦,眉眼间反倒有股淡淡的忧愁。 “妈妈,那个喇叭阿姨在说你的名字。” 墩墩手指着外面高高挂起的喇叭,对着妈妈奶声说道。 “啊~是啊。” 宋千安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吊灯。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她是有点虚荣心,可是被这么隆重的宣传,实在是让她意外。 第219章 毕竟,这都不是一个体系的。 李婶听完广播,从厨房走出来,双手抓着身前的围裙,脸上的神情激动:“宋同志,恭喜您!您太厉害了,这是我第一次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这样的,像一个名人的人就在我的前面,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恭喜您。” 李婶都还不知道广交会是什么,只知道宋千安为国家赚钱了,还是很多很多的钱,家属院的人都在夸她,领导也夸她。 太厉害了。 宋千安正想说什么,院子里传来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 推开门,她的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还有一群跟着凑热闹的小孩。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同志,一看发型就知道是领导,宋千安对来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宋千安一出现,就听见她们齐齐喊道:“祝贺宋千安同志!” 像训练过的一样,随后,热烈的掌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说完恭喜和鼓完掌,她们就像完成了任务一样,瞬间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话。 “宋同志,你可太给我们争光了!” “宋同志,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对呀对呀,是什么样的衣服可以卖那么多钱啊?” 这是她们最好奇的问题,是不是真用什么金线银线做的? 宋千安站在院子里,一瞬间的惊讶过后,便拿出交际应酬的功夫,一一回应着她们的热情。 “谢谢大家,谢谢!这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和其他设计师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是现在机会好,政策好。” “大家太隆重了,进来坐坐喝杯茶吧?” 她这么一说,这些人便推辞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一时激动,便随大流过来见见她。 宋千安顺水推舟,目送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 真是像完成任务一样··· 在军区办公室的袁凛头一次体会到与有荣焉的感觉。 “袁军长,恭喜啊,你有个优秀的爱人啊。” “是啊,袁军长,您这保密工作真严实啊,爱人这么厉害,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袁凛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一开始他拿到宋千安的成绩的时候,和这些人的心情是一样的,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 他也没想到他媳妇儿的表现会这么惊人,他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让媳妇儿做点衣服玩玩儿而已。 可他的模样,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让人牙酸的宠溺。 这小夫妻俩,还挺恩爱。 “袁军长,恭喜啊,我们军区跟着沾光了。” 政委同样面带微笑地恭喜这位年轻的军长,想必上头为当时的决定开心得不行吧? 年轻化,哼。 宋千安的杰出贡献,除了为自身增添荣誉,还会为这位袁军长政治履历上增添光彩的一笔。证明其家庭稳定,家风先进,妻子不仅是贤内助,还是强内助。 这虽然不会让袁凛在明面上有所晋升,但在同等条件下,会是一个重要的加分项。 真是好命啊。 政委看着袁凛,那双一贯透露出老谋深算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几分无可奈何。 第293章 表彰大会 傍晚。 袁凛到家。 两人对视一眼,袁凛调侃她:“恭喜啊,宋同志。” 宋千安娇哼一声。 宋千安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生活,可今天她出了名,代表着以后他们家更加备受关注了。 出名有利有弊,也许以后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放大审视,但同时,身带荣誉的她会更受人尊敬。 一体两面。 “嗯,就挺让人意外的。”宋千安先发出感慨。 袁凛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搂住她,低声道:“你辛苦了。” 宋千安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神不解,她怎么辛苦了? 不过,他愿意心疼她,那就让他心疼吧。 宋千安一向顺杆儿就爬的。 过了一会儿,袁凛无奈地笑笑,问她:“意外多还是惊喜多?” 宋千安眨巴着无辜的双眼,“都有。” 又问道:“你让我参加的时候,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优秀的成绩吗?” “我确实没想到。” 袁凛不懂设计,他知道宋千安在国内的衣服卖得不错,但并不知道在六千余件产品的广交会里,还这么能打。 宋千安微眯着眼:“所以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了?” 袁凛的第六感察觉到了危险,眉心一跳,默默挺直了腰杆:“怎么会?是我的见识太少,局限了我的想象力。” “哼~”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袁凛没忍住亲了一口,而后拇指抵在她红润饱满的唇上, “部队会给你举行一个表彰大会。” 宋千安抬眸,这人是怎么做到眼里都是欲的时候,嘴巴里却说着这么正经的正经事的? 第二天。 家属委员会的同志再次出现在宋千安家门口。 并且态度比昨天有过之无不及,她一开门,对方就热情激动地迎上来,“您好,宋同志,再次打扰您了,您可真是给咱们军区,给咱们家属院都争了大光啊!” 怎么又是这句话? 宋千安和她握着手,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跟着的几位军装同志,心中了然。 配合道:“您过奖了,请进。” 说着把几人迎进屋内。 委员会主任眼里闪过一抹赞赏,看着年纪轻轻的,好醒目的一个丫头。 “是这样的,首长们很注重您的这个事情,说这表彰大会肯定是跑不了了,这规格也低不了,您看您这边有什么想法?” 表彰大会除了领奖,还要准备发言。 创收巨额外汇这种事情在部队里是史无前例的光荣事迹,一定是要做个表率的。 “实在是过奖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主要还是咱们的政策好。” 宋千安明白,这除了是个人的荣誉,更是集体的荣誉,这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她没什么损失,相反以后她做什么,还会是个助力。 因此她也乐得配合。 不过还是得推脱一番,三辞三让嘛。 另一个委员笑着接话:“宋同志,您太谦虚了,您的事迹可不是一点小事,这么大的金额,我们昨儿回去琢磨了一晚,都想象不出来这到底有多少钱。” “是啊,不瞒您说,这么多年在家属院,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荣誉,他们重视着呢。” 他们都知道这是新晋升的军长和军长夫人,很年轻,非常年轻,年轻到让人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些不那么光明的猜想。 可今日这一出,相信以后的人是心服口服了。 几人相谈的气氛不错,一个有意引导,一个有意配合。 说一说如何设计的,作品是怎么产生的,怎么样知道那些外商的喜好等等。 几次来回之后,过了半个小时,他们该了解的事情也了解了,表彰大会也定下来了,几个委员心满意足地离开。 —————— 表彰大会在一个星期后。 就在军区大礼堂举行。 当天。 众人进入布置的庄严中带着点喜庆的大礼堂,依次入座。 主席台正中挂了横幅,上面写着“热烈表彰宋千安同志为组织创汇做出卓越贡献大会”。 台下坐满了各个部门的领导干部,以及家属院的家属和孩子。 宋千安被安排在主席台侧面候场区,她今天穿了一身面料质感很好的灰色套裙,很适合今天的场合,既庄严又不失女性的柔美线条,头发梳在后面简单盘起,看起来像个优秀的年轻女企业家。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主席台和观众席,在这之前她得知要开表彰大会时,心情没什么变化,毕竟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 可此刻,她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紧张又激动的情绪。 就感觉,这是一种很特别的仪式,很光荣的仪式,很值得感到荣幸的仪式。 这种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会站在红旗下,拿着盖着红旗章的荣誉证书,还有奖章,这是她从没想过的。 这种感觉,还不赖。 大会开始后,首先是战歌响起,全体起立,战歌结束后,首长上台致词。 先是宣读了广交会组委会和外贸部发来的贺电全文,点明主题。 那代表性的两千两百万美元通过音响传达至每个人耳朵时,一阵压抑的惊叹声响起,首长讲话的声音适时停下,给予他们鼓掌的空间。 接着再高度赞扬宋千安同志的杰出贡献,“这不仅仅是宋同志个人的成功,这更是一种号召,号召我们要积极响应政策,要以实际行动来支持四个现代化,为个人、为家庭、为部队、为组织争光添彩。” 把她的成功拔高到了新的高度。 第220章 “同时,我们也要反思,要从他人身上吸取成功的经验,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无法想象的潜力和无限的创造力……” 同时还需要有更多的宋千安创造更多的外汇,或者是其他的荣誉也是可以的。 这也是这个表彰大会的另一层作用:激发人心。 宋千安在候场处听着,心情微微激动,还带着一丝复杂。 “接下来,请宋千安同志上台。” 在热烈的掌声中,宋千安深呼吸一口后,稳步走向主席台,在台中央站定。 一位女兵手里托着一个铺着红绒布的托盘走上前,司令员亲自拿起托盘上的奖状和一枚亮闪闪的奖章。 奖状上写着授予宋千安同志「模范军属」、「三八红旗手」荣誉称号,落款是军区党委。 这种奖章都是特制的,上面有五星和麦穗的图案。 第294章 人生真是奇妙 宋千安双手接过,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 闪光灯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深红色幕布铺满主席台背景,头顶的灯光倾泻而下。宋千安站在台上正中央,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裙,裙摆垂至膝盖,领口处别着一枚红色奖章,她双手捧着金红相间的奖状,面带微笑的时刻被相机记录下。 随着今日表彰大会的结束后,她的事迹和照片会被登在解放军报和家属院的头版头条上。 也是此刻开始,她的名字和荣誉会传到各个部队。 宋千安看向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袁凛,两人视线相撞,宋千安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袁凛宠溺笑笑。 黄云霞看着台上闪闪发光一样的宋千安,喃喃道:“妈,千安姐这么厉害,平时咋完全看不出来?” “有些人的厉害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人家有底蕴,同等层次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黄宗芳的目光同样看着宋千安,这个自从认识之后就不断让人意外的军长夫人。 想起云霞最近遭遇的事情,以及宋千安对她的开导,黄宗芳觉得得回报一下人家。 黄宗芳又瞥了一眼呆呆看着的女儿,心中觉得最近对这个女儿有些疏忽了。 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不顾头也不顾尾的一腔热血,心是好的,可是行为上不一定是合适的。 陈云霞的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宋千安。 黄宗芳的话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震耳欲聋,她心底的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坐在黄宗芳旁边的是罗世英和胡静婉。 罗世英斜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谁有你厉害,一早就巴上人家了。” 她不敢大声说,到时候黄宗芳一个大嗓门喊出来,她丢不起那个脸。 胡静婉没注意听婆婆在说什么,她眼里只有台上的宋千安,浑身发着光的宋千安,心底有些疑惑,有些恍然,也有激动等万般复杂的情绪。 原来不是当兵的女同志也可以站在那里。 咔嚓声过后,一道带着骄傲的童声在台下响起。 “那是我妈妈!” 众人的目光随着声音看去,一胖小孩儿在袁军长怀里,指着台上的宋千安,脆声说道! 全然不顾围在他身边的以及看着他的都是什么人,没有一丝害怕和紧张,一心只有在台中央的妈妈,拿着奖状的妈妈。 看到大家都在看他,墩墩接着说道:“我妈妈很厉害。” 妈妈都上台领奖了,只有妈妈一个。 “对,你妈妈很厉害,你以后会不会这么厉害啊?” 边上的首长忍不住逗这长得像年画娃娃一般的娃儿。 “会哇!以后墩墩也拿奖。” 墩墩晃着小胖腿,双眼澄澈晶亮,笑得眼睛弯弯,像是拿奖轻而易举。 袁凛垂眸看了一眼胖崽子,是挺厉害了,nl已经会分了,不再是腻害了。 他的大胆自信让礼堂的气氛增加了几分活泼。 至此,表彰大会结束。 首长们接着工作,宋千安在热情的家属们的簇拥下带着墩墩到了家,把奖状和奖章放下。 “妈妈,你今天好亮。” 好靓? 墩墩哪里学的广话? “妈妈怎么靓了?” 宋千安偏头从玄关处的镜子看了看自己,今天更貌美了。 这种轻熟风的衣服也不错,以后可以多穿穿。 她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墩墩把鞋子踢掉,换上到家鞋鞋,嘴巴咕噜一句:“就是亮亮呀,像灯一样。” 宋千安恍然,哦,是发亮的亮,不是靓丽的靓。 下午的时候,宣传部门的人来找宋千安,把需要登报的稿子给她过目。 她口诉的过程中平平无奇,在这些专业人士的润笔下,变成了跌宕起伏,充满坚韧和不宜的励志故事。 先是感激部队大家庭给予的支持和宽松的环境,强调是改革开放的春风给了她这个机会,尤其是广交会这个平台,没有广交会就没有她。 再是讲诉她自己是如何翻阅资料寻找外商的痛点,如何跑遍每一个纺织厂,精心挑选每一批布料,对制衣的每个细节都严格要求。 重中之重是身为军属的觉悟,深知现在急需外汇,她身为祖国的一份子,身为部队的一份子,有条件可以发光发热,她义无反顾。 最后总结中心思想,成功的因素是因为真诚展示中国文化,注重作品的实用性,严格把控产品质量等等的原则。 宋千安单手扶额,手指挠了挠太阳穴的位置。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她觉得自己无比伟光正大。 果然成功者需要厚脸皮。 宋千安表示对稿子没问题,对照片更没问题。 反正这时候又不能p图,再说报纸上的像素,不能要求太高了。 送走宣传队的同志,宋千安打算今天做条咸鱼。 今天一天过得太充实了,她不适应,她得躺一躺。 等袁凛回来的时候,宋千安斜倚在沙发上,懒懒翻着手中的书。 墩墩听见门口的脚步声,看了一眼像鱼一样的妈妈,起身蹬噔跑到门口迎接爸爸。 袁凛推开家门。 “袁凛,你回来啦~” 奶声奶气的一句贴心话,让袁凛的脸一下很臭。 他垂下视线。 胖墩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从表情看像是等待着他夸奖。 逆子。 袁凛抱起逆子,扯了扯他身上往上缩的衣服下摆,“怎么一天天好的不学。” 每次回家惊喜没有,总是给他搞惊吓。 “好的呀,我帮妈妈说的呀。” 以前妈妈总是在爸爸回来的时候说:袁凛,你回来啦~ 今天妈妈不想说,墩墩才替妈妈说的。 “你回来啦。”宋千安声调慵懒。 这感觉才对了。 袁凛应了声,把胖墩放下,还用脚尖踢踢胖墩的屁股示意他自己去玩。 随后走到宋千安面前,微微倾身,指尖捋了一下她的碎发,“不开心?” 宋千安抬眸和他对视一眼,稍稍撑起身子,袁凛顺势坐下,让宋千安靠在他怀里。 “哪里不开心,这明明是开心过了头,叫那个什么,狂欢过后的空虚。”宋千安两指低着书的一角对折,而后把书递给袁凛。 袁凛随手放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感受她柔软的身体,依赖的姿态,愉悦的心情从胸腔蔓延。 “不适应?” “有一点儿吧,不过感觉还不赖。” 就是情绪外放的有点多了,有种电量消耗过多的感觉, 宋千安突然坐起身,双手撑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哎,你开过多少次表彰大会?” 袁凛大刀阔斧的坐姿,胳膊稍微弯曲搭在沙发椅背上,极黑的眸里染上几分笑意。 “数不清了。” 也是,宋千安想起书房里袁凛的一排排奖章和奖状。 可她不一样。 在她短暂的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那个位置。 “在想什么?” “在想,人生真是奇妙。” 第295章 秋风起,蟹脚痒 十月中旬的时候,宋千安的报酬到账。 这是特批的。 宋千安看着自己存折上的六位数余额,嘴角咧到后脑勺。 袁凛垂眸看着她,眼神透着宠溺:“满意吗?” “满意,非常满意,特别满意。” “等墩墩上学后,你想不想学车?”袁凛想着给她弄辆车,她自己会开车,出行更方便。 宋千安把存折合上,想也没想地拒绝:“现在学车不方便呀,好麻烦的。” 宋千安会开车,只是现在的她不会开,她还去了解过现在考驾照的流程。 这时候考驾照非常难,不是后世那种两三个月就拿证的,同时这也证明这年代的司机多吃香。 一有权,二有钱,三有听诊器,四有方向盘。 第221章 驾照学习周期长达半年至两年,考试内容包括理论笔试,考交通规则和机械常识、倒桩和路考,一年只有一次考试机会。 合格后发放实习驾驶证,要实习一年,这一年没有违规和事故才可以换正式驾照。 学习期间要脱产学习,白天驾驶技术、车辆维修保养和交通规则等等,夜间理论学习。 跟上夜校一样的,宋千安不能接受。 袁凛眉梢轻抬,语气有几分诧异:“你已经了解过了?” “当然了。” 谁不想自己开车出去兜风,这不是考驾照的流程太复杂了吗? 考两年,她还不如等两年解放后再考呢。 她是那种大晚上肚子饿了,如果没有吃的要自己起来做,那就宁愿饿着睡觉的人。 还会安慰自己,好身材都是饿出来的。 “行吧,那以后再说?” 在这件事情上袁凛没想过给媳妇儿搞什么特权,开车是一件很严肃很危险的事情,为自己为他人的安全着想,必须要认真学习,完完全全通过考试。 宋千安点头:“嗯,以后再看。” ——————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 部队农场里的一批大闸蟹送到了家属院。 九月团脐十月尖,农历九月的雌蟹,脂膏丰腴,正是最当令的美味。 送的不多,数量只有六个,个头看着不小,宋千安拎起一个掂量掂量,没掂量出来。 李婶拎着篮子,满眼羡慕:“这螃蟹不小了,一个有4两呢。” 墩墩倒是叫着要玩,“妈妈,给我拿一下。” “呐,你来抓。”宋千安带着他的手,“捏着它的背,不要碰他的爪子,不然它会夹住你的手指,甩都甩不掉哦。” 墩墩小手一抖,大闸蟹掉回篮子里。 “那,那还是算了吧。” “嗯,你要是想玩的话,只要捏住它的背,就不会被夹住了。” 李婶把螃蟹拿回厨房处理,墩墩可能还是想玩,跟了过去。 宋千安想想,这大闸蟹好像除了清蒸,也没什么别的吃法了。 倒是可以配上黄酒,哦还有吃螃蟹的工具找出来。 宋千安转身去厨房找工具。 除了吃蟹的工具,还准备了泡茶水,吃完螃蟹用来洗手去腥。 傍晚,等袁凛带着身上的凉意进入家门,妻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爸爸,今天吃蟹蟹哇!” 墩墩从沙发上跳下来,蹦到爸爸面前。 “又到吃螃蟹的季节了?”袁凛最近忙的,根本没关注什么时节。 “嗯,快来。”宋千安率先走向餐桌,对李婶喊了一句:“李婶,螃蟹端出来吧。”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蟹八件,小锤、小刀、镊子、钎子等,在柔软的细棉白布上排开,这些都是银制的。 除了工具,还有两叠蘸料,泡着细细姜丝的米醋和酱油。 李婶端着铝锅出来,掀开锅盖的瞬间,螃蟹独有的腥鲜气味陡然炸开,蒸得通红的螃蟹码在白瓷盘里。 吃螃蟹是慢工出细活的雅事,也是技术活。 在墩墩这里,他一个人就吃不来。 袁凛拎了只螃蟹,先揪了两条蟹螯给胖墩啃着磨牙,而后用剪刀从中间剪开,再两指一掰,金灿灿的肥的流油的蟹黄便露出来。 蟹心蟹胃扔掉,袁凛把处理好的螃蟹放到胖墩碗里,“拿着啃吧。” “嘻嘻~谢谢爸爸~”墩墩丢下蟹腿,拿起蟹腿就啃蟹黄。 啃完蟹黄,又拿小蟹腿去推大蟹腿,把里面的肉推出来,一嗦嗦便送进了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咔嚓声,吃完的蟹壳在脏碟中还能拼出个大概的形状。 宋千安用毛巾擦了擦手,端起温热的黄酒,醇厚的酒香巧妙地中和了蟹的寒性与腥气。 她和袁凛轻轻碰杯。 窗明几净,窗外偶有落叶飘过。 “敬秋天。” —————— 次日。 阳光明媚。 宋千安在家把往年的冬装都翻了出来,李婶上来搬衣服,该洗的洗,该晒的晒,洗衣机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除了她自己的,还有袁凛和墩墩的,袁凛的衣服数量中等,他穿制服比较多。 而墩墩的衣服和宋千安的差不多了。 去年的有些能穿,有些已经要收起来了,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妈妈,我喜欢玩这个。” 衣服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山,墩墩在衣服堆里打滚。 “还有更好玩儿的,墩墩要不要玩?” “什么?” “像这样。”宋千安从一堆要收起来的夏装里随意抽了一件出来,“把它叠好,然后放到箱子里,墩墩能做到吗?这个可难了。” “能呀!” “那墩墩来试试。” 宋千安让出位置,让他发挥。 见他有模有样地重复她的动作,虽然没有那么平整,但是也不错了,不能要求太高了。 宋千安看了两眼便继续忙碌了,除了衣服,还有床单被套,在箱子里待了一个夏天,这时候也要洗洗晒晒,这些事要分几天做完。 不止是她,家属院的院子这几天晒的都是床单被套。 从九月就已经有人晒了,可宋千安觉得太早了,这么早晒了又用不上,重新放回去,那时隔两个月拿出来,不还要再洗一次吗? 叠了一箱子后,墩墩突然叉腰,奶声控诉:“妈妈,你是不是骗我?” “怎么会呢?” “可是这不是玩。” 宋千安无辜眨眼,煞有其事道:“怎么不是玩了?你做的不开心吗?” “开……开心呀。” “那就是了呀,开心就是在玩。” 墩墩迷迷糊糊又去叠衣服了。 宋千安抿了抿唇,嘴角微微勾起,也就现在还小,还能忽悠,等上了幼儿园就没这么单纯了,到时候有自己的逻辑了。 第296章 我没文化 宋千安因广交会引起的喧嚣逐渐过去,生活慢慢回归于平静。 不过她的荣誉事迹,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对女性同志的影响越来越深远。 等广交会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月。 袁斯礼从穗城回来。 一回来就打电话约袁凛吃饭。 “感觉堂哥还挺喜欢你的。” 宋千安抱着粉色的仙客来,把它移动到沙发中间的茶几上,瞟了一眼刚给墩墩洗完澡的袁凛说道。 仙客来的花朵形状像兔耳,很少见,颜色除了粉色还有红色、紫色。且这种花不能露天,就适合在室内生长,正好符合宋千安的心意。 除了仙客来,还有一品红,被她放到楼上的卧室了。 袁凛把毛巾挂好,父子俩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 “他对人都不差,对亲人会亲近些。” “那倒是,我感觉他对同事都挺好的。” 袁凛应了声,把吹风机插上电,给乖乖坐好的胖墩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没两分钟就干了。 “爸爸,我给你吹哇。” “用不着,去玩你的。” 袁凛瞥了胖崽子一眼,上次心软让这胖墩玩吹风机吹头发,结果头皮给他烫的几天不敢碰。 要不是亲生的,要不是还小,袁凛真想给他胖揍一顿。 “好叭~”墩墩自己去沙发上,打开收音机听故事。 等袁凛吹完头发,宋千安把上次在友谊商店和袁斯礼几人相遇的事情给他说了。 “你说,堂哥是什么想法?” “如果他没有昏了头,那就没什么想法。”袁凛是相信袁斯礼的为人的,但有时候人会不做人,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袁斯礼读书的时候就很受欢迎。”为人斯文有礼,这样的人在哪里都受欢迎的。 宋千安倒是想到了另一层,所以就是因为袁斯礼的性子太好,才会去陪那个女同志挑礼物? 拨弄几下花朵,粉嫩的花朵摇曳,她好奇道:“那看来堂嫂也是喜欢堂哥的这点吧。” “也许?” 袁凛没关注,他知道徐清清的家庭条件不错,虽然不算书香世家,但也是文化之家。父母都是教师,徐家二伯早年还经商,所以徐家一家子过得还可以。 后来才走了下坡路。 现在徐家都是职工,要说多有关系倒也没有,但也比一般人强。 翌日。 吃饭的地点定在了平安饭店。 宋千安踏入饭店门口时,有感而发:“咱们回京后,好像一个月和人约一次饭?” 这和人吃饭的次数,有点多啊。 这搁在后世,妥妥的社交王者。 袁凛眉梢扬起:“吃腻了?” “那倒没有,就是感慨一下。” 不说她和袁凛,在外面吃饭,对墩墩来说只有好处。 第222章 一家三口被服务员带领着进入预定的包厢。 袁斯礼一家已经在里面等候。 袁斯礼目光一触到袁凛,脸上就露出笑容,“袁凛,好久不见了。” 随机又面露遗憾:“可惜你上次回京市我没在。” “有缘自会相见的,这不就见到了。”袁凛的态度和袁斯礼相比,像个冷血无情的负心汉。 “你不爱写信,我都不知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袁凛嫌弃皱眉,两个大男人没事写什么信,有事打个电话不就成了。 他转移话题道:“我挺好的。对了,袁尚杰呢?” 这个“对了”一出现,就说明前面的不对了。 袁斯礼眼神闪过一抹无奈:“他外调了,不知道去了穗城还是鹏城,也可能两边跑。你知道的,他那个性子在一个地方待不住,又总是喜欢捣鼓东西。” 说起这个弟弟就头疼,他不定性,以前想用断了生活费让他安定下来,偏偏他又能赚钱,这下更不听管教了。 袁斯礼看向如今已经变得成熟稳重的袁凛,脑子里不免想起从前,袁尚杰一天到晚跟在袁凛屁股后面,有段时间俩人被大院里的人称为鬼见愁。 袁凛的声音打断了他还没开始的回忆,“这不是挺好的吗?” 喜欢捣鼓东西才好,以后就需要这样的人。 袁斯礼失笑,摇摇头:“你还是这样。这些是我从穗城带回来的特产,待会儿你带回去。” 兄弟俩一见面,袁斯礼的话就多了起来,他对袁凛说完,又对宋千安说道: “千安,还没恭喜你呢,你的作品在广交会大热,恭喜你,能获得这样的成就,真厉害。” 他还用手比了个大拇指竖起来的手势。 宋千安眼中笑容一闪而过,这堂哥,怎么有种把他们当小孩儿一样对待的感觉? “谢谢堂哥,能有这个结果我也是意外的。”她是真的意外。 徐清清突然疑惑道:“你真的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 “是啊,堂嫂,你也被惊讶到了吗?”宋千安偏头看她。 徐清清点点头,坦然道:“谁不惊讶。”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可惜了,你要是早点知道广交会,早点参加的话,不是早就能得到这荣誉了吗?还能创造更多的外汇。” 宋千安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悠然:“不可惜,我的作品能得到外商的喜欢,我能得到这个荣誉,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不是越早参加就越好,前几年她就算参加,未必会有这样的成果。 她设计衣服的这几年,也完善了很多知识,这些都是基础,有了基础才有现在的成果。 一次的作品大爆,不代表下一次参加的时候也大爆,宋千安的心态平稳得很。 袁斯礼觉得宋千安的性格是真好,谦逊有礼,不骄傲张扬,不由得说道:“不管怎么说,千安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有一次这样的成果,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他们大人在聊,阳阳也想和墩墩聊。 两个小孩儿坐在一起,一高一矮。 “你为什么不说话?”墩墩一直不说话,阳阳忍耐不住。 “什么话?”墩墩双手撑着脸,歪着头看窗外的白云。 阳阳绞尽脑汁找话题:“你读书了吗?” 墩墩摇头:“我没文化。” 阳阳骄傲挺胸:“我有文化,我上学了。” 墩墩睁着一双澄净的眼睛看他,“你的文化多吗?” “当然多了!” “哦。”墩墩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问我有什么文化?” “我没文化呀。” “那你更要问我呀,你问我,我告诉你,你不就有文化了吗?” 墩墩摇头:“不要,我问爸爸妈妈。” 徐清清无语地瞟了一眼阳阳,真行,被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儿堵住了话。 袁斯礼欣慰地看着阳阳,作为哥哥阳阳做的对。 宋千安倒了鲜榨的石榴汁,一杯放阳阳面前,一杯放墩墩面前。 “墩墩,你现在也有文化呀,你会数数,会算数,会背诗,还会一点英文,别人帮助你,你会说谢谢,这些都是你的文化,也是以后你上幼儿园要学的东西。” 墩墩双手扶着杯子,默默挺直小身子。 阳阳咂摸咂摸嘴,惊讶地看着宋千安,又看看墩墩:“弟弟现在就会了吗?” 他这么大,也只是会这些呀,怎么弟弟这么小,会的东西跟他的一样? 第297章 良辰美景,喊我爸爸 京市真正进入到了深秋的景象。 风里带了冷意,晨起需要穿上外套。 袁凛迎来久违的休息日。 天气舒适加上柔软的大床温暖的被子,不用早起的精神压力,导致这一家子九点钟才下楼。 这还是肚子饿的不行了才下来的。 李婶一直用炉子热着早饭,听见动静后把一叠叠早饭端上桌。 袁凛拿起鸡蛋剥壳,筷子一挖,蛋黄留下,蛋白夹到宋千安碗里。 “你这是不是叫不会吃好东西?那营养都在蛋黄上了。” 宋千安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薄衫,调整坐姿准备吃饭,随口道:“好东西给你吃,那不更证明我对你好嘛。” 她不爱吃蛋黄,实际上水煮蛋她都很少吃,除了寡淡不好吃之外,还有一股味道,这股味道她忍受不了。 宋千安夹起那块蛋白,蘸了点酱料,就是简单的酱油和花生油。 如果有辣椒红油也可以加一点。 袁凛一口解决拇指大的蛋黄,夹了筷子咸菜,斜眼瞧见她的动作,失笑道:“我也算是见识到了吃东西的多样性了。” 没见过吃鸡蛋蘸酱油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宋千安摇头晃脑。 此时墩墩刚剥完一个鸡蛋,他也跟着学,把蛋黄挖出来准备递到爸爸碗里。 袁凛无情的声音响起:“胖墩,自己吃。” “嗷。” 墩墩的小胖手顺滑地拐了个弯,蛋黄送进自己嘴里。 吃了鸡蛋,又喝了一碗肉粥,吃了几个饺子,身体有了饱腹感。 这种天气就该出去炸街。 微凉的风,柔软的针织衫,金黄的落叶,踩上去的沙沙声,这都是短暂的秋天独有的体验。 宋千安兴致勃勃:“我们去公园吧。” “哪个公园?” “有银杏大道的那个公园。”某个著名作家笔下的北平秋天,她要体会一番。 “就这么决定了,我上去准备一下,你在下面准备。” 她要换身衣服,再打扮下自己,相机也要带去。 秋天啊,她很喜欢的一个季节。 袁凛挑眉,瞧了一眼胖墩:“行~” 公园的银杏大道成了一个风景点。 深秋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一眼望去,一棵棵挺拔的银杏树立着,金黄的落叶铺在地面上,给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轻盈金黄的地毯。 “感觉好久没这么悠闲了。” 袁凛身边还跟着警卫员,警卫员身上带着通讯工具,就是为了保证能随时联系到军长。 “累了?” 袁凛伸手短暂地在她后腰贴了一下,手中用羊毛线织成的针织外套触感极好。 宋千安转了个身倒着走,双手背在身后,里面浅粉的连衣裙配上米白的长款针织衫,头发用粉色发带编成毛茸茸的侧边辫子,脸颊旁落下几缕碎发,让她看起来清纯又妩媚。 旖丽的面容勾起笑容:“那倒没有,只是感慨一下今天心情好。” 袁凛看着她,她在一众灰蓝色的行人和金黄色的背景中,如误入人间的精灵仙子。 宋千安和他对视着:“良辰美景。” 袁凛穿着黑色长款风衣,里面配了白色休闲衬衫,身高腿长,身型板正,眉眼深邃,眼中含情,身后是一片秋天的金黄。 这一身是她搭配的。 宋千安举起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我也要拍,我也要拍。” 墩墩是不允许被人忽略的存在。 “拍,都拍。” 宋千安让墩墩站在银杏树下,还让袁凛抓了两把银杏叶,等她一声令下的时候,把银杏叶往空中洒。 袁凛无奈地半蹲着。 宋千安往后走了两步:“好,就这个角度,扔!” 袁凛扬手,黄色的银杏叶飘扬,也许是力气有点大,几张树叶糊到了墩墩的脸上,宋千安按下快门。 墩墩不在意,树叶掉落在地上,他还捡起来,喊着: “我也扔,我给爸爸扔。” 墩墩同样抓着树叶,可他手小,个子又矮,那树叶颤颤巍巍地,飘落在袁凛的腿上和鞋子上,画面看起来有些许滑稽。 一家三口在公园就这么玩了两三个小时。 最后还让警卫员帮忙给他们一家三口拍了合照。 第223章 今日的景色实在好看,宋千安顺手拍了一张警卫员的照片,在金黄的银杏背景下,坚挺执勤的身影。 “洗照片的时候顺手把照片给这位警卫员同志吧。” 袁凛对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一向没异议,宋千安凑近了点,神神秘秘的说道: “说不定人家以后用得上的,相亲什么的,我这拍照技术,保证好看,看了就有好感,说不定会有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因此而开始了呢?” 深秋落叶的背景就是氛围感的神啊。 后来的事实证明宋千安说的是对的。 袁凛顺了顺她颈侧毛茸茸的辫子,“媳妇儿,你最近是不是看国外的爱情小说了。” “你不信呀?” “信,怎么不信,等我把照片给他,就常常问他爱情的种子有没有萌芽。” 宋千安眉头轻轻一皱:“怎么这个事情从你嘴里讲出来就有点搞笑了呢?” 明明她想象中的是唯美的爱情故事。 一家人从公园离开,驱车顺路去了松芦。 入秋之后,松芦的帘子都取下来了,再过段时间,就要挂上挡风的棉门帘。 刚挂过门槛,进入庭院时,墩墩突然仰起小脑袋,问道: “爸爸,我怎么喊你爸爸?你可以喊我爸爸吗?” “啪!” 袁凛的巴掌向墩墩的屁股表达了亲切的问候。 “你刚说什么?” 墩墩双手捂着屁股,哏啾啾道:“你可以喊我爸爸吗?” “啪!啪!” 墩墩肉嘟嘟的屁股在空气中颤了两颤,奶音控诉:“爸爸,你怎么这样!” “我不只可以这样,我还可以那样。” 墩墩捂着屁股颠儿颠儿往屋里跑,边跑边委屈地喊: “太爷爷,爸爸打我!” 太爷爷心疼的声音从里屋传出:“什么?墩墩,太爷爷这就帮你打回去啊。” 袁凛:…… 第298章 舅舅 天气凉了之后,宋千安惦记了好久的猪脚姜,终于可以做起来了。 猪脚先用料酒和白醋焯水去一去腥,接着把姜去皮,用刀拍一拍扁,放入锅炒一下去辣味。 一斤的猪脚大概用四两姜,炒完姜再把焯完水后的猪脚炒一下,炒到微微黄色捞出。把猪脚和炒好的姜放入砂锅中,再放五六个水煮蛋,倒入两瓶甜醋,放一块红糖,再加一点水,炖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掀开锅盖时,浓郁的酸甜味道冲入鼻端,几个眨眼间,这股味道就弥漫到了整个屋子。 在客厅里玩的墩墩突然皱皱鼻子,抬起脑袋对着空气闻了闻,丢下玩具站起来跑到厨房。 “妈妈,你做什么?” 李婶也好奇地看着她,宋同志用了好多佐料,当看到两瓶甜醋眨也不眨地倒下去时,她是震惊的。 “做好吃的,这个叫猪脚姜。”宋千安用筷子从大块猪脚上揪下一小块肉,递到墩墩嘴边。 墩墩鼻子翕动,秉承着对妈妈的信任,吃了下去,接着咂摸咂摸小嘴巴,半晌说道: “妈妈,我的舌头··嗯,不欢迎这个菜。” 宋千安:“···” 真难为你了,高情商小孩儿。 宋千安狐疑,不应该啊,这酸甜口的,小孩子应该最喜欢吃的。 没想到晚上袁凛回来的时候,反应和墩墩的一样。 袁凛素来面不改色的脸上,出现了吃到青椒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宋千安看了眼色香味俱全的猪脚姜,问出发自内心的疑惑:“这么不好吃吗?” 袁凛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味道后,才说道:“好吃,怎么会不好吃。” “算了,我自己吃吧。”还好她做的不多,今天吃一顿,明天再吃一顿就没了, 这算是她做饭生涯的滑铁卢了。 “不至于,只是味道比较大。”袁凛去南方执行任务时,见过这道菜,这么多年了他都记忆犹新。 那味道能把人送走。 饭后,宋千安塞了个柿子到袁凛手上,猪脚姜味道比较浓,她要给嘴巴换个味道。 柿子在这个时期是少有的大产量的水果,抗旱还耐寒耐贫瘠,适应性超强。 “明天得再去买点柿饼回来。”宋千安斜坐在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抱在胸前。 她喜欢吃脆柿子,又脆又甜,一口气能吃三个,也喜欢吃柿饼。 “嗯,多买点。”袁凛手上动作利落,柿子皮都打着卷儿垂落。 他们一家三口都好甜口,柿饼这种又甜口感又好的,买回来根本放不久。 “爸爸,我也要。”墩墩双手搭在爸爸的手臂上,奶声要求道。 “你就别吃了,待会儿可没有山楂片给你。” 胖崽子没有什么吃撑的概念,有得吃就一直吃。 宋千安不一样,她有两个胃,一个胃装正餐饭菜,一个胃装水果甜点,神奇的很。 “妈妈分你一口吃。” “好~” 袁凛把刀放好,身子放松往后靠。 宋千安咬了一口脆甜的柿子,对面的袁凛身高腿长,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让人难以忽视。 突然,袁凛说道:“今天舅舅联系我了。” 宋千安一怔:“舅舅?” “我母亲的哥哥。” 宋千安心中微诧,偏头看去,顶上的吊灯散发着暖黄的灯光,他眉骨高,那灯光在他眼睛处投下一片深影,整个人多了几分肃穆的气息。 “没听你提起过?” 袁凛声调懒懒:“他们很早之前就出国了。” 宋千安点点头:“你们关系好吗?” 袁凛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妈和家里人的关系有点微妙,不过后来也挺好的。我小的时候见到舅舅们的次数不少,直到我离开,回到大院,偶尔也见一见,后来上了学就少见了,最后就是运动开始,他们去了港城。” 三言两语地说完了,可其中的时间跨度长达二三十年。 “那现在找你,是看看你,还是准备回国了?” 袁凛轻挑了下眉尾:“不知道。” 宋千安单手撑着脸,微微歪头,轻声问道:“你心里,会怪他们吗?” 袁凛哑然失笑:“怪谁也怪不着他们吧,只有父母有义务养育孩子。” 没听过要娘家人养的,只有情分,没有义务。 至于他母亲,袁凛垂眸,她连袁立江都不恨,更不可能会恨娘家人了。 客厅一时安静了下来,袁凛抬眸,一眼撞进宋千安心疼的眼神中。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却不想她心疼。 “我小时候并不算苦,我妈虽然离世的早,但是那几年我过得快乐,虽然后来在袁立江那儿过得一般,但也衣食无忧,后来到了爷爷那儿···” 袁凛停顿了一下,像是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语气,说道:“也算张扬了,爷爷为我擦了很多次屁股。” “什么意思?” “打架,闯祸,他们嘴我,我就打他们,几家的家长互相道歉。” 他还搞了些小计谋回馈给那些“小伙伴”,现在回想,那段时间估计是叛逆期,袁老爷子应该也挺上火的。 袁凛的视线中突然闯入一张和他小时候极其相像的脸,墩墩圆圆的亮如明月的眼睛看着他:“爸爸,你打架吗?” 袁凛的心口狠狠一跳,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一种不太友好的预感。 他看着胖墩的脸,认真严肃道:“没有,爸爸怎么可能打架,爸爸小时候很听话懂事,从不闯祸。” 墩墩歪头。 宋千安收敛了情绪,把扯远的话题拉回来,问道: “明天我陪你去?” 袁凛看看她:“嗯,说不定以后你用得上。” 宋千安不明所以,什么用得上? —————— 京市饭店。 袁凛和宋千安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一位男士坐在里面了。 男士听到声音起身,视线落在袁凛身上,那一眼包含的情绪太多。 袁凛开口:“舅舅。” 徐家舅舅名叫徐青山,穿着中山装,戴着一副眼镜,像个斯文的学者。 徐青山眼眶有些湿润,眨了几下眼,瞳孔恢复清明,他克制着情绪,脸上笑容温润:“袁凛,好久不见了。” “这是我媳妇儿,宋千安,我儿子,墩墩。” “舅舅好。” 宋千安见到徐青山的第一时间就觉得,袁凛的眉眼间和这个舅舅有点像,果然是外甥像舅? 徐家的基因不错。 徐青山眼神落在宋千安身上,“你好,千安。” 墩墩穿着一身绵绸花衣,仰着脑袋,眼睛溜圆儿看着前面的人。 宋千安晃了晃牵着的小手:“墩墩,喊舅爷爷。” “舅爷爷。” 徐青山垂下目光,看着墩墩的脸,仿佛看到了幼儿时的袁凛。 一时间情绪翻涌。 第224章 第299章 善恶同因 “好,好。” 徐青山不断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说道:“我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放着的一个个礼袋。 还真是“一点”小礼物。 宋千安笑着道谢:“谢谢舅舅,这么远还给我们抬礼物。” 从港城带过来的礼物,是真的有心。 “不会,不会,快坐。” 徐青山又招呼他们坐下,说道:“今天舅舅请客,你们看看想吃什么?舅舅多年没回来了,今天的口福就依赖你们了。” 十年没回来了,京市已经大变样了。 袁凛也大变样了,现在全然看不出以前小袁凛的样子了。 袁凛接过菜单交给宋千安。 徐青山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一家三口身上,心里的话翻来覆去,手中的茶水添了又添。 最终还是点完菜后的宋千安主动开口破冰:“舅舅,听说你们去了港城,你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这个舅舅眼里的情绪浓的宋千安无法忽略,眼里还有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 “挺好的,只是出行不太方便,我这次是趁着参加广交会过来的。” 过去的规则没有这么松动,他们根本不敢联系这边的人。 “舅舅在港城做生意吗?”宋千安好奇道。 港城并不限制做生意,相反,那边的营商环境已经具备高度开放性和成熟度。 房产、金融、贸易等等,尤其是制造业,这时候的港城是制造业的巅峰期。纺织、电子、钟表、玩具是四大主力行业,还有航运也不可忽视。 宋千安上辈子身为富二代,对这些倒是有点了解。 可以说港城才是真正的遍地是黄金,本土品牌和国际企业都在崛起和进入。 某个著名的速冻品牌,就是这时候在港城以五百港元租了个门面卖水饺起家的。 而且港城实行低税率政策,这时候的企业所得税为16.5%,且仅对源自香港的利润征税。个人所得税采用累进税率,最高17%,并且有多项免税额。 单身人士免税额达4万港元,实际税负比起其他地区,实在是低很多。 不怪这么多人对港城趋之若鹜。 谁都想去发财。 不过,富贵是富贵,危险也是真的危险。 徐青山声音温和:“嗯,做些小本生意,我做电子业,二姑做服装,家里其他人也大大小小地做些其他的营生。” 徐家一开始的情况也不好,去了港城后一切都是重新开始,他们没有真正独立经商过,一开始甚至不能放下读书人的脸面,加上陌生的环境和政策,语言更是不通,也是好一番摸索才有现在的生活。 服务员进入包厢上菜,京市饭店的菜系很多,川菜,粤菜,淮扬菜和谭家菜,谭家菜是京派菜肴的代表之一。 宋千安每样菜系都点了,舅舅在港多年,那边的口味和粤菜差不多,再有就是多年没回京,京菜也点几样。 椒麻鸡片,黄焖鱼翅,抓炒鱼片,鸡汁煮干丝,清炒翡翠虾仁,珊瑚白菜,加上一个汤,点心选了谭府酥饼和千层油糕。 菜依次上齐。 徐青山的视线几次落在袁凛身上,服务员出去后,他看向袁凛,眼里是真切的笑意: “袁凛,你现在的成就,舅舅很为你骄傲,舅舅以茶代酒,恭喜你。” 袁凛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舅舅,你们准备回来吗?” 他的话问得直接。 徐青山实话实说:“暂时还不回。” 袁凛颔首,没多说什么。 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饭局到了尾声,徐青山放下筷子,抿了一口茶,而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箱子,放在袁凛身边的空椅子上。 “这是你外婆给你的,这么多年没见,猜到你应该成了家,就当是见面礼。” 袁凛视线落在箱子身上,“外婆身体怎么样?” “还算硬朗,有些老人家的小毛病。” 一顿饭,氛围还算轻松,许是徐家家风是内敛的,徐青山的情感并不外露,如果不是宋千安知情这两人十年未见,只会以为这是家人之间的寻常吃饭。 结账的时候,袁凛没和徐青山抢,徐青山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舅舅,您什么时候回去?”宋千安牵着墩墩往外走,转过头问徐青山。 “两天后。” 他的事情基本都办完了,这次也从广交会上有所收获。 “好,到时候我给舅舅准备一些京市特产,希望舅舅不要嫌弃。” 几人一同走出饭店,徐青山目送车子离去,几秒后往招待所的方向慢慢步行。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思绪发散,一边为袁凛如今的生活感到欣慰,一边不可避免地想到已故的妹妹。 妹妹人如其名,若娴,容貌姣美,举止娴雅,性子乖巧少言,是父母眼中的乖女儿,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从不惹事从不忤逆。 她会在长辈生气的时候贴心安抚,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和父母长辈之间的争执,过后都是妹妹安抚下来的。 她也会在朋友困惑的时候为他们设身处地着想,解惑。 更是从小就心疼大人,心疼哥哥姐姐,他们被罚被打被骂,小小的她会拿着药偷偷给他们敷上,或是眼泪汪汪地安慰他们。 她好到所有人都喜欢她。 有一天她突然提出要嫁给袁立江时,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连忙询问原因,徐若娴羞红了脸,还是鼓起勇气说因为喜欢他。 一开始,他们很为徐若娴能找到意中人感到高兴,还打闹着说会好好送她出嫁,可后来他们去调查了袁立江,也和袁立江接触过几次之后。 委婉地向徐若娴提出这个人和她不合适。 不是说袁立江是多么烂的差劲儿的人,而是这样的人她把握不住。 她应该找一个一样温和儒雅的对象,这样的两个人结婚才是最合适的。 可徐若娴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她发了脾气,长那么大第一次对他们生气。 也是后来他们才知道,就是这句话让徐若娴更坚定了要嫁给袁立江的决心。 做父母的总是拗不过孩子,最终两人喜结良缘。 刚开始时,两个新人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徐若娴每次回家都是一脸笑容,他们也稍稍安心。 第300章 宿命 可后来徐若娴的日子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随性洒脱通常伴随着对规则和承诺的忽视,责任意识薄弱,袁立江总是会做出一些,说过就忘和临时变卦的事情。 他的肆意张扬也成了他不注重她感受的根本原因,冲动,做事凭直觉,总是承担了很多没必要承担的后果。 加上爱的太热烈,容易患得患失。 蜜里流油的日子随着争吵次数的增加,慢慢变味。 可有时候,徐若娴也会因为袁立江的一些举动而忘了其他的不愉快。 袁立江身上一直有着吸引徐若娴的地方。 生活总是这样,甜中带酸,苦中掺杂着甜。 徐家哥哥们不是没来找过徐若娴这个妹。 可是徐若娴总是一副万事很好的样子,冷硬拒绝他们的帮助,还说让嫂子们不用担心。 她结婚之后,似乎把前二十年没用上的执拗和反骨都用上了。 幽蓝的天幕上,点缀着繁星点点。 袁凛在阳台,对着夜色抽烟,烟灰簌簌落下,还没触地就被风扯碎。 烟雾从指尖升起,在银辉里缓慢的扭曲,然后扩散,最后变淡,被黑暗唾沫。 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可脑海中的记忆却依旧那么清晰。 从他成年后,已经很少想起母亲了。 当时她留下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怨恨,没有不平。如果从信里的字里行间上看,绝看不出那是一个堪称乖乖女的传统女人。 信中说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长到这么大,一直循规蹈矩,默默无闻,像个经历半生的老人,心如止水。 是遇见袁立江后她的生活才有了不一样的体验。 尽管她短暂的人生里,结尾并不那么美好。 但这是她做出的选择,她承担了后果,也不后悔,这短暂的日子里她过得很开心。 一苇渡江,不系之舟。 后来有了袁凛,做了母亲后,她更是体会到了不同的幸福和美好,她的人生有了完整性。 她说,她的宝宝是最好的宝宝,只是她运气没那么好,只能陪宝宝走到这里,但同时她运气也很好,因为上天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她说,希望袁凛如野火燎原,如长风破云,肆意生长,勇逐波涛,不必敛锋芒,无需避光辉,痛时长歌,乐时纵酒。 且将万里河山,走成心中天地。 最后,她祝自己,如果有下辈子,希望自己就是一个有热烈色彩的,自由自在的人,不再需要从其他人身上获取这种安慰。 第225章 宋千安拉开阳台的门,远处幽蓝的天幕下,男人高大的身躯半弯着倚在栏杆上。 顶上暖黄的灯光并不能冲散他身上莫名的孤寂感,月光在他身边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栏杆外的半个肩膀和手被月光清晰照耀着,他身上,暖光和清冷交织。 看着他的背影,宋千安能猜测几分他的心情。 一时间也知道言语安慰起不了什么作用,便走过去静静抱着他,给予无声的安慰。 宋千安想,徐若娴喜欢袁立江,是喜欢他身上的肆意张扬和随性吧,袁立江无意间露出的行为都是徐若娴不敢尝试的。 袁立江的长相不差,加上年轻随性,浪荡小子在街头巷子救了乖乖女的她,这宿命一般的相遇。 就像乖乖女总是会和校霸是cp一样,除了这种反差感很吸引人之外。 还有一种现实原因,一个人会迷恋另一个人,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她自己所缺失的那部分。人们习惯在熟悉中找安全感,在不同中找爱。 爱人的本质是爱自己。 袁凛单手掐了烟,另一只手搂上她的细腰,说话的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撒娇呢。” 宋千安脸颊蹭了蹭她的胸口,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袁凛放置在她后腰的手向上,抚摸她单薄的脊背,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秀发,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笑:“没事儿。” 这些事如今影响不了他。 “爸爸!” 能影响他的人来了。 胖墩穿着上衣,裤子没穿,直接跑到阳台的门前,探头探脑地瞧他们在做什么。 “你们在玩?” 墩墩跑出去,站在爸爸腿边扯扯爸爸的裤腿,“爸爸,你也抱我哇。” 袁凛瞧见胖墩的穿着无声叹气,“胖墩,谁让你露鸟的?你已经不是两岁小孩了。” 感冒了又嗷嗷哭。 “什么鸟?” …… —————— 京市的天气变得寒冷又干燥。 入冬之后,宋千安便把家里的装饰换了,白色的西式楼房很百搭,轻风格浓墨彩两种极端系列都合适。 今天她换了墨绿色的金丝绒窗帘,底边金黄色的流苏,连同沙发套一起换来,屋子的风格顿时变得浓艳华丽。 这是友谊商店的新品。 及其适合这个房子的装修,宋千安一眼就看上了。 “妈妈,家里变得绿绿的。” “墩墩觉得好看吗?” “好看!” 墩墩跑到窗边,伸手扯了扯金黄色的流苏。 宋千安等他玩够了,才拿起茶几上的面霜,“来这里,妈妈给你擦点宝宝霜。” 京市的天气实在是太干了,湿度最高不到40%,她在南方的时候,每天的湿度都有80%。 不敢想等真正的深冬时节,那得多干巴。 宋千安一次性买了五瓶擦脸的,她的,墩墩的,还有袁凛的,各五瓶。 擦脸擦手擦脖子,她还给袁老爷子也送去了。 老人的手可以不保养,但是擦一下就不会开裂。 宋千安在墩墩额头上、脸颊和下巴上分别点了一丢丢润肤霜,再均匀抹开,肉肉的脸颊duang duang的,手感极好。 “宝宝真香。” 墩墩抿着嘴巴笑:“妈妈也香。” 即将入冬,宋千安也准备了一些过冬的物品送去给了陈老。 陈老现在的日常生活被一个因伤退伍的男同志照顾,没有了陈家人的骚扰,加上生活上有人照顾,他精神上好了许多。 每日在埋头研究医学和看病人,看起来还长了点肉。 宋千安放了心。 晚上。 阳台外风声冷肃。 袁凛回来时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你的衣服在港城,极受欢迎。” 南方和北方的天气不一样,十一月的南方天气依旧凉爽,北方已经要穿毛衣了。 宋千安放下手里的书,双眼一亮:“什么情况?” “港城那边收到货后,以二十五元的港币零售,不到五天就售罄了,后来又追加了订单。” 宋千安眉梢轻扬,这是赚翻了啊。 可惜她只得浅浅羡慕一下。 毕竟她没招了。 现在所有东西都不在个人手里,就连个体户刚出来的时候也只是技术型的,不是商业性的,而且还不让雇人。 更别想可以对接出口了。 不过还好她有钱,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第301章 冻掉屁股 冬树无叶,初雪已落。 12月10号这天下午,天空飘起了毛毛雪。 袁凛踩着暮色和零星雪花进了家门。 窗外飞絮一般的雪花飘落,室内的炭炉燃得正暖。 银炭在炉芯里泛着柔和的微红,偶尔噼啪一声溅起星点火星,把周围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宋千安穿着毛衣坐在桌前,她准备了橘子,年糕,红薯,芋艿头。 芋艿头是奉化产的,她很喜欢吃,椭圆形的,个头不大,但是口感糯滑香软,被誉为“走过三关六码头,吃过奉化芋艿头”。 还有一种荔浦产的芋头宋千安也很喜欢,口感粉糯不黏,奶香很浓郁,据说曾经还是供品。 这些芋头沾点酱油和花生油,很好吃。 除了吃的,宋千安还备了牛奶,可以做香浓的奶茶。 万事俱备。 座椅舒适,身体暖和,更是没有尿意,完美。 砂壶稳稳架在炉上,清水咕嘟着细小的气泡,白雾顺着壶嘴袅袅升起,茶叶撒进去,不一会儿,混着花果蜜的茶香弥漫在屋子里。 宋千年把收音机打开,调到文娱频道,这时候的文娱还是挺丰富的。除了音乐节目,还可以听样板戏,有一个专门讲儿童故事的小喇叭节目,这是墩墩的最爱。 很巧的,刚打开收音机,里面就传来了声音:“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嗒嘀嗒,嗒嘀嗒,嗒嘀……” 清脆的童声把墩墩的身影召唤来了,“妈妈,我的小喇叭!” “是,你的小喇叭,坐下安静听吧。”宋千安把墩墩按坐在沙发上,炉子危险,就不让他靠近了。 这个节目没那么快结束,【小喇叭】节目什么都讲,诗歌朗诵,歌曲,最多的是讲故事,上万个不重复的故事。 墩墩听了上百上千个故事,虽然他不一定听得懂。 这个节目结束之后还有评书,什么岳飞传,杨家将,总之有了收音机,墩墩可以安静两个小时。 听到门口的动静,宋千安转头,双眼晶亮:“袁凛,你回来啦~” 墩墩坐在沙发上,也穿了一身毛衣,转过头看门口站着的爸爸,笑嘻嘻道:“爸爸,你回来啦~” 袁凛望着这一幕,暮色漫进窗台,屋里开了暖黄的灯光,和炉火的红交织着,妻儿脸上的笑意映得又暖又软,他喉结滚动,嘴角不自觉勾起:“嗯。” 他把公文包放下,外套也脱了,边走过去边问:“干什么呢?” 他挨着宋千安在桌前坐下,一股暖意慢慢席卷全身。 其实他已经看到了妻儿在做什么,但就是想问一句。 窗外的雪还在飘,炉上的茶还烫着,宋千安拿了一个深口的杯子,倒了一杯热热的茶给他。 “围炉煮茶呢,你饿不饿?先吃炉子上的这些,晚饭做炸酱面吃行吗?”宋千安一咕噜把话都说完了。 京市的炸酱面挺有名的,李婶会做,味道还可以。 宋千安感觉冬天不太容易饿,估计是太冷了不怎么动弹的原因。 “可以。” 袁凛转了下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沿,没着急喝。他身上不冷,手也不冷,出门的时候手上戴了宋千年给他买的羊皮手套。 只是喜欢这样的暖意,连空气里都裹着温吞的甜,有种舒服的微醺感。 宋千安选的位置是对着窗户的,她把窗户开了一点缝隙,从这缝隙中吹进来的冷风不会影响屋里整体的温度。 宋千安看着窗外的暮色,悠悠说道:“今年春节过得早,一月底就是除夕了。” “嗯。”袁凛拨弄一下几根红薯,红薯的果肉变软,颜色也变得金黄,已经快熟了。 “今年的春节,我可能有点忙。” 宋千安已经习惯了,起码袁凛不用出任务,不用分居两地,每天还能回家,知足了。 “我给你煮点药膳?”宋千安皮了一下。 袁凛侧眸看她:“我需不需要用药膳,你不清楚?” “这不是你太忙了嘛,给你补补呀。” 袁凛漆黑的眸子染上几分危险:“行啊,只要你受得住。” 宋千安一滞,求饶般笑笑。 哎呀这话题,怎么聊着聊着颜色就变了呢。 袁凛哼笑一声,“过年之前,先过胖墩的生日。” 宋千安拿了一个香芋剥皮,咬了一口,粉糯的芋头含在口中,说话的声音含糊:“要过的。说起来,我最近发现墩墩的力气好像变大了。” 第226章 今天拖着二十斤的大米在客厅玩,跟拖着一个轻飘飘的玩偶一样。 袁凛忍不住勾起笑容,那一身奶膘,力气可不大吗。 俩人不说话的时候,屋子里只有收音机里声情并茂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炭火燃烧的啪嗒声。 食物的香甜味道萦绕其中,袁凛双手掰开红薯,冲着胖墩喊道:“胖墩,来吃烤红薯。” 墩墩从沙发上爬起来,哒哒挨到爸爸腿边站着,一只手搭在爸爸手臂上,眼睛看着香甜的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爸爸,你想上西天吗?” 墩墩又开始语出惊人。 袁凛已经免疫了,把剥了皮的红薯塞到胖墩手里,语气平静地反问:“什么是西天。” “西天就是西天呀,还有小白龙。” “故事里讲的那是假的,没有西天。” 墩墩拿了红薯,直接在爸爸腿边坐下,屁股刚挨到地上,就被爸爸拎了起来。 “现在是冬天,不要坐地上。”袁凛把胖墩拉到中间坐下, “屁股冻掉了你就没有屁股了。” 墩墩摇头:“冻不掉。” 袁凛瞟了一眼胖墩,“你怎么知道冻不掉。” “有火呀,爸爸笨笨。” 宋千安噗呲一声,抬手轻捂住嘴。 吃了点垫肚子的,李婶把晚饭端了出来,除了炸酱面,还做了个素菜青菜和小炒肉。 炉子往边上移,一家三口坐在窗边就着小桌子吃晚饭,窗外暮色苍茫,只有室内透出去的暖光,能看见窗外轻盈细小的雪花,轻如柳絮。 袁凛拌好了面放到胖墩面前,墩墩咧嘴一笑,拿起叉子自己吃面。 宋千安抬眸看了一眼墩墩,两岁的时候墩墩就会用筷子了,那时候墩墩看着手里的餐具和爸爸妈妈的不一样,闹着也要用筷子,没几次就学会了。 但宋千安还是让他用勺子或者叉子,他还太小,骨头都还在发育,这么早用筷子,以后上了幼儿园,估计还会写字,那指关节容易变形。 墩墩学会了之后倒不执着用什么了,给啥用啥。 “又变成脏墩了。” 墩墩吃得开心,椅子下的脚丫子晃呀晃,不小心踢到爸爸的腿,干脆把小胖脚搭在爸爸腿上。 袁凛给他拨开,“好好吃饭。” 宋千安乐得轻松,袁凛只要在家的时候都会接手墩墩的工作。 她用公筷给墩墩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几筷子青菜。 “妈妈,不公平,肉肉太少了。” “公平呀,一筷子肉,一筷子青菜嘛。”宋千安忍着笑。 饭后,袁凛拿着温热的毛巾,按着胖墩的脑袋给他擦脸。 墩墩挤眉弄眼,白嫩的脸颊暖呼呼的,抓着爸爸的大手,在手背亲了一下。 “谢谢爸爸~” 第302章 牧场 临近月底,天气越发寒冷。 宋千安买了深蓝色和浅灰色的呢子面料,打算给宋父做一身中山装,给宋母做一身列宁装。 到时候随着年礼一起寄到南城。 这个在南方开春季穿很合适。 墩墩突然从门外跑进来,手上抱着铁皮公鸡玩具,颜色鲜艳,形状逼真,是袁父邮寄的,说觉得新奇,给墩墩玩玩。 最近成了墩墩的新宠,他挨到妈妈身边,一手抱着铁皮公鸡,一手拉着妈妈的手臂,呼哧呼哧撒娇道: “妈妈,我想看牛牛。” 宋千安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牛?” “就是牛牛,飞飞说的,牛牛有牛奶。” 听见这话,宋千安的第一反应是墩墩的舌头终于驯服了,不是牛奶流奶不分了。 其次才是想到他说的应该是奶牛。 “那是奶牛。等爸爸回来,我们商量下去哪里看。” 奶牛都在农场里养着,宋千安并不知道京市的农场在哪里,也不知道部队里的农场有没有养奶牛。 傍晚。 袁凛看着眼神巴巴儿的墩墩,“去北郊牧场吧,那里的奶牛可以让胖墩看个够。” 京市的牛奶之所以能大量供应,就是因为牧场里的奶牛充足,光是北郊的牧场里有约六万头奶牛。 “京市有很多个牧场吗?” “嗯,六七个,都是大型的。” 宋千安微微诧异,这倒是有点颠覆她对京市的印象了。 袁凛的执行力超强,第二日就出发去牧场。 车越开,楼房越矮,人烟越稀,天地越开阔。 出了北四环就是郊野,车子驶过泥土路,卷起一地的尘土飞扬,路边的荒草地变得枯黄,硬邦邦地支棱着。 自车窗外看去,路两边是落了叶子的秃树杈子,远处是连绵得矮丘和开阔地,一眼能望出去老远,天地间一片萧瑟,却自有一种北方冬日独有的豁朗。 随着车子的行驶,远处的牧场逐渐露了形状。 低矮的砖瓦房连成排,烟囱里冒着黑黢黢的烟,木栅栏圈着半片土地,几只黑白花奶牛正低头啃着棚外的干草,尾巴甩得慢悠悠。 车子停下,前方早已站着几个人在迎接。 “袁同志,你们来了。” 袁凛点头致意:“嗯,今天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牧场的负责人寒暄和关心了几句,见是真的不需要他们陪同和招待,这才各自忙去。 “哇~” 墩墩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牧场,张着嘴巴哇了一声,一小团白色雾气从嘴里飘出。他穿得圆滚滚的,戴着帽子和手套,只露出一张小圆脸,脸上白嫩。 为了防止牧场的冷风把他白嫩的脸颊吹皱巴,出门的时候宋千安给他擦了厚厚的宝宝霜。 宋千安眼睛又瞥向身旁高大的男人,给墩墩擦就算了,还得给他擦。 “妈妈,你看。”墩墩指着不远处一群黑白花相间的动物,正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屁股对着他们的方向,尾巴偶尔悠闲地甩一下。 宋千安往远处看去:“嗯,那些就是你想看的奶牛。” 他们来得早,此刻正好赶上挤奶工把羊群赶到一起,拎着木桶准备给奶牛挤奶。 墩墩眼睛直直望着奶牛的方向,圆噜噜地跟着跑过去。 袁凛和宋千安悠哉悠哉跟在身后。 牧场除了地方大,有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之外,还有特点就是牧场会有一股独特的味道。 正好一阵风吹来,风里隐隐带来一种干草料和牲畜粪便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寒冷会让人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锐,对她这个本就就对气味敏感的人不太友好。 宋千安摸摸鼻子,想让那股气息散去,这里靠近动物居住的地方,气味很大。 “不好闻?“ 袁凛伸手,动作很轻地把她脖子上的围巾绕了一圈,正好遮住她的口鼻,露出一双清莹莹的美眸。 “你不觉得难闻吗?”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的。 “我能忍。”袁凛笑道,他甚至没戴围巾,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慢慢散在冷空气里。 “你百毒不侵了。”宋千安抬手用指背贴贴他的脸,温热光滑,随后便收回手。 袁凛在半空中握住她指尖,而后把整只手包住,大拇指抵着嫩滑的手背轻轻摩挲了几下,“觉得不好闻咱们就早点回去。” “那倒不至于,这么老远来一趟呢。”总得看够了玩够了再走。 远处传来一声慢悠悠的浑厚的叫声:“哞——” 引得其他牛也应和几声。 袁凛和宋千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抬脚往前走。 第303章 戴着玩儿吧 今天有太阳,可冬天的太阳有亮度没温度,但是此刻有阳光的加持,像是给空旷的牧场披上了暖光。 矮房和围栏的影子拉得老长,虽然牧场的温度更低,但看着这辽阔的、带着粗犷生命力的景象,心里头却觉得特别敞亮和火热。 走近奶牛群,墩墩小小一个乖乖站在一边。 挤奶工放下木桶和小板凳,坐在奶牛身侧,“嗤——嗤——”有节奏的奶流冲击桶底的声音,听着莫名解压。 宋千安看着安静站着的奶牛,巨大的眼睛温顺地看着人,眼珠子极黑,超长的睫毛往上翘着。脖子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编号,肚子圆滚滚的,应该装满了牛奶。 偶尔站久了抬起蹄子原地踩两下。 随着桶里的牛奶越挤越多,一股新鲜中带着微微腥气的奶香冲散了粪便和干草味。 此时一头小奶牛凑了过来,走到墩墩身边,脑袋拱了几下。 墩墩一开始有点害怕,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没两分钟后,就跟小奶牛玩到了一起。 你追我赶,或是一起瞎跑。 和小奶牛玩腻了之后,墩墩看着体型硕大的大奶牛,很眼馋地想摸一下。 他回头看爸爸妈妈。 袁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势冷酷,嘴上却在鼓励:“想摸就摸,它不打人也不咬你。” 第227章 墩墩听闻爸爸的话,胆子大了起来,他靠近大奶牛,大奶牛的鼻子离他最近,直接伸手覆了上去。那奶牛喷了个响鼻,热气喷在墩墩手上,吓得他猛地缩回手,还甩了两下。 挤奶工边工作边笑,笑够之后看了几眼这尊贵的一家三口,开口说道:“同志,那边有豆饼可以喂小奶牛。 偶尔也有一些城里人来这里体验,他们已经见惯不惯了。 等墩墩和小奶牛玩够了,一家三口往牧场中央走去,偶然间踩碎的冻土发出的嘎吱声特别清脆。 宋千安环视一圈,天地是一片萧瑟的灰白黄,视野奇好,能一眼望到地平线,她很少见过这样的冬天景象。 南方的冬天也是绿色的,没有这么苍凉的地方,空气中有一种被寒冷涤荡过的清净。 怪不得人失意的时候就想去西域旅游。 她感慨道:“要是有马就好了,这么大的草地,策马奔腾的,像个行走江湖仗义勇为的女侠。” 袁凛又想笑了,眼里已经染上了笑意:“你会骑马?” “···不会,但是可以学。” 这辈子条件不允许,不然她也是会骑马的。 袁凛笑出声来,沉沉的磁性的笑声被风吹出去好远。 —————— 转眼到了墩墩三周岁生日,袁凛和宋千安带着墩墩回了松芦。 车子拐进一条街道,在一棵老槐树前停下。 宋千安下了车,这片园区里种了很多植物,绿化树,果树,以及著名的槐树,夏天可以遮阴,到了冬天槐树下就变得阴冷。 “京市的雪好像没有辽省的大?” 这个月下了两场雪,但是雪都不大,远没有在辽省的时候,那种足以覆盖一切的下雪量。 她没在京市待过,两辈子都是南方人,现在也可以对京市的雪进行评价对比了。 袁凛关上车门,瞧了一眼天边,“嗯,京市虽然也冷,但气候干燥,水汽不足,所以雪量不大。” 居然是这样吗? 宋千安想着,抬脚跟着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 墩墩早已经一蹦一跳地进了里屋。 袁老爷子把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拿出来,一块飘绿的翡翠雕刻龙玉佩,半个手掌那么大,用一条黑色编绳串着,挂在墩墩脖子上。 袁老爷子轻抚着墩墩的胸膛,慈爱道:“戴着玩儿吧。” 墩墩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收到了礼物后当下开心地带着玉佩围着太爷爷蹦,比往日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屋子里院子里窜。 他喜欢这条龙。 “谢谢太爷爷!我要跟太爷爷一一好~” 当下袁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咯咯的童笑声伴随着袁老爷子的笑声响了一上午。 墩墩一跑一跳间,宋千安的心跟随着一晃一晃的翡翠玉佩一上一下的。 终于在墩墩再次经过身前时,宋千安逮住他,拿起玉佩检查一下绳子的结实度,墩墩动作没轻没重的,这可是生日礼物, 不过近看更好看了,透的跟玻璃一样,不怪她对金银珠宝没有一丁点的抵抗力。 这是明面上的礼物,暗地里,袁老爷子又给了一张地契,名字是墩墩的,另一套三进宅子,离著名的和园不到千米。 宋千安拿着地契,心里蓦然产生一个念头,爷爷不会往后都给墩墩送房子吧? 第304章 不哭不闹,硬要 午饭依旧是从京市饭店订的一桌席面,如果现在饭店有会员制的话,他们家累积的积分肯定不少。 吃了午饭,短暂的一个午休过后,袁凛和宋千安准备带墩墩出去一趟。 “爷爷,我们想去友谊商店逛逛,您去吗?” 袁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去吧。” 宋千安发现袁老爷子很少外出,基本上都是在园区内部里走动,不知是年纪大了身体不便还是单纯不爱出门。 今天是袁凛特意抽空出来的,和宋千安一起带着墩墩到了友谊商店后,直奔童装店。 “今天给你买衣服鞋子,去看看你喜欢的。” 墩墩一眼就看中了一双虎头靴子,一只手拿一只鞋,跑来找妈妈付钱。 除了鞋子,宋千安又给他挑了一套衣服,这才从童装店离开。虽然宋母已经邮寄了三套衣服过来给墩墩,但是,看到好看的她就忍不住要买。 “那双鞋子你觉得怎么样?” 袁凛看着边上女鞋店里的一款女士靴子,侧首问宋千安。 宋千安随着他的眼神示意看过去,是一款基础款的平底皮靴,看着是软的皮料子。 现在的鞋子或是靴子款式都很平常,对于宋千安这个看了无数种风格的鞋子的人来说,款式一般,但是在这里也算是款式精美了。 夏天倒是有高跟鞋,不过款式基础,也没什么花样。 “基础款,还不错,很百搭。” 宋千安把那双鞋子买了下来,不知想到什么,瞳孔一亮:“给你买双军士靴子吧?” 袁凛嘴角微微扬起,嘴上可惜道:“只能平时穿。” 工作的时候需要穿军装,反之,日常的时候不可以穿军装出现在其他场合。 “可以了,这样显得更珍贵了。”这样就是限定款袁凛。 宋千安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高大俊朗的袁凛,穿着休闲装,配上黑色靴子,荷尔蒙满满。 “买买买。” 墩墩跟着妈妈的步骤:“买买买。” 军士靴子只有一种款式,选了码数后就直接付钱包起来了。 宋千安看着鞋店里的鞋子,抽空想了一下,她是不是也可以设计一下鞋子的款式? 现在很多老师傅做鞋子做衣服特别厉害,她可以设计出来,让老师傅做了自己穿。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宋千安决定回去后就试一下,就算现在不能穿,等来年开春也不急。 开春还有春交会呢。 人手一双鞋,宋千安没忘记在家里的袁老爷子,“给爷爷也买一双鞋子吧,买那种加绒毛的,穿着脚暖,爷爷遛弯的时候可以穿,嗯,再买双手套吧,手也不能冷。” 宋千安边走边嘀咕,还问袁凛:“爷爷习不习惯戴围巾?” 她自己就不太喜欢围巾,她连高领毛衣都不穿,她穿过一次,很不习惯,脖子不舒服,就导致她总是扯领子,要把接触到皮肤的衣服扒拉开才舒服。 披肩她倒是很喜欢,披肩很漂亮,自带高贵优雅气质。 袁凛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眼角眉梢都染着温柔的笑意,“不用买那么多,爷爷什么都有。” “要的要的。” 买完东西,又一层一层楼慢悠悠逛下来,到了一楼是食品区。 基本都是进口的高级点心和零食。 路过巧克力柜台,墩墩停住脚步,指着巧克力道:“妈妈,墩墩想吃巧克力。” 宋千年瞧了一眼,“这个过几天再买。” 她和袁凛已经给墩墩准备了生日蛋糕,巧克力不能再买了,买回去又闹着要吃,蛋糕加上巧克力,热量实在太高了。 墩墩不依,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快如闪电地从柜台上抽出一盒巧克力,结果力气太大,一个没抓住掉到了地上。 袁凛牵着胖墩的一只手,趁机把他往后拉,墩墩身体重力向后,姿势半蹲着,无声和爸爸对抗。 另一只手还向巧克力的方向伸着。 袁凛试图口头说服:“胖墩,晚上准备了更好吃的给你,巧克力过几天再买。” 宋千安和他说过胖墩的控糖问题,很专业的名词,也很好理解,胖墩吃太多甜的了。 所以宋千安不让的,他也不让。 结果推拉间胖墩脚一滑,整个身体半趴在地上,只剩手臂还被他牵着,手臂往后的角度都快成九十度了,袁凛怕伤着他,泄了点力气。 墩墩趁机往前窜,伸手去够巧克力。 那姿势跟猛虎前扑一样,啪一声,那肉肉的手掌拍在巧克力上。 抓住了。 墩墩全程不哭不闹不吵。 就是硬要。 袁凛只觉得胖墩跟那掉进泥潭里猪崽一样难抓。 这看上就要的性子到底怎么来的。 一楼的客人和售货员都在无声看着,偶有几声笑声,但脸上都是理解的表情,有的还无奈地摇摇头。 宋千安看着不到两分钟就结束的对抗战,只得跟售货员结账。 第305章 做不出来 到了车上,袁凛瞥了眼胖崽子,“出息了啊,胖墩,还会强抢了。” 墩墩抱着巧克力,满足地露出小米牙,晃了晃肉嘟嘟的小身子。 “今天你的生日,妈妈和爸爸准备给你买生日蛋糕,但是吃了蛋糕后,你的巧克力就要过几天才能吃,不然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墩墩能答应吗?” “蛋糕?”墩墩懵懂眨眼。 “嗯,等会就到蛋糕店了,你可以看看再做决定。” 第228章 宋千安摸摸墩墩的脑袋,巧克力可以给他买,但是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不然有一就有二,以后借着耍赖的功夫又吃蛋糕又吃巧克力,不敢想象。 墩墩现在虽然有点肉,但身体很健康。 袁凛从后视镜看了妻儿一眼,驱车从友谊商店离开,开往蛋糕店。 这时候的西点做的还不错,各种面包都有,蛋糕更是不少。 “去吧,今天你生日,看看想吃哪个。” 墩墩惊喜地张着小嘴巴,随后高兴地在西点店逛了一圈,停在蛋糕柜台前。 “小朋友,可以选定图案哦,你看看你喜欢什么图案的?”蛋糕店的售货员尽职地弯下腰询问墩墩。 “图案?” “对,像是什么动物呀,花呀都可以。” 墩墩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道:“要老虎。” 售货员没有任何惊讶,面带笑容说道:“好,那你们等一下,我们现做的,很快就好。” 宋千安摸摸墩墩的头,“这么喜欢老虎呀?” 墩墩仰头看了一眼爸爸,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喜欢。” 袁凛视线向下,看着胖墩圆溜溜的脑袋,抬手搭了上去。 “记得你答应了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说话不算数。” 墩墩晃掉脑袋上的手,跑到窗口看糕点师做蛋糕。 —————— 暮色漫过四合院的屋瓦,廊下的灯泡拉亮,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晃晃悠悠的。 屋内的茶几上,放着下午刚拎过来的蛋糕。 墩墩迫不及待地要切蛋糕吃。 “好,妈妈给你拍张照片就吃蛋糕。”宋千安拿出相机,这些照片以后都是墩墩的回忆。 突然顿了一下,对袁凛说道:“现在有点后悔今天没带相机去友谊商店了,不然还能把墩墩那一幕拍下来,肯定很有纪念意义。” 尤其是墩墩长大以后再看。 袁凛咧嘴笑了:“下次吧。” 把灯都打开,两层蛋糕放在茶几上,墩墩的胸口上戴着那块龙玉牌,被太爷爷抱在怀里,看着镜头笑得开心。 最后一家四口拍了一张合照, 拍了照片,把相机放好,这时候还没有点蜡烛许愿的环节,宋千安便直接带着墩墩的手切蛋糕。 切好的蛋糕放在瓷碟上,墩墩双手捧着碟子,放到太爷爷面前,再握着勺子递到太爷爷的手里,奶声道:“给太爷爷吃。” 袁老爷子笑呵呵接过勺子。 接着又是一样的操作,“给妈妈吃,给爸爸吃。” 这会儿的墩墩像个贴心小棉袄。 “好了,快吃吧。” 墩墩的三岁生日过的简单温馨,吃饱喝足洗完澡,摊开手脚在床上睡着可香。 宋千安在墩墩额头亲了一下,宝贝,肆意享受每一天吧。 —————— 墩墩生日后,没过几天,元旦到来。 时间来到了1979年。 元旦不算多隆重的节日,华人隆重的日子是农历真正的春节,但好歹也是新的伊始。 1979年的开端很不一般,或者说这一年都很特殊,也是从这特殊的一年开始,往后的环境越来越好。 宋千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墩墩的小汽车在地上乱窜,他穿着毛衣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一通瞎跑。 “不可以往楼梯上跑。” “嗷!”墩墩顺从地拐了个弯,又跑到门厅前,对着桌上的花伸出魔爪。 他摸了摸花朵,又摸了摸叶子,倒也没有辣手摧花,还拿着杯子往里面倒了点水。 宋千安随他,手上翻着生活大全书,尽管她脑子里有很多鞋子的款式花样,但她没设计过鞋子,得先看一下做鞋子需要提供什么数据。 提供正面、侧面、后面、俯视四个角度的效果图。 做细节标注,有没有特殊的缝线方式,如明线、暗线、撞色线。 还有最重要的材质,以及鞋楦,这个直接决定了鞋子的版型、舒适度和尺码。 最好是有样品。 样品?有样品她就不需要设计了。 材料上除了鞋面主料,还有内里的辅料,鞋底、以及配件。 看着和做衣服的程序差不多,老一辈的人没那么讲究的,拿个鞋样子一样做。 宋千安把书放下,决定画好设计图后去找老师傅当面讨论。 这时候的高跟鞋只有两种款式,低跟的猫跟鞋和系带高跟鞋,系带高跟鞋是今年才出现的,且只在友谊商店售卖。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进入八十年代会流行恨天高,防水台很高的恨天高。 到九十年代的时候流行厚底松糕鞋,宋千安想起和松糕鞋没什么区别的厚底洞洞鞋以及厚底拖鞋,时尚真是一个轮回。 宋千安用铅笔戳戳下巴。 两种鞋子的工艺都比较简单,那她也先画一款简单点的吧,有点担心自己设计的鞋子,按照现在的技术无法生产。 想好就动笔,接着在墩墩闹着要出门的时候,带他去了鞋匠店。 鞋匠师傅拿着图纸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古怪到惊讶,再到稀奇,最后无奈地放下图纸。 “同志,这鞋子好看是好看,但是做不出来。” 宋千安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研究做鞋工具的墩墩,问老师傅:“什么原因做不出来?” “没材料,没技术。” 老师傅很笃定:“厂里也做不出来。” 从鞋面到鞋跟都没这技术啊。 宋千安只能先放弃做鞋子的这一想法,带着墩墩无功而返。 等袁凛到家时,看见的是散落在茶几上的一张图稿,“这次的春交会你想做鞋子?” “本来是想尝试下的,现在国外的高跟鞋真的很好看,可惜我们现在做不出来。” 宋千安翻着外国杂志,翻到其中一页后,竖起来给袁凛看。 上面的高跟鞋和她们现在的高跟鞋,审美差了好几个级别。 袁凛认真看了几眼,而后视线落在宋千安白嫩的小脚上,想象着她穿上鞋子的样子。 确实有点可惜了。 “再等等吧。” 袁凛顺手整理了桌上的图纸,然后坐在沙发上拉过她的手,捏捏她的手指。 现在才刚开放,所有事情都在恢复当中,尤其是轻工业。 “只能这样了,不过马上过年了,也没时间搞设计了。” 即将腊八,过了腊八就是年,估计得年后才有时间。 第306章 你吃了一头牛? 腊八节这天,李婶一早便熬好了一锅腊八粥。 也叫八宝粥,因为材料就是按照八宝粥来配的,还放了一点糖,口感带着点粘稠的甜味。 宋千安早上起来,先和墩墩一起喝了粥,就让他自个儿去院子里玩了。 她今天打算在家做衣服,不打算出门。 中山装和列宁装样式复杂,做工费时,所以价格贵。除了制作难度大之外,面料的成本也不低。 她想着想着,联想到了袁凛的一件呢子大衣,其实冬天的衣服大多都不太好做,面料太厚了,缝制起来费力。 宋千安打算做一个上午,下午就休息。 转眼到了傍晚,宋千安进入库房,她要看着货物来对年货清单。 库房的货架上层层叠叠堆地放着不少物品。 墩墩也跟着溜进了库房。 宋千安余光瞧见了,叮嘱道:“墩墩,只能看不能碰,知道吗?” 虽然这些东西不会倒,但谁也不知道小孩儿的手能碰到什么位置。 好在墩墩每次进来都是乖乖看着,没乱碰过,不然宋千安不会让他进来。 墩墩乖乖点头:“嗯!” 他自己转悠着,突然蹲在角落最后一个货架下面,伸手扯着一个东西,也许东西是被货架一角压住了,他一手扶住货架,一手用力往外拉,东西是拿出来了,那货架被他的力道一推,直接往后倒,一排接一排,三排货架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墩墩愣在原地,看看倒下的货架,又看看自己的手,眨眨懵怔的大眼。 宋千安转过身,眼睁睁看着整齐的库房一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宋千安:“·····” 淡定。 是基操不是吗。 有三岁小男孩儿的家庭,就要做好会鸡飞狗跳的准备的。 宋千安看向墩墩手中的玩偶,这个罪魁祸首,玩偶不见的时候她和袁凛找了好久,不找墩墩就哭,感情是被他自己丢到库房来了。 头疼,众多话语哽在喉咙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袁凛闻声赶来,瞧见乱糟糟的库房里,宋千安站着,脸上似无语,似认命的神情,以及胖墩双手抓着一只脏玩偶,咬着下唇一脸无辜茫然又掺杂着心虚的样子。 他看了看倒下的东西,那些货架都是放米放面粉的,还有一袋一袋的萝卜土豆,为了过年研制的腊肉腊鱼等。 第229章 视线环视一圈,袁凛猜出了事情发生的轨迹,只是··· 袁凛垂眸,看向始作俑者:“胖墩,你吃了一头牛?” 墩墩茫然摇头:“爸爸,没有牛呀。” 上次的奶牛爸爸不让牵回来啊。 袁凛抬手轻捏眉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很危险?货架会倒,砸到了妈妈,砸到了自己怎么办?带着你的脏老虎去面壁思过半个小时。” 墩墩怂怂“哦”了一声,抓着玩偶跑出去,乖乖罚站。 袁凛收拾残局,先把货架扶起来,再把东西一样样归置。 宋千安在原地陪着他,等收拾完之后,二人才回到客厅。 墩墩正背着手站在墙壁前,听见动静后偷偷斜眼看爸爸妈妈。 袁凛洗了手,大刀阔斧坐在沙发上,对宋千安说道:“媳妇儿,开年送胖墩去幼儿园吧。” 这话太突然,宋千安怔愣一瞬,下意识反问道:“新学期不是九月份吗?” 现在进去是插班吧,虽然墩墩已经满了三岁了。 “没事儿,就做插班生。”袁凛瞟了一眼站在墙壁前,支着耳朵偷听的胖墩。 精力太旺盛了,丢幼儿园去消耗消耗正好,这样下课回到家里还是乖宝宝一枚。 “过年再说。” 宋千安还得带墩墩提前去幼儿园适应适应呢。 —————— 腊八过后,家属委员会组织了春节剪窗花的集体活动。 不是强制性的,但家属院的人基本上都会去。 除了表示自己是合群的,有热爱集体的意识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是这些窗花会给部队里的士兵们,以及干部的办公室里贴上。 不过拿出去的都是手艺厉害的人剪出来的窗花,家属带头教她们剪。 飞飞穿着一身厚棉袄地跑来找墩墩,随后田宝丽的声音传来。 “千安,去买红纸吗?” “走吧。” 宋千安给墩墩穿上外套,她家里还真没有红纸,剪窗花也没做过。 腊月十五这天,剪窗花活动开始。 再往后几天就没时间了,要备年货要搞卫生了。 地方定在公共活动室,窗户擦得透亮,屋里还生着大大的煤炉子,暖意融融。 活动中央的工作台用乒乓球台拼凑起来,铺着深色的布,桌子上摆着几把公用的磨得锃亮的剪刀。 但大部份人都是自备剪刀。 宋千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一看见她来,纷纷都站起来迎她。 “宋同志。” “宋同志。” 宋千安一一点头微笑回应,“你们好。” 然后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有意无意间,宋千安和面容宽和但藏着锋芒的政委夫人坐在中央。 紧挨着的是委员主任,主任姓刘,坐在刘主任身边的几位妇女同志,应该就是剪纸活动的技术骨干。 纸张也有讲究,有红色的蜡光纸,也有普通的红纸,以及铅笔和用来画样板的旧作业本纸。 宋千安作为一个偏向享乐主义的人,她没有从既费精力,又耗手工的剪纸活动中获得成就感。她会欣赏剪纸作品,也认可手艺人的精湛技艺,不过她更愿意直接花钱购买成品,所以她以前就没学剪纸。 刘主任五十来岁,一头利落短发,穿着中式的棉袄外套,见人来齐后,便宣布活动开始。 “今年的剪窗花还是和往年一样,技术好的带带新学的,孩子们就不要动剪刀了,也不要乱跑到大人身前。” 接下来,几位手艺很好的家属展示了看家本领。 纸张在灵活的指间翻飞,一点一点的红色碎屑掉落在桌上,不用样板,信手就能剪出复杂的喜鹊登枝、凤凰穿牡丹、五谷丰登。 除了花样,还会剪字样。 宋千安看得眼花缭乱。 接下来让她们自己开始动手,新手可以先从字体或者简单的鱼、桃的形状开始。 宋千安看着手里的剪刀和红纸,小心翼翼地剪出来一条大大的胖头鱼。 宋千安看着形状明显不对劲的鱼,上天还是公平的,给了她做衣服的手,没给她剪纸的手。 所以她不爱剪纸。 第307章 你为什么这么说? “千安,你这手比我的还废。” 田宝丽拿着工具跑到宋千安旁边的椅子坐下,一眼瞧见这像是长着玩儿一样的鱼,笑出了声。 刘主任正好站她身后,闻言一巴掌拍上她的肩膀,“说什么呢?” 又对宋千安说道:“宋同志,让咱们的王同志和您一起剪吧?” 王同志是剪窗花技术里最好的人。 “不用,我这是还没熟练呢,让她们顾着其他家属吧。不行回头我厚着脸皮向王同志讨要两张现成的贴贴。”宋千安开玩笑道。 她对这个不热衷,就不浪费别人时间了,家属院其他人还巴巴儿等着指导呢。 红纸虽然并不贵,但是大家并不愿意浪费,因此没有技术骨干在边上看着,都不太敢下手。 家属院的人似乎意外她是这么好说话的性子,纷纷附和起来。 “那我也厚着脸皮了要两张?我这手实在不行。” “那你确实是厚着脸皮了,我都只想要一张呢,你要两张。” “嘿嘿~” 活动室里,大家围在一起坐着,烧着炭火,开着玩笑,边上的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玩耍的声音时不时穿插进来。 刘主任佯装生气道:“哎哎哎,自给自足啊,人家宋同志是第一次学,要两张情有可原,你们都剪多少年了,老手了还好意思捡现成,我都替你们脸红。” 覃光容瞧着被众星拱月的宋千安,暗自咬牙,往常这是属于她的荣光。 按下心中的不悦,覃光容趁机笑着接了话:“可不是,咱们宋同志的手可是拿画笔拿尺子的金手,她的手和心思啊都是需要用在设计衣服上的。 剪窗花这种小打小闹的粗活,就不要劳动她金贵的手了,她得保留精力继续创收更多的外汇呢,咱们每人帮她剪一张得了。” 另一个家属接了话:“那倒是,宋同志,要不您别剪了,您要是不嫌弃,等会儿我给您几张。” “哎,我也可以匀几张。” “我也有,我剪得很好的。” 覃光容没想到会这些人的反应和她想象中的天差地别,瞥了一眼仿佛闪闪发光,和一群人格格不入的宋千安,扯出一抹笑容道: “行啦,你们这些人真是。人宋同志又年轻又漂亮,那眼光不一样的,你们这么热情,搞得人宋同志不想要也不好意思拒绝呀。” 宋千安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斜斜瞥了一眼覃光容,后者对上了她的视线,转眼就移开了,继续手上的动作。 摆弄了一下红纸,宋千安说道:“覃婶子这话怎么说的?怎么会开口就说我是不想要呢?” 覃光容拿着剪刀的手顿住,感受到众多的视线都落在身上,她抿唇一笑:“你还年轻,脸皮薄,我怕你不好意思拒绝,便想用个玩笑话帮帮你。哎,是我多事儿了,你别跟我计较。” “覃婶子,这些窗花都是各位嫂子和婶子们辛苦剪的,我自然不好意思收,可这不是互相体谅的事情吗?怎么你还特地拿出来提一提?难道在覃婶子的心里,家属院的人都是听不得真话的人?因为对方体谅而拒绝,就会记恨对方的,心胸狭隘的人?” 宋千安面带笑容,说话轻声细语,可字字句句像石子一样砸在覃光容脸上,让她脸上无法再保持笑容。 宋千安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口舌之争,可有些人偏偏就爱说,还主动蹦到别人面前说。 周围几个原本说说笑笑的女同志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眼神悄悄在覃光荣和宋千安之间跳转。 接着和身边的人眼神对话。 对啊,政委夫人干嘛这么说啊?很平常的一件事情,而且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这也值得说? 王同志有点无措地握了握剪刀。 另一个和覃光容不对付的家属说道:“覃嫂子,我感觉人宋同志也没那个意思啊,人家为人真诚的很,也接地气的很,你那样说让人怪不得劲儿的。人家宋同志为部队争光,为咱们家属院的妇女同胞们争光,您就别为难人家了。” 覃光容面色不大好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视线落在说话的人脸上。 这是趁机踩她来了。 其他人没说话,但是从神情上看可以看出来是认同的。 大家都在这住了这么久了,什么人是什么样子的性子早就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都是千年的王八装什么万年龟啊。 虽然她们对宋千安的为人不太了解,可有些人了解覃光容。 老是说些让人憋屈的哑口无言的话。 覃光容到底心理强大,一瞬间便转变了神情,仿佛刚刚一瞬间的脸色难看是错觉一般。 第230章 她笑着摆摆手,说道:“宋同志,没看出来你在家属院这么有号召力呢?哎,是我好心办错了事,我说错话了。 第308章 知道就好 接着覃光荣又说道:“可要说为难你,那肯定不是的。你是咱们家属院的榜样,更有领导们亲口认证的荣誉加身,怎么也轮不上我这个什么也不会的人为难你不是。” 宋千安一句话堵了回去:“覃婶子知道就好。” 覃光容:··· 覃光容咬牙,环视一圈已经有几分僵硬的气氛,不再说话。 田宝丽无知无觉,率先笑出声,新奇道:“覃婶子,我第一次见您这么谦虚哎。” 刘主任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覃光容,心中暗笑,嘴上却说着活跃气氛的话:“说笑间也不要忘记手上的活儿啊,这剪刀偏一下,形状可就不对了啊。” 宋千安把刘主任和田宝丽的神色看在眼里,刘主任和田宝丽都是政治部主任家的,按理说田家和政委一家天然就成一派,田宝丽应该去亲近覃光容的,可田宝丽并不待见政委家。 刘主任更是,这其中也不知道掺杂了什么。 宋千安脑中思索,手上的动作也没耽误,可到了最后还是没剪出个像样的窗花出来。 好歹能看了。 她从王同志手中换了一些窗花回去,几乎把人家剪出来的窗花包圆了。 家属院要贴,松芦也要贴,这东西多了送人也可以,宋千安不嫌多。 —————— 剪窗花活动过后,腊月十六,宋千安开始备年货了。 她带着墩墩出门,每日一遛。 寒冬腊月的,街上还有不少人,宋千安找人做了川省口味的麻辣腊肠,对于腊肠,甜口的,辣味的她都喜欢。 腊肉交给王妈和李婶,两个人对于做腊肠腊肉都很擅长。 除了年货,还有年礼。 “妈妈,爸爸呢?”墩墩好奇发问,最近只有在晚上才看到爸爸,以前爸爸还会有一天陪他玩的。 “爸爸最近有点忙,要保家卫国,等晚上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墩墩早上起的晚,等他醒来袁凛已经出门了。 袁凛倒是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睡得乱七八糟的胖墩。 外面太冷,宋千安随便带着墩墩走了走就回了家属院。 冬天她不爱出门,在充满暖气的家里待着,看看书听听音乐,搞点好吃的,才是美好生活。 冬季的天黑的早。 不到六点钟,宋千安把外面屋檐下的灯打开,没多久,袁凛就到了家。 袁凛暖了身子,一眼瞧见沙发上一大一小的惫懒身影,一样趴在沙发上,翘起腿,悠哉悠哉。 听见动静,齐齐回头看向他。 袁凛走过去,拍了拍墩墩的屁股,“胖墩,起来给爸爸剥个橘子。” 墩墩双手撑在沙发上,唰一下支起身子,虽然哼了一声,还是起身,就地窝在爸爸腿边,拿起一个橘子吭哧吭哧就剥。 宋千安细细看了他的脸色,关心道:“今天很累?” 袁凛摇头,看着她的眼睛里还有点点笑意:“除夕晚上在大会堂举行晚会。”他停顿了下,补充道:“很盛大的欢度春节联欢晚会。” 他想他媳妇儿会喜欢的。 “多盛大?”果然,宋千安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一直都喜欢热闹的,往年春节的时候虽然也会有一些表演,可看了几年之后,已经有点腻了。 “党政军民都参加,人数有接近三万人。” 对民界的作家、艺术家、医生等各个行业的大能意义重大。他们可以借着这个晚会重新站在众人面前,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他们也将迎来新生。 宋千安轻轻抬眉,三万人,应该和后世的春节晚会上的人数差不多吧?她倒是也可以去现场看,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年味了。 可这个时期不一样。 “那是真的很盛大了。” 这时墩墩剥好了桔子,把桔子放在掌心,手伸到爸爸眼前,神情骄傲:“爸爸吃。” 袁凛诧异挑眉:“胖墩,有进步。” 宋千安看了一眼那桔子,连带着白丝都去的一干二净,和袁凛给墩墩剥得桔子一样。 —————— 寒风凛冽,冬季白日逐短。 难得出了一日的太阳,宋千安突然想吃凉拌。 便买了卤肉,回来自己做酱汁。 蒜末,辣椒油,白糖,醋,香油,少许糖,最后滴上两滴麻油,开始搅拌,霸道馋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墩墩闻香而动,踮着脚尖想看妈妈手上的好吃的。 宋千安看着墩墩的馋猫样儿,停下搅拌,从中间夹了一块肉给他。 墩墩眼睛晶亮,小嘴嚼着好吃的肉肉,可下一秒,两条小眉毛皱了起来。 墩墩把肉咽下去后,才委屈道:“妈妈,我的嘴巴有蚂蚁。” 宋千安微怔,有点惊讶也有点疑惑,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没有呀。” “有,蚂蚁咬我嘴巴。”墩墩说着,伸出手指捏着下唇,眼神可怜。 宋千安看来看去,墩墩脸白白的,小嘴红红的,哪有蚂蚁? 她扫了扫桌子周围,这大冬天的,蚂蚁不出门的,直到她看见桌上的麻油,电光火石间,她知道了原因。 第309章 百态 宋千安哭笑不得地解释:“……宝宝,不是蚂蚁咬你,是你吃到了麻油,嘴巴才不舒服。” 宋千安拿起那瓶麻油,放到他眼前给他看:“墩墩认一下,以后这个不能直接吃,知道吗?” 刚刚她还没搅匀,应该是夹的那块肉上沾的麻油多了些。 傍晚等袁凛回来,她把这事儿说给他听。 袁凛把胖墩拉到腿边,两指捏着他的胖脸,“爸爸看看蚂蚁怎么咬你?” 墩墩嘴巴被迫嘟着,哼哼唧唧的,他扭脸躲开,双手推拒着爸爸的手,袁凛没用力,被他轻易推开。墩墩一只胖手掌还拍上爸爸的脸,试图也用手指捏爸爸的脸。 袁凛唇上传来轻微痛感,小胖墩手还挺有劲儿的。他反手一拉,胖墩又抬腿蹬他肚子。 暖黄的灯光晕染开一片柔和,炉中炭火偶尔迸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宋千安静坐一旁悠闲看书,不管父子俩的嬉闹。 哪怕墩墩的胖脚丫已经蹬到了袁凛的下巴。 —————— 腊月二十五后,开始大扫除。现在住的是两层楼,打扫起来更麻烦了。 很奇怪的,明明平日里隔三差五就打扫,可到了大扫除的时候,还是很脏。 墩墩一整个早上都在帮忙跑腿,到了中午午睡的时候,睡得格外香。 窗外北风呼啸,宋千安签收了来自辽省家属院王婶子的包裹。 里面是王婶子做的腊肠和腊肉,都是宋千安喜欢的口味。 除了年礼还有一封信,宋千安拆开,抽出来好几封信纸,她还没看,先笑了出来,这很符合王婶子的风格。 她坐下,拿着信看了起来。 这封信是王婶的儿媳妇代写的。 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宋千安,王婶子不识字,但是也从部队里知道了宋千安的成就和荣誉,家属院里讨论了好几天。 接着说她的儿子升了副团长,他们家现在的日子更好过了,儿子现在能多陪陪家里人了,她多买点肉,儿媳妇也念叨得少了。 还说了刘秀芬的事情,刘秀芬在城里的房子住着,还没有工作,因着知青大批量返城,工作比平时更加难找了。 不过她在街道办的帮助下做了一些零工,加上她勤劳肯干,为人老实,总是能超预期地完成街道办的工作,因此她的零工比别人的多些,赚的也多些,也能贴补家用。 赵杰的津贴虽然还没涨,但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什么,津贴往家里寄的少了,留在两人的小家里。 平时空了就往城里跑,两个都是年轻人,又是互相喜欢的,尽管手头不富裕,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王婶子从刘秀芬脸上看出来的,刘秀芬变得开朗了些,在城里遇到或是她回来家属院遇到王婶子的时候,还会互相打招呼了。 哦还有刘秀芬的哥哥刘连长也升了,成了副营长,王婶子说,只要刘秀芬不犯傻,有这样的一个哥哥,那赵家的人,也就是刘秀芬的婆婆也拿捏不了她。 而且刘副营长的人脉广了,也许以后能帮刘秀芬找到工作也不一定。 信中的王婶子很看好刘秀芬和赵杰两个年轻人。 除了刘秀芬,王婶子还说了陈兰心的事情。 有一次,王婶子在街上遇见陈兰心和郭华。陈兰心怒气冲冲地往前走,郭华在后面腆着笑脸哄着,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兰心更生气了,那脸都气红了,说完后就甩开郭开的手继续走。 王婶子眼看着郭华的脸冷了下来,变得阴沉,可还是接着上前几步,再次拉住陈兰心时,那脸色又变得充满笑意,甚至还有点低声下气的感觉。 第231章 具体发生什么事王婶子不知道,她在信中倾诉欲大涨,还对这对夫妇发表了看法。 她觉得陈兰心的日子肯定不是她理想中的日子,虽然她家世好,可是她人好像不太聪明,加上她男人以及郭家的人心眼子多啊。那种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的是呢。 不过郭华这人哄人真有一套啊,她眼睁睁看着陈兰心天大的怒火就这么被扑灭了,王婶子站在那里,跟看戏剧电影一样。 说完这些,这已经去了三页纸了,还有两页。 说的是家属院来了新人,就是周恒宇家,周恒宇的媳妇儿叫廖欢,长得圆溜溜的,可有福气了。 王婶子见到人的时候很惊讶,哪个乡下的伙食这么好,而且还是一个姑娘,养得这么好。 廖欢经常来找她聊天,健谈的很,脾气好,大大方方地谈她自己的事。 说她小时候就到了周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自然而然和周恒宇结了婚,婚后她在老家照顾老人。 出嫁前和出嫁后没什么两样,甚至结婚后周父周母对她更好了。 这次过来就是因为周恒宇的假期太少了,年纪也大了,家里人特意让她过来和周恒宇生娃娃的。 第310章 拿什么保证 晚上的餐桌上。 今天李婶做了小鸡炖蘑菇,这道菜真是冬天必备,好吃又下饭。 墩墩的小嘴不停,蘑菇也吃,鸡肉也吃,一手拿着炖得软烂的鸡腿,一手拿勺子,一口肉一口饭,吃得喷香。 夫妻俩不用管墩墩。 宋千安夹了块鸡翅,想到今天收到的信,迫不及待地和袁凛分享。 她语气有几分感慨:“没想到周恒宇还有这样一段佳话呢。” 袁凛回忆了一下,才说道:“周家人不错,廖欢说是童养媳,其实跟养女儿也差不多了。” “挺难得的。” 以前电视剧里或者是小说里,没几个童养媳有好的结果的,都是男的去了外面就有了喜欢的人,家里的这个所谓童养媳直接抛弃在家里,继续养育儿女,照顾老人。 宋千安又问道:“白世轩呢?他怎么跑到鹏城去了?” 白世轩的条件没得说,也不知道最后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可能是想证明自己吧。” 宋千安眉头轻蹙,唏嘘道:“所以他是因为这样才情场失意的吗?” 她甚至能想像白世轩在面对意中人黄雨彤时是如何相处的, 对情绪敏感的人,心思和顾虑会比较多,加上有很多话难以说出口,日复一日憋在心里,也许在白世轩心里,他的爱,情深似海,感天动地。 可在黄雨彤那里,也许只有浅浅的一层中意,或许连中意都没感觉出来,只觉得是好朋友。 白石轩这种别扭的心理,让他没想到勇敢追爱,起码要表达出去,而是想让自己做出成绩后再让意中人被自己吸引。 做出来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就是抓小放大。 追爱不能别扭。 袁凛眼神意外,他媳妇儿一猜就中。 宋千安后知后觉道:“他不会一辈子不娶吧?” 有些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白家不会答应的。” 袁凛说的模棱两可,毕竟他也不知道白世轩的选择。 —————— 腊月二十六,宋千年收到了陈君敏的邀请。 说是陈宝琼的对象正式到家里见家长,陈君敏请宋千安过来,给点参考意见。 宋千安应了,正好她要去松芦,可以顺路过去吃个瓜。 陈君敏再次在门口迎接宋千安。 “嫂子。“ 宋千安松了手,让她把东西接过去,问道:“怎么选在这个时间?” 可以年前,也可以年后,怎么在年关?这几天不都忙着过年的事情吗? “话赶话说到了,干脆就尽快安排见了。” 陈君敏压低了声音,说话支支吾吾:“其实我奶不同意的。说是,条件不好,门不当户不对。” 宋千安猜到了,“那怎么还见面了?” “爷爷说主要看宝琼自己的心意,毕竟婚是她结,日子也是她在过,结婚以后两个人还要过一辈子呢。如果一开始就找一个不喜欢的,勉强结婚,那日子也不会过得舒心。” 陈君敏低声说道。 其实爷爷还说了别的,说多少人有个飞黄腾达的亲戚,可自己家里还是一贫如洗的? 亲人有钱不代表自己有钱,到了有需求的时刻,亲人就是有金山银山,那也不一定会选择拿出一点来帮忙。 不过这些话不适合在宋千安面前说。 “姑爷爷说得也有道理的。” 陈君敏领悟到了她的另一层意思,追问道:“也?那嫂子是不是觉得我奶的话也有道理?” 宋千安眼神揶揄:“是啊,难道你觉得姑奶奶想让你们找个条件相当的对象不好?” 陈君敏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宋千安和陈君敏进去的时候,男主角还没来,女主角坐在椅子上,眼睛很忙,一下往外看,一下往屋内坐着的人身上看,面色有几分焦灼。 “姑奶奶,姑爷爷。”宋千安打招呼。 “千安来了,坐下暖暖吧。”袁凤的态度和上次没什么两样。 倒是姑爷爷面带笑容,温和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千安啊,很精神的孩子。君敏,快倒杯热茶暖暖。” “姑爷爷您身体怎么样?在吃什么药吗?” 宋千安接过热茶,放在桌上,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个姑爷爷。听说身体不太好,现在看来确实是,面上看有些慈祥,就是脸色有些苍白,椅子边上还放着拐杖, “老样子了,现在已经不吃药了,谢谢你的关心,你是个好孩子。” 姑爷爷笑呵呵的,真是让宋千安感到意外。 没聊两句,今日的男主角来了,带着父母,拎着猪肉和点心,还有一袋看着像山货。 这个礼物在平常人家算是重礼,更别说在还事先知道这个男同志家庭条件有些差的情况下,能看得出来用心了。 男同志放下东西后,望着一屋子的人,喉结滚动,双手垂在身侧,虚握着拳头,“陈爷爷,陈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李崇明。” 陈宝琼一看见他,眼睛就落在他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又纷纷克制地移开。 宋千安捕捉到了,饶有兴致,这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坐吧。” 袁凤当作没看见李父李母拘谨的样子,看着李嵩明,开门见山:“小李同志,现在年关都挺忙的,我就有话直说了。我知道你对我孙女有意,可以你的家庭条件,你好像并不能给宝琼提供好的生活。” 袁凤留了脸面,没说李嵩明一家子都是拖累。陈宝琼嫁过去,婚后的生活还比不上婚前的,那还结什么婚? 李嵩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听到袁凤的话,只抿了抿唇,便说道:“陈奶奶,这点我承认,我的家庭条件无法和陈同志相比,我会全心全意对陈同志好,我们共同经营好家庭。” “你拿什么努力?用你的一张嘴?” “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工资除了一部分孝敬父母,剩下的都会交给陈同志,用于小家的开支。家里的责任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不会要求陈同志与我承担。” “说得好听。” 袁凤本来就不同意这件亲事,因此不管李嵩明说什么,她都不满意。 第311章 小人之心 陈宝琼一直关注着李嵩明,见他陷入难堪,忙心疼道:“奶,生活是两个人奋斗的,也是两个人一起过的,您怎么把压力都压在李同志身上?” 她也有工作,不需要靠男人养。 袁凤斜眼瞪她,将她不忿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骂,不值钱的被猪油蒙眼的傻子。 “小李同志,你看起来很有担当,可我们都知道,你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而且你好像把大家庭看得很重,那肯定就会忽视和宝琼的小家。” 李嵩明知道陈家顾虑什么,他再次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陈同志和我结婚后,她也是我的责任,我也会对她负责。 一个家庭能起来,就是靠走出去的那个人,把剩下的人拉起来的。我是大哥,不能不管家人,也没有谁结婚了就和家里切割了关系的。” 李嵩明做不出来自己在城里娶妻生子过好日子就不管家里人这样的事。 他们是一个家庭,一个整体,他的弟弟妹妹们很好,肯努力肯吃苦,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拉一把的。 如果陈家连这个都无法接受…… 袁凤和陈兴权的脸色顿时都不太好看,他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挨着他坐的李母急了,忙拉着李嵩明的袖子往后扯,见李嵩明不开口,只好急声解释:“不用的,不用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你们结婚后就顾着自己的小家,有空回来看看就成了。” 第232章 她不愿耽误大儿子,一家子已经拖累他很多了,现在大儿子的幸福来了,李母不想他错过。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她已经认了。 李父张了张嘴,面露纠结,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宋千安坐在一旁安静瞧着,就人品上来看,这个李嵩明还不错,看着也挺有担当的。 虽然出身一般,但是农村人能成为职工,这并不容易。 要文化,要门路,更要运气,而且他看起来还有点锋芒。 袁凤冷哼一声:“我看你也没什么诚意。” 还把家里人拉起来,真是天真又狂妄。 李嵩明姿势端正,态度真诚:“陈奶奶,我很有诚意,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也为自己勇敢一次。我和陈同志,志同道合,我想和她结成革命伴侣。” 陈宝琼感动羞涩的眼神落在李嵩明身上。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陈兴权眼神环视一圈,开口道:“小李同志,你在谋算什么,我很清楚。” “我谋算什么?”李嵩明看着陈兴权眼中的嘲讽,茫然道。 他谋算什么? “宝琼的工作谁也不会给,不管她结婚与否,这工作都只会是她的,是陈家的。”陈兴权根本没把李嵩明放在眼里,因此也懒得和他维持体面。 李嵩明的脸上先是茫然,而后双眼睁大,脸上顿时涌出羞愤和被侮辱的神情,他豁然站起身,胸口的起伏骤然加大。 “陈叔叔,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谋算!我从始至终只是因为心悦陈同志!您看不上我,我清楚,可您这样侮辱我,我不能接受。” 李父和李母呆愣住了,李母消化完陈兴权的话之后,摆手的速度赶上摇花手了,“没有没有!我们没有!” * 此次见面不欢而散。 李嵩明走后,陈家的氛围一时安静。 “爸,你太过分了!”陈宝琼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气得口不择言:“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嵩明从没有谋算过她什么,日常相处中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很有分寸,也很有原则,人品上她很信得过。 “宝琼!” 陈兴权看着女儿眼睛都气红了的模样,再想起李嵩明一脸屈辱冤屈,不禁想到说不定这次真是他猜错了,不过他不会这么草率就决定的。 陈兴权缓了语气:“爸也是为你好,有些事婚前就要说好,不然等婚后就难开口了,界限一旦变得模糊,就等于没有界限。” 他是男人,他最懂男人的心思和谋算。 李崇明才不是那样的人,陈宝琼气得说不出话,扭过头去不愿看。 陈君敏咽了咽口水,屁股小幅度挪到宋千安身边,“嫂子,你怎么看?” 宋千安的手指虚握在茶杯杯沿边,杯中的茶已经冷了。 她眉梢轻挑,道:“重要的是你怎么看?你以后也要考察结婚对象的,你觉得这个李同志怎么样?” 陈兴权余光看见陈君敏凑在宋千安跟前,二人亲密如姐妹一样,眼中微光一闪:“千安,你也算是宝琼和君敏的嫂子,叔能不能麻烦你,帮着君敏和宝琼留意留意身边优秀的男同志?她们到了适婚年龄了,我们做父母的虽然想她们好,可圈子有限。” 他的话一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宋千安没接话,第一时间去看几个人的反应。 袁凤脸上平静,视线落在地板上,她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她知道陈君敏叫宋千安来的时候本想拒绝,这本来就不会成的事,她不想在宋千安这个小辈面前丢脸。 可转念一想,如果能让宋千安介绍一个袁凛身边的人,两家结成姻亲,那也不错。 袁凛身在高位,他这个圈子的人条件不会差的,随便介绍一个都比现在这个强。 袁凛不来没关系,宋千安也一样的。 姑爷爷瞪着眼睛,反应过来后不赞同地看着陈兴权。 陈宝琼有几分错愕。 陈君敏没想到还会扯到自己,她坐直身子,“二叔,你这不好吧?再说我的对象我自己找就好了,不用麻烦嫂子。” 姑爷爷砸了砸嘴,冲着陈兴权道:“你胡说什么?” 而后对宋千安说道:“千安,不用听你二叔的。要是愿意过来就多来走动走动,君敏和宝琼的事情不用麻烦你。” 陈宝琼气得眉毛倒竖,气息加重,质问道:“爸!您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我刚和人家见完面,我人还在这儿呢,您就让表嫂给我介绍!” 李嵩明前脚刚走,后脚就让人给她介绍其他对象,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第312章 牛力 陈兴权遭受围攻,还没说话,袁凤先开口:“你们又没有定下来,多看看有什么关系?这过日子不是靠什么喜欢什么情意,什么有情饮水饱的,不信你就试试,晚上你别吃饭,你去喝水看看饱不饱。” 袁凤白了陈君敏一眼,想不明白兴权的女儿怎么性子跟他一点不像,“你是我的孙女,我还能害了你吗。” 陈兴权对这些人的反应置若罔闻,只对着宋千安说道:“千安,是叔冒昧了,不过叔也是希望宝琼以后能过得好。李嵩明的条件你也看到了,这宝琼嫁过去,哪儿还有好日子过?” 他的架子放得很低,可架子越低,所求越高。 陈宝琼失声尖叫:“爸!” 此刻真的觉得她爸没把她当成一个人在看待。 宋千安抬手轻抚耳朵,感觉姑奶奶一家子人的性格泾渭分明。 能看得出来陈兴权的性格更像姑奶奶,内心里是重利的,可偏偏女儿是个有情饮水饱的。 陈哲文是大伯,他的儿子陈自珩倒是和姑爷爷有点像,而陈君敏属于折中的,有自己的成见,但不越界。 “表叔,若是有好的青年,我是愿意给宝琼和君敏介绍的,可我们刚回京不久,没留意什么人。袁凛以前的旧友和他年纪相仿,早就成家了,就算没成家,对她们二人来说,年纪也有点大了。” 袁凛三十,他的同龄人基本都在这个范围,陈宝琼和陈君敏也才二十一二。 大个七岁勉强可以,八岁很勉强,再大个九岁的,真愿意吗? 陈兴权稍稍清醒过来,也是,去哪里找第二个三十岁的军长? 不过,其他的营长团长也可以。 还是那句话,袁凛的圈子不会差的。 宋千安不知道他心里在做一个这么不切实际的美梦,不然肯定要啐他一口:你咋不上天呢。 陈兴权还想说什么,被姑爷爷打断:“你别再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如果宝琼和小李成不了,那再另外打算。京市的男儿那么多,可以慢慢找。” 这句话宋千安赞同。 什么不多,男人最多。 这京市的胡同里住着的,哪家没有职工?透露个消息出去,介绍的人应该不少。还有父母工作单位的人脉,这么多人肯定找得到比现在好的。 毕竟陈宝琼条件不差,有颜值有工作。 而且陈宝琼要求并不高,想来找一个家庭关系简单的,就能过得不错。 人只要没见过更高的世界,只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能过得很快乐。 知足常乐。 宋千安回去的时候,有些庆幸。 今日幸好来了,见到了李嵩明,知道真实的情况,不然等年初二姑奶奶一家回松芦,到那时再让她给陈宝琼和陈君敏介绍对象,或许她会得到一个修饰过的故事版本。 * 回到松芦的时候,墩墩正在拆家。 他似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双腿磴在地上,小手撑在桌子边沿,卯足了劲儿在推桌子。 宋千安把包放好,专心看墩墩的表演。 松芦的椅子桌子都是实木的,墩墩使了一身牛劲儿也推不动。 “吱——” 带着几分刺耳的噪音响起,那八仙桌被墩墩推的往前移了一厘米。 “哟!”袁老爷子大笑:“好好好。” 墩墩双手叉胖腰:“太爷爷,我比爸爸厉害吗?” “嗯,墩墩比你爸爸还厉害。” “墩墩,手有没有不舒服?”宋千安拉过墩墩,捏着他的胳膊一节一节低地轻捏着,检查检查。 “没有哇!”墩墩仰着头看妈妈,他推了桌子,觉得自己厉害极了,心情也好极了。 甩着胳膊晃到茶几前,伸手要拿桌上的点心吃。 “墩墩。”宋千安充满暗示的声音,墩墩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头,睁着大眼睛观察妈妈的表情,眨巴眨巴,几秒后跑到洗手间,水流声响起。 随着奶香味飘来,墩墩故意大声说话:“妈妈,我洗手啦!” “嗯,做得很好。吃点心吧。” 墩墩又甩着手颠颠儿跑来。 天色向晚,残冬的日头早手尽了最后一缕金光,小院渐渐暗下来,院子外的灯光亮起,柔和的暖光衬得屋内的场景更加暖心。 第233章 —————— 大年三十。 除夕。 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春节。 今年的春节很特殊。 部队里,不仅是全军没有休息,连在休假和探亲的士兵也被紧急召回。 军营里没有节日的气氛,只有肃杀的战前氛围。 京市不参与边境,可他们这是精锐部队,随时准备奉命南下驰援或向其他方向机动,袁凛要督导部队的临时训练,物资补充和机动方案制定。 更重要的是保卫京市安全和华北地区稳定,毕竟,苏在北方边境陈兵百万。 可以说袁凛从元旦过后就一直忙碌到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的早上,袁凛和宋千安在柔软的被子里温存一会儿后,老老实实起床。 宋千安艰难地抵抗着困意,卷着被子,歪倒在枕头上,睡眼惺忪地看着袁凛。 “年夜饭回来吃吗?” 她的脑子迷迷糊糊又断断续续地想起去年在辽省的时候,袁凛大年三十还能回家帮忙贴下对联,虽然没几个小时后就去出任务了。 袁凛扣扣子的手一顿,转身上前隔着被子压着她,他神采奕奕,没有一丝疲惫,只声音有些低沉:“回来的,忘了?晚上有联欢晚会。” 宋千安双眼还有几分迷离,脸颊透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袁凛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 又说道:“今天白天没什么事,你可以晚点起,下午先去松芦,我忙完了就过去。” “嗯。” 宋千安困的眼睛睁不开,不过等她再次醒来后,时间距离袁凛出门,也只是过了一个小时。 墩墩在楼下吃早饭,妈妈一出现在视线里就喊道:“妈妈,快吃饭饭。” 吃完饭后墩墩就跑出去玩了,小孩子还不太懂过年的意义,但是能感觉出来日子不一样。 家属院时不时传来一声鞭炮声,短促但响亮。 这时候的鞭炮很便宜,长条的挂鞭炮两毛钱,那些小孩子玩的炮竹几分钱一个。 这会儿北方的习俗是鞭炮会从除夕一直放到元宵。 第313章 小霸王 宋千安上辈子的记忆里,记得有一年到了乡下过年,烟花从大年三十晚上一直放到凌晨。 凌晨后就换放鞭炮,鞭炮声震耳欲聋,这就让人难以入睡。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睡着时,五六点的时候,鞭炮声再次响起,据说是迎新。 大冬天,正是好睡的时候,从床上被巨响的鞭炮吓醒,那一刻,宋千安的愤怒难以表达,恨不得一个按钮毁灭世界。 可她也知道这是过年。 后来她连夜坐飞机跑了,并下定决心再也不图新鲜到乡下过年了, “宋同志,咱们准备贴春联吗?”李婶从厨房探出头询问宋千安,已经中午了,家属院里陆陆续续都贴上春联了。 宋千安抽回思绪,应声:“嗯,贴吧。” 室外空气凛冽,可是阻挡不了过年的热情。 刚拿出对联,墩墩适时跑了回来。 一身新的红衣蹭上了灰,瞧见妈妈拿着春联,硬是要帮忙,撅着屁股半蹲着,拿着刷子沾了浆糊在春联背后唰唰涂。 贴了春联贴窗花,屋檐下挂了两个大圆灯笼。 宋千安走到院子中间,欣赏崭新的门面,灯笼的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春节的气氛这不就来了。 她还买了五十个小灯笼,一半挂门口的桂花树上,一半拿去松芦挂在石榴树上。 “妈妈,桂桂也过年了哇。” 墩墩个子矮,从他的角度看,今天的桂花树特别好看。 贴完春联,到了下午李婶就回家了,宋千安也带着墩墩回松芦。 松芦内也是焕然一新。 石榴枝桠里,红灯笼悬挂于翠绿叶片间, 年夜饭极其丰盛,四方桌摆满了菜。宋千安拿来杯子,倒入刚刚手工榨好的橙汁。 袁老爷子带头举杯,不见一丝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点笑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叮叮叮~”这是墩墩的声音,单手捧着个杯子要往前碰,偏他又手短,只得几个大人伸长了手臂和他碰杯。 不碰杯要不乐意的,嘴巴撅得能犁地。 小霸王一样。 —————— 除夕夜晚。 干冷的风刮过长安街,大会堂门外的车辆络绎不绝。 多是些老式的沪市牌轿车、伏尔加,以及部队专属的吉普车,井然有序地停放。 身着军装的军官,穿着中山装或呢子大衣的干部,以及一些明显是文艺界或科技界代表模样的人们,裹着寒意,脸上却洋溢着节日的笑容,验过请柬,陆续步入庄严的殿堂。 又一辆吉普车停下,后座的门打开,宋千安下车,一眼就看见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灯火辉煌,如一座巨大的灯塔。 “妈妈,这里好看。” 墩墩跟着妈妈的脚步下车,看见前面这座超亮的房子,脆声说道。 袁凛紧随其后,一身笔挺的军装,气势逼人,他绕过车头,看着穿着一身淡紫色毛呢套装的宋千安,关心道:“冷不冷?” “不冷。” 话音刚落,三辆吉普车接连停下,勤务员从驾驶座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爷爷,汪爷爷,刘爷爷。” 汪贤和刘大乘接连下车,袁老爷子嗯了一声,“进去吧。” 几人跟随人群进入大会堂。 宽阔的大厅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穹顶巨大的红色五角星灯和周围镶嵌的鎏金灯具全部打开,金碧辉煌,地面的大理石能照人。 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标语,用金色的字体写着“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欢度春节,展望未来!”等口号,红色的横幅加上金色的字体,格外醒目。 袁老爷子三个长辈走在前面,刚进入大厅没多久,身边围了一群人。 “袁老,您有福啊!” “老袁,你的运气还是这么好啊。” 有个年纪轻轻就位列军长的孙子,还有个很有影响力的孙媳妇儿。 宋千安的名声打出去了,以后怕是好处多多。 “老汪,老刘,最近怎么样?” 大厅里只有说话的声音,各种问号和寒暄,直到广播响起悦耳的女声,提示晚会即将开始,请大家按区域就座。 人流开始向大礼堂的方向移动。 宋千安环顾四周,将近三万人的晚会,几乎座无虚席,笑声谈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声。 他们的位置在前排中间,位置很好,能清晰看到巨大的舞台。舞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国徽,两侧是厚重的绛红色天鹅绒幕布。舞台前沿摆放着盛开的蜡梅、一品红,以及一些宋千安叫不出来名字的花卉。 有点像后世在前排看春晚的感觉了,虽然不像后世舞台那样绚丽多样,但也不错。 袁老爷子的位置和他们的不在一处,不过间隔很近。 一位司令员走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坐下,视线在看到宋千安之后,笑着开口道:“你就是宋同志吧?创汇小能手。” 宋千安面带笑容,利落伸出手,大方和司令员短暂有力地回握了一下,“是,我是宋千安,司令员好。” “不错,不错。袁凛,你小子也不错。” 司令员没多说,寒暄两句就坐下了。 宋千安还和大领导说了几句话,大领导对他亲自批下荣誉称号的人有几分好奇,宋千安自然就和大领导见到了。 墩墩挨着妈妈腿边站,仰着脑袋看这些人。大领导被精致的白团子墩墩吸引了视线,弯下腰逗了逗他,才离去。 在这个大礼堂内的人,一举一动,都是某种信号。 此时,厅内的灯光暗了一度,人群中逐渐安静,晚会在【东方红】的旋律中拉开序幕。 报幕员是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同志,激情昂扬地宣布晚会开始。 宋千安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像播音员,对她这个声控非常友好。 第一个节目是大型合唱与管弦乐——春节序曲。宋千安看着台上的指挥家,觉得他缺少一件燕尾服, 脑子里甚至想到汤姆穿着燕尾服的样子,太抽象了。 开场节目后,气氛热烈起来。 歌舞团表演了舞蹈《丰收歌》,女演员们手持麦穗,舞步欢快;男演员则表演了铿锵有力的《战士舞》,展现了军人的英姿。 经典的革命样板戏选段《智取威虎山·打虎上山》依然赢得了满堂彩,演员高亢的唱腔和精湛的动作,让宋千安不管看多少次都佩服。 不像她,只是蹲下的时候突然站起来都两眼一黑。 这些人的动作,每一个让她来做,都是需要刷医保的程度。 第314章 一片干部 墩墩看这些表演有些无聊,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不是抓着爸爸的袖口玩,就是在妈妈带来的包包里寻宝。 第234章 直到杂技节目上场。 沪市杂技团的演员们表演了抖空竹、顶碗、和惊险的叠罗汉。当演员们在高高的支架上完成一个个高难度动作时,观众席不断发出惊叹声。 紧张刺激的杂技表演后,是浪漫柔和的交谊舞环节,大幕拉开,上百名身着白衬衫蓝裤子的青年男女涌入会场。 舒缓的音乐伴随着优雅灵动的动作,赏心悦目。 舞曲结束后,中场休息。 众人前往休息厅,此时才是真正社交的时刻。 中心大厅、京市厅、湖城厅等每个休息厅都开放了,里面准备了汽水、茶水和小蛋糕、花生饼干糖果等小点心。 袁老爷子和袁凛等人被人喊了去,宋千安照顾着墩墩用点心,“另一只手放嘴巴下面,这样饼干就不会掉在衣服上了。” 墩墩拿着饼干,乖乖应道:“嗯!” 宋千安见墩墩没问题后,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她没多喝,担心要上厕所。 视线自然地在场上环视一圈,在三五成群的小团体中,看见了堂叔和堂婶。 杨淑华对袁前途说了几句话,脚步往向宋千安的方向移动。 “千安,恭喜你。” 宋千安笑笑:“堂婶,你已经恭喜过我了。” 杨淑华送了礼,还有袁超群,也邮寄了一份礼物给她。 “你大哥回来就一直夸你。” 杨淑华看着宋千安,满眼欣赏,看着这么年轻却这么沉稳懂事,还有能力。不可避免地想到家里的小儿子,哀叹一声:“要是你弟能有你一半争气就好了。” 宋千安知道堂婶说这句话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这样对比的话,在另一个当事人面前说,只会起到反作用。 “我觉得尚杰挺厉害的呀,他肯定很聪明,也很果决。” 这话宋千安是真心的,能在封闭时期赚钱的人,聪明和胆量肯定是有的。 没有母亲听到儿子被夸时是不开心的,杨淑华脸上的笑容弧度大了些,“你还真说对了,他从小就聪明,就是没个定性,一大把年纪了还没结婚。” 宋千安唇边勾着笑容:“说不定明年就有好消息了。” “那就借你吉言了。”杨淑华好心情地笑笑,又说道:“我去一下。” “好。”宋千安看了一眼往外走的杨淑华,还好她没多喝水。 “妈妈,我想嘘嘘。”墩墩吃饱喝足,要解决五谷轮回之事了。 宋千安倒是忘了这一茬。 洗手间上完后,母子俩就在外面的大厅玩,这里的空气流通些,加上大厅的墙上挂着平反后的艺术家们的新创作,因此人也不少。 今晚上,整个大会堂,从过道,大厅,休息厅,到处都是人。 宋千安蓦地想起一句话:在这京市,天上掉下一块砖头,砸倒十个人,八个人是干部。 “千安。” 宋千安听见叫声,摒去不适宜的想法,微微偏头,来人已经到了跟前。 钟夫人柳文佩和几位夫人,宋千安在三个人脸上快速过了一眼,看着气质不像一个体系的。 “柳阿姨。” 墩墩仰着头,他记得这个人,叫了一声:“柳奶奶。” 柳文佩先摸了一下墩墩的脑袋,说了一声“墩墩真棒,又聪明又乖”,然后才对宋千安介绍道:“这是市里的钱伯母,金伯母,还有叶伯母。” 她的介绍模糊,宋千安却理解,笑着和几位夫人寒暄。 “宋同志,你身上这一套真漂亮,不愧是设计师。”钱伯母视线极快地打量完宋千安,笑着道。 不管是从宋千安本身的身份讲,还是从她是被亲自点名夸奖的人来看,宋千安都值得交好。 更何况,她们面上一向很少与人交恶。 “是啊,又合身又特别,穿上就和别人的不一样。” 宋千安清楚这些夫人不过是投其所好,聊一下衣服的话题,实际上对衣服的款式并没有多在意,她们更在意面料质感。 因为她们再怎么爱美,也不能越过一条隐形的线。 她们的外在和举止,需要比宋千安更加注重。 宋千安面上适时露出几分赧然:“钱伯母,您真细心。我做了一点小改动,腰和肩膀合身了,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内心感慨,真稀奇啊,现在她还学会和长辈社交了。 虽然只是皮毛。 但好在袁凛的位置够高,她自己也争气,不需要多高明的社交手段。 金伯母的眼里倒有几分真切的喜欢:“希望有一天,宋同志设计的衣服能面向大众,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同志欢喜呢。” 宋千安在广交会上展示的服装尽管好看,但不太适合她们这个年纪的,他们私下也觉得不太符合现在的风气。 不过她们的女儿和年轻人喜欢,加上最近的风向有些变化,她们隐约觉得,这个宋千安或许不太简单, 宋千安和几位伯母交换了联系方式。 此时会堂内的铃声再次响起,这是晚会要继续了。 众人再次往礼堂的方向移动。 晚会才过半,下半场的节目以一首朗朗上口的祝酒歌开场。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朋友啊请你干一杯··”歌声一起,那种欢畅和喜悦、开放的情绪立刻抓住了观众的心,宋千安明显感觉气氛松快。 节目的最后,是一首歌:歌唱祖国。 宋千安被感染了情绪,牵着墩墩的手抬起来,跟着歌唱。 歌唱完毕,新年的钟声恰好在此时敲响:“当当当——” “过年好!” “新年好!” “过年啦!” 欢呼声祝福声瞬间爆发出来,人们互相笑着祝贺,认识的不认识的在这一刻都洋溢着同样的喜悦。 墩墩和众多孩子们一样,欢呼着在原地跳跃。 晚会在一片热烈欢腾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从灯光如昼的礼堂出来,视线所及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路灯的暗淡。 清冷的空气袭来,可心情火热,情绪似乎还陷在热烈的晚会上。 和袁老爷子道别后,袁凛抱着墩墩走到车上,宋千安身上穿着他的外套。 宋千安爱美,没有一件外套能搭这样的套装,干脆就不穿了,反正也就下车到会堂这小段路冷一下,礼堂内不会冷。 没想到配上袁凛的长外套还不错,也许这就是廓形外套的魅力。 她想着,也许以后可以走高端定制路线。 第315章 说点好听的 “这么开心?” 袁凛把墩墩在后座放好,侧眼一看,宋千安眼眸弯弯。 “你不开心吗?”宋千安上了车,挨着他坐,搂着他的手臂,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又是除夕,又是联欢晚会,可太开心了。” 袁凛的情绪波动不大,不过她开心就值了。 到了家后,墩墩依旧睡着,袁凛直接抱着他回房间,剥了衣服塞进被子里,墩墩翻了个身,呼吸冗长。 袁凛最后看了一眼,才出了房间。 因为墩墩年后要上幼儿园,袁凛准备锻炼他自己睡觉。 正好今天不用哄睡,就从今天开始吧。 袁凛关上门,回了主卧,随意坐在沙发上,等宋千安洗完澡。 洗手间的门打开时,袁凛偏头看去,洗手间里面热气缭绕,跟天宫似的。 宋千安头发上带了水汽,露出来的皮肤白里透红,尤其是脸蛋,肌如玉脂,此刻脸上带着轻松满足的笑意,袁凛的眸色深了深。 宋千安浑身舒适,一转眼,无意间对上袁凛黑沉沉的目光,心中一颤。 结婚几年,她依旧跟不上袁凛的强度。 一次是满足,两次是餍足,三次就透支了, “你···你明天要早起吧?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你快去洗澡,我们早点睡吧?”宋千安笑得怂怂,试探性说道。 袁凛勾唇一笑,他声线很低:“好啊,我先洗澡。” 这是宋千安的明文规定,事前一定要洗澡。 宋千安忙不迭点头,掀开被子躺下:“嗯嗯,你快去。” 她就先睡了。 …… 宋千安受不住了,颤声道:“你快点……” 袁凛双眸微眯,听话照做。 宋千安又呜呜哭了起来,眼尾薄红,“慢一点……” 等他慢下来的时候,宋千安气得咬他肩膀。 袁凛闷哼一声,倒不是被咬,而是她一用力…… …… —————— 大年初一。 到处是喜庆的红色,一家三口吃了早饭,出门前袁凛拿出红包,招呼胖墩过来。 晃了晃手中的红包,袁凛逗着胖崽子,“胖墩,来,说点好听的,爸爸给你红包。” 墩墩看着红包笑,不自觉重复爸爸的话,“好听的?” “嗯,今天大年初一,要说好话。你每天抱着收音机,里面说了过年的祝福,记住了没?记住了就跟爸爸说几句。” 第235章 墩墩歪歪扭扭靠在爸爸腿上,脑子里想啊想,脆声道:“新年快乐?” 袁凛鼓励似地点点头:“嗯。还有呢?” 有了开头第一个,剩下的就流畅了,墩墩说了一连串:“祝大家新年快乐,火火火火,嗯,身体健康,活得久久。“ 袁凛失笑,纠正道:“是红红火火,长长久久。” “火火火火。” 袁凛把红包递过去,“红包里的是钱,知道什么是钱吗?” “知道呀,买东西。”墩墩当场就把红包拆了,手指捏着里面的钱抽出来,看了几秒后把钱递过去给爸爸,“爸爸给我买飞机。” 袁凛瞥了一眼,买飞机?在梦里买倒是可以。 “买不了,拿去买吃的吧。” 墩墩眼睛滴溜儿转,他推拒着爸爸的手臂,“爸爸,你站起来。” 袁凛顺从起身,看这胖墩又想做什么。 墩墩坐到沙发上,一手捏着红包,一手捏着钱,仰着头雄赳赳道:“爸爸,你说好听的。” 后面是什么墩墩有点忘了。 可袁凛懂了,他气笑了,舌头顶了顶侧脸,心里默念大年初一不能打小孩儿。 大手在胖墩脑袋按了按,袁凛叮嘱一句:“在家乖乖的,晚上爸爸就回来。” 而后背对着胖墩,在宋千安的唇上亲了一口后,转身出门。 墩墩噘了噘嘴,放下红包,跑到妈妈身边,靠着妈妈的肩膀,小胖腿也搭上,“妈妈,出门玩呀。” 宋千安昨晚熬大夜,今天挺想补觉的,可今天家属院里的人会互相串门拜年。 她把墩墩搂进怀里,摸摸他的脸颊,温声道:“你去和小伙伴玩。妈妈今天要忙,不能陪你出去。” “那我陪陪妈妈。” 半个小时后,墩墩走到他的玩具墙,挑挑选选地拿了玩具便跑了出去。 宋千安把大门敞开,说了一天的新年好。 等到下午黄昏,家属院又迎来了另一种热闹。 鞭炮响个不停。 因为除夕夜在大礼堂度过的,墩墩还没放过鞭炮,所以大年初一的晚上,墩墩兴致冲冲地拎着一袋爸爸买的鞭炮,跑到院子里,对着家门口大声催促:“爸爸,快快呀,放鞭炮!” 袁凛拿出长条挂鞭炮,墩墩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不离。 “去妈妈那里站着,这个很危险。” 鞭炮的引线不短,袁凛点了火后,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屋檐下,此时鞭炮的引线燃烧了一半。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随着火花,空气中弥漫着一个硝烟味。 随着鞭炮声响起的还有墩墩的欢呼声。 “爸爸,我也想玩。” “你玩别的。” 袁凛从他拎着的袋子里掏出小孩子玩的烟花,二踢脚。 袁凛没敢让他点火,全程是他在放,墩墩在看,即使这样,墩墩也蹦蹦跳跳了一个晚上。 到了大年初二。 宋千安在松芦招待回娘家的大姑和姑奶奶一家,小姑在穗城,没有回京,那边的情况比京市的更紧张。 屋内烧了炭火,暖如春天,怕冷的大人们都在屋内说话,不怕冷的小孩子们在庭院里跑。 大姑袁贞拉着墩墩试新衣服,表哥表嫂们一如既往地话少,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大姑和墩墩。 整个松芦喜庆中带着几分吵闹,不怪袁老爷子让他们少来。 陈君敏坐到宋千安身边,宋千安看着她,不知为何很想应景地问上一句“找对象了吗?”,转而想想她单身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问这句话,幸而忍住了。 真奇怪,她怎么会想顺嘴就问这么一句呢? 就像看见小孩子,总想问一下上学怎么样?成绩好不好之类的。 可她真的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 陈君敏不知她所想,一心想分享八卦,“宝琼和李同志吵架了。” 宋千安没什么反应,单手撑着下巴:“换作是你,你也会吵。” 不管李嵩明内心是不是有这个谋算,陈兴权的直白都会让两人产生龃龉。 如果李嵩明没有这个谋算,那就是巨大的侮辱;如果有,那就是恼羞成怒。 “重点是,我听说二叔想让李同志签协议。” 婚前协议吗?还挺潮流的。 宋千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宝琼的工作怎么来的?” 陈君敏讪讪笑道:“沾了舅爷爷的光。” 工作的消息,没点关系根本不知道哪里招人,什么时候招人。 宋千安恍然,那难怪了陈兴权会这么在意了。如果是陈宝琼自己考上的,那他也许还不会这么理直气壮。 第316章 参观幼儿园 到了初五,过年的氛围逐渐散去。 宋千安开始着手准备墩墩上幼儿园的东西。 袁老爷子起初听闻墩墩这个学期就要上幼儿园,是不同意的。 “太早了,墩墩才刚满三岁。” 袁凛翘着腿,散漫道:“不早了爷爷,他又不是去干活儿的,小班的幼儿园和托儿所没什么区别。” “胡说什么?你也知道是小班,那多在家玩玩不好吗?” 袁凛笑了一声:“他一身牛劲儿,丢去幼儿园正好消耗消耗,省的在家拆家。” “什么牛劲儿什么拆家,哪个男娃娃不这样?”袁老爷子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 这臭小子,嘴巴上总是嫌弃墩墩。 袁老爷子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墩墩都要上幼儿园了,你们还有没有打算?” “什么打算?” “别给我装傻。” “爷爷,感情您疼爱墩墩是假的?”袁凛佯装震惊,表情心痛。 袁老爷子一看他那副死样儿,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霎时间眼睛疼头也疼。 袁老爷子用拐杖杵地,发出“笃笃”两声,“行了行了,老头子不说了,懒得管你。” 主要是这臭小子说的这话,像是他真的不疼爱墩墩一样, 年初八这天,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一趟友谊商店,给墩墩买书包文具。 准备他的小毛巾,小手帕,小被子,水杯之类的生活用品。 又过了几天,宋千安带着墩墩提前去京海幼儿园了解和参观。 她了解,墩墩参观。也是让墩墩有个心理预期。 京海幼儿园是市教育局直接领导的市立公办园,地位超然,师资力量雄厚。 位置就在北海公园内,园址前身是皇家园林西天梵境的一部分,环境优美。 整体被两丈高的朱红宫墙围合,墙顶覆着浅灰色筒瓦,瓦当是简化的海水江崖纹样,红墙厚重,墙根处长着零星的狗尾草,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幼儿园门口是一座三间四柱的宫门式门楼,门上方挂着深棕色木质匾额,用金漆写着“京海幼儿园”,字体是庄重的楷体,边缘刻着细微的龙纹浮雕。 门楼两侧各立一根朱红立柱,上面用白漆刷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 门侧设有警卫室内,是一间带玻璃窗的青砖小屋,门旁是身姿挺拔,二十四小时持工具站岗的士兵。 因为提前打过了招呼,宋千安和墩墩到的时候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宋同志,您好,免贵姓张,您叫我张老师就好。” “你好,张老师。” 张老师脸上的笑容适当,抬手向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宋同志,那咱们这就开始参观?” “嗯。” 宋千安牵着墩墩,跟着张主任从侧门进入幼儿园。 她也对这园林中的幼儿园感兴趣,在这里上学有一种在清代做皇子的感觉。 穿过门禁,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宽敞甬道,两旁是树龄看起来非常大的大国槐树、白皮松和银杏树,枝繁叶茂。 刚看见幼儿园的开头,宋千安已经喜欢上这个幼儿园了。 她垂下眼眸看墩墩,墩墩转头转脑地打量,眼里盛满新奇。 甬道尽头是幼儿园的主体区域,由一座古建改造的教学楼和周围的活动场地组成。教学楼很漂亮,屋脊两端微微上翘,檐角挂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楼内走廊铺着浅棕色木地板,光可鉴人。踩上去“咯吱”响,墙面上贴着孩子们的蜡笔画铺着木地板。 走廊尽头有一口老式挂钟,钟面是圆形的,指针是铜制的,每天上午10点、下午3点准时敲响,声音洪亮,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张老师把教室的门打开,教室极其宽敞,明亮高大,高高的雕花房梁,巨大的玻璃窗,采光极好,窗台上还放着几盆植物。 墙面挂着领导画像和拼音挂图、数字表。 桌子椅子都是特制的,原木色,边角磨的圆滑,整齐排列在教室里。 每间教室都有玩具柜,分门别类的放着:铁皮玩具、彩色塑料娃娃、看图识字卡片、各类小汽车模型、一整套实木过家家玩具,还有军用玩具。 第236章 “这些玩具咱们老师会每日收拾和检查,” “教室里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电扇,保证孩子们在学校有一个舒适的环境。” 宋千安露出满意的眼神。 参观完了教室,张老师带着宋千安去看室外的儿童游乐区域。 罕见的大型铁质滑梯、秋千,跷跷板等基础设施,最边上还有用旧轮胎和木头打造的简易攀登架。 宋千安仔细看了看,所有设施都维护的很好,边角圆滑,没有毛刺,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沙子,以防摔伤。 西侧还做了木制紫藤架,架子是用粗松木搭的,横梁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紫藤藤,春天开紫色的花,夏天架下一片阴凉。 花架下摆着四排石桌石凳,这里是孩子们的加餐区。 张老师介绍的很详细,她顺便把幼儿园的就餐时间说了。 “孩子们是八点半吃早饭,每日的餐食都会有白面馒头、大米饭,鱼、肉,海鲜不定时,每日一汤。” “入学时会了解孩子的忌口,每位老师和分发餐食的阿姨都会记住孩子们。” “刚刚说的加餐是指上午10点会发小点心,咱们的小心点有牛奶、鸡蛋、应季水果、饼干和小面包。” 宋千安听得认真,余光也在关注着墩墩。墩墩一溜烟儿地跑到滑梯上,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滑梯不算高,只是现在寒冬腊月的,冰冷无比的铁面贴着屁股,他也不嫌冻得慌。 玩够了滑梯,他又奔着秋千去了。一屁股坐上秋千后,自己用脚蹬了一下,秋千便晃悠悠荡了起来,他仰着小脸喊:“妈妈,我喜欢这里。” 一旁的张老师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只要看了这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就没有不喜欢这里的。 “……喜欢就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啊。” 第317章 老儿圆 宋千安笑着朝他招手:“先别玩了,过几天你就可以天天来这里了。” “真的吗?”墩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停下秋千跑到妈妈身边追问。 “真的呀,这里是你过几天要上的幼儿园,以后你会和很多小朋友们一起,在这里上学,玩耍。” “妈妈不来吗?”墩墩小眉头轻轻皱了皱,有些疑惑。 “这里是你们小朋友学习的地方,妈妈是大人了,早上会送你到幼儿园,等到了下午,你们放学的时候,妈妈就会来接你回家。”宋千安柔声解释。 墩墩点点小脑袋,这下有些认真地打量幼儿园的环境了。 看完教室后,又看了生活区和休息区,宋千安都很满意。 “张老师,小班的孩子有什么课程?” “会学简单的认字、拼音,算术,还有基础的幼儿英语。才艺课程有手风琴和钢琴,以及绘画课。” 都是启蒙课,以孩子的意愿和心情为准。 ——————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 墩墩无知无觉,听着收音机晃着脚丫子,悠哉悠哉。 宋千安倒是有几分烦忧,“幼儿园里有飞飞,阳阳,墩墩也算是有熟人。” 袁凛把人搂在怀里,手上抚摸着她的秀发,随意道:“别担心,胖墩就是换个地方玩儿,说不定还更开心呢。” 宋千安瞥了一眼无忧无虑的墩墩,幽幽道:“你说,明天墩墩会哭吗?” 袁凛眉头高高挑起,哭?那逆子? “他哭什么,以后不把别人打哭就算好了。” 宋千安眼神不满,嗔他:“墩墩才不会打人,他很乖的。” “好好好。” 收音机的频道进入尾声,宋千安也不想和袁凛说话了,起身朝着墩墩说道:“墩墩,明天要上学,早早就要起来,现在你要睡觉了。” 墩墩关了收音机,跪坐在沙发上,疑惑道:“早早多早?” “七点半你就得起了。” 幼儿园八点半吃早餐,在那之前得入园。 宋千安轻声催促:“来,上楼去睡觉。” “妈妈哄我睡。” 墩墩接受自己一个人睡觉的前提就是爸爸妈妈要先把他哄睡,等他睡着之后再走。 “好,妈妈给你念故事书。” 母子俩踏上楼梯就走,徒留袁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袁凛无奈叹气,胖崽子。 —————— 次日。 墩墩第一次第一天上幼儿园,是爸爸和妈妈一起送他去的。 朱红墙外。 开学第一日,门口站着好些家长和小孩,家长的脸上大多数很轻松,小孩大多噘着嘴。 甚至还有在门口不愿意进去的,“妈妈,我不想上学,让我回去吧?” 家长们笑着拒绝,无情地把孩子的手放到老师手上。 袁凛抱着墩墩,宋千安手上拿着他的书包,看着这一幕幕,无言。 墩墩单手圈着爸爸的脖子,望着那些小人,好奇道:“爸爸,他们为什么哭?” “因为要在里面上学,下午才能回家。” 墩墩点点头,像是还不知道什么是下午才能回家,他看着爸爸,说道:“我一定要上学吗?” “是的。” “那,爸爸妈妈,等你们小了,就可以和墩墩,一起上幼儿园了。” 袁凛捏了捏他的小胖手,“爸爸不会小了,以后爸爸会老。” 墩墩苦恼皱眉,半晌,吭哧吭哧道:“那爸爸老了,我送爸爸去老儿园。” 袁凛:“……” 手有点痒。 墩墩奶声补充:“等下午再接爸爸回家。” 现在是爸爸妈妈来接他回家,以后他来接爸爸妈妈回家。 袁凛:……这心真是七上八下的。 宋千安忍俊不禁,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在墩墩肉嘟嘟的左脸上亲了一下,“好啦,墩墩要进去了。有什么事就找老师,知道吗?想妈妈或者爸爸了也可以喊老师给我们打电话。” 墩墩点点小脑袋,然后仰起右脸,凑到爸爸嘴边。 爸爸还没有亲他。 袁凛贴了贴他的脸,把他放下来交给老师,又细细嘱咐老师几句。 袁凛和宋千安站在门口,看着墩墩小小的身影,被老师牵着走进幼儿园。 刚进入幼儿园门口,墩墩回头,喊道:“妈妈,你要来接我嗷。” “好!” 直到墩墩的身影进了幼儿园里面,袁凛幽深的瞳眸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他克制地牵了一下宋千安的手。 —————— 送完墩墩,袁凛把宋千安送回家属院,再去工作。 宋千安进了家门,觉得家里忽然有些安静了。 “宋同志,您现在吃早饭吗?” 李婶的询问声从厨房传出来,驱散了几分静谧。 “嗯。” 宋千安好好吃完了早饭,也没上楼,就在一楼坐着,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往常看得津津有味的文字,此刻却像是飘在白纸上,还会跳动。 她完全无心看书,看书一秒,看钟表三秒,再看书一秒,再看钟表五秒,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强制让自己专注于书中的文字,而后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看着钟表的分针走了五分钟了。 宋千安抬手轻拍额头,仰靠在沙发上,唇边的笑意无奈,喃喃道:“真是……” 这些书都是她从京市图书馆借的,现在在看的是地方志,图书馆里有万余本,她才借阅了百本。 地方志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不像历史书那么直叙枯燥,不过书里也记载了一个地区从建置、沿革、疆域、山川到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完整发展轨迹。 能让人深入了解一个地方的历史脉络、文化基因等,能在书中看到一个地方的历史事件,名人轶事、街巷变迁、甚至古代的物价、赋税。 涵盖了地方的方言、民族信仰、传统技艺,这些内容能让抽象的历史变得具体有趣。 宋千安很喜欢看,并决定把那万余本地方志看完。如果广播也有这个频道,她还打算让墩墩多听。 既然看不进去,宋千安也不再强制要求自己看书,她拿出收音机,现在需要一点声音,再拿出纸笔,直接坐在沙发上写写画画。 第318章 第一天 现在农历是正月,可公历已经二月了,在桂城的袁立江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准备真枪实弹地干了。 宋千安也在准备作品参加四月份的广交会春季会。 她把目标客户定在了贼有钱那个国家,以及港商。 港商的审美她了解,毕竟她也很喜欢港风。 可是那个很有钱的国家,除了长袍还喜欢什么?宋千安用铅笔头一下一下敲着脑袋,暗暗思索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不觉间时间已到午后。 宋千安没想出什么头绪,惦记着刚上幼儿园的墩墩,早早便去了幼儿园。 寒风依旧凛冽,路边停着一溜儿的车,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位家长。 第237章 下课的钟声响起,没多久,门口涌出来一堆蹦蹦跳跳的小萝卜头。 因为这个学期不是新生入园,就算是小班的小朋友也在幼儿园度过了一个学期的时间,因此并没有什么哭着出来的小朋友的场景。 只有墩墩被老师牵着出来。 看到墩墩的那一刻,宋千安心里有一丝担心,目光在他脸上身上仔细打量,见墩墩面色红润,脸上没有半分难过和不开心的情绪,眼睛澄澈清亮。 看样子适应得挺好? “妈妈!” 墩墩一见到妈妈就松开了老师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朝妈妈跑过去。 宋千安蹲下身,把墩墩抱入怀,摸摸他的脸蛋,脸庞掠过一抹柔和,关心道:“墩墩今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墩墩先是轻轻点头,而后又摇摇头。 宋千安笑着追问:“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呀?” 墩墩把小脑袋埋在妈妈颈窝,瓮声瓮气地说道:“开心,但是想妈妈。” 宋千安怜爱地摸了摸墩墩的后背:“妈妈也想墩墩,墩墩第一天上学就表现得这么好,真棒!简直是天底下最棒的小朋友了。” 墩墩抿着唇笑,双手依旧圈着妈妈的脖子。 老师适时接话;“宋同志,墩墩小朋友真的特别棒,他适应能力非常好,一点都不像是小班的,倒像是中班的小朋友。” 一点都不害羞露怯,要上厕所的时候会喊老师,出汗了会喊老师,而且因为长得好看,还有好多小朋友主动去找他玩。 宋千安站起来,手上牵着墩墩,看着老师说道:“辛苦老师了,今天照顾墩墩费了不少心思吧?” “不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墩墩第一天来幼儿园,会有些许不适,我们适当开解后就好很多了,墩墩确实是少见的情绪很稳定的小朋友了。” 午饭时间那会儿,墩墩还说回家吃饭,老师用宋千安的话把墩墩安抚了下来。 吃完饭后还找老师打了电话。 墩墩并不明白下午是什么时候,他奶声奶气地问老师,什么时候是下午,又说现在想爸爸妈妈了,要打电话。 作为唯一的插班生,加上外表长得帅气可爱的墩墩,很受老师的关注。 看到他不哭不闹,还融入得很好时,打从心底里生出喜爱。 更重要的是,老师们都知道在这个幼儿园上学的孩子都意味着什么,更理解墩墩今天刚上幼儿园,情绪肯定会低落。 因此墩墩说想打电话的时候,老师立刻就带他到办公室了。 “叮铃铃~” “妈妈!”墩墩手指卷着电话线,“你猜我是谁呀?” 电话另一端的宋千安轻笑出声:“你是谁呀?是我的乖墩墩吗?” “嗯嗯,是呀是呀!”墩墩举着听筒,用力点头:“妈妈,我不回家吃饭吗?” 即使已经从老师那里得到了答案,墩墩还是奶声奶气地和妈妈说,撒娇一样。 “嗯,因为你在上学,幼儿园会给墩墩安排午饭,吃完饭墩墩再睡个午觉,下午起来和小朋友玩一玩,放学后就能见到妈妈了。”宋千安轻声细语地解释。 “那好叭。” 墩墩勉勉强强答应,又问道:“妈妈,你在家要想我嗷。” 短短的手指上缠了好几圈电话线。 “当然会想啦。”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墩墩被牵着回教室时,身后隐约有声音:“喂?哎,袁同志,您放心,墩墩在这里很好···” 宋千安显然也想到墩墩打电话时,声音和往常没什么变化,对老师说道:“那就好,辛苦老师了,我就先带墩墩回去了。” “好的,墩墩,明天见。” 车辆一辆接一辆离去,宋千安牵着墩墩上车,书包放在一边,“墩墩今天有哭吗?” “不哭呀。”墩墩摇摇头。 “墩墩这么厉害呀?” “嗯,妈妈说,让墩墩在幼儿园,等下午就来接墩墩。” “哇~墩墩不仅记住了妈妈的话,行动上还做到了,真优秀。” 宋千安怜爱地摸摸墩墩的脑袋,除了偶尔的调皮,墩墩真的很好带。 将近一天没见,墩墩一直黏着妈妈,直到到家后。 他忙得不可开交。 先是和院子里的花花们说话:“花花,我今天上幼儿园了,你知道幼儿园吗?” 接着是门厅前插着的花,他踩在凳子上,拿着他自己喝水的杯子,往花瓶里倒水,奶声声道:“红红,你的水还多吗?我今天去幼儿园啦。” 最后是把他所有的玩具都摸了一遍。 等爸爸回来时,墩墩的情绪已经外放的差不多了,看见爸爸只是扬起手摇了摇。 他态度敷衍,嘴上却问着:“爸爸,你想不想我呀?” 在墩墩的世界里,他出去了一天,爸爸肯定想他了。 袁凛瞥了一眼面色红润,双眼亮晶晶的胖墩,撸了一把他头上的软发,“爸爸要工作,哪有时间想你。” “臭爸爸。”墩墩嘟囔一句,转过头去,用圆圆的后脑勺对着爸爸。 “你最臭。” —————— 外头的风裹着干冷的冷气刮过树枝,树叶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墩墩已经上了五天的幼儿园,他上学期间,宋千安悠闲看书、做衣服,画设计图,偶尔给自己煮一壶热奶茶。 奶茶真是会上瘾啊,不怪奶茶店爆火。 要不以后也开家奶茶店好了?宋千安的脑子又开始天马行空。 “千安姐。”陈云霞热情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李婶把门打开,陈云霞上半身穿着蓝底碎花棉袄,配着一条黑色裤子,微微缩着肩膀走进来。 “外头真冷啊。”她说话时嘴里还飘出白气儿。 这会儿风虽然不像隆冬那样扎人,却会顺着脖颈儿和袖口的缝隙往里钻,冻得人哆嗦。 第319章 脑瓜子嗡嗡的 宋千安略显惊讶,招呼她去炉子那里暖暖,“你今天休息?” “是啊,正好过来看看你。”陈云霞觉得手回暖了便到沙发上坐下,“墩墩上幼儿园了,你无聊不?” “那倒不会。” “也是,千安姐你还可以做衣服。哎,我怎么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陈云霞抱着抱枕,面露困扰。 上次表彰大会,陈云霞看着主席台上的千安姐,心脏砰砰跳。当时受了很大的鼓舞,心中涌出一股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可她兴奋了几天,却找不到方向,心中的那股震撼和鼓舞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逝。 “你不是在打篮球吗?” “篮球是篮球…算了,不说这个。”陈云霞抛开这个话题,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上扬,却又克制地压下。 宋千安看得好笑,问道:“怎么了这是?” “我…谈对象了。”陈云霞微垂着头,向来爽朗的脸庞多了几分羞涩。 “这是好事儿啊!恭喜你,对象是谁呀?” “就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陆营长。” 宋千安长长地”哦~“了一声,打趣她:“上次你说的特别的那个人啊。怎么确认关系的?” 她就说,一个特别的人,这个开端就不一般。 “就,接触多了,他就向我表白了。上次被领导说过之后,我就不去曲艺队了,不过篮球还在打。就是那段时间很少见到陆营长。” 每次都是陆一去篮球场,俩人才有交流,陈云霞没去过训练场找陆一,不过那时候的她对陆一只是有个好印象而已,还没喜欢上,因此也没在意。 陈云霞不知道的是,那时候的陆一同样被领导喊去谈话了。 政委拍着陆一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陆营长,听说你们营搞共建活动搞得很热闹啊?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不过也得注意点,别让人说咱们工作不认真不严谨,就不好了,呵呵呵,你说是吧?” 陆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察觉到了政委话里的暗示。 怎么会工作不认真不严谨? 陆一回想自己每日的行程,除了训练就是食堂,还有操场打篮球。 所以他训练结束打打篮球,这也遭人举报了? 他是个有话直说的,这么想的就这么问了。 政委意味深长道:“打打篮球没错,可是,营长这个位置你才坐了多久?训练的成绩提高了没有?士兵的训练方法是否有改善的空间?你提交了什么成绩?” 引导和规范士兵的思想正确是他身为政委的责任,加上陆一个人能力不错,他不介意拉一把。 不然像陆一这样刚上任就遭人检举的,不管有没有,这个印象都不好。 宋千安追问:“那后来怎么又重新接触上的?” “后来他被表扬了,然后没多久他就又出现在篮球场了,再最后就是,我俩偶尔一起吃饭,出去玩了几次,他就表白了。”陈云霞嘿嘿傻笑着。 第238章 “恭喜恭喜。黄姨知道吗?” “嗯,我刚跟我妈说呢,我妈说我觉得好就先相处看看。” 还说了一些女孩子不能……和男同志这样那样的话。 陈云霞想起那些话,耳垂红如朱砂。 “那那个李建华呢?他什么反应?” 陈云霞上扬的嘴角瞬间拉了下来,撇撇嘴道:“他……没说什么好话,以前说我不好,现在又说陆营长不好,敢情这个世界就他最好。” 陈云霞以前觉得李建华是真心为她好的,毕竟他说的话有时候确实有点道理,她自己身上是有一点问题,可陆一出现后她才知道,什么是真的好。 她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也就是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不然陈云霞都不想理他了,总是说别人这不好那不好,让人心烦。 “我从小到大,朋友都很少。建华哥是从我们认识之后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朋友,其实一开始他也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大家都是聚在一起玩的,可时间久了,跟男孩子们玩的时候,他们赢不了她,就不愿意跟她玩了;而女孩子们觉得她太粗鲁莽撞,也不喜欢跟她玩。 从小就是这样,等她长大后,也都习惯了。 直到陈建华出现,陈建华一直都跟她玩。 —————— 二月里,太阳倒是常出来,却悬得老高,浅淡的光线撒下,没得一点温度。 星期一这天下午,袁凛去幼儿园接墩墩放学。 “爸爸!你来接我啦。”墩墩看到爸爸后,开心地奔着爸爸跑去,直到抱住爸爸的腿。 又噘着嘴道:“臭爸爸,你来接我了?” 袁凛垂眸,看着胖墩控诉的眼神,“嗯,嘴噘得这么高,不想爸爸来接你?” “想。”墩墩点点小脑袋,紧接着又立马问道:“可是妈妈怎么不来?” “爸爸今天有空,就让妈妈在家休息了。” “妈妈累了嘛?” “嗯,妈妈最近在忙做衣服的事情,有点累。” 墩墩的小脸上满是认同:“那让妈妈休息。” 袁凛拿过胖墩的书包,带着胖墩往前走,看着他蹦蹦跳跳的,“幼儿园里有人和你玩吗?” “有哇!” 墩墩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来接他要问这个问题,他仰着头,骄傲道:“好多人和我玩。” “他们说我有一个漂亮的妈妈,妈妈还不凶我,他们妈妈,都凶他们。” 袁凛打开车门,墩墩自己吭哧吭哧爬上后座坐好,等袁凛也上来坐好后,小嘴巴巴儿开始分享今天的日常。 “爸爸,今天老师夸我,说我天下第一。” “爸爸,今天的早饭好吃,你明天跟我吃吗?” “爸爸,今天老师教画画,龙龙画了黑色的小虫虫,爸爸,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袁凛捏了捏眉头,胖墩从幼儿园门口一直讲到家门口。 袁凛知道胖墩是刚上幼儿园,对里面的一切都感觉到新奇。 只是他久违地感觉到了脑瓜子嗡嗡疼,有种回到墩墩刚学说话的时候。 第320章 丢人 那时候的墩墩也许是舌头和声音还在彼此适应,也或许是为自己发出的声音感到惊叹。 总之那几天他每天都在喊叫。 扶着椅子站着叫,在垫子上爬来爬去地叫,脑袋跟着走动的爸爸妈妈转,一边看一边叫。 “阿巴……啊呀!” “咿咿……哦……哦……” 还有一声比一声高的:“啊!啊!嗷~” 袁凛那会儿抱着肉嘟嘟的胖墩,胖墩站在他腿上,一边咿咿呀呀一边踩来踩去。 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跟现在一样,脑瓜子嗡嗡疼。 “嗯,喝水。” 袁凛把水杯塞到胖墩怀里,希望胖墩的小嘴巴能休息一下,也让他的耳朵休息一下。 墩墩正好口渴,吨吨把水壶的水喝了一半后,小嘴又开始叭叭了。 “爸爸,今天老师不给我饭吃。” “什么?”这话无异于一个炸弹投到袁凛耳边。 “老师不让我吃饭,她还不让我睡觉。” 袁凛目光怀疑,这所幼儿园在京市可以说是排在第一的,怎么会有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是灯下黑? 袁凛眉头轻皱,看着胖墩一脸认真地控诉,噘着嘴,满眼委屈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对开车的警卫员说道:“掉头,回幼儿园。” 幼儿园内,小班的老师一头雾水地看着返回来的墩墩和墩墩爸爸。 嗯……墩墩爸爸脸色看上去还不太好。 —————— 家属院。 宋千安到家后。本以为会看见父子俩,结果客厅空无一人。 “李婶,袁凛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李婶在厨房做炖菜,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眼睛一看墙上的钟表:“哎哟,平时这个点墩墩回来了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宋千安同样看向钟表,说道:“不用,你继续做饭吧。应该快回来了。” “哎,好。” 李婶重新进了厨房,宋千安上楼换了家居服,下来时正好遇见袁凛和墩墩回来。 袁凛走在前面一言不发,从门厅直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往后靠坐着,单手盖着脸,透着一股沧桑颓废感。 墩墩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鞋子一脱,欢快地说了一句“妈妈我们回来啦”就跑去把收音机打开。 宋千安看着情绪天差地别的父子俩,不明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关心一下看起来像被一片黑沉沉的乌云压着的袁凛。 “袁凛,你怎么了?”宋千安挨着他坐下,盯着他利落的下颚线条,小声问道。 袁凛咬了咬后槽牙,仍旧闭着眼睛,“今天幼儿园老师给你打电话了吗?” 宋千安想起中午的电话,点点头道:“打啦,怎么了吗?” 幼儿园的老师有什么事情一般都是联系妈妈比较多,爸爸的联系电话也有,只是很少联系,以防万一的。 袁凛生无可恋地重复了胖墩说的话,以及他掉头回去找老师的事情。 丢人。 太丢人了。 三十年来从没这么丢人过。 比任务失败还丢人。 还好,还好他只是询问一下。 宋千安抿着唇,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笑意实在忍不住,又不忍心再次伤害袁凛,只能撇过头,无声笑着,最后笑得肚子都痛了。 中午在孩子们午睡的时间里,幼儿园的老师就打电话告诉了宋千安。 说墩墩今天吃饭吃得比往常的多,吃完了还想添饭,老师担心他吃太多撑着了,便没让他吃了,并且担心他吃多了积食,带着他比往常多走了几分钟,才让他去午睡,就比其他小朋友晚睡了几分钟。 解释得事无巨细,宋千安当时还想着,这幼儿园确实好。 她以为是老师向家长报备孩子的情况,还为他们有这种贴心的举动感到欣慰。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乌龙,看来小朋友不会说谎,但是会胡说八道。 能感受得到幼儿园的老师已经有足够成熟的经验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宋千安轻拉袁凛的手臂,安抚地捏了捏,安慰道:“没事的,幼儿园的老师肯定已经见怪不怪了,你看她们有这么成熟的应对方法就知道,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所以他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尴尬的。 袁凛放下手,顺势牵住她,感慨道:“幼儿园老师这个职业,挺不容易的。”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去接人了?” “今天视察,结束后不想回去了。” 干脆就去接了胖墩,现在回想起来,他还不如回去工作呢。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到二月底。 参谋长家。 “一天天就知道坐在缝纫机前,你能做出个什么花儿来?” 罗世英本就心生烦躁,眼瞧着胡静婉坐在缝纫机前咔嗒咔嗒的摆弄,气就不打一处来。 “妈,我是在给卫国做衣服。”胡静婉扯着衣服的手顿了下,接着继续往前推进,一条整齐的缝合线落在衣服连接处。 她的语气有了些变化,罗世英是第一个感觉到的。 罗世英更气了,眼睛用力剜了她一眼,即使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儿子做衣服,怒火也没有消下去,反而更盛了。 “给卫国做衣服那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能绣花能绣龙,可有什么用?什么时候你的衣服能放到广交会上,我就高看你一眼。” 胡静婉的眼睛往婆婆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收回,又瞥了一眼,说道:“妈这么厉害,妈来做吧,妈做的衣服上了广交会,我跟着妈学习。”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但还是磕磕绊绊地说完了。 第239章 罗世英瞪大了眼睛,额头的位置青筋隐隐若现,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反了天了,一个小媳妇还敢顶撞她了? 罗世英的声音大到惊了在一旁玩玩偶的娅娅,玩偶从她手上掉下去,她没有第一时间捡,而是看了一眼奶奶的脸色,见奶奶没注意,才迅速把娃娃捡起。 胡静婉缩了缩肩膀,刚刚那一句话用掉了她所有的勇气,此时她抿着唇,没敢再说话。 婆婆的心情不好,已经挺长一段时间了。 上次匆匆忙忙地从家属院离开,回来后他们一家三口吵了一架,没过几天卫国就调去了其他地方。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卫国也没有跟她说,只说让她照顾好娅娅,他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第321章 燕子窝 宋千安拿着设计图跑了几天,从纺织厂到制衣厂,终于把这次参加春交会的几件样衣做了出来。 她这次尝试着做了一件童装,目标客户是港商。 这一次她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外界的一些压力。 因为家属院的人看见她都会问一句:“宋同志,春交会要开始了,你准备的怎么样啊?” “宋同志,你这次要不要多设计几件,把那些外国佬的钱都赚过来?” “宋同志加油,创汇小能手加油!” 宋千安礼貌笑笑,谦虚回应。 她初次参加广交会是为了凑热闹,结果没想到引起轰动。所以这一次的广交会,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很多。 这种“名气”有好有坏,不过宋千安保持初心,不管她这次成绩如何,下次成绩如何,都不影响她已经获得的成绩和荣誉。 她也不会给自己过多的压力。 —————— 三月,草长莺飞。 松芦。 书房里。 袁老爷子略微复杂的眼神落在袁凛身上,半晌,开口道:“你爸下周要回京一趟。” 袁凛倚在太师椅上,声调懒散:“回就回呗。” 又不是什么大事。 袁老爷子瞥了他一眼:“这次的事情应该不会就这样结束。” 他点到为止,又说道:“沪市看样子暂时用不上。” “下半年再说吧。爷爷,我们应该关心沿海地区。这次过后,应该会有新的方针。”袁凛的指尖搭在椅子把手上,轻叩两下,眉眼透着张扬自信。 袁老爷子眉心一跳,平静无波的眼里泛起一丝涟漪。 青出于蓝啊。 谈完了事情,袁凛离开书房走下楼,母子俩在楼下这么安静,不知道玩什么呢。 松芦的檐下,燕子窝添了新泥,母燕斜着身子掠过檐角,翅尖上还沾了点水,落在窝边抖了抖,背部的黄色羽毛一闪而过。 宋千安牵着墩墩在屋檐下,看着燕子用嘴巴一下一下筑巢。 “妈妈,燕燕不能睡床嘛?” “可以呀,不过动物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它们不习惯睡床,它们更喜欢自己用泥巴和草秆做的房子。” “用泥巴做房子?” 墩墩双眼一亮,激动地踮脚,仰着脑袋对屋檐下的燕子说道:“燕燕,我帮你弄泥巴呀~” 燕子的脑袋往墩墩的方向转了一下,又继续勤勤恳恳地干活了。 墩墩进屋拿着小桶和铲铲,转身就出去弄泥巴,松芦的庭院是青石板,没有泥土,要到门口的树下。 宋千安有几分意外,转眼又觉得平常,背着手悠哉地跟在后面。 墩墩就是好动和“乐于助动物”,在牧场的时候,小奶牛吃草,他还拉着草的另一边给它吃,搞得像他在喂小奶牛一样。 就那么一会会儿的互动,就想把那小奶牛牵回家。当时那牧场负责人紧紧搂着小奶牛,脸上讪讪,又警惕,生怕她和袁凛真的开口要奶牛,薅社会主义的羊毛。 等他好不容易弄了泥巴,双手脏兮兮的,可是燕子却没有用,站在围墙上。 宋千安眼眸一转:“墩墩,先进去把手洗干净,我们在这里,燕子应该是害羞了,所以没下来用你的泥巴。” “嗷嗷。” 袁凛正从楼梯上下来,就看见胖墩又成了脏墩。 墩墩一瞧见爸爸,激动又自豪道:“爸爸!我帮燕燕做房子!” 小嗓音大到能穿透围墙。 “你还会做房子了?” “嗯呐!我给燕燕和泥巴。”墩墩举起沾满泥巴的手,转着圈展示。 袁凛懒得看他得瑟的表情,让他赶紧去洗手,他都没听懂胖墩说的啥玩意。 等胖墩洗完手后,他才从媳妇儿口中得知是什么事。 一家三口刚坐下,喝了杯茶的时间,外头“啪唧!”一声,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宋千安正拿着报纸在看,听到声音后福至心灵,不会是燕子的窝塌了吧? “什么什么?是谁?”墩墩第一时间就跑出去了。 袁凛和宋千安对视一眼,也走了出去。 果然,地上的燕子窝碎成一块一块了,那屋檐处只剩一个····如果按照人类的房子来算的话,还剩个地基,正好能兜住肥肥圆圆的燕子,地基边上一圈湿润的泥痕。 燕子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两脚兽的注视,小脑袋灵活地一动一动,转来转去,就是不看地上的两脚兽。 宋千安诡异地从一个燕子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无地自容的表情。 这不会是一个“未成年”燕子吧?或者是一个第一次自己独立筑巢的燕子? 墩墩挠挠脸,低头看看地上变成一坨的泥巴,又仰头看看站在兜兜里面的燕子,说道:“燕燕,你和我爸爸睡吧。” 宋千安眉梢一扬:“墩墩不是很喜欢燕子吗,怎么不喊它和你睡?” 墩墩含含糊糊,舌头跟不听使唤一样,咕噜咕噜地,“我怕它拉粑粑。” 粑粑可臭啦! “爸爸也怕呀。” “爸爸不怕的,爸爸厉害,不怕粑粑。” 宋千安偷瞄了一眼袁凛的神情,“……可是妈妈和爸爸睡呀。” “妈妈可以和我睡呀。燕燕晚上和爸爸睡,白天和我玩。” 袁凛的手指摩挲了两下,终于忍不住捏住胖墩的耳朵扯了扯,“这么喜欢燕子,也不用给它弄泥巴造房子了,以后燕子进你的房间睡,你在地上睡吧。” 墩墩夸张地“哇哇”了两声,从爸爸手底下逃脱,笑嘻嘻地往奔了两步,抱住妈妈的腿撒娇。 一点都不疼。 屋檐的燕子趁着两脚兽的视线不在身上,悄然飞走。 宋千安看到了,犹豫着,如果实在不行,就人为搭一个房子给它吧。 没过一会儿,那燕子又呼啦啦扇着翅膀飞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体型大一点的大燕子。 墩墩已经在呼哧呼哧加水和泥巴,要再给燕子做新家了。 听见动静后抬头一瞧,手上的动作顿住,盯着在围墙上飘逸站定的两只燕子,“妈妈,燕燕喊人来了。” 两只燕子相望,大燕子那只定定看着小燕子,随后哇啦啦叫了好几声,肉眼可见的生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小燕子缩着脑袋,睁着清澈愚蠢的眼睛,大燕子飞走后它脑袋东摇西摇,很像墩墩得瑟时的摇头晃脑,接着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那应该是它的妈妈。” 宋千安猜测,应该是觉得不争气的孩子连窝都不会搭,母燕气急败坏地飞走了。 “爸爸,你可以帮它们做房子嘛?”墩墩蹲在地上,清澈的眼睛看着爸爸。 宋千安也侧首看他,袁凛插着兜,神情放松,眉眼间多了一丝不羁,和穿上军装认真工作的他判若两人。 袁凛看着母子俩极度相似的眼睛,透露出的意思都一样,不由得眉峰一抬。 第322章 不让说没吃饱 周末。 家属院。 宋千安把看完的报纸放下,看着墩墩坐在地上,一手拿着橡皮泥,正在做他的手工作业。 墩墩上学很积极,除了早起有些困难外,每日下午都是笑着从幼儿园走出来的。 由于上学太过积极,每周五天的外出,每天充足地发泄了精力,让他周末不再闹着要出门了。 宋千安觉得让他上幼儿园这个决定真不错。 “墩墩,你要捏什么呢?” “捏老虎~” 她还以为简单捏个花花草草呢。 宋千安眼睛在茶几上看了一圈,疑惑道:“宝宝,你没有拿图片呀?” 墩墩头也没抬,脆声道:“不要图片呀。” 肉肉的手掌把橡皮泥搓成圆型1做老虎的头,接着做长长的身子,四条腿,加上耳朵,老虎身上凸起的骨头,肚子的形状都做出来了,他不需要妈妈的帮忙,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做。 宋千安没打扰他,眼睁睁看着他做出来一只像模像样的老虎。 “哇哦~”宋千安发出赞叹。 第240章 一方面是墩墩手工不错,另一方面是墩墩都不需要看图片,脑子好使。 这样看来,以后她是不是不用辅导墩墩做作业了? 她不想变身。 “宝宝真聪明。妈妈拿点心过来我们一起吃。” 其实宋千安又想折腾吃的了。 俗话说春吃芽,夏吃叶,秋吃果,冬吃根,对应发芽,长叶,结果,养根的四季轮回,人也要跟着大自然走。 春吃绿色,夏吃红色,秋吃白色,冬吃黑色。 可宋千安在厨房点兵点将,都不知道要做什么绿色的美食,总不能炒个青菜吃吧? 算了,人也不能总跟着规矩走不是? 还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宋千安打开橱柜,拿了一些饼干和酥饼。 田宝丽和飞飞溜达着来到了院子外,“墩墩,来玩呀!” 墩墩搜罗了一下玩具,拿起两个就跑了出去。 宋千安干脆叫着田宝丽一起把窗户边上的躺椅搬到屋檐下,备了茶水点心,聊聊天。 春天是很舒适的季节,京市不刮风沙的前提下。碧蓝的天空,疏落的云絮,地上的绿草,院子的红花,无处不生机。 “墩墩在幼儿园适应得还好吧?” “嗯,出乎我的意料,上了一个月的幼儿园,都没哭呢。” 田宝丽没心没肺道:“他们当然不哭啦,那么多小孩儿一起玩,吃得又好,有得吃有得玩的,不哭算什么呀,以后说不定是你哭呢。” 宋千安细眉轻拧:“这怎么说?” “哎,男孩子就这点不好,一天天觉得自己无敌了,很容易就在学校闯祸的。我有一次,一个月给人家道歉三回。” “飞飞闯祸?” 田宝丽表情忿忿:“可不是!不是弄坏学校的玩具,就是打碎同学的东西。那在幼儿园长胖的几斤肉,全都用来闯祸了。” 田宝丽知道自己不太聪明,飞飞也一样,因此对飞飞的要求就是在幼儿园开心就好,结果这小子开心过了头,见到什么都要玩,还和人家自来熟,偏偏下手没个轻重,不是一不留神那玩具就坏了,就是失手把人家打哭了。 给她气得呀! 宋千安往嘴里送了块糕点,含糊道:“小孩子之间有点摩擦也是正常的,大人之间还有不愉快呢。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苦脑,” 一个月道歉三回,哎。 墩墩应该不会吧? “嗯,所以你也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咱们家属院的家长,都逃脱不掉给人道歉的事。” 宋千安嗯了一声,除非他们不要脸,争一时之气让孩子在幼儿园做个没有人理的霸王,成为众矢之的,不过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在京海幼儿园里。 这时,黄宗芳手上提着两个袋子,走到了宋千安的院子里,见到田宝丽在,也没意外,径直走到屋檐下。 “宝丽也在呢。” “黄姨。” 宋千安起身接过黄宗芳手上的东西,招呼道:“黄姨你坐。” 又对李婶说道:“李婶,你帮我把另一张躺椅搬到屋檐来。” “哎,好。” 宋千安又订了三张躺椅放在楼下,这样楼上楼下都有,就不用搬来搬去的累人。 黄宗芳也没客气,直接坐下,“聊什么呢?” “说幼儿园的事儿呢,” “什么有意思的?我还没到跟前儿呢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幼儿园的孩子嘴巴没个把门儿的,家里的什么事情都在幼儿园说,而且说得不明不白的,黄宗芳挺喜欢听的,虽然不着调,但是很有意思。 田宝丽又叭叭说了。 “飞飞呀。”黄宗芳感叹一声,想到什么,突然大笑起来,“哎哟,我想起一个事儿来。” “你还记得吧?有一回我留飞飞吃饭,飞飞说你婆婆在家总是不让他吃饱,我就让他多吃点,别回了家还是没吃饱,结果飞飞回家的时候,你婆婆问他吃饱了没有,飞飞说,黄奶奶不让说没吃饱。” 宋千安听闻,第一个笑倒在躺椅上,身下的躺椅晃了几下。 田宝丽不好意思地挠挠手臂,嘿嘿笑道:“那是飞飞不会说话,不过我们没说你呀黄姨,我婆婆说了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大方的。” 所以肯定是飞飞乱说。 黄宗芳摆摆手,没当回事儿。当时真是又气又无奈,还好刘主任不是个计较的,不然就因为那一句话,她凭空背了个黑锅。 没聊一会儿,田宝丽突然匆匆忙忙起身,“哎呀,我还有事儿,千安,我先回去了啊,飞飞自己会回家的,你不用管他。” 还不等宋千安和黄宗芳的回应,她摆着手快步走了,跟那螃蟹一样。 宋千安收回视线,给黄宗芳添了茶,“黄姨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哟,现在得好东西才能带给你了?寻常物件拿不出手啦?” “哪有,是我知道黄姨出手的东西,那必定是好东西,您手里哪有差的呀。” 统管整个军部的物需的部长夫人,不夸张地说,没什么东西是弄不来的。 “你对云霞说的话我都知道了,多谢你,千安。 哎,云霞从小就野,我把她当普通女孩子养吧,她不愿意,那我总不能真把她当男孩子养吧? 结果就弄成现在这样,她什么都不知道。加上孩子大了,不会什么事情都跟父母说了。” 第323章 雷声大,没雨点 宋千安眉眼姝丽,弯着唇:“不用客气的,黄姨。我也没对云霞说什么。” 是没说什么,难得的是有这个好心,不过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黄宗芳说起了其他话题:“你这次广交会准备的怎么样?” “挺好的,样品已经交上去了。” “家属院的人都在讨论呢,我等着听广播恭喜你的声音。” 如果宋千安在今年的两次广交会上都能获得漂亮的成绩,未来真是不可估量。 黄宗芳看得明白,宋千安现在的影响力已经不小了,她自己不关注,所以没发觉,可假以时日,当她想做些什么时,自带价值的磁场和光环效应,不管她要做什么,不需要像别人那样额外铺垫,自带的号召力就能让事情顺风顺水达到目的。 黄宗芳待了没多久,就回家了,她忙着弄那葡萄,现在三月,要备料,刨坑,竖柱,上架,施肥了,不然四月不开花,等六七月就不长果子。 她走后,宋千安进了屋,视线落在两个袋子上。 黄宗芳带来的是四瓶茅台,而且都是十五年前产的。 她确实很大方。 宋千安打开另一间库房,把四瓶酒放好。 这个时期不知道搞点什么收藏的时候,买茅台就对了。 特别是五六十年代的产的茅台最好,在后世的价格极高极高。 等到了八十年代,价格高了,以后的价值也低了。 不过用来送人也行。 宋千安摸索着下巴,看着一墙壁的酒,露出满意的笑容。 明天再去友谊商店看看吧。 —————— 风从东南方向来,轻轻掀动袁凛的衣角。 袁凛大步踏入房门,越过门厅,在母子俩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一袋小吃。 熟悉的香甜味道在屋内弥漫。 “爸爸!什么好吃的?” 墩墩马上从沙发上下来,伸手从爸爸手中接过小吃袋子。 宋千安也坐起身,闻着这味道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豆面糕,也叫驴打滚,颜色是红白红三色相间,最上面一层撒了黄豆粉,外观和口感都一流,宋千安每次能吃三个。 “我们一家好像都爱吃。”宋千安咬下一口,软糯香甜,心情瞬间又上升了几分。 “嗯,挺好。” 满足了味蕾,人的状态就会变得懒洋洋的。 “下周老袁要回京。” 袁凛又用指尖缠着她的头发玩,对上她疑惑的眼神,懒懒解释道:“回京开会,待不了几天。” 宋千安应了声,她看过报纸,知道近期发生的事情,怪不得袁立江忙呢。 现在知道公公婆婆要来,她心情上倒没什么影响,就是不知道袁凛。 袁凛显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他瞥了一眼胖墩,原本以为胖墩上幼儿园后,他和媳妇儿的二人世界的时间就会多一些。 可他忽略了,墩墩上学时他也在上班,他下班时墩墩也下课了··· 转过眼,不想再看。 暮色来得渐晚,天边染着一抹淡霞,接着彩霞褪去,幽蓝色的天幕漫上来。 明天是周一,墩墩又可以上幼儿园了,此时正躺主卧的床上,双脚蹬着,像陀螺一样转圈。 袁凛看得眼晕,“回屋睡觉,这么大人了还跟妈妈睡,羞不羞?” “不羞哇。”墩墩理直气壮。 “你还不羞,我在你这么大的年纪已经自己睡了。” 第241章 “那你是我叭,我是爸爸,你喊我爸爸。”墩墩掰着胖脚丫子,嘻嘻笑道。 袁凛把他翻过身,“啪!”一声,屁股肉结结实实挨到了巴掌的声音。 袁凛本想逗逗胖墩,奈何这逆子一直在挑战他做父亲的威严和尊严。 “呜哇~”孩童的嚎哭声在卧室炸开。 宋千安捏捏眉头,想起了一句歇后语——半夜里打娃子,闲到也是闲到。 袁凛估计就是这样的心理。 墩墩张着嘴巴闭着眼睛干嚎,光是雷声大,半天没一滴眼泪。 重要的是爸爸妈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得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要看爸爸妈妈的反应。 爸爸双手环胸,姿势凶凶,妈妈坐在一边擦脸脸,两个人都不理他。 墩墩哼了一声,在继续嚎哭还是就这样停下之间纠结。 “啪!”袁凛又给了他屁股一掌。 墩墩这下是真的怒了,唰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站着,床太软,起得太猛往前窜了一下,他忙站稳,端起气势,小眉毛要飞到发际线上了。 “爸爸!” 太过分了! 可他站在床上还是要仰着头看爸爸, 袁凛垂眸看向床上的圆滚滚,“我看你哭不出来了,帮一下你。” 墩墩聪明,奈何涉世未深,三岁的他哪里敌得过三十岁的爸爸。 宋千安擦完了脸,看到时针已经走到九了,眉头轻拧,“墩墩,你该睡觉了。” 墩墩一看到妈妈好看但是没有笑容的脸,立马乖乖应道:“嗷,好。妈妈给我讲故事~” 妈妈讲的故事和收音机里的不一样,他很喜欢听。 “嗯。” 宋千安拿起一本地方志,带着墩墩回到他的房间。 宋千安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父母角色里她变成了那个黑脸。 一般小孩子不都是不怕妈妈,怕爸爸吗? —————— 桂省。 袁立江经过一段忙得不可开交的时间后,终于迎来了喘口气的时间。 原本耽误的回京的事情,现在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袁立江到家后告诉周素琴,让她准备着收拾东西和安排好家里,带着她一起回去看看袁老爷子,好多年没见了。 周素琴脸上的笑容一僵,好不容易没有婆婆压着她,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她并不想去京市看袁老爷子的脸色,但她知道这件事拒绝不了。 要是说她不孝怎么办? “去几天呀?” 袁立江端着茶缸子,连喝了几口水,缓了口气才说道:“两三天吧。” 事情刚平定下来,他们是去开会的,开完会立即就要返回。 周素琴放下了心,两三天而已,大不了她躲着点就是了。 “好些年没有去京市了,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变化没有。” 她对袁老爷子挺怵的。在这个小地方她能说的上话,可是到了京市,到了袁老爷子面前,她连话都难说。 “京市每年都有变化,何况是现在。哎,好多人都回去了。”袁立江的语气听起来有怀念有感慨。 “你在这不也挺好的?” 京市再好,有袁老爷子在,她就不好。周素琴可不想袁立江动了调京的念头。 袁立江斜瞥了她一眼:“你不懂。” 京市那是他的家,他这么多年都在外面没回去,这时候有点近乡情怯的心情。 第324章 磁场不合 春季雨多,细密如丝,悄无声息地浸润了瓦片树干和刚刚探头的花瓣。 宋千安是喜欢春雨的,视野之中,整个世界仿佛披上一层柔纱,朦胧的,带着诗意的。 偶尔也会有稍大的雨,譬如今日。 宋千安一看外面的天气,干脆向幼儿园请了假,让墩墩在家玩儿。 墩墩吃完了早饭就跟着妈妈在客厅写写画画,他晓得妈妈下雨天不爱出门。 宋千安让他照着茶几上的花画,春天万物生长,院子外总是少不了应季的漂亮花朵。 也不指望墩墩能画得像,就是锻炼下,顺便打发时间。 雨停之后,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天坛公园,现在是花盛开的季节,桃花、玉兰花等争相开放。 经过一场雨过后,地上掉落一地花瓣,铺成了粉花地毯。 墩墩踩着地上的花瓣在花树下奔跑,许是想到了好玩的,他直接蹲下,两只手动来动去。 宋千安站在身后,没管他的动作,现在的墩墩已经不是抓到什么都往嘴巴里塞的年纪了,出来玩的时候她也可以自己欣赏一下风景了。 视线从地上的花瓣扫过,落到桃枝的花朵。想必是绵密的春雨落在花的花瓣,久了便沉重,花瓣无法承受,摇摇欲坠后,根部发出很轻微的轻响,花朵坠了下去。 墩墩安静的时间有点长,宋千安垂下视线,看见墩墩正在用掉落的花做图形。 这又是谁教他的? “墩墩真聪明,这是怎么想到的呀?” 图案已经完成了一半,能看出来是什么了。 “妈妈教的呀。” 宋千安自我怀疑,她什么时候教了? 墩墩看懂了妈妈的表情,脆声道:“妈妈说,好多东西都可以画画,连石头都可以画画的哇。” 墩墩把这些花都记着了,他看到这些粉粉的花瓣,就想到了粉粉的蝴蝶。 宋千安弯下腰,摸摸墩墩的脑袋,怜爱道:“墩墩记得真好,妈妈都忘记了。” 又关心道:“手冷不冷?不可以因为这个把自己冷感冒哦。” 墩墩摇头,把小手伸到妈妈面前:“不冷呀。” 宋千安伸手捏了一下,只是有点微凉,便没有再打扰他,拿着相机在一侧安静地记录。 偌大的桃花园下,墩墩圆嘟嘟一个蹲在桃花花瓣铺城的地毯上,伸手把最后一朵花放好,他眼前顿时出现一副用桃花拼成的蝴蝶。 除了粉色的蝴蝶,墩墩还拼了一个粉色的老虎头。 粉老虎的眼睛是宋千安帮忙找的两片绿色树叶撕成的圆形状充当的。 宋千安夸他很有想象力。 都能原创一个老虎了。 —————— 转眼到了袁立江回京的日子。 袁立江带着周素琴坐在吉普车上,看着一路上熟悉又带着陌生的街景,只有一种心情可以形容:近乡情怯。 越是临近松芦时,这种心情越明显。 而在松芦的人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情绪,袁老爷子照样和墩墩玩耍,聊一些没营养的对话。 春风扫过胡同,地上的落叶被风卷着在空中转了个圈,又缓缓落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从屋檐的瓦片上掠过,铺在青砖庭院上。袁立江带着周素琴从朱漆大门跨入,走过小院,进入正厅。 宋千安和袁凛闻声看去。 宋千安看着袁立江的目光先落在主位的袁老爷子上,脸上像是一种,欲语泪先流的模样,眼中闪过内疚,激动,喜悦,等多种情绪。 他朝着袁老爷子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包含的情感丰富程度可以用两百个字来描写。 他身后的周素琴揪紧手中的包,声音紧了紧,跟着喊了一声:“爸。” 周素琴笑容牵强,不是不想笑,是内心害怕,害怕袁老爷子不给她面子。 袁老爷子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两人一眼,嗯了一声,又看向挨着坐的墩墩,声音慈祥:“墩墩,这是你爷爷。” 墩墩的眼睛看着袁立江,小脸煞有其事:“爷爷好。我和爷爷打电话。” 他还记得以前和爷爷打过电话。 “哈哈哈,对对对,墩墩真聪明。”袁立江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墩墩,嘴角的笑容咧得很高,长得白白肉肉的,眼睛又圆又大,这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呢? 还聪明。 “爷爷也聪明,不过我最聪明。” “哈哈哈哈···” 墩墩站起身,走近袁立江,仰着头,奶声奶气说道:“谢谢爷爷,爷爷给我寄礼物,还有好多好多,爷爷好~” 这是昨天宋千安教的,当时袁凛也在。 袁立江目光慈爱,似有一层水雾滑过,他摸摸墩墩的脑袋,又捏捏他的手臂,“跟爷爷不用说谢谢,啊。我们墩墩真棒。” 周素琴坐在一边,余光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又想起那几年袁立江在这个从没见过的孙子身上花的钱,心有点痛。 周素琴脸上笑容勉强,袁老爷子的气场太强,还有那个气息和袁老爷子极其相似的狼崽子,现在长大了,位置也高了,看着更吓人了。 还是让袁立江早点回桂城吧。 袁立江搂着墩墩,一时间舍不得撒手,视线落在左手边上坐着的袁凛和宋千安身上。 袁凛对上袁立江的眼神,袁丽江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可一接触他就知道这是个衣架子,内里暴躁没脑子。袁凛暗里翻了个白眼,余光在看到袁老爷子苍老的面容时,顿了一下。 第242章 宋千安在等袁凛先喊人。 “爸,周姨。” “爸,周姨。” 袁立江激动地“哎”了两声,目光掠过袁凛,在宋千安脸上打量,这就是他儿媳妇,部队专门为她开过表彰大会,得到个人荣誉称号的女同志,也是生养教养墩墩的人,不错!不错! 袁立江心里很满意,此刻是真心为袁凛感到高兴。他的儿子顶天立地了,压在他肩上的巨石,总算是没有了。 加上有宋千安这样的贤内助,袁凛运气没得说。 周素琴目光也跟着落在宋千安脸上,只第一眼就心中不喜,怪不得能攀上袁凛呢,就这张脸确实有点本钱。 至于什么个人荣誉称号,周素琴不当回事,有袁凛在,她什么称号没有。 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再瞧着宋千安身上的穿着,怎么看着过得比她还好? 周素琴心里不得劲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磁场不合。 第325章 嘴毒 松芦的饮食向来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现在正是冬春交替、春意盎然的时节,因此餐桌上的逻辑可以概括为:“吃春芽、品春鲜、祛春燥、迎春气”。 炸香椿鱼,香椿拌豆腐,腌笃鲜,春笋炖嫩鸡,红烧河豚。春季是香椿和春笋的季节,田间野菜偶尔也吃,比如荠菜鲜肉饺子。 其中腌笃鲜,宋千安和墩墩最喜欢吃,用鲜肉和咸肉加上嫩春笋小火慢炖,汤是乳白色,口味咸鲜。 以及一些常见的主菜,片皮鸭,用陈年花雕做的醉虾等。 看得周素琴一阵眼热。 袁凛给宋千安盛了一碗汤,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用这么多好吃的菜都堵不上嘴的袁立江。 袁立江在和墩墩说话,能看出他很喜爱墩墩的,可墩墩在餐桌上,向来是天大地大饭最大。 他忙着吃饭,又不能不理人,只能一边咬着肉,一边咕噜咕噜回应,或者点点头。 “爷爷吃肉肉。” 小小年纪就有了应酬的经验。 袁立江没察觉到,看着乖孙子,一味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袁凛神色不耐,他对袁立江阴阳道:“您这是在桂城待久了,吃不惯京市的饭了?” 袁立江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话砸得顿了下,绕了一圈才明白袁凛的意思。 吃饭都堵不上嘴的意思。 当即面色就不悦了,“你这说得什么话?我这个爷爷还不能跟墩墩说说话了?” 他虽然不在身边,可对墩墩的宠爱可没少过。 袁凛要是想用这个来抨击他,他可不怕。 周素琴用筷子戳戳米饭,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假装没听到也没看到。 袁凛果然还是那副噎死人不偿命的性子,嘴那么毒,平时喝口水舔个嘴唇的,怎么没把他自己毒死。 袁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个台阶:“你没看墩墩忙着吃饭呢。别说话,吃完饭再说。” 袁立江这才后知后觉,可又拉不下面子,袁凛太不懂得迂回了。 墩墩吃得欢乐,“太爷爷,爷爷吃饭哇。” 袁立江的心情又好了,“哎”了一声。 墩墩的小胖手握着筷子稳稳夹了一块肉放进爸爸碗里,“爸爸吃。” 吃完晚饭,外面的天已全黑了下来。 袁老爷子把袁立江喊进书房谈话。 袁立江现在看到松芦的任何一处地方,目光都带着怀念。 袁老爷子等他一一怀念完才说话,觉得自己对这个龟儿子的耐心真是超出以往了。 “在桂城这么多年,过得还好吧?” “嗯,我都挺好,爸呢?现在身体怎么样?” “我有这么多人照顾,没什么不好。”袁老爷子神色一下变得认真:“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桂城这一仗赢得漂亮。 袁立江这次会记功。 袁立江以前就怕袁老爷子问他有什么想法,因为他的想法,袁老爷子都不同意,可他说没有想法,袁老爷子更生气。 “桂城不错,算是要点,尤其是经历过这次事件之后。爸想让我做什么?” 与其猜,不如直接问。 袁老爷子“嗯”了一声,又问道:“你不想调回京市?” 袁老爷子的眼神意味不明,且极具穿透力,袁立江直了直身子,坦然道:“想,但我知道我不会回京市。” 半晌,袁老爷子眼神闪过满意之色:“这次你立了功,说不定会往上升。” 袁老爷子现在觉得这个儿子最大的作用就是给未来的墩墩铺路。 他对袁立江在袁凛结婚之后以及墩墩出生之后所做的事情一清二楚。 这龟儿子年纪大了之后,脑子好像回归了一点,好歹知道给儿子给孙子打钱了。 袁老爷子不要求袁立江和袁凛父子俩的感情多好了,就这样吧。袁凛名义上有个父亲,他也还有个儿子,一家人不至于血脉断层。 “对了,记得约束好手下的人,越往上走,越是要珍惜羽毛。” 袁立江点头,这点无需袁老爷子提醒。他对家族荣耀的看重程度不会比袁老爷子的轻。 “最重要的是,周家的人如果心不在你这边,那就只能止步于此。” 对于周家的人,袁老爷子已经是看在周素琴给袁立江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了,也是看在袁立江这个龟儿子的面子上。 袁凛没有兄弟手足,他也不会对周素琴生的两个女儿亲近,可袁老爷子不希望袁凛再遭人记恨,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件事都应该由他来做。 袁老爷子白了袁立江一眼,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教育的失败,不过想起当时的局势,又觉得不一定。 是他袁立江不知道和谁接触,被带歪了。 他袁战小时候更苦,也没长歪啊。 那个时期的普通人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活命,想着吃饱饭,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度过。 战火纷飞时期,即使他们没有被炮火轰炸,生活也水深火热。 每天都有穿着统一服装的人上门来,他们中有的人也许是昨天才加入的,次日就从一个落魄乞丐变成了威风凛凛,能决定他人生死的人。 他们大摇大摆地推开百姓的家门,轻车熟路地搜刮着吃食财物。 心满意足后再吊儿郎当地挑选人去挑盐。 百姓要运海盐,一担一担的盐在他们肩上挑着,从白天到夜晚,从这头挑到那头。 几十公里的路,路上给个窝窝头充饥,正午的太阳火辣辣,汗水从额头滴落进眼睛里,一阵刺痛。 到了夜晚,如果碰上没有月亮的日子,世界一片漆黑,黑得看不清路。 只有最前面领头的人打着手电筒照路,他们后头一排排挑着盐的人,只能看着前面的人的肩膀认路。 一个错眼就容易跟不上,走失。 路上还要防止其他人带着家伙来抢盐,发生什么意外是常有的事。 多的是人今天被选去挑盐,自此以后再没回来的。 袁老爷子闭了闭眼,睁开眼后又白了袁立江一眼,“出去吧,在这儿碍眼。” 袁立江:…… 袁立江的房间内。 周素琴躺在床上,望着房间里这一整套的家具,还有今晚吃得晚饭,那丰盛程度,越想越觉得亏大了。 这房子里的家具看起来很值钱,而且生活上还有保姆照顾,宋千安这个儿媳妇就一直过着这么享受的日子? 不得劲。 第326章 幻想 周素琴不由得推了推袁立江,期期艾艾道:“哎,你的工作是不是很久没调动了?” 袁立江被她突然这么一问,扫了她一眼:“怎么?” 刚到京市第一天就问他工作调动的事。 周素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莽撞了,问得太直接了。 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中带着忧心说道:“这不是好几年没看到爸了吗,今天这一看,感觉爸也老了。年轻的时候你就不常在身边尽孝,这不现在才问一下吗。” 袁立江显然被她说动了,想起袁老爷子的身影,眉头轻锁,“等以后我退休了,就可以回京市了。” 周素琴没想到他起了退休的心思,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忙半撑起身子道:“你已经想着退休了?不继续拼事业了?” “我是说以后,再说我都到这个年纪了我拿什么拼?” 现在袁凛出息了,他的任务完成了,虽然袁凛基本上不听他的。 反正到时候他就在家陪陪袁老爷子,也过过悠闲日子。 周素琴哽住,忙说道:“你这个年纪正是打拼的年纪啊!” 袁立江无语抿唇。 周素琴生怕他真的准备退休,继续说服他:“再说你就算不拼也可以在这个位置待着呀?你在部队几十年了,舍得退下来吗?” 到了退休年纪还没退休的大有人在啊? 第243章 袁立江不是最看重他袁家的事业了吗?什么时候这么放得下了? 袁立江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这不还是可以待好几年呢嘛。” 不是好几年,起码还有十年。 周素琴被他堵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目的是达到了,但是好像只达到了一半。 她干脆转移话题道:“爸的性格好像变得温和些了。” 周素琴不禁开始幻想,她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在京市生活了? 如果袁立江调来京市之后再退休,也不是不行。 “那是你不了解爸,现在是袁凛和墩墩都在他身边,他才看着好说话。” 他爸身上的杀孽…… 周素琴没注意听他说什么,又问道;“那到时候咱们回来了,女儿怎么办?” 袁立江放下手臂,平躺下来牵着被子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盖住准备睡觉,闻言一脸疑惑,认真反问:“什么回来了?” “……刚刚不是说准备回京?” “什么时候说了?你想得太远了,怎么?你才刚来就想在北京定居了?” 袁立江没说的是,这里是袁家大本营,袁老爷子和袁凛都在,他不可能在京市的。 如果袁老爷子想把他往上提一提,要么还是在桂城,要么是别的地方。 周素琴没承认,眸光微闪:“什么呀,我不是跟着你说的吗?” 她语气心疼:“只是吧,你看他们日子过得多好,墩墩养得多好?你还巴巴儿省吃俭用地给他们邮寄东西,怎么就不心疼心疼你自己?” 周素琴的目的也没有多大,只希望袁立江不要再给袁凛这一家人花钱就行了。 他既然打算退休,那更要为自己打算了,退休以后的好处可没现在多,她当然要多抓着一点。 这世上只有钱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袁立江想起孙子,面上带了笑意:“墩墩确实养得好,可见袁凛这媳妇儿也不是个差的。” 孩子一般都由母亲带,这点袁立江还是知道的,那些孩子从小没教好,就是当妈的不尽责。 周素琴发现这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她放弃了,转身便睡。 还不如等袁立江退休后,回了京市生活,她再找机会带着女儿一家过来。 在这生活不比在桂城好? 凭什么那个宋千安能在这里享受这么好的生活? 她的女儿也要接过来,这里是袁家,她的女儿更是袁立江的女儿,住在这里的应该是她们。 周素琴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次日早上。 周素琴后悔了。 也许应该早点让袁立江调回京的。 这种悔在看到宋千安后更明显了。 桌上的早餐,房子优越的地理位置,以及宋千安身上穿的又一件不便宜的裙子和手上的手表。 周素琴压下心底的嫉妒,下了楼。 一家子聚在一起吃早饭。 “爷爷,周奶奶。”墩墩从楼上下来,踩下最后一节楼梯,跑到餐桌上,抬头喊人。 “怎么不直接叫奶奶?”袁立江正拉开椅子坐下,闻言随口说了一句。 都已经是一家人了,喊声奶奶不过分吧? 而且最令他在意的是,周素琴是他后来选的,叫周奶奶这件事更像是对他的不认同。 袁老爷子搁下手中的汤勺,眉眼下压,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龟儿子是破坏气氛的好手? 本来和谐友爱的家庭氛围都是因为他破坏的。 “你也可以是袁爷爷。”袁凛头也不抬,搅拌着手上的鲜虾粥,云淡风轻道。 袁立江一噎,下意识就想训斥,可一看到乖巧的墩墩,那点不悦的情绪就没了。 墩墩这么乖巧,那称呼肯定是袁凛教的。袁凛反正也大了成家了,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了,他就不多说什么话来下袁凛的面子了。 他是父亲,不跟自己的儿子计较。 袁立江的眼风都没敢往主位上的袁老爷子身上飘去。 微垂下头吃早餐,这一桌大部份是京市的地道早餐,比如炒猪肝儿配包子,这一口他想了好多年了,还是熟悉的味道,一时间眼眶有些湿润,真是好多年不回来了。 周素琴暗自咬牙,这没用的袁立江,一句话就被袁凛堵了回来。 袁凛瞥了一眼,对于袁立江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他一直知道袁立江最看重什么。 袁立江咽下一口猪肝儿,满足地对袁老爷子说道:“爸,这早餐真好吃。” 袁老爷子看到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内心哀叹一声,面上不露情绪,沉声道:“那你就多吃点吧,你们今天的会议不会那么快结束。” “我知道了,爸。”袁立江没再说话,专心享受早饭。 宋千安夹了一筷金丝,看了一眼周素琴,后者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她不在意。 第327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饭后,袁老爷子带着墩墩出去溜达,宋千安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看到站着的周素琴,顿了一下。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宋千安和周素琴。 周素琴在沙发上款款落座,视线像扫描仪一样对着宋千安从头扫到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千安啊,你们在京市生活得还好吧?我和你爸远在桂城,没办法陪在老爷子身边,你可要多尽尽孝道,不能光顾着自己。” 周素琴即使四十好几了,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几岁,许是多年的顺心生活让她透着一股从容,只是细看就发现不从心,眉眼之间透露出浅薄算计。 宋千安眼眸微动,意味深长:“周姨,京市的生活挺好的。” 周素琴还等着她的下文,却见她好像完全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好在,宋千安又问她:“周姨,你和爸在桂城怎么样?” 桂城水果品种众多,能从六月份不间断地吃到九月份,这是宋千安很喜欢桂城的原因。 周素琴心里得意,身子往后靠了一点,搭起了戏台:“那肯定没有你们在京市里过得舒服了,不过你们过得好就行了,我们做大人的委屈一点是应该的。” 宋千安敛下眼脸,再一再二不可再三,看样子是无法好好聊天了。 “这么说周姨觉得在桂城过得不如意?那等晚上,我让袁凛找爸谈谈吧,是不是爸哪里没做好,没有达到周姨对生活的水准?” 宋千安直视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的脸,继续贴心道:“虽然我们是晚辈,但是已经知道周姨你过得不开心了,肯定要劝一下爸的。家里的长辈好,晚辈才能好。” 一语双关。 可周素琴没听懂。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们过得好就行了。” “我们过得很好。那现在,周姨和爸过得好吗?” 周素琴绷着脸:“过得很好,你不要找袁凛乱说话。” 这一声声的周姨周姨真是刺耳。 宋千安悠闲地把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淡淡的纸墨味道传入鼻尖。 “那要看周姨了,你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我还是和袁凛说一下比较好,不然爸回来要说我没有招待好你,我多冤呢?” 周素琴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烦躁,不过在瞧见这屋子里摆的用的,以及为了心中的谋算,周素琴忍耐了下来。 “我和你爸过得很好,你和袁凛不用操心了。”紧接着她眼眸一转,不给宋千安接话的机会:“不过,千安啊,我想问一问,这京市的房子贵不贵的?” “不清楚,周姨怎么会问这个?” 房子哪有便宜的? 周素琴问这个,难道想在京市买房? “这不是看你们在京市的生活让人羡慕嘛,可你两个妹妹还在桂城呢,她们也是袁家的一份子,要是把她们接到京市生活,不是可以互相照应嘛?” 周素琴话音刚落,就像超级不经意似的问道:“哎,爸是不是给了你们房子啦?” 宋千安掀起眼皮,看向她佯装自然却超级刻意的神情,原来是想打听这个。 “给了如何?不给又如何?” 这问得周素琴唇角抽抽两下:“呵呵……我能如何呢?只是我听说呀,有些小夫妻结婚后,就想着把家里的东西往自己兜里划拉。一点都不顾及其他的兄弟姐妹,这太自私也太无情了。 千安,你和袁凛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虽然这次两个妹妹没有跟着一起过来,但是心意是带到了的,整整齐齐的两份呢。” 周素琴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充满暗示,还夹杂着几分得意。 看宋千安的样子,应该是得了袁老爷子不少好处,那她女儿可不能少了,她女儿还姓袁呢,是亲生的孙女。 以前她远在桂城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就要争取一下,总不能什么都被袁凛得了。 宋千安不知道她得意什么,却知道她暗示什么,太浅薄了。 第244章 宋千安把书盖上,直接把话摊开来讲:“周姨,爷爷和爸知道你在觊觎房子的事情吗?” 周素琴轻哼:“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什么觊觎?这种帽子扣下来我是不认的,我只是说说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素琴当然不敢让袁老爷子知道,她甚至都不敢让袁立江知道,所以她选择敲打宋千安。 只要宋千安主动开口提,或者开口让给她,她就能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 京市的房子和生活,谁不想要。 “那周姨去跟爷爷或者跟爸说吧,你跟我说不着。” 周素琴却突然直起身子直直盯着她,眼睛里冒着光:“这么说,你确实拿了东西了?” 袁老爷子给的?还是袁立江给的?以前袁立江有套房子在袁凛名下,她是知道的,虽然她呕得慌,但她也知道袁立江不会拿回来。 那宋千安又拿到了什么? “千安,你爸对你们多好,你没有忘记吧?你们新婚时我们给的钱,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来。 还有平日里源源不断邮寄东西,我这个继母算大方了吧? 人得有来有往,怎么到了你和袁凛这,就完全不顾兄弟姐妹了?是不是太自私了?” 宋千安缓缓抬起眼皮,冷冷扫了她一眼:“周姨,论看人下菜碟这一块,您是其中翘楚。可惜你在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你有意见可以找爸谈,当然,如果你需要我帮你找爷爷谈,我也很乐意告诉爷爷你的想法。” 想要袁老爷子的房子,想要好处,不敢找袁老爷子不敢找袁立江,跑来找她这个儿媳妇? 周素琴被她刚刚那个眼神吓了一跳,过后又觉得真是一惊一乍,余光扫了扫周围,嗤笑道: “小小年纪的,你在威胁我?不管怎么说,我和老袁是夫妻,你不认我是你婆婆,我也是你公公的媳妇儿,你作为儿媳妇,对我说这些话合适吗?” “是威胁还是事实,周姨清楚得很。你为什么能一直安稳在桂城生活,你也清楚得很。你在袁凛幼小的时候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做下的是什么样的行为,你觉得爷爷不明白?” 宋千安回以嗤笑:“你的女儿什么都没得到,这都要怪你啊。” 第328章 不咬人恶心人 周素琴脸色泛白,瞳孔骤然睁大。 宋千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选择了当后妈,就要肩负起后妈应该负的责任。不奢求你对袁凛要像亲生的一样好,可最起码的当个普通孩子一样对待你都做不到,他是爷爷的亲孙子,你没想过吗?” “做人脸皮不要太厚了,什么都想要,吃相很难看。” 这种事就像错综复杂的藤蔓,不致命,可也让人难以容忍。 罪魁祸首是袁立江,但让人心梗的是,袁立江不是完全不爱儿子。 这种情绪就像有一只癞蛤蟆趴在你的脚面,不会毒死你,但恶心人。 不致命,但有痛感。 所以反过来,袁凛对袁立江的态度从不客气。 袁凛已经吃了亏,所以拿再多袁立江的东西都不为过。 周素琴眼中难掩怒气,那惯常温和的眉眼此刻透着犀利:“好啊!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是吧?你就不怕我告诉老袁?” “周姨尽管去。” 还搞不清楚大小王? 宋千安身子往后靠,目光紧紧盯着她,眼中透着冷意:“或者你出去和邻居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坏我名声试试呢?这也是一个报复的办法嘛。” 周素琴心口蓦然加速跳了两下,一种被看穿了的慌乱转瞬即逝。 下一瞬便清醒过来,她若是真的那样做了,才是真是自寻死路。 周素琴喉间干涩,心里涌起几分慌乱,她从没遇过宋千安这样的人,周身好像铜墙铁壁一样,谁给她的底气? 是了!她在袁家的地位比她高。 这才是核心原因。 宋千安看着她的反应,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我猜您平时应该装作很贤惠很大方吧?既然要装那就装一辈子吧。 不然,哪天一个不慎,一夜回到解放前,你再怀念现在的日子,也没用了。” 宋千安很少有这么攻击性的一面,可诸多情绪涌上心头,她不想压制。 富二代的圈子里什么炸裂性的桃色新闻没见过? 宋千安用屁股想都知道周素琴平日里走的是什么路数。 还好没有住在一起,不然那就是斗极品文了,上斗公婆下斗小叔子小姑子,不敢想一天的日子多有趣。 周素琴的娘家生活和一般人相差不大,职工,有一个侄子在部队,不过位置很低。不知是不是袁立江爱惜羽毛,他不让周家人在外借着他的名声生事。 话聊到这,相当于把面上的和平都撕破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周素琴的脸面就这么被宋千安撕下并踩在脚底,她眼睛瞪得极大,胸口发疼,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侧眸不着痕迹地睨了宋千安一眼。 人不蒸馒头争口气,她不能就这么被宋千安踩在脚下,“你一个儿媳妇,还想管到公公头上?” 再怎么样她和袁立江也是夫妻,轮得到宋千安插手她的事? “你觉得爷爷会站在你这边?”宋千安的话如同一根针,直接戳破周素琴那存着一口气的气球。 一级压一级,辈分最高权力最大的是袁老爷子。 周素琴愕然,那样子跟骤然被捏住脖子的大鹅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宋千安话里的意思,是在威胁她,可她不敢不听。 她连袁老爷子的边都不敢沾,因为袁立江没用,他老了就怕爹。 宋千安嗤笑一声,重新拿起书,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看。 亲婆婆她都不怕,何况周素琴还是后婆婆,想拿捏她,不可能的。 时针走向十点,刘妈出来询问想吃什么,她站在宋千安侧面,没有看周素琴,也没有背对着她。 宋千安想了一下,开口吩咐道:“做个清蒸黄花鱼吧,一个水晶肴肉,再配个油焖春笋,上汤枸杞苗,这就够了。” 袁凛和袁立江都不回来吃午饭的,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儿,四道菜够够得了。 周素琴面色难看地再次斜眼瞪着宋千安,狠狠翻了个白眼。 没等袁老爷子回来,她挎着个包就出了门。 气死她了,两个女儿的心意宋千安也别想得到了。 她去百货大楼给买点特产带回桂城,到时候回到家属院,她们不得眼馋死。 在这丢掉的面子,要在桂城找回来。 周素琴往下拉拉衣摆,仰着头走出庭院,却在朱漆大门的门槛处绊了一下,差点没往前四肢着地。 她踉跄着扶住一边的木门,稳住身子,拍了两下胸口缓解过快的心跳。探头探脑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看见后才直起身子,又昂首挺胸地走了。 宋千安要起身的动作顿住,无语地收回视线。 差点以为她要血溅松芦了。 多不吉利。 —————— 晨起时的阳光薄而透亮,透过云层洒下,在地上印出模糊的光斑,到了午后,又下起了一阵细雨,斜斜扫过屋檐,淅淅沥沥,不一会儿又停了。 下午宋千安没带墩墩没出门,她在客厅里和小燕子玩。 说是玩,其实只是燕子站在窗棂上看看而已。 燕子本来就不怕人,上次给它搭了窝,许是感受到了善意,偶尔也会飞下来看看。 “燕燕,你不可以在这里拉臭臭,知道吗?” 日光从古色木窗中找金,镀上淡淡金色,墩墩手上紧紧抱着铁皮公鸡,仰着头盯着在木窗棂上转着脑袋的肥燕子。 宋千安拿出相机把一幕拍了下来。 墩墩一边玩一边提心吊胆,生怕燕子突如其来给他一个惊喜。 “墩墩,这个是金腰燕,它不会乱拉粑粑的。” 金腰燕比较讲究,拉粑粑的次数也少,不像家燕,一天拉一百回。 墩墩将信将疑。 母子俩正在慵懒度日,袁立江突然回来了。 宋千安面上染上几分惊讶:“爸?你忙完了吗?” 不是说今天的会议会很久吗? 袁立江放下公文包,“嗯,差不多了。” “我刚泡了茶,爸要喝一点,解解乏吗?” 袁立江若有若无地应了声,突然把宋千安喊到一边。 宋千安还以为袁立松是对她有什么看法呢,没想到袁立江直接递给她一个东西。 第329章 墩:你威胁我 “这两张是房契,你帮墩墩收着吧。” 平地一声惊雷。 宋千安眼神猛地一顿,目光犹豫又困惑:“爸,怎么突然给墩墩送房契?” 难道袁立江也是个隐藏的富豪? 不,应该不是,不然周素琴不会早就傲上天了。 袁立江清了清嗓子:“我这个爷爷虽然不在墩墩身边,但是不想让墩墩觉得我这个爷爷不疼爱他。” 第245章 送房契这件事袁立江早就决定了,原本想着给袁凛,想想反正最后也是墩墩的,干脆给宋千安收着了。 “爸,您当然疼他了,以前的奶粉还有钱,墩墩都知道呢。您寄的铁皮大公鸡,墩墩还一直抱着呢。我是担心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袁立江和袁老爷子不同,宋千安下意识的反应是有点客气的。 面对贵重礼物的时候,推辞是不会出错的。 “这有什么贵重,墩墩是袁家唯一的孙子,他值得最好的。”袁立江语气笃定。 “那我替墩墩谢谢爸了。” 宋千安捏着泛黄的纸张,一套京市的,一套沪市的,沪市的这套从地址上看,很不错。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经意间问道:“不知道两个妹妹有没有?要是没有……” 周素琴费尽口舌不就是为了这个? “女孩子要什么房?他们夫家有房子。”袁立江摆摆手,无所谓道。 他选的女婿都有工作,且为人都挺上进的,两个女儿不用担心。 再说他又不用她们养老,她们专心过好自己的小家就行了,袁立江自认为对女儿也不错了。 宋千安不赞同这个观念,但没必要跟袁立江说,她收下送上门的礼物。 “爸,您对墩墩真好,墩墩现在已经开始记事了,等他慢慢长大,一定会好好孝敬您。” 宋千安管不了太多,但她不敢小看能指挥能上阵的政委,尤其还是在桂城,她不太了解历史,也知道以前桂城土匪之多,后来又要防守边境。 袁立江在工作上没出错过,尽管没有立大功,但是防守得很不错。 袁立江听着宋千安的话,脑子里不禁想起墩墩一两岁的时候,在电话里奶呼呼地叫他爷爷,用咿咿呀呀的童言童语关心他,脸上露出克制的笑意。 “墩墩平安快乐地长大就好,这都是我这个爷爷应该做的。” 果然,袁立江就知道把房契给儿媳妇好过给儿子,给儿子一句好话都听不到。 给了房契,袁立江便回到客厅陪墩墩玩儿。他待的时间不长,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下次再想和孙子玩儿,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墩墩也没顾忌,和爷爷一起玩,顺便把爷爷指使地团团转。 “爷爷,这个怎么念?” “爷爷,你按着这个。” “爷爷……” 陪孩子玩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即使这个孩子冰雪聪明,活泼可爱,但依旧费人,或者说更费人了。 可袁立江乐在其中,一声声爷爷在耳边响起,比金子掉落还开心。 宋千安便不管了,反正看着他还年轻呢,袁老爷子都能陪墩墩玩一会儿,袁立江应该能陪着玩大半天。 没多久,午睡的周素琴下来了,可袁立江又出去了,宋千安和周素琴也没说话,直到晚饭时间,一家人再次聚齐,在平静中带着孩子的调皮嬉闹里度过,直到夜幕低垂。 袁凛的房间内。 通过一天时间的观察,宋千安基本上确认了袁老爷子对于周素琴的态度。 不冷不热,甚至有点眼不见为净的感觉。 她忍不住和袁凛蛐蛐……不对,是分享这个发现。 “我发现爷爷好像不喜欢周姨?” 袁凛眉头一挑:“什么喜不喜欢?” “我是说爷爷对她的态度。” 袁凛的声调没什么变化:“这才是爷爷。” 宋千安想了一下,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上位者的特权,常人来看是很冷淡的行为,在袁老爷子看来这就是平时对人的态度。 袁老爷子不可能主动对谁热络,能让周素琴进来住已经是一种极限了。 宋千安暗自点头,袁老爷子拎得清。 “对了,今天她还问我房子的事情呢。” 宋千安绘声绘色,表情生动地把今天和周素琴的对话内容都告诉了袁凛。 袁凛一直勾着笑,对她的维护感到很暖心,搭在她后腰的大手忍不住摩挲着。 宋千安还没说完,她神神秘秘道:“结果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什么?” “爸回来后,给了我两张房契,说是给墩墩的,我觉得周姨应该不知道这事儿。” “给了就拿着,谁知道谁不知道,不用管他们。”总不能白让袁立江得一个乖孙子。 二人一来一回地说话,墩墩突然从床上站起身,他刚刚看得有趣,在旁边跟着妈妈学。 此刻他先是夸张地大声呀呀了两声,等爸爸妈妈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就斜着眼睛看着爸爸妈妈,胖脸做着奶凶奶凶的表情:“你威胁我?” 刚刚宋千安说了那么长的一串话,他就捡了这几个字。 袁凛眼角一抽,真是没眼看。 “这么有表演天赋,你们幼儿园的六一表演你肯定演主角。” 墩墩没听懂,但他加强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管理,小眉毛狠狠皱着,还无师自通地压低了声音,重复道:“你威胁我?” 宋千安伸手盖住他的脸,再帅气可爱的脸蛋做这样的表情也是……不太入目的。 “这不是什么好话,墩墩不要学这个,眼睛也不要这样翻,眼珠子会掉出来的。”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宋千安内心哎呀一声,自我反省一秒,说顺嘴了,跟袁凛学坏了,她也跟着都逗墩墩了。 “什么!” 墩墩童声尖叫,一抖,左脚绊右脚跌靠在妈妈身上,双手按着眼睛:“不掉不掉,眼珠珠你要好好的哇。” 宋千安被墩墩带着往后倒在袁凛身上,一家三口叠叠乐。 袁凛看着胖墩的傻样,内心无奈,这胖墩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蠢蠢的? 另一间卧室里也在夫妻夜话。 袁立江时隔多年再次回到熟悉的京市,袁老爷子的关心、街上熟悉的景物、曾经熟悉的面孔,还有今天整个下午陪伴爱孙的美好体验,让他很想小酌一杯再畅谈一番。 第330章 我老? 倾诉欲上头,袁立江对周素琴说道:“京市变化还是挺大的,虽然还能看到熟悉的影子,总总归不太一样了。你今天有出去走走吗?” 周素琴顿时期期艾艾:“哎,走什么呀,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人带我。” 这话听的袁立江轻皱眉头,以为她又要抱怨:“我怎么带你?我又不是来休假的,再说你又不是不认识京市。” 周素琴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是来工作的。” 这男人是越来越听不懂话了,莫不是年纪越来越大的原因,脑子不会拐弯了? 周素琴把话说得明白了些:“唉,你又不在,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一时间不知道做点啥好。” “千安不是在家吗?你们逛逛街,喝喝茶。京市的百货大楼还是不错的,或者你帮着带一下墩墩,不都可以吗?” 一个大活人还找不到事情做? 周素琴选择性忽略后半句话,意味不明道:“她呀,她也怪忙的。” “她忙什么?” 终于说到正道上了。 “那我哪里知道了,我一个后婆婆,还想管儿媳妇啊?” 这话袁立江就不同意了,他不悦道:“什么后婆婆前婆婆的,都是婆婆,再则,不管怎么样,你也是她的长辈。” 这话让周素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趁机说着: “没事儿,只要他们开心就行,我还能和他们计较呀?” 袁立江回过神:“你们发生啥事了?” “……没啥事啊,就讨论一下。”周素琴思来想去,发现很有可能在袁立江这儿讨不了好,也没兴致说话了。 “明天就要回去了,早点睡吧。” 回去后她要好好想想,那死丫头的话说得真烦人。 她居然被一个儿媳妇拿捏了,偏偏她有苦说不出,要是被袁老爷子知道她觊觎他的财产…… 京市就是克她,这里的人都不是好人,袁凛不是,那宋千安更不是。 周素琴泄愤似的扯扯被子盖住肩膀,满腹牢骚地睡了。 她不说,袁立江就没再问,带着一整日的好心情入睡。 次日一早,袁老爷子望着这个儿子的身影,也没多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 气氛难得温馨欢乐。 用完早饭,宋千安和刘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些京市特产、在友谊商店的礼品、以及袁老爷子收藏的茶叶,满满当当装了一个包袱给袁立江和周素琴带回去。 她本来想着邮寄过去,这样他们二人就可以轻装上阵了,不过后来她想着,或许袁立江更喜欢亲自带回去。 在看到袁立江的笑脸后,证实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东西装在后备箱,袁凛和宋千安把袁立江和周素琴送到机场。 他们这一批来开会的人都坐飞机回去,可想而知时间有多紧急。 第246章 袁立江站在比他高一个头的儿子面前,想说两句,又怕袁凛不给他面子。 思来想去,只叮嘱了一句:“保重好身体,别仗着年轻就肆无忌惮,你现在是有媳妇儿有孩子的人了。” 袁凛眉眼耷拉着,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走吧。” 袁立江确实忙碌,满打满算也就在松芦待了两天。 期间袁凛和袁立江没有单独谈过话,宋千安不知道。 —————— 距离广交会春交会开幕的时间仅剩半个月。 外交团队出发前往穗城。 家属院里讨论的话题中更频繁地提及宋千安的名字,宋千安的心情依旧平和。 按照自己的节奏悠闲过日子,她还去了一趟京大和北华学校。 从里面的图书馆里借了一些书,经济学的,外文的,杂七杂八的都看。 过了一个星期后。 傍晚。 宋千安看书看久了,正在闭目养神,感受到身边有人坐下,熟悉的气息袭来,她没睁眼。 袁凛大马金刀在沙发上坐下,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穗城?” “14号吧。” 坐飞机很快的,上次没能去现场看看,宋千安这次想去看看。 可以了解下各个行业的现状。 袁凛凝着她姣美的侧脸,皮肤白净透亮,睫毛很长,不由得伸手,轻抚她眼尾,指腹的触感极好。 轻抚几下宋千安没说什么,在感觉到眼部的皮肤有拉扯感之后,微微往后一躲,嗔怪一眼:“眼周的皮肤最容易衰老了,不能这样碰。” 哪怕是用眼部精华,那也是讲究手法的。 袁凛捻捻手指,噙着笑意转移话题:“我打算在鹏城弄个仓储中心,你觉得如何?” 鹏城今年刚成为经济特区,且位置比邻港城,是最合适做仓储的地方。 这话题转的,太突兀,不过宋千安很感兴趣。 她眼眸稍亮,眉梢带笑:“仔细说说?” “三来一补的方针你知道吗?” “这个我知道。” 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备和补偿贸易,是现在出口贸易的核心方针,只在沿海地区实行。 袁凛接着说道:“这个方针出现后,海边城市出现了很多外资工厂,尤其是鹏城。海外运进来的原材料和设备,还有生产出来的成品需要等待出口,这些货物都需要地方存放。 而鹏城特区初成,百废待兴,现在只是个小渔村,并没有大型的仓储。” 宋千安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你是想做一个对外资开放的仓储。” 国有的仓储体系是为计划经济服务的,且不说效率如何,重要的是它不对外资开放。 这就导致现在的鹏城成了一个有货没处放的极端卖方市场。谁能率先提供仓储,谁就拥有了定价权。 “不错。”袁凛眼神赞赏道。 宋千安斜了他一眼,看不起谁呢。 她脑子里的仓储系统,肯定比袁凛的好,只是很多程序现在实现不了。 袁凛就喜欢她这勾人的模样,翻白眼都有不一样的风情。 他凑上去,压着人亲了一口,又得一个白眼,肩膀还挨了一掌。 “说着话呢,你怎么越老越没正经?” 袁凛眉眼下压,眼睛微眯:“我老?” 袁军长的锻炼不停,连着脸上抹的东西都没停,他觉得他起码年轻两岁了。 第331章 保税仓 宋千安看着他危险的眼神,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乖巧又暗戳戳道: “我说的是你的客观年纪,袁军长,这你总不能不承认吧?你要是害怕衰老就早点睡嘛,早睡才是最好的抗衰老方式。” 这夜夜笙歌的,有时候她也受不了的。 “有什么科学依据?我倒觉得快乐的心情才是人生本源。” “那你自己去快乐好了,我想早睡。” “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快乐得起来?”袁凛又低头,轻啄一下。 “爸爸!举起手来!放开妈妈!” 墩墩从洗手间出来,乍一看见爸爸压着妈妈,立马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喊道。 双手还准备做着电影里的人的姿势。 结果他刚喊完,就扶着墙,一条腿支着,一条腿轻抬起来,接着放下,又抬起另一条腿,来回换了几次后,直接趴在地上了。 一边的胖脸被挤压着,说话含糊不清:“妈妈,我的腿,好多蚂蚁咬。” 袁凛和宋千安眼睁睁看着墩墩的一系列动作,眼神无语又无奈,还有点好笑。 袁凛起身,走到胖墩面前,“谁让你在厕所蹲那么久的?臭墩。” 弯腰掐着胖墩的腋下把人举起来,摆鱼一样把他摆到沙发上。 “爸爸,你帮我赶走蚂蚁呀。” “没有蚂蚁,你是蹲太久,腿麻了,等会儿就好了。” 袁凛恶趣味地伸手捏了一把胖墩的胖腿,如愿听到胖墩的哀叫声,笑了。 “啊!” “臭爸爸!坏爸爸!” 宋千安沉默,伸手拉了一把袁凛,跟他说正事,好希望他不要一直盯着墩墩。 “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土地怎么弄?” 现在可没有什么个人或者公司能拥有土地所有权,只有使用权,等土地能商用化的时候,得八十年代末。 袁凛抬手搭在沙发椅背上,不羁的眉眼冲着她挑眉道:“土地已经有了,就在港口,划拨用地。” 现在就等安排人手搭建仓库了。 划拨用地? 宋千安对这个名词不陌生,但是没体验过。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加上没有使用期限,听起来很没有安全感,像是能随时收回一样。 “签协议了吗?”宋千安不放心地问道。 “签了,放心吧。而且给了补偿款的。” 这批补偿款就是补偿给土地上原有的农民的。 袁凛把协议拿给她看,让她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 协议上写得很清晰,如果袁凛违反土地用途规定,比如批准的是建设厂房,但建起来的是商品用房,这种情况下土地使用权就会被收回。 以及土地两年以上不进行开发,让其荒废,为浪费土地资源,有权收回。 如果后期因公共利益需要,则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不会进行对应的补偿。 “那就好。那建成之后呢?”宋千安放下心,开始好奇袁凛会怎么样经营这个仓库。 “很简单,第一层高溢价出租空间,按平方米计算; 第二层,收取额外的费用,比如货物进库出库的装卸费用,按吨或者按次收取费用,还有按保费。 仓储的员工我准备找部队里退伍的人,这应该是一个大优势。” 宋千安从脑海里挑挑拣拣,筛选出适合现在仓储用的服务,补充道: “你还可以收取理货的费用,就是分拣费,帮客户清点、整理货物;如果人手够的话,还可以进行简单的加工和包装,像是给货品贴标签,给服装更换包装,这样还在仓储环节延伸了加工,利润会更上一层。” 宋千安还在想着,仓储,外资工厂,三来一补,免税的…… 免税?! 袁凛笑望着她,没想到他媳妇儿也懂的,还能想到这些,又想起来她最近在看的书。 宋千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激动:“你这个仓储能申请保税吗?” 她想起了后世的保税仓。 袁凛这回是真的感到惊喜了,“能。” “那就厉害了。” 商品进口免税,出口也是免税,但是货物如果进入国内市场流通,就需要补税,所以,这些货物必须存放在海关监管下的保税仓库中。 有保税仓资格的企业寥寥无几,袁凛能获得这个资格,等于扼住了所有外贸企业的咽喉。 这些人的货只能存到他的仓库里,那么这个报税仓储管理费以及所有报关、检验配合等所有增值服务费,都由袁凛说了算。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话,协议上的那些规定,对袁凛来说几乎是没有的。 因为袁凛建设仓储,方针正确,也属于公共利益,不仅不会违规,还是有功。 保税仓又是外贸进出口链条上的关键,服务于现在改革开放和出口创汇的核心战略。 他是在补齐短板,雪中送炭。 加上他计划招聘的员工也是部队里的,那后方就更稳了。 规划土地时,用途明确就是建设物流仓库、保税仓或是工业配套仓储设施,完全合规使用。 至于闲置,更不可能了,后面只会发展的越来越好,仓储本身就是稀缺资源,就是再过三十年,仓储公司都赚钱。 袁凛相信他的仓储中心以后会成为该区域的经济命脉的,如果以后真的有超级大工程需要占用这片土地,那他只会得到一个更大的交通更便利的土地。 第247章 或是给予超额的补偿。 宋千安放下协议,开心地挪过去靠在他肩膀上,眼里缀着光:“你怎么想到的?” “跟着方针走。” 其实他还有其他想法,不过得过几天确定下来再说。 袁凛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头顶,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到她耳中:“想不想做老板?” “嗯?” “这家仓储中心给你。” 袁凛的身家都在宋千安手上,如果宋千安不想要,那就他经营,她收钱。 宋千安抬起头,缀着细细微光的眼睛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弧度,虽然很克制,但笑意已浮现。 “我们一起经营呀。如果你有事去不了,那就我去处理呗。” 宋千安做好心理准备了,这家仓储中心实际上肯定是她经营。 她对经营这家仓储还有其他的想法,不过等建成了再说。 袁凛的身份能拿到最顶端的资源,同时他这个身份也让他不能像个普通老板一样经营公司。 “好。” 第332章 我是王 次日周二,袁凛外出工作,回程的时候经过京海幼儿园,顺便把胖墩接上。 门口依旧等着众多接孩子的大人,一半是勤务员或是保姆,一半是家长。 十多分钟后,放学的铃声响起。 袁凛下了车,高大的身影站在一旁,对众多视线视若无睹,目光只看着幼儿园门口。 “爸爸!” 墩墩刚踏出幼儿园门口,就看到了来接他的爸爸,当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还不忘回头和老师道别:“老师拜拜嗷。” 老师满眼笑意地看着他的背影。 袁凛看着腿边的挂件,接过胖墩的书包,问道:“送你回家还是跟爸爸去工作?” 墩墩自己爬上后座,“去工作呀,我帮爸爸工作。” 袁凛跟着上车,关好车门,看着他干爽的脸,熟练地伸手探探他的后背,一样干爽。 嘴上嫌他:“你不捣乱就行了。” 墩墩摇摇头,说话哏啾啾的,“我是王,我不捣乱。” 袁凛听着他的自称,眉心一跳,微眯起眼,这又是学了什么东西回来? 半个小时后,墩墩跟着爸爸到了军区办公室。 刚进去,桌上的电话响起。 墩墩第一时间就要伸手去接,小胖手就要碰到电话了,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只大手拿起了听筒。 墩墩哼了一声,支起耳朵偷偷听,还是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袁凛三两句说完挂了电话,绕到办公桌前准备工作。 墩墩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跟上,双手背在身后,胖脸严肃:“老袁啊~啊!” 老袁两个字一出,墩墩敦实的身子被转了个圈,屁股挨了一掌, 前面的声调有多欢乐,后面的叫唤就有多凄凉。 “爸爸!我以后不准你再打我了!” 袁凛悠悠瞥了小胖墩一眼:“你长记性我就不打你,可你不长记性。” “长了哇。” 他都没让爸爸喊他爸爸了,怎么他喊一下老袁也不行呢。 墩墩捂着屁股蹭到沙发上坐下,小脑瓜突发奇想,老袁不让叫,那下次叫小袁好了。 墩墩在内心下了决定。 没多久,墩墩在办公室坐不住,自己打开门跑出去玩。 袁凛抬手捏了捏眉头,拿这个贪玩的胖墩没办法,冲着门口的警卫员使了个眼神,警卫员跟了上去。 刚走到过道,迎面来了两个人。 警卫员敬礼。 张副参谋长点点头,而后看向墩墩,笑道:“你是谁呀?怎么在这里呀?” “你又是谁?” 墩墩仰着头,黑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个子虽小,气势却足。 这里是爸爸的地盘,爸爸是大王,他就是小王,哪有小王先报名字的? 张副参谋长一愣,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小胖墩是袁凛的儿子,想着逗逗小孩儿,倒是没想到这小孩儿胆子还挺大。 转念一想那天家宴上这孩子把他们一群人当作不存在一样,自在地跑来跑去。 张副参谋长饶有兴致地笑道:“你要叫我张爷爷,我还去过你家嘞,你不记得啦?” 墩墩皱着小眉毛,显然是在怀疑,试图用小小的脑子去分辨这话的真假。 张副参谋长被他的表情逗得不行,笑声大了一些,也不逗他了,说道:“张爷爷要找你爸爸谈事情了,身上没有吃的,等下次见面,张爷爷给你糖吃,啊。” 墩墩也不追究真假了,问道:“你会言而无信吗?” “哎哟,你还知道言而无信呢?是在幼儿园学的?” “不是呀,音音里面学的,妈妈教的。”墩墩晃了晃脑袋。 张副参谋长看着墩墩这张和袁凛相差不大的脸,想起袁凛最近提出的方案,暗想道,不愧是袁凛的儿子,还真是父子俩,一样的胆子大。 “不会,张爷爷是言而有信的人。” 看来以后他上班得备着点糖了,不然哪天小胖墩又来了,碰上没糖的他,他就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 张副参谋长进了袁凛办公室,一个小时后才出去。 此时的墩墩也从楼下玩完回来了,袁凛收拾了东西,拿起胖墩的书包,转眼就看见胖墩的衣服和头发上都沾了叶子和杂草。 整个人脏得和流浪狗一样。 “你跟狗打架了?” 除了和狗在地上翻滚打架,不然实在无法理解胖墩为什么一身这么均匀的脏。 墩墩顶着一张花猫脸,乖巧道:“没有哇。” “把你自己收拾干净了。” 又花了几分钟把脸洗了,身上的叶子捡干净,袁凛才在一片温和的橘粉色晚霞中带着墩墩回家。 家属院。 “妈妈!” 墩墩蹦蹦跳跳着到妈妈身边,撒娇搞怪:“我好想你哦,你想我嘛?” 袁凛看着他的呆样,心想这胖墩无事献殷勤。 宋千安捧着他的脸轻揉两下,“当然想啦,乖墩墩,走,妈妈带你去洗手。” 墩墩乖乖点头,仰着头满脸期待:“那我今天可以吃巧克力嘛?” “那你听话吗?” “听话。” “那乖,咱不吃。” 昨天才吃了一大块,这周都不能再吃。 墩墩脸上的笑容消失,嘴巴噘起。 袁凛觑着胖墩的背影,鬼精鬼精的。 —————— 家属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的情绪。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参谋长家。 上次罗世英发了脾气之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要求胡静婉也要参加这次的广交会。 胡静婉抵不过罗世英的要求,磨磨蹭蹭几天后,硬着头皮做出来一件衣服,交给了罗世英,准备放到这次的广交会上展出。 结果不知道罗世英是怎么办的事,最后的结果是被告知流程不对,无法参展。 罗世英之前根本没了解过广交会,这一次不过是为了蔡家的荣誉,病急乱投医。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罗世英肯定不能放弃,又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 跑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经过了纺织厂和制衣厂,确认过成本经过了测验,贴上了标签,送去外贸部后,又被告知,这种款式广交会上已经有了,且已经参展很多年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件没有价值的衣服。 要不是看在蔡参谋长的份上,人家还会以为罗世英在逗他们,怕是要冷嘲热讽一番。 第333章 咳咳咳 罗世英当时又羞耻又愤怒,到家后更是朝胡静婉发了一通脾气。 丢人丢大发了! “真是没用!” 罗世英忿忿咒骂着,将手上的茶缸重重的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胡静婉微垂着头,眼睛偷偷往右上转,瞥了一眼婆婆焦躁的神色。 对她的怒气习以为常,只是心里觉得奇怪。 虽然以前婆婆的脾气也不好,轻视她,嫌弃她小家子气,不会社交,可现在的婆婆更像是气她自己。 而且一日比一日的焦躁,眉眼间透露出来的阴郁吓人。 胡静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可她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卫国也不在家,公公也没什么反应,她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你和宋千安的年纪也差不多大吧?都是年轻人,怎么这眼光就差别这么大?” 罗世英本想着如果胡静婉这次能像宋千安一样在广交会上创收了外汇,得一个个人荣誉称号,那老蔡就不会被影响了,他们家也得一个助力。 结果居然这么没用。 胡静婉眨眨眼,觑了一眼婆婆的神色,呐呐道:“妈,如果创收外汇这么容易,咱们哪里还有缺少外汇?” 得益于最近大家都在说广交会的事情,胡静婉也知道了一些消息。比如外汇长年缺少,储蓄迟迟上不去。 第248章 广交会每年都举办,可国家每年的外汇都不够,支出远远大于收入。 罗世英上下扫了她一眼,朝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嗤笑道:“这不是就有一个容易的吗?” 罗世英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了,胡静婉连友谊商店都很少去,又怎么做得出来好看的衣服?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最近的情绪有点问题,按照平时的她是不会这么没理智的。 起码会先去调查一番广交会参展的流程,可最近的事情实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事多去友谊商店还有百货商场多看看,这不是现成的经验吗?窝在哪里干嘛?” 胡静婉慢慢转动视线,看了婆婆一眼,又收回,视线定在干燥的手上,抚摸着骨节上的褶皱,缓缓说道:“妈,我要带娅娅,而且还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 罗世英不肯请保姆,也不让勤务员做,只让勤务员每天早上送食材物需来。 那剩下的事情只有她来做,不然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垃圾场。 最近她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不知如何来的念头。 如果是宋千安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会怎么做呢? —————— 一个普通的一天,墩墩感冒了。 在家里像咸鱼一样躺在沙发上吸溜着鼻子。 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因为前一天在宋千安带着他午睡的时候偷溜出去玩雨。 窗外小雨淅淅,屋内温暖宜人,宋千安盖着柔软的被子,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午睡,原本计划着午觉醒来再和墩墩享用一番下午茶,这日子多美好。 结果被李婶劝阻墩墩的声音吵醒。 李婶在楼下午休,听见窗外传来墩墩控制不住的欢笑声,想起外头还在下着雨,立马起身窜了出去,要把墩墩拉进屋。 “哎哟,墩墩,不要玩了,淋雨了要感冒的。” 虽然是小雨,但是春雨凉啊,湿了头湿了身会着凉的。 结果墩墩和李婶玩起了你追我赶你抓我逃的游戏。 宋千安从楼上赶下来,看见院子里这一幕,眼前一黑:“墩墩!” 她的声音太突兀,惊得正在奔跑的墩墩往前扑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 宋千安真是又气又心疼,太皮了,太皮了。 李婶从后面捞住墩墩,抱起来带回屋。 “李婶,你先去换衣服吧,再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李婶应了声,这小少爷啥都好,就是顽皮。 宋千安带着墩墩去洗手间洗澡,没想到第二天还是感冒了。 “下次还淋雨玩水吗?” “我知道错惹。”墩墩乖乖认错,小身板一动一动地,把自己挪到妈妈怀里。 还卖乖安慰着:“嘻嘻~妈妈,我不难受。” 宋千安看他,脸上显然写着四个字:下次还敢。 奶瓶里装着的蜂蜜水递给墩墩,宋千安搂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既是教导也是吓唬道: “不可以拿身体开玩笑,你把身体搞坏了以后就只能天天躺在床上,眼巴巴看着别人在外面玩,不能出门,不能逛街,连点心也不能吃了。” 墩墩的眼中逐渐染上害怕的情绪,他一手抱着奶瓶一手抱紧妈妈的手臂,瓮声瓮气道:“那……那我不玩了,我身体好好的。” “嗯,不是不让你玩,是不能淋着雨玩。” “嗯嗯嗯!”墩墩忙不迭点点脑袋,鼻涕晃下来了,又吸溜了一下。 宋千安嘴角微抽,算了算了,孩子还感冒呢。 两天过去,墩墩的感冒好了。 袁凛看着明显生龙活虎的胖墩,眼神一扫家里的狼藉,“胖墩,你感冒已经好了,明天就去上学吧。” 他知道胖墩感冒的原因后,原本还想揍胖墩一顿的。 墩墩正举着玩具的手顿时停住,心虚道:“我……我没好呀。” “你好了,你都不咳嗽了。” 话音刚落,咳嗽声响起:“咳咳咳!” 袁凛:“……” “怎么我刚说完你就咳了?” 墩墩又咳了几声,才说道:“我好了我就不咳嗽了呀。” 他现在还咳嗽,就说明还没好。 袁凛戳穿他:“你好了。” 墩墩顿时更用力地咳嗽,咳得敦实的小身子一颤一颤,手上的玩具在半空中晃动,胖胖的身子似弱柳扶风般坐倒在地上。 “咳咳咳~呕。” 结果咳得太用力,变成了生理呕吐。 袁凛担心胖墩的嗓子真被他故意搞坏,加上他做作的样子,无奈妥协:“好了好了,再让你玩一天。” 墩墩顿时不咳了,睁着双水润澄净的眼睛看着爸爸。 袁凛给他倒了杯温水润喉,“你不是最喜欢去幼儿园了吗?” 怎么现在耍赖不去了? 上了两个月的学,硬是没哭一回,倒是让宋千安给人道歉了好几回。 不行,手又痒了。 “玩腻啦。”墩墩摇头晃脑,幼儿园都没有新鲜的东西玩了。 “玩腻了也要去,你还没文化呢。” “我有文化呀。” “你那点文化算什么文化。” 窗外的夕阳悄然爬进门窗,在地面上留下金红印记。 父子俩拌嘴的声音吵吵闹闹,时不时夹杂着妈妈温柔的开解声,扰得屋檐下的燕子无奈地甩甩脑袋。 第334章 牛马喷息 十二号晚上。 墩墩知道妈妈要出去玩之后,硬是闹着要跟着去。 袁凛拉着胖墩的手臂,再一次重复道:“妈妈不是去玩的,你跟着去捣什么乱。” 这万千家长都说过的一句话,成功让宋千安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悄摸着瞥了一眼,忍住笑意,觉得袁凛越来越老成了。 墩墩不依,噘着嘴反驳:“我就要去,我不捣乱,我可以帮妈妈。” “你怎么帮妈妈?” 墩墩肉肉的身子站在袁凛身边,耿直道:“那爸爸也去。” 宋千安轻笑出声:“墩墩,妈妈这次是去办事的,没办法带你去,你帮妈妈一个忙,在家里陪着爸爸好吗?” 墩墩听到妈妈的拒绝后小脸沮丧,瞅瞅爸爸的脸,眉毛歪歪扭扭皱着,纠结了几番,狠下心拒绝:“不要~我要跟着妈妈去。” 宋千安想着那个超大的展馆,觉得也可以带墩墩一起去看看,便同意了。 “好吧,妈妈带你去,不过你要听话,不听话就只好送你回京市跟着爸爸了。” 墩墩乖乖点头:“我听话的。” 袁凛没管这屁崽子,对宋千安说道:“到时候下了飞机小姑会来接你,不用害怕。” 啊?她不怕呀? 穗城现在还没那么乱,即使到了八十年代,也比香江火拼要好太多了。 宋千安点头道:“嗯,没事。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袁凛眉头不松,这是宋千安第一次一个人出门,而且还很可能待上一段时间,仓储可以不去看,可他媳妇儿还要看广交会的。 她有多喜欢衣服,袁凛都看在眼里。 想来想去都不行,袁凛把自己愁着了。 宋千安一心沉浸在即将要出门玩的喜悦和期待中,没注意袁凛的情绪。 直到晚上被袁凛拉着探讨人生,她简直欲仙欲死,羞愤的反抗被轻而易举的箍住。 呜咽声断断续续。 ······ —————— 十三号。 宋千安去接墩墩时,顺便向幼儿园请了半个月的假。 晚上收拾衣服。 袁凛叠着胖墩的小衣服,叠完衣服后看宋千安还在忙碌,从衣柜里一件一件拿出来,仔细斟酌要带哪件漂亮的衣服。 穗城这时候的天气很凉爽,宋千安想做花蝴蝶,把裙子都一股脑带上。 袁凛静静欣赏了一会儿,余光瞥到桌子上的信,起身拿过,拆开,看完后递给宋千安,说道:“舅舅想找咱们在鹏城合伙办一家电子厂。” “什么?”宋千年握着衣架,转头惊讶看他。 伸手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宋千安敛眉,现在还没有中外合资公司的相关规定,外商可以进入内地办企业,内地人则不可以,但是合伙的方式是心照不宣的。 “先看看吧,现在还没盈利呢,这也投钱那也合伙,那点钱可不经用。” 现在搞的仓储是不需要多少资金,可如果将来要搞仪器钢材之类的,几百万也不算多。 刚建仓储,那仓储的地都还平呢,白世轩每天晚上都要去检查进度,累得两天一个电话轰过来埋怨袁凛。 甚至怀疑当初袁凛建议他来鹏城是不是早就料好了这一天。 袁凛笑而不语,随他发泄。 牛马干活累了,冲他喷一喷鼻息,他宽宏大量。 袁凛看向宋千安,勾着唇:“媳妇儿,建个仓储,用不了多少钱。而且,还能用港城的钱呢。” 第249章 港城的钱? “上次舅舅给你的?” “不是,爷爷的。” 宋千安的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略有几分惊讶和感慨:“爷爷的财富怎么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袁凛双手往后撑在床上,灯光从顶上倾泻下来,在他优越的眉骨覆上一抹投影:“港城的资金,严格来说,是奶奶的。” 只是后来袁老爷子用钱生钱,里面的钱滚了好几番。 袁老爷子当时为了活下去,为了后代能不像他一样,是拼了命地往上爬,也是不顾一切地往身上揽资源。 他遇见袁奶奶时,袁奶奶家里刚遭遇不幸,她成了一个有着家财万贯的孤女。上面盯着,旁支亲戚也在觊觎着,可谓是四面楚歌。 当时袁老爷子正当年轻,外表俊郎,手段狠辣,又得领导赏识,袁奶奶既是心动,也为找个依靠,深思熟虑之后,选择嫁给袁老爷子。 袁老爷子确实给了她短暂但安稳的一生,只是她后来身体不好,又爱操心,还是个裹脚的,想多走走都不行,这才早早离去。 宋千安想到了什么,迟疑着问道:“可是,爸以前的生活不是……挺苦的?” “他苦什么?他所谓的日子苦,只是不能像别人一样做大少爷。再说谁说有钱日子就不苦了?当时局势比最近的十年还乱。” 越是有钱越是危险,尤其是袁老爷子的位置,看着高位,其实风雨飘摇,所以后来他果断开始求稳。 只做个比普通人稍微富贵一点的人家。 把财产转到了港城,没有用过。这笔钱是袁家的后路,以防哪天陷入绝境,用来绝处逢生的。 袁立江小时候过得很不错,是后来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现在回想起来,这样挺好的,不然还不知道袁立江会有多作恶多端,会怎么为非作歹呢。 袁凛心里清楚,爷爷还有东西存在其他地方。 只是现在还用不上。 宋千安斟酌道:“那爷爷怎么会同意爸和周姨的事情?” 袁凛眼里闪过一抹浓浓的嘲讽:“爷爷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老袁年轻的时候很狂,总认为他自己能闯出一番事业,什么事情爷爷越是限制他,他越是反抗。” 再则,父母不能一辈子做孩子的主,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父母强行把自己的经验和想法加在孩子的身上,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宋千安瞧着他低垂的眉眼,眼睫微动,把扯远了的话题拉回来,“可你还有人去做电子厂吗?” 仓储的日常管理就要不少人了,现在加一个电子厂…… 徐青山可以直接来内地,甚至常驻,但是袁凛可没什么时间跑去盯工厂,那就只能找信任的人。 “人不是问题。”袁凛注视着她认真的眉眼:“还没决定呢,只是舅舅有这个想法,他也在广交会上,你到时候和他谈谈,想不想做都看你。” 现在机会很多,袁凛只是把事情拿出来和宋千安商量,没说一定要做。 第335章 弄个车间? 宋千安轻点头,语气难掩羡慕:“港城身份真是方便啊。” 不过这也是目前急需的,这些外资企业进驻的越多越好,现在正需要他们来带动经济。 “羡慕?” “按客观环境来说,港城的条件确实比较好。” 袁凛剑眉帅气一扬:“那我在鹏城弄个车间给你玩玩?” 她一直参加广交会也不是长久之计,袁凛就想着弄个车间给她。 宋千安猝然一怔,又有点被这句话帅到。 她动了动唇:“什么?” 侧首撞进那双带笑的墨眸,细碎的顶灯光芒折射出来,显得格外专注宠溺。 袁凛眉眼含笑:“鹏城有个经营不善的闲置车间,面积不算大,六百平,可以承包下来后招些工人,再低价购买一批缝纫机,你的这个车间就可以运作起来了。” 宋千安瞟了他一眼:“你说的好简单哦,跟饿了打开锅盖吃饭渴了拿起水壶喝水一样。” 这样那样,钱就来了。 “本身并不难,只要你有这个想法。” 袁凛把收到的消息和他的打算都说了出来,他媳妇儿只是缺少信息外加有点懒而已。 主要是她懒得想,毕竟有他在,什么信息她不能获得? 袁凛缓缓说着:“以军属创业的名义在工商局注册集体所有制性质的服装加工厂,现在那边有地方支持,可以接外贸服装加工。 除了代加工,工厂和企业的工装定制需求旺盛,只要产能跟得上,订单是不会少的。” 这些都是不动用宋千安设计能力的前提下,这个车间就已经能盈利了。 这种模式在沿海地区很常见,只不过不是大规模,毕竟方针刚落实不久。 袁凛自己也能让手底下的人去做,只是如果宋千安想找点事情做,目前来说,他觉得这个就不错。 他媳妇儿就天生做服装行业的。 这个做起来之后,以后方针更开阔了,她就可以实现她的才华了。名气效应,自带光环,她开设工厂,做衣服,一定是供不应求的。 宋千安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这也是跟着方针走?” 宋千安不是没想过经商,她想的是过几年再弄,她手上那么多款设计图,不能白白浪费,更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几十块钱买断。 以前是没办法,以后的市场条件不一样了,她计划着和工厂合作,然后再弄个店。 现在的什么代加工她根本没想过。 或许这就是富二代和创一代的区别。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眼高手低了。 代工厂做的虽然不是自己的作品,但也赚钱啊,风口都送到她脚下了,她哪有不乘风而上的道理。 “不错,跟着方针走,不会有错。再说,你上次不是觉得那些港商赚大发了?” “那确实是呀。” “或许不久,赚大发的人变成你了呢?” 上次的广交会宋千安虽然收获颇丰,不过赚大头的肯定是那些外商,宋千安便感叹了一句,她也没想到袁凛就会想弄个车间给她。 经营一个工厂,虽然是小型工厂,和她只管做设计不一样。 宋千安指尖搭在柜子的门板上,有规律地一叩一叩。 袁凛看了一眼,他媳妇儿只要脑子里一想大事,就会做这个动作,那绮丽明媚的容颜,秀眉轻蹙,此时浑身散发出别样的魅力。 宋千安的做事习惯是,当她要做一件事情时,一定要了解得透透的,确定风险在可控范围内才愿意做,否则她宁愿不做。 所以上辈子她的富二代圈子里好多欠一屁股债的,就她无债一身轻,还通过理财和投资赚了一些。 在那时候环境下创业,真不是人干的。 “等看完广交会我就去看看,你都安排好了吗?” 承包车间也要层层审批的。 袁凛报了两个人的名字,有这两人在,程序不是问题。 宋千安有点印象,“是不是上次参加过家宴的两个人?从南方来的?” 她没见到人,但是记得名字,那场家宴上的来人的名字,她都记得。 袁凛诧异挑眉,随即想起他媳妇儿的记忆力很不错。 “是这俩人。有他们在,你在那边成立的车间可以正常运行。” 宋千安给袁凛比了两个大拇指。 袁凛唇角翘了翘。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后,袁凛带着墩墩先去洗澡。 洗手间里,袁凛站着调节水温,他高高大大一个立在墩墩前面,墩墩坐在他专属的洗澡盘里,一抬头就看见爸爸的。 墩墩看了好多次,既觉得吓人又觉得神奇,但是怕说出来又被爸爸恼,憋着一句话没讲。 只想着出去要跟妈妈讲。 爸爸太吓人了。 袁凛还觉得稀奇了,今天的胖墩居然不捣乱也不嚎叫。 洗完之后他裹着浴巾窜一下就溜出去了,凑到妈妈身边,眼睛偷偷往后看了一眼洗手间门口,见爸爸还没出来,神神秘秘道:“妈妈,爸爸的咕噜大大的。” 言语间还有点嫌弃。 宋千安反应了一秒后,冲着刚出洗手间的袁凛狠狠瞪了一眼,没接墩墩的话,含糊道:“嗯嗯……妈妈先去洗澡,喊爸爸给你穿衣服,带你去睡觉。” 袁凛耳力很好,加上墩墩并没有压低声音,他稍稍抬下巴,乐呵着受了媳妇儿的白眼,等媳妇儿进了洗手间才收拾胖墩。 他拉住胖墩,拿起睡衣往他头上套,“洗澡和上厕所的事情不能对别人说,还有衣服盖住的地方,不能让别人看,也不要看别人的,知道吗?” “为什么?”墩墩看不见爸爸,因为爸爸把睡衣卡在他脑袋上,衣服没往下拉。 他只好自己扒拉。 袁凛等他自己穿好上衣,才把裤子放到他脚下,辅助他穿裤子。 第250章 “这是隐私,等你大了就能理解了,但是你现在要记住,能记住吗?” “记住啦~” 袁凛带着胖墩回他的房间睡觉。 明天要赶飞机。接下来估计半个月不能见,今晚可不能被胖墩打扰。 第336章 打电话 翌日。 午间的风清冷微凉,日头照在机场的玻璃外窗上,很是晃眼。 宋千安下了车,抬手把飞扬的碎发捋到耳后,等墩墩下车,袁凛把行李拿上后,一家三口往机场里走。 到了登机口处,袁凛看着宋千安,温声叮嘱:“下了飞机,小姑会来接你们,到了后再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嗯。”这句话袁凛已经说过了。 宋千安恍惚想着,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以往都是袁凛出任务,她在家等着。 墩墩环视一圈后,冲着爸爸伸手要抱,如愿被爸爸抱起来后,墩墩拍拍爸爸的肩膀:“爸爸,你要想我嗷。” 袁凛撸了一把胖墩的头发,又把他的衣服牵好,才没好气儿道:“怎么不是你要想我?” “我也想爸爸呀,我怕爸爸忘记想我。爸爸,你要照顾好花花,还有小燕子,不能在家偷偷吃巧克力和饼干,知道嘛?” 墩墩奶声叮嘱:“你也要好好工作哟。” 袁凛一开始是有点感动的,可胖墩越说越不像样了, 谁是谁爹? “小胖墩,管好自己,在那边不要给妈妈捣乱。” 时间差不多了,宋千安和袁凛道别,墩墩也朝着爸爸摆手 袁凛站在原地看着妻儿的背影, 两个小没良心的,也不说回头看他一眼。 下一刻,宋千安侧过身,朝后看了他一眼,墩墩在她身侧,感受到妈妈的动作后,探出头去,看见爸爸还站在原地,原地蹦了一下,猛地朝着爸爸挥了挥手。 宋千安眼眸弯弯,收回眼神带着墩墩登机。 袁凛的唇角没有动作,笑意藏在眼睛里,直到两道身影看不见后,才转身离去。 宋千安熟练地带着墩墩登上飞机客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个小时后。 穗城机场。 下飞机时,宋千安手上依旧拿着两瓶茅台,她看了眼袋子,眼神惋惜,再过几年可没有这样的福利了。 拿了行李后,她牵着墩墩随着人流往出口走。 “千安。” 宋千安还没看到声音的主人,余光中右边的方向有身影朝她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男同志。 宋千安定睛一看,唇边漾开一抹笑:“小姑。” 袁超群从宋千安手上把行李接过来,反手交给身后的人,笑着向宋千安介绍道:“哎。这是小表弟,少华。” 谢少华的个子一米七五左右,看着很瘦,可双手拿着东西稳稳当当的样子,应该也是有锻炼的。 “表嫂。” “少华,麻烦你了。”宋千安客气道。 “表嫂,您太客气了,今天我的作用就是行李架子外加专属司机,很高兴为两位漂亮的女士服务。” 袁超群笑骂了儿子一句:“油嘴滑舌的。” 然后半弯下腰,看着墩墩笑眯眯道:“墩墩,还记不记得姑奶奶呀?” 谢少华看了一眼他妈,自曝家门了姑奶奶。 墩墩认真看了几眼,脑袋点了点:“姑奶奶。” “哎!姑奶奶带你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呀。虾饺想不想吃?或是鲍鱼海鲜粥吃不吃?” 沿海城市海鲜最多,也最懂海鲜怎么吃。 袁超群牵上墩墩的另一只手,带着人往前走。 谢少华提着行李默默跟着。 上了车,车子一路从机场驶到热闹的中心街道,宋千安看着窗外的街景,一个错眼就是一家饭店,不愧是美食城。 “小姑,穗城的人好有口福。” 墩墩靠在妈妈肩上,眼睛也看向外面的街景,“妈妈,好多好吃的。” 除了饭店,街上还有许多卖小吃店。 “那你和墩墩就多待几天,把这附近的都尝过一遍再回去。这穗城的酒楼,各有各的味道,吃过一次就令人难忘。”袁超群坐在副驾驶,微微侧头说道。 此时一辆红色的车和他们的车子并行,车子的顶部装着红色的灯,尾部是一个正方形,装着升降梯,边上还站着好几个穿着绿色衣服的男同志。 墩墩眼睛一亮:“红色车车。” 宋千安侧眸看去:“这是消防车,消防车是灭火救人的车。” 消防车上的人似有所感,纷纷转头看向小车里的宋千安和墩墩。 车窗关着,给本就颜值出众的母子俩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从那优越的弧度和白的发光的皮肤中就能感觉到不凡的气质。 方向盘一转,车子拐了个弯,没多久,驶入家属院后车速减慢,在一座独栋的两层楼前停下。 “到了,下车吧。” 宋千安一眼打量完房子的外观,普通的白色外墙,院子前的大树树叶层层叠叠,地上的阴影成片,没有一点光的缝隙。 袁超群开了门,屋里的装饰和屋子普通的外观不太符。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铛铛声响。 宋千安在沙发上坐下,墩墩脚步紧跟着,目光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客厅里环市一圈。 厨房里保姆正在准备晚饭,香味隐隐约约飘来。 客厅上的茶几放着整套的茶具,袅袅热气升起,在半空中消散。 宋千安给坐下后给墩墩脱了外套,留了一件薄的。 墩墩还想脱,双手已经扒拉上衣领了,被宋千安制止:“不能脱太多了,不然会着凉的,你也不想吃苦苦的药吧?” 被拿捏了七寸,墩墩只好妥协:“好叭。” 袁超群在一旁笑看母子俩的对话,下一秒就听宋千安对她说道:“小姑,我想打个电话。” “嗯,你直接用吧。”就是宋千安不说,袁超群也会打电话到京市的。 宋千安眉梢轻挑,视线转到墩墩身上,“我们要给爷爷和爸爸打电话,报平安了。” 袁老爷子支持袁凛和宋千安在做的事情,也支持墩墩跟着宋千安到穗城走走,只叮嘱不要乱看热闹,出门在外注意安。 “我来打,我来打。” 墩墩自告奋勇,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就戳电话机上的数字按钮。 袁超群眉间带着惊讶的笑意:“墩墩把号码都背下来了呀?” “是啊,记着的可不只是电话号码,还有答应他却还没有做的事情,他会跟在屁股后面催呢。” “这是聪明着嘞。” 这边闲聊两句,墩墩拨出去的电话也拨通了。 “喂?太爷爷太爷爷,你吃饭了嘛?” 墩墩每次打电话,那听筒都压在脸颊上,脸颊的肉被挤压,那弧度看起来都怪可爱的。 宋千安不用管他,和袁超群聊了起来,顺便把带给小姑一家的东西拿出来。 “那么远过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你还带着墩墩,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咱们家不搞这些虚的。” 第337章 好极啦 袁超群看着桌上的东西,知道宋千安的心意,不过还是希望她能顾及自己和墩墩安全,出门安全和舒适最重要, “知道啦,这不是第一次来嘛,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宋千安又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袁超群,“小姑,小小心意,希望小姑喜欢。” 袁超群嗔她一眼,还不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语气就带着明显的开心:“什么呀,你来小姑家,还搞那么客气的。” “这是什么客气呀,就不能是我喜欢小姑,想要孝敬小姑吗?” 袁超群目光亲和:“好好,小姑多谢你。” 盒子里是宋千安在友谊商店挑的一对珍珠耳环,樱花国产的著名牌子,珍珠圆润,即使不在日光下,也很有光泽。 不算多贵重的礼物,但很适合袁超群的气质和身份。 “真好看,不愧是你的眼光。”袁超群一眼就看中了,内心又欣喜又心酸的。 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宋千安莞尔一笑:“小姑喜欢就好。” 坐在妈妈边上的墩墩已经歪躺在沙发上,晃着脚丫子,小手卷着电话线,姿势悠闲,聊得兴起。 他已经和爷爷打过电话了,现在是在和爸爸聊。 他声音欢快,丝毫没有换了陌生城市到了陌生地方的拘谨和不安。 “爸爸,你也来玩呀。” “那爸爸你有照顾好花花吗?” “哦,妈妈在呀,和姑奶奶玩。” 宋千安看向噘着嘴的墩墩,向他伸手,“让妈妈跟爸爸说两句?姑奶奶给你准备了牛奶呢。” 墩墩痛快地把电话给了妈妈,从沙发上滑溜下去,拿起奶瓶喝牛奶。 “喂?”宋千安拿过电话,里头传来袁凛悦耳低沉的嗓音:“累不累?” 第251章 带墩墩出门多累人他是心有体会的。 “有一点,你今天忙吗?几点到家?”宋千安脸上露出笑容,想着家里只有袁凛一个人的样子,不自觉关心道。 袁超群听着宋千安自然变化的声音,手上下意识搅电话线的小动作,那自然而然透露出的娇嗔,她自己好像完全没察觉到。 唇角缓缓勾起,这俩人··· 孩子都三岁了还这么黏糊糊的,袁超群不知为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姑奶奶,你的眼睛有尾巴。” “什么?” 袁超群偏头,看着叼着奶瓶的墩墩,下意识伸手抚上眼睛,尾指触在几条细细的鱼尾纹上,她不确定地问:“墩墩是说这个吗?” “嗯,姑奶奶的两只眼睛都有尾巴,像鱼一样。” 墩墩歪头,补充道:“漂亮的鱼。” “墩墩真可爱。”袁超群笑呵呵地把墩墩半搂在怀里。 电话讲到最后,是袁超群和袁凛对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袁超群挂了电话后就一脸调侃揶揄的神情看她。 六点半的时候,小姑父回来了。 此时已是傍晚。 南方的海边城市晚霞更加绚烂多彩,厚厚的云层从金色过渡到橘红再渐变到深灰色,一眼难忘。 屋外的白墙染上了淡淡的橘粉色。 餐桌上,经典烧腊烧鹅拼盘,梅菜扣肉,冬瓜应季时蔬,清蒸鱼,白灼虾,五指毛桃炖鸡汤。 经典的祛湿健脾汤。 来了粤省,谁都逃不了祛湿。 “千安,试试合不合口味,我记得你喜欢南方口味的美食。” “都不用尝了,光是看着卖相,闻着这香味就知道味道好。” 墩墩跟着重复:“味道好极啦!” “哈哈哈~” 有孩子在,氛围总是热闹欢乐的。 等饭后袁超群听到宋千安要去住酒店,极力挽留。 “就在小姑这儿住吧!房间都给你和墩墩收拾好了。” “谢谢小姑,不过要先辜负小姑的心意了。墩墩新鲜那楼层高高的酒店,等我带他住两天酒店过过瘾。” “不用这么客气,什么辜负不辜负的,我们还需要说这些呀?”袁超群觉得她太客气,然后才问道:“是展馆对面那个酒店吗?” “是。好像是二十七层吧?墩墩知道了后就一直念着。再说明天开幕,我住展馆对面的酒店,也方便。” 宋千安巧笑倩兮:“我们来日方长嘛,不差这两天。你和小姑父不是还忙着?我可不想因为我一来就乱了你们的工作。” 白天闲聊的时候得知小姑父最近天天开会,小姑也一样,应该是有什么方针要下来了。 “行吧,那得趁早了,等会儿墩墩要睡觉了。” 既然决定住酒店了,袁超群也不耽误时间,喊了谢少华一起出门。 半个小时后。 车子在华侨酒店门口停下,时间已经将近八点。 这条街道却不见夜晚的萧瑟。 华侨酒店外观宏伟高级,门口是一个广场,广场中做了小池塘,源源不断地水流在池塘喷洒。 惨白的路灯光线和亮黄色的酒店灯光形成对比,宋千安牵着墩墩走进酒店的玻璃大门,大理石地板干净光滑,酒店的前台正在帮客人登记。 进进出出,以及经过的人并不少。 穗城的酒楼饭点多,一般国营饭店营业到晚上的七点半,有些甚至营业到晚上九点,因此穗城夜晚的街道上行走的人并不少。 袁超群打发谢少华去登记,视线环视一圈:“人真是不少,以前听说广交会期间穗城的酒店都是订满了的,现在看来是真的。” “三万多名外商呢,光一个华侨酒店可住不下那么多人。” 二十七层的酒店,也就住一千人左右,这都算高了。 这个月穗城的出租车行业、人力拉车、酒店、饭馆等多个行业都将迎来高峰期,带动一波穗城的gpd。 不愧是后期的省会城市。 华侨酒店大堂和过道中的巨大圆柱,气势庄严,最引人注目。 墩墩围绕了柱子转了几圈就跑回妈妈身边了,大堂内摆着的物品没什么新奇的,京市的高级饭店里都有。 谢少华从前台离开,把机械钥匙和证件交给宋千安。 “表嫂,登记好了。” “那就上去吧。”袁超群牵着墩墩另一边的手,谢少华拿着行李,走到电梯前等候。 现在的电梯外观上和后世的没什么差别,只是没有显示屏,跳灯显示楼层。 第338章 点个赞 “妈妈,这个电梯好久哦。” 墩墩仰着头看顶上一闪一闪的灯。 “因为楼层高,以前我们坐电梯只有几层,现在我们要上十八层。” 宋千安轻声回应,她选了十八层的房间,没有选太高。 电梯的灯光在18的数字闪烁,出了电梯,宋千安用机械钥匙打开房门。 “还别说,这装修的是真好看啊,我也想来住了。”袁超群站在门口,一眼望去,眼里露出几分惊艳。 “不然小姑今晚就在这儿一起住呗?” 袁超群虽然心动,但是想想过后还是拒绝了,“还是算了,今晚太匆忙了,明天一早我还有会议,可惜了。” 宋千安看出她眼中的可惜,便说道:“我们还待好几天呢,小姑有时间随时过来,也体验一把酒店式服务。” “好,好。” 袁超群双手交握,指尖摸到腕上的表盘,下意识看了看时间:“哦,时间不早了。” 她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信封,放到宋千安手上,“小姑今晚和明天都没办法陪你了,这点钱票你拿着买点吃的,当是小姑的心意。” 他们商业局最近也忙,明天的会议不一定开到什么时候呢。 宋千安看着这厚厚的一沓,忙把信封推回去,“小姑,不用的。” 她不缺。 “怎么不用?长辈给晚辈零花钱,这不是应当的吗?你头一次来小姑这,这是小姑对你和墩墩的疼爱。别来回推脱了,该让人笑话了。” “那谢谢小姑。”时间很晚了,宋千安没再推脱。 等袁超群和谢少华离开后,宋千安才打量一下房间的装饰。 房间内地板贴的黑白格子瓷砖,家具齐全,一套西式的精美沙发,碎花面的软椅,华丽的梳妆台,桌上还插着新鲜的花,房间还有小阳台,窗帘拉开,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被面是加了丝绸的料子做的,触感很软,房间内的所有物件,无一不精贵。 墩墩对这些物件不感兴趣,他觉得阳台稀奇,站得高高地往地下、往远处看去,频频发出惊叹。 “哇哦。” 不过阳台太危险,栏杆做的不够高,宋千安牵着他短暂地看了一会儿就进了房间,并且把阳台的门锁上,窗帘也拉上了。 “好啦,看也看得差不多了,咱们该洗澡睡觉咯。” 宋千安细想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照顾墩墩了。 久违地有种回到了袁凛出任务时,她独自照顾墩墩的时候。 穗城四月中旬的天气不冷不热,就是有些凉,空气中的湿度可以从皮肤状态中感受到。 也能从贴着瓷砖的墙壁中感受到。 一摸上去,湿滑的。 怕是赶上梅雨天了。 洗手间里一地的水渍,宋千安用墩墩的浴巾把他包起来。 “妈妈,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去酒店对面的展馆,特别大特别大的展馆。” “那里好玩吗?。” “嗯,应该好玩吧。我们要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玩。” 宋千安也洗完澡后,换了舒服的睡衣,和墩墩躺在床上,随手拿了一份报纸当作睡前读物。 墩墩靠在妈妈怀里,有香香的安心的味道,墩墩很开心,他想一直这么开心,于是说道:“妈妈,我们不要回去了,让爸爸一个人睡吧。” 回去后他要一个人睡,不如让爸爸一个人睡。 “那爸爸多可怜呀。” 宋千安点点他的小脸蛋,墩墩肤色随她,很白,头发又黑又软,小嘴红红的,五官和脸型像极了袁凛。 只是还没有锐气,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娃娃。 远在京市的袁凛,依靠在二楼阳台,对着月色,指间一抹猩红。 猩红接近嘴边时,顿了一下,脑中响起那抹娇俏的身影,以及那又撩又酥的声音:“你抽烟了,不准亲我。” 结果还是被他按在怀里亲,袁凛能准确分辨出她的真的讨厌,还是单纯地不想给他亲。 呛人的烟味拉回他的思绪,袁凛利落把烟送进嘴里。 反正亲不到。 —————— 十五号早上。 “妈妈,我昨晚睡得可香了,你闻到了吗?” 墩墩从被子里拱起身子,睡眼惺忪,语气充满依赖。 第252章 宋千安一怔,眼角弯了弯:“睡得香就好。来,起床,吃完早餐咱们就出门。” 很顺利地洗漱完穿好衣服,到了酒店的餐厅吃完早饭。 从酒店大门出去,温暖阳光,微风徐徐。 对面就是展馆,这一条大约两百米的路,行走的人不断。 宋千安牵着墩墩顺着人流往前走,从广场中高高的大王椰子树下走过,这树的叶子比人还高。 展馆前是一个小广场,人群熙攘,几辆大巴停在广场上,展馆的玻璃外墙中心位置贴着招牌——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九点钟,展馆开幕仪式准时开始。 一首勇敢前进的歌曲,接着是领导的发言,最后又是一阵仪式,宣布此次出口商品交易会正式开始。 通往展馆的大门徐徐打开,因为墩墩的个子太小,宋千安等外商都进入的差不多后,才悠闲进去。 这一等就等了快半个小时。 建筑面积十七万平方米的展馆,展厅约有二十五个左右,宋千安先找纺织品展厅。 去年的纺织品展厅里有六千余件展品,今年应该更多了。 找到纺织品展厅后,又在展厅里寻找自己的作品展示柜,顺道欣赏一下其他的作品。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像印花方面的花样就很多。 宋千安自己还看中了一件,米黄色的底布,同色系但是饱和度较低颜色较暗的大片不规则花纹,很吸睛,这个颜色配的很好。 只是可惜是布料,不是衣服的成品,如果做成连衣裙,会很有市场。 至于其他大红大绿大蓝的,以及像是吃了毒蘑菇做出来的配色,宋千安一掠而过。 看着看着,宋千安走到了自己的作品展示柜前。 柜前站着好些人,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 宋千安听了几句,都是看中了要下单的。 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 第339章 时装秀? 墩墩听不懂,晃了晃被妈妈牵着的小手,悄悄小声道:“妈妈~他们说话我听不懂?” 宋千安垂下视线,微微弯腰,也小声说道:“他们跟我们不一样,是外国人。我们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的。” 港城现在也属于外国。 墩墩小脸认真,“他们跟音音里的人一样。” “是呀。” “可是有些又不一样哇。”墩墩挠挠头,很认真地听但还是听不懂。 “那是港语,墩墩想学的话妈妈可以教你哦。” “真哒?妈妈教我。” “好,妈妈回去就教你。”不管是不是三分钟热度,只要是墩墩想学的,宋千安从不打击他的积极性。 此时刚刚在柜台前的外商们离开,去看下一个展品了,还有一个外商站在原地。 目光流连在几件服装上,眉头轻皱,时而露出欣赏,时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宋千安忍不住上前,用英语问道:“hello,先生,这件衣服是有什么问题吗?” 墩墩唰地一下仰着脑袋,眼神惊奇中带着崇拜地妈妈。 今天的妈妈和平日里教他的妈妈不太一样。 “hi,我是保罗。你是中华人吗?”保罗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激动。 “是。” “oh~衣服没有问题,我是惊讶,我以为中华人不懂设计,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衣服。” 保罗单手摩挲着下巴,“这个又和去年有点不一样了。去年那件,青花瓷?我朋友拍了照片给我看,我很喜欢。” “去年你没来?”宋千安疑惑,这人难道不是外商? “没有来。因为你们的设计师不来参加展会,我没办法和你们交流。” “那今年怎么来了?” “我还是想亲自看看今年有什么新品。”保罗的眼神中有着一丝期待,如果能看到那个设计师就更好了。 “你是设计师是吗?”宋千安语气肯定。 保罗的目光从展品上离开,好奇道:“yes,你是翻译人员吗?不用管我的。” “不是。其实,我也是设计师,你说的青花瓷是我的作品。” “你就是那个设计师?”保罗激动地追问:“你是怎么想的呢?这件衣服你觉得谁会喜欢?” 如果不是宋千安听出他没有恶意,是单纯的好奇,宋千安会以为他在找茬儿。 毕竟这个用词很险恶。 宋千安又跟他简单地交流了一番设计理念。 保罗的眼睛越来越亮,“你很不错,而且你长得非常漂亮,我看着你总是容易被吸引。” 保罗挠了挠头,他个子很高,块头也大,做这个动作居然有几分憨厚。 就是穿着上很随意,有着常人看不懂的时尚或者搭配理念。 很外国美术系的穿搭。 宋千安只能说声谢谢。 保罗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很高兴认识你,我会在华国待一段时间,希望可以和你多多交流。” 宋千安伸手接过,“好的,不过我在穗城待的时间不长,只能有缘再见了。” 保罗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急切的情绪:“不。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在中国举办一场时装秀,你愿意和我一起吗?我很喜欢你的设计,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 你们其他的衣服太简单了,没有设计感。” 宋千安当然知道这个情况。 这时候的衣服简单,甚至不好看,原因有很多,非个人能力可撼动和改变。 听闻保罗要办时装秀,宋千安也没惊讶,她记得有这个过程,她支持。 有些事保罗来做和她做,效果是不一样的。 从外部打破的效果更好。 保罗应该有成熟的团队,比如模特,这个词华人现在还没听说过;以及他们有各种市场上缺少的面料。 离开自己的作品区,宋千安看见了白色的婚纱区域,说是婚纱,其实只是白色的拼接长裙,模特的头上戴着长长的头纱。 即使这样,几个外国女性也在好奇地欣赏,上手感受质感。 宋千安没继续关注,逛完纺织品展区,带着墩墩往科技馆走去。 “妈妈,那个叔叔的眼睛像小鸟。”墩墩憋了好久,终于说话了。 “什么小鸟?” “蓝色的小鸟。”墩墩踢踏着走,小脑袋张望几下:“好多人头发都不黑。” 幼儿园只有几个头发不黑的人,这里好多。 “他们天生就是黄头发哦,就像我们,生出来就是黑色的头发一样。” 说话间,科技展区到了。 这里简直是墩墩的乐园。 尤其是看到一辆帅气的白色大摩托车后,拖着妈妈就要上前摸一下。 摩托车前有负责看护和介绍的业务员,业务员看到墩墩后有一丝惊讶,广交会上还有小孩儿? “小朋友喜欢摩托车吗?可以拍照哦。” “妈妈。”墩墩眼里的期待都要溢出来了。 “好,妈妈给你拍。” 宋千安扶着墩墩坐上摩托车,趴在油箱上拍了一张,又在座位上拍了一张,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逛了一个上午,母子俩都累了,宋千安带着墩墩回酒店吃午饭。 走到餐厅门口时,宋千安注意到门口边上挂了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广交会期间,对于有急事的客户可提供快餐,快餐有茶,汤,鱼,鸭和炒蛋等冷拼盘,主食有米饭和馒头,不限量,价格只要三元。 原来这时候就已经有快餐出现了。 宋千安没多看,带着墩墩找位置坐下,餐厅的装修和西餐厅的风格很像,白色的桌布,椅子上套了白底金边的椅套。 餐厅中间一张二十米长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食物。 原来不仅有快餐的出现,还有自助餐了。 这应该是目前国内第一家拥有自助餐的酒店。 “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不吃的不要拿,知道吗?” 墩墩看了一眼认真的妈妈,乖巧点头:“嗯!” 即使墩墩答应了,宋千安的视线还是放在他身上,这会儿袁凛不在,没有扫尾的,她不想因为墩墩的人小瘾大,拿了一堆,最后打包回房间。 此时餐厅里的人不少,宋千安端起果汁抿了一口,视线环视一圈。 在左边靠近窗边的角落里,大圆桌上坐着的就是上午刚见过的保罗,围着他坐的人应该就是他的模特团队。 很瘦,桌上的吃食全是蔬菜。 宋千安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保罗的第一场时装秀要在京市办,还早。 第340章 不,我不想 酒店的房间在白天又是另一番景象,尤其是阳台的门打开后,蓝天白云似乎近在眼前。 墩墩在床上睡得正香,阳台的窗帘偶尔被风调皮地吹起来,发出轻微的声音。 宋千安手上拿着一份穗城日报在看。 第253章 她本以为这报纸和往期的版块一样,没想到在昨天的报纸上面看到了一则广告。 这广告还是丑国刊登的。 宋千安拇指轻点报纸,也不知道丑国给了什么样的广告费,这可是第一个报纸广告。 出版社…… 穗城现在的发展真是遥遥领先啊。 处处是商机。 还没到八十年代呢,沿海城市已经开始富起来了。 下午三点,宋千安和墩墩午睡醒来,母子俩同步伸直双手,歪着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舒服地在床上躺着。 宋千安侧头从阳台外看去,天空碧空如洗,不知为何,她想起了袁凛。 京市的天很少有这么蓝的时候。 “想不想给爸爸打电话?” 墩墩趴在床上支起上半身,眼神一亮:“想!” “那我们起来,给爸爸打完电话后,妈妈带你出去走走,顺便吃下午茶。” 穗城可不只是早茶出名,点心也是有名的。 据说现在已有四千种点心。 “好耶。”墩墩欢呼,这份好心情一直到电话室。 “hello,爸爸?”墩墩那带着开心的奶声奶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袁凛耳中。 袁凛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唇角微勾:“见到外国人了?” “嗯呀,好多人,他们哇啦哇啦地讲话,我听不懂。” “以后跟着老师学,学会了就听得懂了。” “妈妈说教我。”墩墩说完,眼睛一亮,悄悄背过身,用气声对着听筒说道:“爸爸,你想不想要摩托呀?” 如果爸爸想要,爸爸就会买,他就可以坐了。 妈妈不给他买,说他人都没摩托高。 电话另一端的袁凛:“……” 不用猜都知道是胖墩看上了摩托车。 “不想要。” “你想要呀!” “不,我不想。” 墩墩哼了一声,一只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叹气:“爸爸,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千安看得哭笑不得,这是收音机里一个人物的台词,没想到墩墩不仅记着,还学以致用了。 “你倒是没让我失望,你连摩托车的车把手都碰不到吧?” 要是有小孩儿的摩托车,买就买了,那大人的摩托车,胖墩的脑袋估计也就和摩托车的车头齐平。 “爸爸,你不识老人心。” “是好人心,舌头又捋不直了。回来先把你的自行车学会了再说吧。好了,把电话给妈妈。” 墩墩虽然好生气,但还是乖乖把电话给妈妈。 宋千安问了袁凛和两位领导约见详谈的时间,那两位领导也在广交会上,谈完之后去了鹏城宋千安可以直接去车间看。 她预计在穗城待三四天左右,就转去鹏城。 广交会上的展品虽多,但对她来说只能起到一个了解市场的作用,可以等闲时间再看。 下午天气凉爽,虽然没有太阳,但是也没有乌云,不担心下雨。 宋千安带着墩墩慢慢走在街上,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穗城不只是商机多,连这时候的商业都已经很发达了。 大到百货公司,高级宾馆,再到规模不算小的商店,最小的店铺和货摊,甚至已经有流动摊贩了。 摊贩们用扁担挑着,卖茶叶、水果以及各种蔬菜。 宋千安买房买地的心蠢蠢欲动。 不急,不急。 买房等拆迁是下下策。 翌日。 宋千安去了展馆,让墩墩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带着墩墩去办公处找了其中一位领导,详细了解现在的方针和成立车间的事情。 这个车间初始的方向是服装加工厂,挂靠街道集体企业,承接大型国企的年度工装订单,比如钢铁厂和汽车制造厂。 除了国企订单,她还可以通过市级外贸局下属的服装进出口公司,拿下代工订单。 等后期可以自主生产的时候,她这个工厂的核心宗旨就是主打军工品质加时尚服装。 她设计的衣服生产出来可以通往百货大楼,或是供销社销售,甚至出口。 现在外贸公司缺产能,加上商品短缺,不管是外贸出口,还是国内供销社采购,服装都是刚需,产能跟上,质量达标,订单就不愁。 虽然现在的策略只有承包,还没有完全开放,正在摸石头过河,不过这样宋千安也觉得不错了。 宋千安又开始计算经营成本和利润。 外贸代工价格高,因为它受国际市场影响,利润率比内销高一倍。 且这时候出口的面料大多是的确良和棉,量大,成本低,比如一件的确良衬衫,外贸公司的代工价约六块钱一件,成本三块七,一个月承接三千单,代工价除去成本,最终盈利七千元左右。 这是最基础的,二十个工人就能完成这三千订单。 承包的车间挂靠了集体单位,合规纳税,不拖欠工资,经营良好,可以增加工人和设备,地方也支持扩招。 但上限是五十个。 四十个缝纫工人,十个质检,月产能为八千到一万件, 现在就业需求大,无数知青返城,无业在家的人群庞大,工人招聘不需要担心。 宋千安放下笔,这种模式在沿海地区很常见,这个车间经营起来,赚肯定是赚的,甚至对于一般人来说赚得还不少。 就是感觉还可以更好。 或许她应该再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三来一补。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宋千安带着墩墩在外面吃了饭,回酒店补充了能量,下午再带着墩墩玩一玩。 难得带墩墩来一次穗城,不能一直忙工作,劳逸结合。 墩墩倒是饿不着,厂里和办公室的人都给他拿了点心吃,就是估计有点无聊。 母子俩往公园的方向走去,没想到会在路上看见一大片绿油油的农田。 虽然她知道现在还没有大规模开发房地产,但怎么也想不到在市中心会有农田。 墩墩转悠着脑袋,左右都是一片绿色,“好多菜菜。” “墩墩想不想下去看看?” 到了京市后就没种菜了,直到李婶来了之后。 可李婶也只是种点小葱小辣椒之类的,很少见有这么大片的农田。 第341章 盘下来 宋千安走到农田的边上,想着抽个时间带墩墩去一趟农场。 不然以后都不知道花生长在土里还是长在树上。 虽然这些不影响,但宋千安还是希望墩墩能多看看,这没坏处。 “妈妈,叶子好多洞洞哎。”墩墩指着菜叶,惊呼道。 惹得在地里择菜的几个婶子纷纷转过身来,发出笑声。 “叶子本来就有洞呀,虫子也想吃菜嘞。” 宋千安对着那婶子笑笑,视线随之落在菜叶上。 没看到婶子边上为了怕晒把脑袋包得严实的女同志看到她时震惊的眼神, 这些菜叶远远看去长势良好,近看就会发现这些无化肥不打药的青菜叶子坑坑洼洼,整片叶子布满了虫子咬的洞,叶片也不光滑。 当然不会整片菜田都是,不过这种长势不好的也不少。 墩墩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一点都不滑,他声音小了些,眼角还往远处在采摘的婶婶的方向瞄去,说道:“妈妈,这个菜是不是不好吃?” “你吃过的呀。” 墩墩茫然又笃定地摇头:“没有呀!” 他哪有吃过这么多洞洞的菜菜? 他吃的都是滑滑的嫩嫩的菜菜。 宋千安失笑:“这就是菜心,只是它没什么营养,加上被虫子咬了,才会这样。” 现在化肥和农药都稀缺,农民们大多用草木灰兑水或是五谷排出之物来当作化肥。 这么大一片,能长成这样,也不错了。 墩墩撅着屁股,看着眼前的菜:“好可怜。” “好啦,咱们走吧,妈妈带你去看珠江。” 宋千安现在也不想去公园了,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珠江。 此时的珠江周围还不是高楼大厦、有着璀璨霓虹的珠江,现在的珠江周围还只是居民楼,以及不超过五层的小楼房,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边。 珠江水带着泥色,珠江岸上沿着道路种了一排的绿树,绿树成荫,微弱的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撒下光斑,偶有一阵风吹来,地上的光斑摇曳。 江上的渔民划着木帆,这里渔民依靠珠江而活。 “妈妈,我们也去划船吧?”墩墩看着靠近岸边的渔民和渔船,跃跃欲试。 “他们不是在划船,他们是在抓鱼,把鱼抓去卖了赚钱。” 这应该就是胥家人,据说一辈子不上岸,下江出海,一辈子就在船上生活。 回程的这一艘船收获不错,船舱上的渔网装满了银色的鱼。 宋千安认不出来,但是看渔民因风吹日晒而粗糙黑红的脸上,有着无法掩盖的笑容,便猜测应该是不错的鱼。 第254章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咸腥味。 “好厉害,好多鱼,是不是有好多钱?” “应该是。” 墩墩眼睛不离那些蹦跶的鱼,“那他们能吃饱饭了吗?” “嗯,以后他们都能吃饱饭的。” 珠江附近还有著名的骑楼群,白色的房子,典型的外廊设计,这里的人摩肩接踵,一水的蓝色,灰色和绿色。 宋千安没进去挤,带着墩墩看看建筑,这一片都是几层楼高的房子。 再往前走,还能看到类似江南小桥流水配上老旧瓦房的场景。 找到一个电话亭,宋千安打电话给袁超群。 “小姑,我是千安,你忙完了吗?” 宋千安一手拿听筒,一手牵着墩墩,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 “我听说穗城的九溪酒楼很出名,想和你们一起去尝尝,晚饭咱就在那儿吃吧?” 这是宋千安昨天打听到的,可昨天袁超群很忙,开会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忙完后还专门问她吃饭了没有。 “那敢情好。我在酒楼附近转转,咱们五点半在酒楼门口见。” 九溪酒楼的坐落在五条小溪边,草地翠绿,溪水不算清澈,但也能见底下的沙石。 酒楼外面还提供了椅子,供客人们歇脚或是等待。 宋千安坐在椅子上,看着墩墩研究那盆栽里的发财树。 二十分钟后,几人走进酒楼。 九溪酒楼目前是市场上最大的园林酒楼,面积有一万二平方米,有四十多个餐厅,两千五百个座位,日均接待超一万名食客。 装修充满了田野风情,鲜花树木,假山怪石,影壁花坛等占据三分之一的面积。 袁超群和袁少华不是第一次来,但眼睛还是会被里头的景象吸引,更别说宋千安和墩墩第一次见了。 粉墙黛瓦,曲桥流水,亭台楼阁,甚至连假山瀑布都有。 “这景象确实不错。” 经过迎宾楼,走过小桥,路过水池,又经过回廊,这不像一家饭馆,倒像一个王府。 也不知道后期能不能盘下来··· 应该不太可能。 这么大的地盘,真吸引人。 宋千安很喜欢这种古香古色的房子和装修,不过应该江南那边的更有韵味,有机会也去一趟江南看看。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小包间,酒楼的布局分明,平价的大排档区和碧玉宫贵的高端区。 他们的位置不错,打开窗户正好能看见院子那棵巨大的古树。 古树下的餐桌错落其间,座无虚席。 如果不是怕虫子,宋千安也愿意坐在大树下吃饭。 袁超群点了招牌菜,片皮烤乳猪,牡丹鲜虾仁,八宝冬瓜盅。 “这儿有专门的特级点心师,点心也要试试,要一份伴糖马蹄糕和蜂巢蛋黄角。” 宋千安看她还在翻着饭菜,忙说道:“可以了小姑,吃不了那么多。” 她和袁超群饭量都不大,那一个烤乳猪有六七斤呢,谢少华都不一定能吃完。 谢少华倒完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具给墩墩玩。 没想到表嫂下一句就问他,“少华,你在穗城大学读什么专业?” “表嫂,我读经济学。” “哦~我听说大学有什么助学金?” “嗯,上学和住宿都免费,学校每个月都会发饭票,虽然没什么油水,但能填饱肚子。” 宋千安无意识地轻点头,跟她之前了解的差不多,只是没想到什么费用都不要。 所以大学生并不需要资助,反而是更上一层的研究生也许更需要,比如出国进修。 袁超群语气疑惑:“你想念大学?” “那倒没有,大学名额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她还是搞事业吧。 袁超群没说什么,问起了她来穗城办事的进展,“你的事情忙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小姑帮忙的?” 第342章 你怎么来了? 宋千安呷了一口茶,才说道:“小姑,暂时还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拿了证件后就是招人的事情,袁凛都安排了人接手。 “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小姑开口。” “好,我一定不跟小姑客气。”宋千安说的是真心话,有关系她肯定会用的。 聊了一会儿,服务员进来上菜。 宋千安看着翠绿油亮的青菜,想起街上的场景,疑惑道:“小姑,穗城的街上怎么会有卖蔬菜的摊贩?” 现在才是七九年,个体户的相关规定还没出来,难道穗城这么早就开始试行了? 袁超群平淡道:“哦,这是去年年底的决定,开放了水产品市场,今年增加了蔬菜和鲜蛋这些农副产品,他们可以自主购销,议价成交,所以街上才出现了摊贩。” 这就是经过了明文规定的,不再是投机倒把。 袁超群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我觉得挺好的,这样既解决了返程知青和待业青年的问题,也给我们的生活提供了方便。有些工人下班回家的路上就能买菜,不用再绕去菜市场了。” 不过,只有少数人在尝试,更多的人还是不敢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 宋千安秀眉微抬,果然,穗城在经济方面的方针总是比其他城市先一步。 而且穗城的平均工资比其他地方高,这里的猪肉要两块钱一斤,得知这个价格的时候,宋千安是惊讶的。 三来一补之所以不落在穗城,只是因为这里纺织业成熟,会和原产业形成竞争。 —————— 在穗城的第三天。 春季天气多变,上午还是大太阳,中午就刮起了风,宋千安和墩墩出门的时候天上还没有一片乌云,此时头顶上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阴沉。 风一阵阵吹来,带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好在他们已经快回到酒店了。 “妈妈,风是不是喜欢我的头发?” 宋千安轻轻挑眉一笑:“嗯?为什么这么说呢?” 墩墩顶着一头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软毛,脚下稳稳走着,奶声道:“你看,它把我的头发吹成好多样子~” 像是在玩玩具一样。 “是呀,墩墩这么可爱,风也喜欢你哦。” 宋千安看着墩墩的的发型,一会儿大背头,一会中分,又偏分。 她自己的头发挽起来了,墩墩的…倒是可以戴帽子,不过墩墩怕热,不爱戴帽子。 踏入酒店大门时,身后的天空飘落细细的棉雨。 “妈妈,我们真幸运。” 宋千安和墩墩相视一笑。 经过大堂,余光中映入一个坐在大堂沙发上,挺拔宽厚的背影。 第一眼只觉是有点眼熟,第二眼看去时,心跳砰砰加快跳了两下。 “爸爸?!”墩墩率先发出声音,哒哒几步跑过去。 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的袁凛回过头,只瞥了一眼胖墩,顶着一张张扬不羁的帅脸冲着宋千安笑。 宋千安眼神骤然一亮,眼眸似星光乍现:“你怎么来了?” 是忙完了来的还是来这边忙的? 袁凛摸了摸胖墩的脑袋,拖着腿边的大号挂件几步走到宋千安身前,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她瑰丽的脸庞,眼神炙热如夏日午后的阳光,冲散了阴雨带来的阴凉。 “来看看你。” * 电梯里。 墩墩自告奋勇要按电梯楼层,宋千安和袁凛挨着站在墩墩身后。 “你怎么不先给我打电话?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我看着时间来的。”袁凛侧眸看着她,垂在一侧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你给我打电话呀,我今天中午要是不回来,你要等多久?” 她和墩墩的行程不固定,很容易一时兴起去其他地方。 袁凛脸上难掩笑意:“你不是拼命的人,到点了要吃饭,还要睡午觉的。” 袁凛还不了解她,她也许会在外面吃午饭,但是不会在其他地方睡午觉。 而且她办的事情并不急,这一趟除了参加广交会,和领导谈一谈,空余的时间肯定会在穗城游玩一番的。 悠哉悠哉着就把事情办完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呀,再说墩墩还小呢,我总得顾及他的,小孩子要吃好睡好才能健康长大。” “好~我又没说什么,我很喜欢你这样。” 宋千安微微侧过脸,娇哼一声:“吃饭了吗?酒店有西餐和中餐。” “吃西餐吧,想吃牛排了。” “你还真没吃呀?飞机上不是提供餐饭吗?” “想下飞机跟你一起吃。” 他唇边挂着笑意,狭长幽深的双眸垂着,满含深情与挑逗,让宋千安的心跳瞬间加速。 宋千安再次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带了一丝酥软:“哼,你也不怕饿。” 她移开视线,缓缓平稳心跳。也就几天不见,袁凛这情话讲的,去进修了? 第255章 “叮”一声,电梯到了。 宋千安牵着墩墩出电梯,拿出钥匙开门。 墩墩幽怨地看了爸爸一眼,爸爸都不跟他讲话的。 接着炫耀般说道:“爸爸,这里的房间好漂亮的哟。” 袁凛难得好脾气地和他说话:“那你住得开心吗?” “开心呀。”墩墩瞬间就忘了刚刚爸爸忽略他时的不愉快,顺手抱住爸爸的腿,笑嘻嘻道:“爸爸来了更开心啦~” 袁凛一手提行李,一手把胖墩抱起来,两步踏入房间内,宋千安把门关上。 “去洗手,洗完手我们下去吃饭。”袁凛放下行李,把胖墩赶去洗手间洗手。 “爸爸一起去呀。” 父子俩去了洗手间,宋千安把袁凛的行李放好。 “媳妇儿,吃完饭我就得走了。”袁凛的声音随着水流声传来。 宋千安倒水的动作一顿,微愣道:“去哪里?” 总不会是专门飞来看她一眼再吃顿饭吧? “要开会,下午回来。” 部队派来的车一个小时后就会到酒店楼下。 “好,我上个洗手间就下去。墩墩上厕所了没有?” “上啦。” 一家三口刚出电梯十分钟,现在又在电梯前。 宋千安双手在背后交握,微微歪头问道:“那你这次在穗城待几天?” “明天下午就走,顺道送你和墩墩去鹏城。” 宋千安点点头:“你怎么会突然来这边开会?” 军长一般不会离开驻扎部队。 “边境的事儿。”袁凛伸手把她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再多的他就不能说了。 宋千安也只是好奇而已,见不能说也没追问。 第343章 付出有回报是最幸福的 吃完饭后,袁凛坐车离开。 外头还在飘着细雨,春风一吹,细雨倾斜拍在玻璃窗上,逐渐凝聚成水珠花落,留下蜿蜒曲折的湿痕。 宋千安和墩墩躺在床上,伴着白噪音午睡。 一觉醒来,雨停了,但是地上狼藉,宋千安还是不愿意出门,可墩墩在房间待不住。 “那我们去对面的展馆看看吧。” 墩墩无所谓去哪里,只要出门去就行。 到了工艺美术品展馆内。 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错落展示,纸伞,木屐、竹编、漆器、榄雕··· 还有专人在讲解。 这类工艺美术品在广交会上也很吃香,尤其是欧美国家,很喜欢这类手工艺术。 宋千安的眼神从这些展品上一一看过,这时候的漆器虽然还没有后世的精美精细,不过大胆的配色很抓人眼球。 漆茶具,漆托盘,手把件,还有摆件,漆花瓶,暗黑色的底加了手绘的花鸟山水图。 甚至还有漆版画八骏马,马尾巴上的毛细腻如真。 看得宋千安都想买了。 可惜,如果这些展品不进入友谊商店或者宾馆,个人就无法购买。 看缘分吧,有缘份在其他地方看到,就能买回家了。 看工艺品和瓷器的时候,宋千安紧紧牵着墩墩的手。 三岁不离手,七岁不离眼。她可是记得牢牢的。 “好啦,看了两个小时了,咱们该回去了,等会爸爸要回来了。” “好。妈妈,上厕所。” 展馆的洗手间装修得不错,和展馆是一个风格,没有因为是洗手间就降低标准。 洗手间内还点了檀香。 大手笔。 洗手间里正好走出来一个人,宋千安下意识牵着墩墩往边上一闪,随即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千安?你怎么在这里?” 袁斯礼错愕地看着宋千安和墩墩,随后想起来宋千安是设计师,在这里情有可原。 “堂哥。”宋千安倒是一脸平静。 “嗯……墩墩要上厕所吗?我带他去吧。” 袁斯礼牵着墩墩往洗手间走。 几分钟后。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袁凛也来了吗?”袁斯礼的声音颇有几分埋怨。 “袁凛刚来,我们待几天就走,堂哥忙完了吗?” “哪有忙完的,广交会没结束,我们就忙不完。” 宋千安微微侧头,所以我们才没告诉你呀。 “堂哥只负责协议方面?” “偶尔也兼顾翻译,我出来的时候刚和一个做服装设备的外商谈完。” 宋千安眼睫微动。 袁斯礼看了眼腕表,“你们在这边待几天?” “后天就回去了。堂哥,你先去忙吧。” 宋千安知道他们这些谈判人员的时间挺宝贵的。 袁斯礼又叮嘱了几句宋千安,才匆忙离去。 下午,在等袁凛回来的时间,宋千安重新看了一下她写的车间计划书。 在看到袁凛时,她总算知道了先前那种差点感觉或者还可以更好的地方是什么了。 代加工是普通人的方式,她背靠袁凛,即使在现实层面有很多限制,但她也不需要搞什么代加工。 三来一补,她可以做那个补。 袁凛回来后,宋千安迫不及待地就把想法告诉他。 袁凛面上浮现出几分惊讶:“你是说补偿贸易?” “是的。” 补偿贸易,和外商谈判,由外商提供给她一条先进的服装生产线,她用生产出来的产品分期偿还设备款。 设备款还完后,这条生产线的所有设备就归她所有了。 她当然可以直接买,但是这样并不便利,且最终演算的结果没有比补偿贸易更优。 直接购买进口机器,等海关清关这些步骤就不少,其次这需要巨大的外汇消耗。 她资金是充足,但这是没必要的浪费,很影响后续开展其他项目的流动资金。 加上买了设备只是第一步,后续的订单从何来?设备的售后问题以及技术培训等等,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 技术服务可以购买,但这是没必要的额外支出,不如一劳永逸,让设备提供商亲自培训。 补偿贸易的优势则在于,它能解决上面所有的问题。 她依旧资金充足,最重要的是,用产品还款,这是一个很天然的外销渠道。 外商为了能尽快收到配备款,会持续提供订单,提供全面的技术支持,确保产出的成品合格率。 这是一种深度绑定的合作关系,一种市场和技术捆绑的获取模式。 宋千安分析完后,双眸热切期冀地看着他:“你能谈下来吗?” 用最低的利息谈下来,生产出来的产品除了偿还设备款外,多余的她可以在内地售卖。 这已经不需要挂靠了,直接成立军民联营企业。 不过这需要袁凛去打通关系。 如果谁都能办,那就没有代加工工厂了,全是贸易公司了。 “没什么不能的。”袁凛是感到很意外,意外他媳妇儿有这个魄力。 这承受的压力并不小。 仓储是军事化管理,虽然袁凛说是给宋千安管,但平时并不需要她承担什么, 现在她是用未来利润来支起一个工厂。 这份魄力实在是让他意外。 袁凛又问道:“你不怕累了?” 宋千安一笑,撩了一下掉落在脸颊边的碎发,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张扬自信:“怎么会累呢?” 赚钱的事怎么能叫累? 付出就有回报的事情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 她的灵感多的用不完,男装、女装、童装、睡衣泳衣,画的停不下来。 再说她又不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如果事情都要老板来做,她请人干什么? 以前是她想岔了,不会经营那就找人经营就好了,那么多的厂长,不也是在打工? 袁凛望进那勾人的眼眸里,缓缓俯身,轻捧起她的下颌,额头和俊秀的鼻尖贴上她,温暖酥麻的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磁性的嗓音带着十分的愉悦:“媳妇儿,你好迷人。” “媳妇,你好迷人~” 墩墩摇头晃脑地鹦鹉学舌。 说完之后笑倒在床上,又重复了一句:“媳妇~” 宋千安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薄红,她拍了一下袁凛的肩膀,“以后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 第344章 辛苦啦~ 墩墩现在的年纪正是有样学样的时候。 袁凛肃着脸看着胖墩:“不可以学爸爸妈妈说话。” 墩墩跪坐在床上,一脸认真地反问:“为什么?” “其他的你可以学,但是不能乱喊,这是我媳妇儿。” “那我的媳妇呢?” “你以后会有你自己的媳妇儿。” “那妈妈也做我媳妇。”墩墩抱住妈妈的手臂,仰着小脸得意洋洋。 袁凛微眯着眼,伸手捏住胖墩的耳朵,“妈妈是妈妈,媳妇儿是媳妇儿,不能是同一个人,你也别问为啥,记住就行了。” 第256章 没道德的臭小子。 墩墩觑着爸爸的神色,乖乖嗷了一声。 收服了胖墩,袁凛才继续和媳妇儿说话,“代加工的车间还做吗?” “做呀,这个又不影响的。到了鹏城去招聘现场看看,这个车间运行起来后,生产线都还没落地呢。” 相关证件都下来了,当然要继续做了。 应该过两天就能招满人了。 一条服装生产线可没有那么快就能落地运行。 “好了,快下去吃饭,和舅舅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宋千安和徐青山约在酒店的西餐厅见面。 除了徐青山,还有一个盘着头发,年纪应该还不到五十的女士,腮边两缕卷发垂下,细眉红唇,穿着一身黑色修身套裙,里面搭配白色的v领衬衫,优雅又干练。 宋千安仿佛以为看见了一个港城明星。 和徐青山并肩走着的徐曼之一眼就瞧见这显眼的一家三口,在看见穿着一身米白丝绸过膝长裙,腰间配着红色腰带,耳朵带着红宝石耳坠的宋千安时,眼神闪过一抹惊艳和赞赏。 像港城的明媚大小姐。 审美和设计都不俗,容颜更是让人一眼难忘,起码她没见过这样的,清纯和妩媚一体。 “舅舅,小姨。” 宋千安跟着叫人,原来是小姨。 “好久不见了,袁凛,越来越帅气了。” 徐曼之定定看了袁凛几秒,眼睫微动间,一抹晶莹的泪花从眸中滑过。 “小姨也是,容颜依旧。” 墩墩听不懂,只用着最直白的话说道:“姨姨好看。” 率真的童言童语惹得徐曼之扑哧一声轻笑出声,她笑着纠正道:“你可不能叫我姨姨,你要叫我姨奶奶。” “姨奶奶好看。” “哦~真乖。”徐曼之隔着桌子探手捏了捏墩墩的小肉手,满眼喜爱。 这一顿饭边吃边谈,笑声不断,等从餐厅出来时,从窗户外看去,对面的展馆灯光如昼。 徐曼之留下了联系方式,临走前还交给宋千安一个超大的礼品袋。 “小姨的心意,有空常联系。”说完她拍拍宋千安的手,看了一眼袁凛,又和墩墩笑着说了拜拜。 墩墩摆摆小手,脆声回道:“拜拜呀~” 回到房间,超大的礼品袋放在桌上,墩墩好奇地扒着袋子研究。 宋千安随他,脑子里想着今晚的谈话,“看来舅舅这边的电子厂不用我们花费太多心思。” 等于他们投资就行,徐青山有成熟的经验和技术。 港商要到内地成立合资公司,这个人选,不是袁凛也会是其他人,徐青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第一选择都是袁凛。 “嗯,后期咱们自己找技术人员。”袁凛习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宋千安应了一声,这个看发展方向的,后期专门做投资拿分红的也不少。 “现在出入港城是不是方便许多?” 宋千安有点想去港城玩玩了。 袁凛正从胖墩手中抢救礼盒,闻言瞧她一眼:“嗯,你想去?” 宋千安身子依靠在椅子的一旁,抬手撑着下巴,“想呀,你不想去看看吗?” “可以找时间借着探亲的名义去玩一圈。” 袁凛没想过去哪里玩,他只要在宋千安在的地方就可以。 “玩一圈就够了。” 宋千安很想在床上翻滚几圈,可她还穿着外衣,只好忍耐着。 袁凛看出她的倦怠,想了想,道:“以后你早上起来跟着我锻炼锻炼?” 宋千安的身子骤然往另一边侧去,脸上天塌了一般不可置信:“没人性了你,我忙累了你居然还让我去锻炼?我应该躺下来休息。” 这几天总是谈工作,她只是想让脑子休息一下。 她爱财,也爱享受。 袁凛起身给她拿睡衣,无奈解释道:“是回京以后。锻炼总是没坏处的。” “我不用锻炼。锻炼确实没坏处,对你还是种享受呢。但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 宋千安接过睡衣,义正言辞道。 她每天吃着药膳,各种燕窝补品当下午茶,身体不知道多好。 墩墩能长得这么好,也不是吃巧克力吃出来的,全是山珍补品养出来的。 宋千安的商业脑甚至产生出几分在京市开个药膳馆的想法。 京市是重工业地区,轻工业也算知名,京牌电视机,永久牌自行车,食品方面不出彩。 不过京市后期会向高端服务转型,只是其中的时间跨度有点长。 袁凛的笑声唤回她神游的思绪,“歪理越来越多了,你不锻炼,让胖墩锻炼吧。” 胖墩也该抽条了,不能横着长。 “他还小呢,三岁半都没有。再说墩墩每天的运动量还需要特地去锻炼呀?” 墩墩并不胖,只是有点肉而已,是很可爱的奶膘娃娃。 宋千安断然不会把儿子养成米其林轮胎那样的孩子,那样会影响健康。 “好好,我自己锻炼。”袁凛没了脾气。 宋千安嗔了他一眼,扭身走去洗手间:“我先洗澡了。” 还不忘趁机吩咐他:“明天就要离开的话,你趁着我洗澡的时间把东西收拾收拾?” 袁凛剑眉轻挑,那深邃的眼眸顿时幽幽看着她。 宋千安似乎也觉得让一个刚赶到这个城市的人,且还是开了一个下午会议的人这样不停的干活,有几分过不去。 裙摆扬起,花蝴蝶一样漫步到袁凛跟前,宋千安垫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辛苦啦~” 随后花蝴蝶就飞去了洗手间。 墩墩趴在床上捂着嘴,晶灿灿的眼睛看着爸爸,带着嘻嘻笑意的,瓮声瓮气的童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响起:“辛苦啦~” 袁凛:…… 有几分尴尬。 第345章 养老 翌日。 雨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好闻。 袁凛今天开会的时间稍晚,宋千安便想着一起去吃个早茶。 来穗城怎么能不吃早茶? 宋千安先打了电话给袁超群,告知她今日就要离开穗城。 袁超群声音惋惜:“可惜我抽不出时间来,你是下午几点走?我等一下打电话给保姆,让她把我准备好的包裹带给你。” 随后又叮嘱宋千安路上小心,下次再来穗城玩。 宋千安应下,觉得她应该还会来的。 穗城的进出口贸易以及服装纺织业遥遥领先,只是现在方针的重点不在穗城,等待时机吧。 挂了电话,一家三口直奔最大的早茶店东园酒家。 踏进酒家的用餐厅,广式早茶的时间从六点就开始了,现在还不到八点,一眼望去,几乎座无虚席。 大部分是中老年人,还有一部分是外国友人和地人,可能因早茶文化而来,或是想尝尝酒楼的手艺。 中国的美食源远流长,他们在这一方面是赶不上了。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上二楼的阁楼, “你想在哪个城市养老?”宋千安突然出声询问。 “什么?”袁凛拉开椅子坐下,闻言下意识朝她看去。 他才三十岁,就要考虑养老了? 宋千安悠然坐着,含笑的眼睛示意他看向楼下。 “穗城的人晚年生活就是早起锻炼身体,接着到酒楼吃个早茶,他们的早茶能吃两个小时。” 虽说是吃早茶,但吃并不是重点,点上一盅茶,几样点心后,他们谈天说地,交换信息,了解现在市场的变化,看看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京市老人的晚年生活,则是下下棋,遛遛鸟和打打太极,没事喜欢到公园溜达,也和人聊天说话,不过话题很广,对美食一类并不讲究。 “那你想在哪里养老?” “我问你呢,你怎么反问我。” 宋千安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看到了这个现象,联想到了就随口一问。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养老的地方,哪里都行。”袁凛低笑一声,极其自然道。 宋千安打量他棱角分明的帅脸,哼哼道:“你跟着我,可是过上了精致温馨的好日子了。” 袁凛抬眉,饶有兴致地反问:“我跟着你?” “难道不是?” 袁凛想起以前只有干巴巴的床和衣柜的宿舍,再想想现在一进到家门就满是馨香、温暖雅致的家,每天的日子都有不同的小惊喜,媳妇儿给他做的独一无二的衣服,以及逆子胖墩。 这些都是有了宋千安后才有的。 袁凛深深地注视着她,扬唇一笑,“嗯,是。谢谢媳妇儿。” 他端起茶杯,要跟她碰杯。 宋千安得了趣儿,也端起茶杯,“叮”的一声,两双含情带笑的视线短暂交汇,又纷纷移开。 呷了一口后放下。 墩墩:……? 墩墩双手撑在桌面上,捧着脸,圆溜溜的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皱着小眉毛道:“爸爸妈妈,你们做什么?” 第257章 怎么不带他? “墩墩看那边推着车车的阿姨,上面有吃的,看看想不想吃?” 宋千安捏着手帕抵了抵唇,轻抬下巴朝着一个方向点了点,转移墩墩的注意力。 东园酒家上菜是用推车上的,做好了什么菜品就放推车上,推到用餐区域,客人想要就取。 墩墩搞怪地看了妈妈一眼,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知道妈妈在转移话题,但是他大方地不计较一样。 侧着身子,手臂搭在椅背上,看向推车车的阿姨。 眼睛太忙碌了,既要看小车车上放的是什么好吃的,又要看阿姨推着小车车好玩的身影。 “妈妈,我们也买个小车车吧?” 他还没玩过呢。 “回了京市再买。” “现在买呀。” “现在买不了,再说买了这么大一个,怎么拿回去?” 宋千安是宁愿丢掉所有束缚,也要轻装上阵的人,她是不会拎着这么个东西千里迢迢的。 母子俩一来一回的说话间,袁凛已经往桌子上放了好几碟早点了。 虾饺,叉烧包,干蒸烧麦,糯米鸡…… 袁凛按着墩墩的脑袋,让他往吃食上看,“别嘚吧了,吃饭。” 要不是怕影响人家上菜,袁凛能让墩墩去帮服务员推推车上菜。 —————— 饭后,袁凛去开会,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穗城的友谊商店。 每个城市的友谊商店货品不太一样,京市的友谊商店没货的,这里会有。 这趟来得值了。 双手拎满了东西,连墩墩的两只胳膊上都挎着两个小袋子,母子俩像来大采购的暴发户一样,大包小包地走出友谊商店。 到了酒店后,不到十分钟,宋千安拿到了袁超群的包裹后,又给袁超群回了电话 直到下午。 袁凛开完会后去酒店接上宋千安和墩墩,警卫员驱车前往鹏城。 车子驶上海珠大桥,墩墩趴在妈妈身上转着脑袋去看。 过桥的时间也就几秒钟,墩墩又无聊了,趴到爸爸身上,想和爸爸玩。 袁凛扶着胖墩的脑袋,让他坐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坐好,东倒西歪的,等会儿要晕车了。” 警卫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缓缓放慢了车速。 “不会晕的,我很厉害。” 宋千安看了一眼窗外飞扬的灰尘,转头看向歪七扭八的墩墩,语气稍重了点:“在车子里要坐好,要是警卫员叔叔突然刹车怎么办?你会从座位上滚下去,还可能会头晕想吐。” 墩墩认真观察了妈妈的表情,乖乖直起身子坐好,还往妈妈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乖巧道:“妈妈,我坐好了哟。” 袁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父威又下降了。 进入鹏城地区后,经过海边,远远就瞧见海上飘着的渔船。 宋千安想起一句话——靠海吃海,靠山吃山。 进入城区后,环境风貌明显不一样了。 主干道上汽车极少,公交车仅有几辆,大多是步行和自行车,当一辆吉普车的轰鸣声在道上响彻,引起路人的一片惊呼声。 自车窗外望去,鹏城的建筑多为低矮瓦房和简易楼房,路中的街道狭窄。 中心城区只有猪仔街和鱼仔街两条小巷,以及一条十字路。 “同为沿海地区,差别挺大。”对比穗城,落后许多。 袁凛瞟了一眼:“现在是,以后不一定。” 鹏城刚上任的书记,正准备大干特干一番。 得知他要在这里搞仓储后,那双牛目绽放出烟花一样的光彩。 “嗯,也不知道人口怎么样?仓储需要的人可不少。” 第346章 黑胖 宋千安知道这时候彭城的人大多数向往港城,正想尽办法往港城去。 当她后面看到鹏城的农民年收入在两百元人民币,而港城人民年收入在两千元人民币; 鹏城总产值不到两亿人民币,而港城超过一千亿人民币之后,她理解了这些人对港城的向往。 袁凛想牵一牵她的手,可中间挡着一个胖墩,眉头轻锁,又松开,直接把手搭在胖墩脑袋上。 “放心吧。” 仓储的人大多数是部队退下来的,剩下的基础的岗位,不会招不到人的,到处都是人。 车子在军区招待所停下,鹏城没什么好的酒店,就眼前四层楼的招待所,已经算是少有的高楼了。 一家三口把行李放在招待所,稍作休整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墩墩饿得肚子咕咕叫。 刚踏下最后一步楼梯,一个身影疾步走来。 宋千安第一眼没认出来,就觉得很眼熟,来人先是叫了她一声嫂子,然后直直走到袁凛面前,捶了他肩膀一拳。 然后反手指着脸,控诉道:“看看,看看。” 宋千安和墩墩的视线跟着他转。 白世轩,脸还是那张脸,就是一身肤色,快接近古铜色了。 沿海城市的紫外线确实强哈。 袁凛说风凉话:“怎么?这不是很有男子气概?” 白世轩顿时破防,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好意思顶着你那张白脸说这话?” 要不是为了他那仓储,他用的着这样日夜兼程嘛? 袁凛倒好,去了京市居然还变白了,变白了不说,怎么看起来还更年轻了? 他还比袁凛小三岁呢! 墩墩好奇地凑近白世轩,小声确认道:“白叔叔?” 他伸手搭在白世轩的大手上,用指腹搓了搓皮肤,咯咯笑了起来,“白叔叔,你怎么啦?” 墩墩还没见过这么黑的人呢。 “墩墩呀,你这么白,可要躲着太阳走,不然你现在白胖白胖,过几天就会变成黑胖黑胖的。” 袁凛打量白世轩几眼,睁眼说瞎话,“没多黑,和在辽省的时候差不多。” “你就骗我吧。不说了,赶紧吃饭去,我要去最大的酒楼吃。”白世轩发了牢骚后就当没事人一样,带路去饭店干饭。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安新酒家,鹏城规模最大的饭店,主打粤菜,是接待和宴请的首选。 宋千安顺手给白世轩倒了杯橙汁,“辛苦你了。” 白天训练,训练完又跑去工地上,怪累的。 她这样郑重其事的,白世轩反倒不好意思了,轻咳一声,说道:“没事儿,嫂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和袁凛什么关系,监工而已,不算啥。 其实也不算监工,那些人也是袁凛的,只是他去看看安心些。 袁凛斜了他一下:“你有计划做点什么?” “还没想好。” 袁凛的仓储中心投资太大了,白世轩没想过,不过这个月月初刚出的方针,他还不急。 “我还是先建功立业吧。” 明年他就升了。 白世轩了解自己,他不擅长袁凛做的事情,以后跟着袁凛喝点汤还行。 几个服务员轮流上菜,粤菜讲究不时不食,注重时令和鲜度,春鳊秋鲤夏三犁。 白世轩看起来是真的饿了,筷子不停,动作却不粗鲁,肚子有了微微饱腹感后,心情更好了。 “别说,这粤菜,刚开始吃很不习惯,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现在吃久了,也能尝到鲜味了,还挺好吃的。” 袁凛不客气地怼他:“你不是第一次来,发什么感慨。” 顺手给墩墩夹了一块酿豆腐。 墩墩一口塞进嘴里,嘴巴鼓起来,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吸引,眼睛瞄向窗外一处,肉乎乎的小手也指着那个方向。 袁凛坐在胖墩右侧,看见胖墩伸到眼前的手指。 脑子里一下就联想到了胖墩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整天举着个胖前蹄哼哼唧唧地指来指去。 也不说话,就指,一天指八百回,一指一个不吱声。 光让人猜。 袁凛听媳妇儿的,也为了让胖墩能早点学会说话,那段时间他要故意猜错,引导胖墩说话,那话多的,真是把他半年的话都说完了。 这下历史重演一样,袁凛可不乐意猜了,胖墩都这么大一只了,他问道:“指什么?” 墩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才说道:“爸爸,这里好多小鸟哦。” 天气回暖,京市的燕子都回归了,身为最南方的省份之一,这里的鸟类只会更多。 袁凛瞥了一眼,铺得满枝浅绿的树上,大概七八只小鸟落在枝尖,互相追逐,啄一下翅膀,碰一下脑袋,扑棱着飞起来,落到另一根枝桠上。 “嗯,先吃饭。” 袁凛和宋千安在餐桌上并不怎么给墩墩定规矩,但是最基本的礼仪是一定有的。 不允许出现吃饭吃到一半就跑去和小鸟玩这种事。 —————— 晚上的军区招待所周围时不时传来不知名的虫叫声。 第258章 这种幽深安静的环境之中,有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宋千安打量着招待所的房间,心中感慨,昨晚的被子还是软绸的呢。 由奢入俭难啊。 “这里的农田和渔场挺多的,我想着明天早上带着墩墩去体验一番,下午再去车间看看。” 南方城市有许多京市没有的景象。 既然来一趟,干脆好好体验一番。 在穗城的时候倒是看了大片菜地,也幸运地见到了渔民丰收的画面,不过宋千安想的是让墩墩看看农作的场景。 “这时候的农田没什么好看的,南方种水稻的时间已经过了,至于种菜一类的,墩墩也见过。” 插秧的季节在三月下旬或者四月上旬,这时候的秧苗已经长稳了。 宋千安只得遗憾道:“那以后再看吧。” 不是必要的体验,她也不会为了这个体验专门送墩墩去下地。 “妈妈,我们是在流浪吗?”墩墩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洗完澡的他穿着奶黄色睡衣,半趴在床上撅着屁股,身子一拱一拱地往前挪,像毛毛虫一样。 袁凛瞅着胖墩:“从哪儿学的流浪?” “三毛呀。” 宋千安转头看墩墩,这帅气可爱的小脸蛋,目光染上几分慈爱:“墩墩怎么会这么问?” 他们哪里像在流浪了? “我们跑来跑去的,换了好多个地方啦。” 故事里的三毛就是这样的。 墩墩坐起身,双手抓着胖脚丫,又脆声补充道:“走得远远的。” 他们都坐飞机了,嗖一下就很远很远了。 三毛都没有坐飞机。 第347章 为什么呢 袁凛眉峰挑起,指尖勾住胖墩的裤腰,拉起来弹了一下:“三毛流浪记你就学了个流浪?” “没有呀。” 墩墩又躺倒在床上,也不知道这个没有是还学了其他东西,还是真的就学了个流浪。 宋千安没追着他问,三岁的小儿看个故事还能写个观后感吗? 这些故事传达的价值观都是潜移默化的,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就会显露出来。 戳了两下墩墩的脸蛋,宋千安笑问他:“墩墩知道什么是流浪吗?流浪的人没有家,没有钱买吃的,也没有衣服穿,更没有地方住,不是到处跑就是流浪哦。” “他们为什么没有钱呢?” “因为没有工作呀,像爸爸妈妈在工作,才有钱,农民的叔叔婶婶在种菜,种玉米等等,这些也能换钱,填饱肚子。他们都要干活,才能吃饭。” 墩墩躺在妈妈的臂弯,仰着头问道:“妈妈,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工作呢?” 宋千安秀眉轻拧:“嗯···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有些人没有读书,不识字,很多工作做不了。你看三毛,还是小孩子的他就不识字,不过他很努力。卖报纸,捡烟头,帮人家推黄包车,这样也能有饭吃。” “那爸爸妈妈能让他们有工作吗?” “爸爸妈妈尽力吧。” “嗯!”墩墩满足地笑了,小脚左右晃了晃。 半晌,又问道:“三毛的头发为什么只有三条呢?” 宋千安:··· 袁凛:··· —————— 鹏城的天气和穗城一样潮湿。 宋千安感受着空气中的湿度,觉得在这生活的人应该都不用擦面霜的。 给自己和墩墩换上干爽面料的衣服,清清爽爽地到国营饭店吃早餐。 鹏城并没有早茶文化,这个城市在现在就已经有快速化城市的雏形了。 一切以快为主。 猪杂汤河粉和推拉肠粉是粤式早点中的经典早餐,母子俩与众不同的样貌格外引人注目。 宋千安习以为常,用筷子搅了搅刚做好的猪杂汤河粉,用猪肝、猪心、粉肠和瘦肉熬制的汤,配上生菜,枸杞叶,不需要其他佐料,只需要放点盐,味道鲜爽可口。 “好了,墩墩试试还烫不烫。”宋千安摸着温度差不多了,把汤河粉往墩墩的方向推了推。 墩墩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转着脑袋看着周围灰扑扑的矮房子。 闻言乖乖捏着筷子挑起粉条,一片枸杞叶搭在粉条上面,墩墩扁扁嘴巴:“不要叶叶。” 墩墩并不认识枸杞叶,只是这个叶子还没送进嘴巴,闻了味道就不喜欢。 宋千安用筷子把枸杞叶搛了过来,“这个叫枸杞叶,不喜欢就不吃了。” 墩墩嗯嗯两声,埋头吃面,不管什么狗起叶还是鸟起叶。 吃了早饭,宋千安坐上车去了车间。 鹏城的代加工厂实际上并不是工厂,大多数人都是用闲置的空地,或是自家的祠堂改造成了小工坊,就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完成了代加工的订单。 “宋同志。” 车间的负责人李文看到她,右手动了动,下意识抬起来,又克制地放下。 宋千安明白他是想敬礼,轻颔首,直接问道:“嗯,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李文说话的声音激情满满,很容易让人感受到他的热情和干劲:“已经招了三十个人了,而且都是熟练工,我按照你的意思,让她们后天上班。” “还挺快的。” 效率不错。 宋千安以为也就二十个人,不过就算是十个人,也会照常营业的,后面慢慢招就是了。 “纺织工人不难招。”很多妇女都会使用缝纫机,平时做的衣服都很熟练了。 李文是本地人,在宋千安和袁凛还没来鹏城的时候,跑遍了鹏城的加工厂,就是想了解的更全面一些,同时也散发招工消息。 “那倒是。” 宋千安环视一圈目前还是空荡荡,只有两台让应聘人员试操作的缝纫机的车间。 六百平说大不大,但是在很多代加工厂都是小工坊的情况下,她的工厂很有排面了。 “这两边太暗了,再多装两条灯管。” 区域已经分好了,只等缝纫机运过来。 “好,我等一下就装。”李文自己就会整水电,这个车间的一些整理工作都是他和另一个负责人伍旺搞定的。 车间修整过后,他负责招人,伍旺去签订单和运缝纫机。 “你现在装吧,等会儿缝纫机要运过来了。” “行。”李文转身去拿工具和买灯管,本来想着看宋千安还有什么吩咐,等送走她再一起处理。 宋千安回到隔离出来的办公室里坐下,拿出纸笔,专心写着东西。 白纸上的四个标题显眼:财务报表。 这份报表她要好好完善出来,以后的工厂乃至仓储中心也要用的。 墩墩在空旷的车间里瞎跑,跑累了又挨到妈妈身边,看妈妈在写什么,发现看不懂,又看到那个叔叔搬来梯子,好奇地凑了过去。 “墩墩,不能过去,叔叔要工作。” 宋千安放下笔,把小人儿拉回来,耐心教他:“不可以站在梯子旁边,知道吗?” 小孩子站在梯子旁边,对大人和小孩都不安全。大人害怕小孩子捣乱,而且一旦有点什么意外,在梯子地下的小孩子更不安全。 墩墩的眼睛不离高高的梯子,他也想爬上梯子玩一玩,但是妈妈紧紧握着他的手臂。 宋千安瞧他还有跃跃欲试的心,挑明了说:“你要是爬上梯子,不小心摔了下来,那就惨了,说不定骨头都会断掉。” “可我想玩。” “那只能爬一半,爬到一半就下来。” “嗯嗯,好!”墩墩忙不迭点头。 李文沉默着立在梯子旁,眼神在母子俩中来回转动,听完了整个交流后,把着梯子的手用了点力气。 这小娃娃真是任性又胆大。 墩墩手脚并用,踩上第一个梯子时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直到爬了第五个阶梯,妈妈叫住了他。 “好了,下来吧。” 墩墩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一只手慢悠悠往上一层阶梯伸去,被妈妈一句话定住:“墩墩,说过的话要算数哦。” 不算数的话,那以后跟他说好的可以吃的零食,也不算数了。 “嗷~” 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墩墩从梯子上下来。 下来后笑嘻嘻地抱着妈妈的腿。 “调皮。” 宋千安嗔了他一句。 半个小时后,四十台八成新的缝纫机分别搬进车间,还有相对应的椅子,车间逐渐成型。 宋千安又找伍旺谈了话。 第348章 发发发 车间办公室里。 “宋同志。” 伍旺个子不高,且瘦,眼睛很亮,看着眼型总是带笑的,再细看就发现里头有着精明的光。 他把东西放下后,看见只有宋千安一个人,眼珠子在左右两边转了转:“袁军长没来吗?” 宋千安翻开订单合同,闻言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觉得这个车间是属于谁的?” 第259章 伍旺微微一愣,几个呼吸间神情变得正色起来,“当然是宋同志您的。” 宋千安心中冷哼了一声,她不排斥精明的人,精明说明有点头脑,她有容人之量。 如果加上一点忠心,知道底线在哪里,那就是天选好员工。 两笔订单都是港商的衬衫代加工。 这时候的代加工厂,不需要出去找订单。 港城的土地和劳动力成本极大,像电子、服装、玩具或是塑料花这种密集型的产业的生存压力更大。 本来地方就那么大,寸土寸金,想要一个大的场地,成本巨高,更别说港城的劳动成本也高,不然不会那么多人都想去港城打工。 所以现在的时期,港城的老板会带着订单过来寻找寻找合作厂。 生意送上门。 “嗯,现在正值广交会,你和销售部的人努努力,订单越多,奖励越多。除了服装之外,包装、组装的代加工也接。” 销售部的人除了底薪,还有提成点,这对于伍旺这种爱财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他默默挺直了脊背,目光噌亮。 不只是销售部的,任何一个员工能拉来订单,宋千安都会给奖金。 鹏城本地大部分的人都有亲戚和同族跑去了港城,成了做生意的也好,打工的也好,这些关系脉络千丝万缕,也许绕好个弯也能带来订单。 虽然宋千安的订单来源不依靠这个,不过也不排斥,多多益善。 —————— 宋千安忙完带着墩墩回了招待所,吃了午饭又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 墩墩转交给袁凛,带着去开会。 白世轩则开车带着宋千安去往口岸。 口岸都是工人,加上工地上的工具太多,墩墩年纪太小了,宋千安不想让他来。 路上颠簸,泥路上的碎石不断,整个城区,只有两条水泥路,其他的全是这种泥路。 除了颠簸,还有车子带起来的灰泥沙,车子在这走一圈,军绿色的吉普变成黄色了。 鹏城的口岸上已经人头攒动,从今年开始,未来的几十年内,鹏城的发展会直线上升。 宋千安下车,抬眼望去,真的是很大一块地。 一大半是荒地,远远的角落一小部分隐约看见是农田。 整体划拨土地的大体面积在120亩,包括仓储核心区,车队停放,停车场,还有办公区和生活区等。 负责仓储建造的人一张四方的脸,面目严肃地汇报情况:“宋同志,我们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完成了勘测和设计图纸。您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准备打地基和地平了,这一步大概一个月就能完成。” 施工人员已经就位,推土机和压路机就停放在边上。 宋千安来的正是时候,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正好提出。 “嗯,辛苦你们了。” 宋千安随口道,倾身看向铺在桌上的设计图纸,片刻后,她拿起笔又单独拿了一张白纸,一边画一边说道: “整体区域没问题,但是细节方面改一下。这里是核心仓储区域,要做分区管理,保税仓单独隔离出来,再一个做恒温恒湿区域,用于存放静密仪器或者纺织品等;最后就是普通货仓区。 库房的层高做高一点,后期放定制的货架,地基没什么没问题,做到了防水防潮。” 宋千安语速不快,在说完之后手上的笔也停下了,把纸张放在中心位置。 “你们先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集思广益,如果没有,那就继续下一个。 负责画设计图的人连忙进行修改,宋千安见他们没有补充的,接着说道: “装卸和运输的区域做个月台,和卡车车厢等高的月台,这样就不需要爬高爬低了。至于办公区域,做三层的小楼,报关业室务、接待室、管理办公室。办公区的装修风格简洁明亮就行。” 不过装修是后面的事情了,这个倒是不急。 勘测的人又重新带着图纸和工具跑去对应的位置。 打地基和平地需要一个月,后面厂房的建设应该要两个月左右,再到最后验收阶段应该还需要半个月。 宋千安再次环视一圈,此时她眼里看得不是荒地,而是一个完好的超大的仓储中心。 仓储运行后,她甚至可以玩信息流。 什么产品最火,哪些外商有哪些货品以及货品如何,还有进出口的动向等等,这些都被掌握在她手里。 这中间的信息差,经历过自媒体时代的她,最知道怎么运用了。 半晌,她问道:“车队的进展怎么样了?” 仓储离不开车队,港口车站的原材料和设备需要运回仓库或者工厂,或是将成品从工厂运到港口出口。 宋千安想打造一站式服务,从原料进关、仓库、生产、再到成品出口,所有的运输环节全包。 这样她和外商双方都可以节省大量的精力和沟通成本。 更重要的是,汽车兵技术过硬,她还可以承诺“准时送达”。 时效性,这应该是极具吸引力的。 就跟后世的某个物流一样,人家为什么贵?就是因为又快又安全。 “目前已经招了六个司机了。”声音在宋千安左侧方传来,这是负责管理仓储之一的人,张开瑞。 宋千安看了他一眼:“嗯,技术过硬的都留下。” 这年头司机不好找,技术好的更是难,从驾校出来一个司机得两三年,再等拿到正式的驾照,还得一年。 宋千安先订了八台车,八八八,发发发。 她喜欢这个好兆头。 第349章 我们第一好 白世轩也忙完之后,启动车子返程。 宋千安坐在后座,视线看向车窗外,没有定焦,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仓储的事。 想着想着,她脑子里逐渐勾勒出一幅画面。 一幅忙碌的,灯火通明的港口画面。 有了保税仓,那能不能有港口呢? 仓储是内陆的枢纽,港口则是国家和世界连接的关键点。 往后所有三来一补以及进出口的货品都要经过港口。 这个港口可能是唯一的通道,或者首选通道。 想着想着,宋千安看见了自己的野心,有点大啊。 如果港口能成,那考虑的就不只是利益层面的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能带动一方区域的发展,周边的土地会蹭蹭往上升值。 港口会成为工业区的引擎,吸引更多的外资,这不就能解决现状的痛点吗? 有了港口,那港口周围甚至这整个城市都会衍生一条庞大的产业链。 除了他们已经在建造的保税仓和物流车队之外,首先就是船运和船舶服务业,这里面涵盖的船代,拖轮和引航,船只的相关维修等等, 还可以在港口附近建设加工厂,什么船只和行业都有,木材加工,水产加工,服装加工,电子元器件加工。 还有金融和保险,为外贸公司提供国际结算、外汇等服务。 保险更是外贸刚需。 更别说慢慢人多了之后,还有餐饮行业和酒店以及服务行业。 以及最暴利的房地产,写字楼、商品房、员工宿舍··· 这些起来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基建,道路、桥梁等。 现在的鹏城是0,由港口生成1,变成2,再成3,这个数字不会停下。 越深入想下去,宋千安的心就砰砰跳。 血脉隐隐在发热,扩张。 不过,港口可是重大级别的项目。 “嫂子,你想啥呢?是有啥问题吗?”白世轩看她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眉头紧锁,不由得出声询问道。 “想难处呢?” 好处想完了,接下来可以想想难处了。 宋千安下意识说道。 白世轩正了正身子,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眼神透过后视镜几下落在她身上,试探问道:“嫂子,你有啥难处啊?” “不是我的难处,我在想这个仓储。” 没影子的事情宋千安不会往外透露。 白世轩察觉到宋千安没说实话,不过也知道她没必要对他坦诚,因此也没多在意,只顺着话说道:“难处是没啥难处的,最难的地方已经解决了,只等工程完工了。” 最难的便是申请用地以及成立仓储的申请,这两个已经被袁凛搞定了,接下来的事情没有难处。 宋千安笑着附和。 她舒出一口气,看向飞扬的黄尘,“也不知道鹏城的路什么时候才能修一下。” 灰尘实在是大,路况也实在不好。 “等这里发展起来吧。” 白世轩觉得很快了。 —————— 袁凛的会议结束的早,四点的时候回到了招待所。 此时宋千安也刚刚回到房间。 墩墩一见到她就笑嘻嘻地扑过去,“妈妈!” 第260章 宋千安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幼崽不是时刻都有奶香味的,当幼崽在外面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再回到家的时候。 宋千安是不太允许墩墩靠近的。 再有亲妈滤镜也阻挡不了那实打实的汗味。 宋千安蹲下身子,双手圈着墩墩的手臂,把他定在身前,看着他稍微汗湿的额头,“宝贝,和爸爸先去洗个澡吧,等下着凉了。” 孩子的衣服汗湿了就要及时换上干爽的,嗯,是这样的。 墩墩注意到妈妈躲开了他的抱抱,不太高兴地噘起嘴。 袁凛也嫌弃,但是他习惯了。 不过看着墩墩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地哼哼两声。 墩墩顿时转移怒气:“爸爸最臭!” 妈妈香香的,他不能撒谎,但是爸爸是不香的。 “不都是你的臭味?汗都往我身上擦。” 墩墩摇头晃脑:“不听不听。爸爸,我们去洗澡吧~” 袁凛双手插兜,垂目看着胖墩,冷酷道:“你臭,你自己洗。” 每天不知道怎么玩的,把自己造的跟狗一样。 接二连三被嫌弃,墩墩又气又委屈,仰着脑袋憋嘴道:“爸爸,你不爱我了吗?” “不爱。” “那你爱谁哇?” “我爱的是你妈妈。” “我也爱妈妈,那我们是好朋友呀!” 爸爸也爱妈妈,他也爱妈妈,那他和爸爸应该第一好啊! 宋千安莫名被戳中了笑点,一声轻笑从唇角溢出,她看着袁凛,琥珀色的瞳孔泛着细碎光亮:“快洗洗吧,等会真着凉了。洗完我们出去逛逛。” 墩墩顿时像打了胜仗一样,双手叉腰,以一种歪七扭八却明显能看着得意的姿势扭进了洗手间。 偏偏嘴上还甜甜地哄人:“谢谢爸爸帮我洗澡~” 袁凛:·· 洗完澡后,袁凛带着妻儿先填饱了肚子,才驱车往城外的方向走。 明天他就要回去了,宋千安还要再待几天。 “要不要跟爸爸回去?”宋千安询问墩墩,担心他在这里待得无聊。 袁凛打转方向盘,眼角的余光从胖墩身上飘过。 墩墩象征性犹豫一秒:“不要,我跟着妈妈。” “你是还没玩够吧?”袁凛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胖墩,没良心的。 移开视线时对上了宋千安的目光,他挑眉。 宋千安语气认真:“好好开车嘞。” “不问我去哪里?” “去哪里?” 袁凛却不说了。 宋千安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秒就收回了。 越好奇就越叫他得意。 直到车子在一座山脚下停车。 “来这儿干嘛?”宋千安瞟了一眼全是杂草的山路。 突然一顿,美眸睁大,用一种惊喜中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你圈下了一座山?!” 袁凛:··· 他今日总觉得难以言对。 “想什么呢。” 不过,他媳妇儿能这么想,是不是说明在他媳妇儿的心里,他的形象很无所不能? 袁凛的唇角悄悄上扬。 “那来这儿做什么?” 袁凛清清嗓子,抱起墩墩,牵着宋千安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带你和墩墩看个好东西。” 没有上山,选了一条小径,穿过小径,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翠绿草地,远处是层峦叠嶂的山。 “嫂子,这儿。” 白世轩扬手打招呼,他正和七八个士兵穿着训练服围坐在草地上,中间的泥土地上烧着火正在烤肉。 宋千安的视线一一略过,最终落在不远处的草丛和灌木里来回看,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里不会有蛇吧? 第350章 好东西 蛇是天底下最让宋千安害怕的东西,不管有毒无毒。 她看小说都不敢看男主是蛇妖的小说,什么蛇尾缠绕上她的小腿,她想想就要窒息了。 不敢幻想那个场景。 宋千安需要从袁凛这里确认一下。 袁凛把墩墩放下,看着他直奔到黑叔叔旁边。 “没有蛇,就算有也被他们赶跑了。再说这么多人在呢,有蛇也不咬你,放心吧。” 这话真是乱七八糟的,让人想放心,又放心的不完全。 宋千安白了他一眼,走到墩墩边上。 残阳挂在天际,金黄色的余晖从对面山上铺开,和幽蓝的天幕交织,直至夕阳完全西沉。 “嫂子,放心吧,这里不仅没有蛇,也没有蚊子。按照袁军长的吩咐,我们把这儿都熏了一遍了。” 白世轩忙活着手上的烤肉,在袁军长这三个字上咬字格外重,揶揄的眼神落在袁凛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袁凛眼神斜他:“这么多肉,没堵住你的嘴?” “那肯定不够的。” 七八个士兵虽然不多,可每个都胃大如牛,要说吃够,哪能吃得够。 袁凛不管他们,看了眼穿梭自如的胖墩。 墩墩挨在白世轩旁边,看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咽了咽口水,肉白的小手搭在白世轩的手臂上,像一块白面团落在黑巧克力上,袁凛剑眉微抬,转移了视线。 夏晚风从远处吹来,红蓝色的火焰摇曳。 “来,墩墩,尝尝叔叔的手艺。” 白世轩把烤好的肉递到墩墩嘴边,墩墩脑袋往后缩,“烫,烫。” 白世轩又左右晃着那肉,凉的差不多了再次递到墩墩嘴边。 墩墩撅着屁股,伸着脑袋去咬。 在嘴里嚼了半天,也不说话。 “咋了这是?好吃到说不出话了?”白世轩自我感觉良好。 宋千安倒是看明白了,白世轩的手艺不太行,还有肉太老了,墩墩嚼了老半天没吞下去。 袁凛毫不客气地戳穿:“没看出来吗?你手艺太差,难为胖墩这么小一个,还要考虑你的自尊心。” “嘿!你这人···” 没多久,天色稍晚,袁凛带着宋千安往前方走。 这一片的草丛更茂盛,宋千安仰头往天上看去。 天地间仿佛一个倒扣的巨大墨盘,墨盘中洒落细细碎盐,成了星星点点。 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情变得愉悦又平和。 她偏头看袁凛,眉梢含笑:“带我来看风景的?” 袁凛竖起食指在嘴边,“嘘~” 眼神示意她看前面。 宋千安似嗔似怒地别了他一眼,暗道他神神秘秘的,还是转眼看过去。 逐渐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点、两点、然后成面、成片的幽绿光亮,在茂盛的丛林中一闪一闪。 宋千安怔怔望着眼前的光亮,瞳孔倒映着一片幽幽荧绿。 墩墩把那肉吞了下去后,跟在爸爸妈妈屁股后面,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悄悄踮脚过去,小手塞进妈妈的手心,他用气声说话,惊奇中夹杂着一丝害怕:“妈妈,这是什么?” “这是萤火虫。” 一家三口站在不远处,在幽蓝天空布满星星之下,看着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从草丛,灌木中涌现出来,它们在半空中飞舞,丛林中的叶子缀满暖黄。 宋千安好久没见过萤火虫了,她想起后世的人在网上讨论,萤火虫是不是虚构的生物就觉得心酸。 后世的萤火虫数量稀少到让人觉得是虚拟的生物了。 袁凛的视线没在漫天的光点里,而是看着宋千安,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文青喜欢的东西,他媳妇儿喜欢,小资喜欢的东西,他媳妇儿也喜欢。 象征美好和寓意美好的东西,他媳妇儿都喜欢。 袁凛已经了解得透透的了。 正好是萤火虫活跃的时节,也是第一次来南方,袁凛便想带她来看看。 —————— 在山坡上待了一个小时后,一家三口返程。 回到了招待所,依次洗完澡。 袁凛给胖墩小腿上的蚊子包点上风油精之后,就让他到一边看图画书去了。 宋千安用毛巾擦着微湿的头发,开心之余也不忘正事。 “我今天去了口岸,仓储的进度出乎我的意料。” 袁凛没什么意外,部队工程兵的效率都不高的话,那就有问题了。 宋千安把毛巾放下,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头发,凑到袁凛跟前,神秘道:“你知道比仓储中心更大的是什么吗?” “什么?” “港口。” 袁凛有一瞬间的出神,瞳孔倒映着这张迤逦的容颜,巴掌大的脸蛋,五官精致,近距离看更具冲击力。 “媳妇儿,你更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了?” 袁凛伸手把她翘起的一缕头发顺了顺:“你怎么知道上面最近在准备建设港口?” “啊?我不知道啊。”宋千安茫然。 她哪里知道上面的消息,就是突然联想到而已,再说沿海城市的进出口不就是那几个项目吗? 第261章 就在海边,哪有不做港口的? 这是现成的项目,只是早晚的时间问题。 “媳妇儿,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天生的一对。” 宋千安眼睛骤然一亮:“你去争取了?” “嗯。” 以军民共建的形式和交通部合作,一方出土地,即岸线、滩涂,出安全保障和部分资金,协调与地方的关系;另一方出技术、规划和主要资金。 袁凛申请成为全权代表和实际运营负责人。 宋千安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袁凛要成为一个香饽饽了,各方势力会扑面而来,就想着分一杯羹。 袁凛停停又说道:“不过这事儿还早着。” 仓储中心几个月就能建成,可建设一个港口,起码要好几年的时间。 这是一个长期工程。 宋千安眸光一闪,眉眼微弯,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宽阔的胸膛,有力的心跳,安全感十足。 几年时间而已,不着急,一口吃不成胖子,稳扎稳打才是硬道理。 宋千安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有袁凛的关系在,她做什么都更加容易。 权力果然是好东西。 “嗯,没事儿,慢慢来。” 宋千安想到后期土地所有权的问题,又提醒袁凛现在划拨用地的相关证件以及后期保税仓每年的盈利相关资料都保存好。 等相关土地方针落实后,也许用得上。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只说雁过留痕,资料肯定要保存好的,这没有坏处。 第351章 不现实 “对了,我今天去口岸的路上看到一套房子挺好看的。” 宋千安拿出面霜擦脸,虽然这里很湿润,但是她还是习惯擦一下。 只是擦护手霜的时候,宋千安双手互相摩挲,发现护手霜在手背上泛了白色,这是吸收不了的现象,抹开后还是有几分黏腻。 她略微嫌弃地皱了皱眉。 “哪里的房子?”袁凛随口问道。 “在靠近中心街道的那条路上,那一片有几栋房子都挺好看的。” 在这全是灰扑扑的矮楼里,算是干净好看的了。 袁凛收拾衣服的手一顿,脑中闪过什么,目光缓缓转向她,口吻疑惑:“你是不是没看盒子里的房契?” “什么意思?” 宋千安反应了几秒:“难道说,那房子是我们的?” 她的大本营在京市,京市的那沓房契她是清楚的,其他的,还真没看。 袁凛则是以为他媳妇儿选择住酒店,是懒得叫人清扫房子,顺便享受酒店漂亮的装修和服务,没想到她是根本没看那些房契,并不知道有房子。 “嗯···不过,好看归好看,住的话还是住招待所吧。” 那些房子虽然大,也算好看,但肯定比不上住在招待所或者酒店方便和舒适。 宋千安同意,又问他:“你还记得地址吗?我抽空去看看。” 既然来了就看看,至于什么抓紧买房子等拆迁暴富的想法,宋千安是没有的。 早前她想着要在京市拥有一套四合院。因为上辈子,京市里好的四合院实在是太贵了! 数亿元,她实在舍不得。 所以这辈子能花数千或者数万买一套,她肯定会买的。 不过她没想过买房子等拆迁暴富。 这个很不实际。 宋千安也不建议身边的人这样做,就算她知道将来哪里会拆迁,也不建议。 现在买房子并没有那么容易,私人的房子不多,大多数是祖宅,可很少有人卖祖宅的。 更重要的是,在整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中期,拆迁给予的补偿是拆一还一。 拆一间平房,补偿一间楼房,这楼房也许还是公房的使用权。 算是改善了居住条件,但存款依旧不变。 等拆迁补偿的方式是货币时,时间已经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也就是起码十七八年后。 十七八年的的时间,做点啥不赚的比那点拆迁补偿款多? 哪怕坚持摆摊儿呢。 当然,如果到了九十年代,已经富裕了的情况下,可以买几套当作投资,如果实在没其他更好的投资项目的时候。 宋千安想着想着入了神,被袁凛的声音唤回思绪。 “嗯,我写给你。”袁凛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地址后撕下来放到桌上。 “明天我回去了。” “嗯,我也快了,应该还要个三四天吧。” 在床上翻滚的墩墩撞到了妈妈的肩膀,顺势搂住妈妈的手臂,“妈妈,我们多玩几天吧?” “墩墩想念幼儿园的小同学吗?” “不想。” 袁凛收完了衣服,从床尾爬到床头一侧躺下,顺手拍了一下胖墩的屁股,“怕是连同学的名字都忘了吧?” 墩墩反手还击,胖腿踹向爸爸的大腿,被爸爸反手握住,轻轻一丢,他直接翻了个身。 宋千安等他们停手后才问墩墩:“你不想同学,那太爷爷也不想吗?” “想太爷爷的。” “嗯,所以我们过几天就回去了。” 京市还是不一样的。 —————— 袁凛吃完了早饭就去了机场,飞回京市。 宋千安拿着编写好的员工准则带着墩墩去了车间。 港商今日把布料和辅料以及合格样衣都运了过来,几辆大货车停在车间门口,宋千安看着货车,心中有了想法。 李文和伍旺带着员工们齐心协力地来回搬货卸货。 整齐地码放在车间里,只等着明天正式开工。 服装生产线的相关证件还没落实,应该后天左右,资料齐全之后,她才能去找外商谈合作。 也就是说她还要再去一趟穗城,不过时间待不长。 等他们搬完货,宋千安在周围逛了逛,看看地形。 接着就去了口岸。 仓储中心虽然还没有建好,但是车队可以先运行起来。 她到的时候,5辆货车正好到货,还有三辆在路上,几个司机围在崭新的大货车前。 宋千安看不懂车型,这是袁凛挑的,只说这是能承重5吨的货车,是主流车型之一。 墩墩更不懂,但能看出来他很喜欢,直接伸手摸着和他差不多高的车轮。 “妈妈,我想上去。” “那你请叔叔抱你上去。” 这个太高了,宋千安可没法把他抱上去。 墩墩环视一圈,走到其中一个叔叔面前,脆声问道:“叔叔,可以请你把我抱上去吗?” “可以啊,可以啊。” 宋千安不知道这个叔叔是谁,只见他双手在两侧擦了擦,走去车门前的脚步略有拘谨。 端着墩墩送上驾驶座的双臂肌肉鼓起,脸上的咬肌绷紧。 宋千安又看了眼因为举高高而开心地晃了晃小腿的墩墩,看看他的小身子。 嗯……是有点重量的。 那位叔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车子没起火,墩墩在货车驾驶座里这里摸摸那里拍拍。 空间大到他可以直接站在驾驶座位上。 宋千安没管他,手上拿着几个司机的资料。里面写着每一个员工的姓名和家庭情况以及过往经验。 现在正处在广交会期间,国内外的客户有大量的运输需求。 她准备找负责车队的王成才谈话,让运输队先做短途运输的工作。 王成才是白世轩介绍的,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嘴皮子溜,会讲话,年轻时是个街溜子,总是和朋友勾肩搭背的,不过出格的事情没做过。 后来偶然认识了一个老司机,又结了婚有了孩子,迫于生存压力,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心。 宋千安从中提取信息,这个人口才好,朋友多,信息获取度广,也许只是底层信息,不过这就足够了。 而车队组长不需要会开车。组长需要做的事是和人跑关系,搞批文,拿油票,以及请客吃饭。 第352章 保护脑瓜子 现在货车司机的环境很友好。 如果一个货车司机在运货过程中,半道没油了,拿着个油桶在路上朝路过的车辆招手,借个十升油,回了单位再还。 这种情况很常见,这种信任也难得。 毕竟这时候的燃油一样受计划支配的,给车子加油需要油票,油票需要从石油公司获取。 一种是计划内油票,这是平价油,也是最难获取的;另一种是议价油和黑市油。 议价油价格波动,比平价油的价格高,且只能在加油站排长队加油;黑市油比议价油更高,且难买。 除了油,车辆维修也靠司机自行解决,配件实行了计划供应,不像后世一排的五金店,其中的配件更是多样供选, 所以老司机吃香,尤其是跑了十年八年的,他们除了能解决车子出现的日常问题,更重要的是老司机脑子里的长途路和罚款。 第262章 这时候没有导航,只有一张纸质地图,标记了关键节点,比如交叉口,地标建筑,在驾驶的过程中对照路标行驶。 没有统一的高速公路网,主要是国道和省道,路况复杂,关卡林立,领队的司机需要熟悉各路段的潜规则,或者是单位和交通部门有关系,那才能畅通无阻。 这会儿的宋千安不觉得需要三年才能考下来的驾照是个麻烦事了。 她指望驾校教得越多越好,这样她家的司机在路上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应对。 甚至觉得实习一年才能拿正式的驾照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 等宋千安和王成才谈完话,时间也只是过去了半个小时。 车间的代加工订单的运输往后也会有车队接手,都不需要运输什么沙石泥土,光是港城和鹏城的来往订单就足够了。 不过宋千安要求他以仓储施工的需要为主。 目前并不需要出去找订单,口岸的仓储中心拥有好几辆卡车,这个消息不需要特意宣传,鹏城内有运输需求的人已经知道了。 此时墩墩也玩够了大车,被叔叔从驾驶座上端下来后,迈着小短腿跑去找妈妈。 宋千安拿出奶粉,接了热水冲了一瓶奶给他垫巴垫巴肚子,才带着他离开口岸。 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妈妈,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想吃虾虾,还有肉肉。” 宋千安用清水给墩墩洗了脸,又用手帕仔细擦干。墩墩的小脸在阳光下愈发白皙,和袁凛一样的墨眸透亮的像成色极好的黑玉石。 指尖点点他微凉的脸蛋,宋千安怜爱道:“那我们就去吃。” “嗯嗯!” 吃了午饭又午睡后,下午三点。 宋千安让墩墩给袁老爷子拨电话。 来了鹏城几天,还没打过电话回去。 这个时间点袁老爷子已经午睡起来,一般是在正厅里喝茶看报纸,或是听收音机。 墩墩也喜欢跟太爷爷讲话,他握着听筒,一如既往地压在一边脸蛋上。 “喂?太爷爷,你睡午觉了嘛?” 袁老爷子一听声音,当即就笑了:“呵呵,睡过了,墩墩睡午觉了没有?” “睡过啦,太爷爷睡得香吗?我睡得很香,我还做了个香香梦,梦里有好吃的蛋糕,妈妈准备带我去吃梦里的蛋糕。” 墩墩一开了话头就停不下来,要分享的东西好似有一大堆。 问问京市的天气怎么样,又说这里下雨,棉花雨。 “爷爷今天吃什么?” 他问的是下午茶,小家伙已经形成下午茶的习惯了。 不是高级点心就是有名的小吃,或者是刘妈和李婶给炖的药膳,偶尔还要蹭一口妈妈的燕窝。 不过宋千安只给他吃一口,燕窝的滋补作用理论上可以辅助增强免疫力、促进骨骼发育及大脑功能。 但效果因人而异。 宋千安只是出于健康问题考虑,三岁孩童的消化系统还没有成熟,只能先吃少量的,以后再逐渐增加。 电话另一端的袁老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千安一时没注意听,只听到墩墩继续说道:“太爷爷,我见到了好多屁股发光的小虫虫,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墩墩言语开心又得意,像是见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的珍宝。 和太爷爷的电话挂掉之后,宋千安让他给爷爷也拨一个。 上次袁立江回去之后,到现在还没打过电话,正好现在墩墩出来玩,正是话多的时候,可以在袁立江身上多消耗一点, 墩墩乐意的很,手指头一戳一戳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爷爷爷爷,我是墩墩。” “我来…”墩墩一时间卡壳,转过脸问妈妈这里是哪里。 他对不同的人已经有不一样的话题了。 “鹏城。” 从妈妈口中得了答案,墩墩才重新对着电话讲道:“爷爷,我来鹏城玩啦。这里好多乱七八糟的人,还有长着很多洞洞的菜菜,还有人打渔,好多鱼,你来玩吗?” 宋千安听着他把刚学的成语乱用,以及说的九不搭八的话语,就知道他把穗城和鹏城混为一体了。 袁立江没听明白墩墩的童言童语,不过乖孙子的电话,听到声音他都开心。 “墩墩玩得开心就好,爷爷要工作,不能陪你玩了,等会爷爷给你打钱,喊妈妈带你去吃蛋糕,好不好?” “好呀,爷爷真好,我喜欢爷爷。” 袁立江的笑声更大了,宋千安不用凝神都听得见。 “爷爷也喜欢墩墩,墩墩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大长高。” 墩墩晃着电话线,嗯嗯应着,又问道:“那爷爷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工作。我上了幼儿园,有好好的,我还得了十个小红花,老师都夸我。” “墩墩这么厉害呀?” 宋千安一边听着爷孙俩的口水话,抓紧时间在纸上写写画画,只觉得要做的事情有点多。 等两通电话打完,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 宋千安遵守诺言,带着墩墩去蛋糕店吃了他所谓梦中的蛋糕后,才悠然去了后海。 这里的海水更蓝更清澈,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一阵浪花。 偶有一阵鸟群飞来,在海岸边盘旋。 沿着岸边行走,宋千安牵紧了墩墩的手,就怕一个不注意他就要跑到礁石上走。 防不胜防,墩墩还是想走那些礁石堆成的路。 “妈妈,我想走那里。” “走那里容易摔。一摔就是头破血流的。” “真的吗?” 墩墩奶声问道,他已经隐约意识到,妈妈有时候说的话就是吓唬他。 “当然是真的啦,人的脑袋可没有石头硬,石头一点事情都没有,你的脑袋要开花的。” 宋千安撑着遮阳伞,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鸡蛋是不是很容易碎?” “是呀。”他都捏碎好几个鸡蛋了。 宋千安显然也想起来了,有些好笑地看了眼墩墩。 “和石头相比,你的脑袋和鸡蛋是一样的。” 墩墩唰一下抬手摸上脑瓜。 保护脑瓜子。 第353章 飞起来了 京市军级家属院。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星期天午后。 高挂在屋檐下的广播里传出滋啦滋啦的杂音,即使这样,家属院的人的神经像是接触到了雷达,第一时间凝神,静听。 一大半的人还跑到了门口,盯着广播的方向。 几秒钟后,广播里传来女广播员克制中难掩激动的声音:“亲爱的同志们!……好消息……宋千安同志在此次广交会春交会上创收了三千八百万美元……” 嘶! 时隔半年,这又创收了三千多万美元。 宋同志的实力真恐怖。 宋千安也得知了自己在广交会上的成绩,只有一点点惊讶。 她这次没有再做长袍,她知道八十年代初会出现白色婚纱的浪潮,好像就是1980年,她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便设计了两款简单款的礼服样式的裙子,一件白色,一件红色。 红色那件她有自信,港商一定很喜欢。 现在看来,应该不只是喜欢红色,白色那件也很受欢迎。 如果她的白色礼服受欢迎,那那件像婚纱一样的裙子,成绩应该也不错。 —————— 今天车间正式开业,宋千安没着急去看,而是先陪着墩墩写字。 玩了一个多星期,墩墩的字一个都没写。 宋千安顿觉自己大意了。 墩墩坐在小桌子上写字,简单的大、小、人、中四个字。 他写字时不希望被爸爸妈妈盯着,宋千安也有意锻炼他独立,便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写。 现在看到他交的作业本,宋千安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他不让人看了。 宋千安的秀眉拧出一抹不悦,眼里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奈:“你写的大字,怎么长脚了呢?都写成走路的人了。” 大字的一横成了没有棱角的宝盖头,一撇和一倷都翘起脚,脚后跟着地,要是做成动起来的漫画,这就成了个火柴人了。 墩墩歪歪扭扭地往后靠在妈妈怀里,闻着妈妈身上香香的味道,心思哪在写字上,不答反问道:“妈妈,爸爸怎么都不香?” 妈妈白白香香的,他喜欢被妈妈抱,可妈妈力气太小了。 “到时候你去问爸爸,现在我们说写字的事。”宋千安不允许他转移话题,托着墩墩的小脸蛋,往右边一转,让他看向桌上的写字本。 “你看看你写的字,一点都不像样子,拿去幼儿园要被其他小朋友们笑死了。” “才不会,他们写的字都飞起来了。”墩墩反驳,他们写的字更不好,那字把整个本子都占满了。 “所以你就把字写得跑起来?” 人家飞你就跑? 第263章 墩墩刚刚还高昂着的头又垂了下来,揪着妈妈的裙摆,有些羞恼。 宋千安半圈着墩墩的身子,耐心教他:“我们好好写,好不好?” 墩墩不是不会写,就是小孩子的好动。 墩墩哼唧一声,表示同意。 宋千安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又写了一遍:“一横,一撇,一捺,这个字就完成了。多好看,墩墩肯定也能写得这么好看,说不定以后写得比妈妈的还好看。” 墩墩被妈妈哄得咧嘴哼哼,握着笔,认认真真写了三十个大字。 虽然不太好看,但好歹不长脚了。 很不错了,不然光认得字但不会写可不行。如果以后写字还是丑的话,宋千安会买字帖给墩墩练。 “休息一下,待会儿墩墩画一会儿画吧。” 墩墩爬上床盘腿坐着,忍不住仰着头询问妈妈:“妈妈,今天是学习日吗?” 怎么他今天又要练字又要画画。 宋千安躲开墩墩疑惑不解的视线,这几天光想着带墩墩玩,完全忘记幼儿园的学业了。 虽然也没什么学业,但是马上就要回京了,还是让墩墩重新拾起上学的状态,别玩得太野了。 “嗯,就当是吧。墩墩最近看了这么多东西,有想画的东西吗?” 墩墩戳着下巴想了想,认真地点点脑袋,从床上下来:“有,妈妈,我来画画。” “好。” 宋千安把彩笔和画纸放到桌上,让墩墩自由发挥。 她则坐在一旁,既是陪着墩墩作画,手上也忙活自己的事情。 新申请注册的联营企业的相关证件已经下来了。 这个时间周期并不长,最费时间的是设备从国外运回来,以及工厂的建设和工人的招聘等后续工作。 宋千安一一看完这些外商需要的资质资料,准备明天就前往穗城,去展馆找外商谈合作。 一阵微风吹来,风里带着微微热意,宋千安侧首看向窗外,脑子里回想起袁凛听完她的阐述,继而计算出来她这个工厂需要的面积。 约莫着得要三千平左右。 土地方面没什么问题,厂房地址也选好了,这里离口岸不远,或者说,现在的鹏城面积还不大。 她倾向于把地址选在车间附近,这样更方便管理。 除了厂房,还需要招工人,宋千安预计人数在两百个左右,其中占多数的是流水线的工人,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工厂运行起来,还需要和纺织厂合作,日后最好有自己的面料生产基地和纺织厂,这样才是完整的产业链。 宋千安列了工厂经营的大板块,随后又往板块里添进细节。 这是她第一次从无到有建造一个工厂。 难得的体验。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墩墩的欢呼声响起:“妈妈!我画好啦。” 墩墩画了两幅画,一幅是渔民打渔的画,蓝色的海水,黄色的船,棕色的人,整幅画都是简略的线条。 宋千安先是表扬了一番:“颜色鲜亮活泼,不过船上几条红色的弯弯线条是什么呢?” 墩墩倾身探头看,奶声道:“这是虾虾。” “那天的船上没有虾呀?” “可是我喜欢虾虾,我就想画虾。” 墩墩的态度屹然是我的画我做主。 第354章 婉拒了哈 次日一早。 宋千安收拾东西,由白世轩开车送到了穗城。 袁斯礼约好了外商,并且陪着她和外商相谈,他帮忙负责协议的部份。 谈判室里。 宋千安的视线看着外商的眼睛,用德语大方打招呼道:“你好,约翰先生。” 外商的目光落在宋千安脸上,惊讶于她的美貌。 虽然脸上带笑,但神色平淡,只是听到她亲口说出德语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你好,宋小姐,你会德语?” “是的,我喜欢德语,我也喜欢德国人的理性精神和工匠精神。” 宋千安会的不仅仅是德语,在她的女性富二代圈子里,语言是最基础也是最低廉的学习,每个人起码都会两种。 更别说其他的钢琴小提琴还有画画这些光鲜亮丽的辅助技能。 她会的技能不少,只是没达到翻译人员的标准,不过用来日常交流足够了。 约翰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点。 宋千安便直奔主题:“约翰先生,我今天是想找你谈谈关于补偿贸易的事情,我想和你合作,我需要一条服装生产线的设备。” “你很自信,宋小姐。” “当然,我还很有诚信,以及我有高于他人的优势。” “ok,请给我看看你的优势。”约翰脸上挂着绅士的笑容,手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宋千安把资料推到约翰面前,她的最大优势就是有部队的背景,这会提高她履行合约的信用和能力,也是外商是否愿意赊销高昂设备的重要依据。 再不经意间透露她就是服装设计师后,约翰的姿势稍微前倾。 宋千安知道这是有了点兴趣的意思。 “你是服装设计师?” “是的,去年秋交会我的作品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长袍和青花瓷系列就是我的作品。我的灵感太多了,多到我需要成立一个工厂去把我的作品做出来。” 宋千安轻松说道,她也没想到,服装设计师的身份居然比信用保证还让约翰感兴趣。 “nice,我喜欢人才,我听说过你的设计,很不错。”做服装设备的肯定会关注服装行业的事情,外商很满意。 一个有才还有背景的服装设计师要一条生产线,这简直完美。 约翰当即就表示愿意合作,甚至还追问她需不需要多开一条线。 宋千安笑笑:婉拒了哈。 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莽的。 一条服装生产线不是几台缝纫机的事情。 意见衣服完整的生产过程是裁剪、缝制、最后是整烫,这是最基本的也是最基础的做衣服的流程,但是每一个步骤拆解下来,就需要多道琐碎的工序。 首先是电动裁床和裁剪刀,现在的厂里的师傅大多数用的是手工电剪刀,有点像大型的剃须刀,沿着再布上画好的线手动裁剪,这流程跟手工定制差不多了,效率并不高。 电动裁床机上有一个巨大的裁切头,工人操控裁刀,一次能精准地切上百层布料,配置上能自动把布料平整对齐叠放到上百层的拉布机,对比一张张扯平铺整的手工动作,这简直是碾压式的速度。 接着是缝制环节的机器,工业平缝机是最基础的设备,但是德国牌的平缝机在速度和稳定性,甚至寿命上都远超现在的国产老式缝纫机。 包缝机缝合短袖和衬衫的边边缝缝,防止布料脱线; 绷缝机缝领口和袖口,有些衣服的袖口是有弹性且美观的,这就需要专门的绷缝机; 全自动锁眼机,纽扣孔的切割和锁边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完成一个; 再有钉扣机、开袋机、还有熨烫的设备,每个工位配备工业熨斗和抽湿台,边做边烫,保证成品完整。 最后是整烫设备,还有质检台、包装台。 因为先进,所以宋千安心动,也因为太先进,几乎没有人会申请补偿贸易。 价格太高了。 “一条生产线就足够了,非常感谢约翰先生的大方,那我们谈谈偿还方式吧?” 偿还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直接产品补偿,另一种是综合补偿。 宋千安双手交握,视线一直看着约翰,缓缓启唇:“我希望能用综合补偿的方式偿还。” 综合补偿,其一是宋千安的工厂用这条生产线生产外商指定的产品,合同中会规定产品的质量标准以及验收方式,要确定产品能达到偿还的要求。 “ok这个没问题,”约翰出乎宋千安的预料,罕见地很好说话。 至于产品的价格,宋千安争取,用一个低于市场价但包含了合理利润的价格来计算,宋千安不能没有一点利润,倒贴钱运行这个工厂。 其二是宋千安用其他的产品,比如她设计的衣服,用在广交会上的价格批发给外商,外商拿回去之后,可以以翻倍的价格售卖。 港商就是如此。 这就是综合补偿的方式。 约翰的蓝眼睛稍亮:“你每年可以设计多少新款?” 那太多了,但是宋千安知道这不仅是要款式,还要把衣服生产出来。 不过,这本来就是她要建这个服装厂的初衷。 “我能设计很多款,不过我会优先按照你们的审美来设计服装,用于偿还设备款。” 约翰想了想,没有规定宋千安每年要多少新款,反正是综合补偿,方式很灵活,只要生产出来了,他看上了,就可以用来偿还设备款。 偿还周期最终定在三年。 宋千安在袁斯礼的示意下,得知合同没问题,双方愉快地在合同上签字。 第264章 宋千安一分钱不花,拥有了总共价值八十万美元左右的完整的一条服装生产设备。 每个月生产完偿还指标后,宋千安可以用这条生产线生产其他的产品,比如军服,帐篷等现在工厂生产不出来的东西。 “合作愉快,约翰先生。” “合作愉快,宋小姐。” 第355章 返程 直到约翰先生离开,袁斯礼和宋千安同步走出展馆,袁斯礼仿佛还没回过神。 “千安,你还会德语啊?” 而且这么流畅,自信又井然有序,都不需要他说话。 他一个负责谈判和协议的,全程一言不发,只一味地当个倾听者。 “会一点点啦。” 德语不算难的,俄语她就学不会,她的舌头仿佛死了一般,就是弹不起来。 所以她只会听,不会说。 宋千安太注重面子了,要她开口说一口不弹舌的俄语,有点丢人。 “宋同志,你们结束啦?” “妈妈。” 一道女声和墩墩的声音同步响起。 墩墩像个小炮弹,手上拿着个超大的橙色气球,朝着宋千安的方向跑来。 宋千安一眼掠过那大气球,双手扶在抱着她大腿的墩墩肩膀上,把他拉开后,顺势牵着他的小手。 “墩墩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气球?” “姨姨给的。” 宋千安闻言朝着刚刚说话的人望去,高芝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容。 “我见他一直盯着那气球,应该是喜欢的,就拿了一个给他。” 宋千安朝高芝轻点头。 她和袁斯礼要在谈判室里谈合作,便把墩墩交给接待部的人看着。 高芝没有多停留,把墩墩送出来后就回了接待室。 她就算是想做些什么,时间也不允许,更何况,过犹不及。 宋千安的视线没过多停留在高芝的背影上,瞟了一眼在一旁站立的袁斯礼, “这位高同志和堂哥很熟?” “有吗?”袁斯礼疑惑皱眉:“高同志就是这样的,她人缘不错。” 袁斯礼真没觉得他和高芝多熟,高芝对谁都是一个样子,笑脸相迎的。 “这样啊。”宋千安眼眸微转,笑道:“那堂哥你先去忙吧,我和墩墩中午的飞机回京。” “那行,你路上小心。等回了京市再约。” 袁斯礼看了眼腕表,摸了摸墩墩的脑袋,抬脚离开。 这里面的外商谈合作都是排着队的,翻译部门和外交部门的人员忙得难以脱身。 人都离开后,宋千安牵着墩墩走在过道上,日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照射进来,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色块。 “妈妈,你胜利了吗?” 墩墩扯着气球的绳子晃着,询问妈妈今天的战况。 那大气球就在空中上下浮动,饱和度极高的橙红色在阳光下变得耀眼,像个火球。 宋千安被他的用词逗笑,戳了下气球,轻快道:“胜利啦。” “妈妈棒棒的。” 墩墩抱着妈妈的腿,脸颊在裙子上蹭了蹭。 “墩墩也棒,乖乖待在接待室里,帮了妈妈大忙了。” 墩墩骄傲咧嘴。 宋千安没带墩墩吃午饭,他在接待室已经吃饱了,所以直奔机场。 机场内,宋千安花了一番功夫才说服墩墩把气球的气放了。 不然抱着一个快可以拿去练瑜伽的大气球,是没办法上飞机的。 墩墩手上拿着扁扁的皱巴巴的气球,不太高兴地嘟着嘴。 “先登机,等我们到家,喊爸爸重新帮你把气球吹起来。” “嗯,好叭。”墩墩把气球交给妈妈收好。 三个小时后。 京市机场。 袁凛来机场接人,母子俩的东西多到墩墩的胳膊以及脖子上都挂着纸袋。 这是又去采购了?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带了一车后备箱的东西了,怎么几天过去,又有了这么多? 墩墩一眼就看见爸爸了,想跑,跑不起来,耷拉着小步伐到爸爸跟前,身上的袋子左右摇晃,“爸爸!” 袁凛眼里嫌弃,嘴角勾起,蹲下身接过胖墩抱起。 墩墩开心地想要圈着爸爸的脖子,妈妈抱着和爸爸抱着不一样,但是他都喜欢。 “爸爸,你有没有想我?有想我想到吃不下饭吗?” 袁凛:··· 这是又新学了什么? 茶不思饭不想? 袁凛拨开砸到脸上的袋子,把他从胖墩手臂上取下,反问道:“你想爸爸想得吃不下饭了?” 墩墩嘻嘻,卖萌混过去。 他吃得可香啦! 宋千安等父子俩说完了,才看着袁凛,缀着光亮的眼睛含着点点情意:“走吧。” 车子从机场离开,停在松庐门口。 宋千安刚打开车门,墩墩就要越过她下车。 这里很安全,宋千安随他去,帮助他越过自己,倒滑着溜下车。 “嗒嗒嗒!” 伴随着鞋子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撒娇声也随着微风潜入。 “太爷爷!我们流浪回来啦!” 他边跑边喊:“墩墩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哇?” 袁老爷子知道墩墩今天要回,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以前没待在身边,分离的情绪没有这么强烈。自从袁凛一家墩墩来了以后,他时不时就想见一下墩墩,这次半个月不见,又远在沿海,袁老爷子还真是挂念得紧。 此刻听到墩墩的声音,忙笑呵呵地回应他: “墩墩回来啦?” 身子稍稍侧过,探头看向庭院。 墩墩像个虎崽子一样冲过庭院踏入正厅,在距离太爷爷几步的时候放慢脚步,一把抱住太爷爷的手臂。 小脸笑容灿烂,“太爷爷,你有没有想我?” “想,太爷爷很想墩墩,墩墩玩得开心吗?” “开心哇!”墩墩嘿嘿笑的表情突然顿住,笑容很努力地往回收。 “不开心,太爷爷,爸爸欺负我。” 袁老爷子搂着墩墩,肉嘟嘟的手臂软乎乎的,慈爱道:“跟太爷爷说说爸爸怎么欺负你的。” 墩墩凑在太爷爷耳边叽里咕噜地说话,袁凛和宋千安还有勤务员和刘妈手上都拎着东西走进正厅。 宋千安贴心地给祖孙俩单独相处的时间,脚步一拐拐到库房去。 袁凛当然跟着媳妇儿的步伐,剩余俩人下意识跟随。 宋千安把装着药材的袋子交给刘妈:“刘妈,这些是新的药材,你找个东西来装,我们一起分一分。” 这些药材是一部分是她在友谊商店买的,一部分是小姑给的。 袁家一直有在收药材,少见的药材就收着,平日里做药膳要用到的就常买。 墩墩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吃药膳的,没其他的作用,就是日常滋补,强韧筋骨、或是有助于肠胃的。 宋千安怀疑他力气越来越大,就是药膳吃多了。 正厅里的祖孙俩话题不知道拐了几个弯,袁凛和宋千安放下东西后走到正厅。 “爷爷,我回来了。” 袁老爷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回来就好。” 第356章 呸呸呸 松芦内。 桌上的瓜果点心摆满了茶几,热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墩墩和太爷爷说完亲密话,仿佛重回地盘的小老虎,这里嗅嗅,那里摸摸,满屋子跑。 最终满意地叉着腰,昂首挺胸地坐到太爷爷旁边。 幼崽时时刻刻都显得活泼有力,让宋千安更觉得时光宝贵。 宋千安笑着收回视线,把手边上两个友谊商店的袋子放在袁老爷子眼前的小茶几上。 俏皮道:“爷爷,这个东西我觉得您应该喜欢。” 袁老爷子抬眼从袋子的斜口看去,熟悉的红色铁罐映入眼中时,眼里闪过一抹意外:“白茶?还是白毫银针?” “是,一半是我在酒店买的,一半是小姑给的。” 白茶分几个品种,寿眉价格亲民,在粤区酒楼常见; 新工艺白茶味道浓醇,汤色橙红,是主要出口的品种,价格28元一公斤。 而白豪银针一年仅产数百公斤,被称之为黄金白茶,售价240元一公斤。 白茶主要走外汇渠道,不过会分出一部份放在接待外宾的酒店和友谊商店,只是数量不多。 所以宋千安一看到有货,立刻就包圆了。 白茶的功效很多,抗氧化抗衰老,调节代谢功能和保护心血健康,重要的是增强免疫力。 在后世,七十年代产的白茶拍卖价十万元以上不等。 宋千安回京之前,把东西分别寄到了桂城和南城。 上次墩墩给袁立江打完电话,袁立江又汇了一千块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私房钱。 宋千安把袁立江打过来的钱和这几年邮寄的包裹都记录了下来,袁老爷子的也有记录。 第265章 从一开始的几张纸,后面变成了本子。 墩墩有很多本记录本,从他出生的第一张照片开始,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了一段话,时间地点和事件,慢慢的就成了厚厚的记录本。 装了一箱子。 宋千安还发现了袁凛藏起来的笔记本,里面写着墩墩的童言童语,以及一些袁凛觉得有趣的话,或是值得记录的事情。 比如第一次叫爸爸。 宋千安眼睫微动,敛了心神,看着袁老爷子笑道:“爷爷,您最近就喝这个吧。” 袁老爷子眼含笑意地点点头:“你有心了。” “小姑也有心呢,还问我您身体怎么样。” 袁超群平日里也会邮寄些东西过来,常见的不常见的都有。 “嗯,你们都有心。”袁老爷子搂着墩墩,好心情显露在脸上。 宋千安把茶叶放到柜子,对着端着药材出来的刘妈说道:“刘妈,白茶不要在爷爷空腹的时候泡,还是睡前也别喝。” “哎,我知道了。” “嗯,这有两个笔盒还有两套彩色笔是给你的,你的孙子和孙女不是要上学了吗,正好用上。” 宋千安给墩墩买笔盒的时候,想到了刘妈说过的话,干脆多买了两个。 宋千安考虑到刘妈的孙子孙女上的是普通学校,用的东西太过了不一定是好事,所以两个笔盒选了中等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刘妈放下装着药材的托盘,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视线欢喜地在两个映着漂亮图案的笔盒上来回看,最后又踌躇着落在宋千安脸上。 她们做保姆的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平日里得到的隐形好处不少,那些东西已经足够让人羡慕了。 没想到主家还会额外买东西送给她。 主要是这份惦记让人暖心。 “你照顾爷爷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为人稳重又可靠,安心拿着吧。” 刘妈悄悄看了一眼袁老爷子,对宋千安道谢:“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宋同志。” “嗯,你先拿进去收好吧。” 药膳的药材是配好的,不过宋千安看到好的药材会买,买回来后自己按照比例配好。 她就是喜欢花钱。 等夕阳倾斜在屋檐下的时候,袁老爷子让袁凛和宋千安带着墩墩,拎着几罐白茶去了荷花池。 汪老和刘老几人时常在这里聚。 墩墩在几位太爷爷之间如鱼得水,像个小主人般把每个人都关心到位了。 “刘太爷爷,你的腿还疼吗?”他小手搭在刘大乘的膝盖上,手指还扣了扣。 “汪太爷爷,你的头还疼吗?妈妈说这个茶好,汪太爷爷喝了就不疼了。” “唐太爷爷···” 童言童语当不得真,可那真诚的赤子之心,澄净明亮的眼睛担心地看着人时,心蓦地就软了。 等他把一圈人都关心完,袁凛才和宋千安和几位爷爷说话。 直到一个小时后才回到松芦。 正好赶上吃晚饭。 晚饭做了六菜一汤,瑶柱扒丝瓜,脆嫩的蒜苔炒腊肉,清蒸豉油黄鱼,油爆虾,红焖羊肉,火腿丁炒蚕豆。 汤是赤小豆粉葛猪骨汤,具有清热祛湿,健脾养胃的作用。 袁老爷子在主位上落座,“开饭吧。” 宋千安拿起汤匙先喝汤,余光看见墩墩第一筷子就是伸向虾盘,夹到了还开心道:“爸爸,今天的菜我都喜欢吃。” 袁凛好笑:“哪天的菜你不是都喜欢吃?” 胖墩根本就不挑食,除了有些青菜不吃,说苦。 顺势给胖墩夹了一筷子蒜苔,“这个总不苦了吧?” 最嫩的蒜苔,那颜色嫩绿嫩绿的,袁凛看着都能生吃了。 墩墩把蒜苔送进嘴里,嘴巴蠕动:“不苦,谢谢爸爸。” 末了又要求道:“爸爸,还要丝瓜。” 这个他也喜欢吃,软软绵绵的。 袁凛哼笑一声。 —————— 今晚一家三口在松芦睡下。 宋千安洗了个热水澡,呈大字型躺在软床上。 舒服。 “还是家里舒服。” 袁凛把她行李箱的东西收拾出来,都是一些瓶瓶罐罐。 嘴上问起她工厂的进展。 “还行,正式生产订单了。” 宋千安没有过多操心,她翻了个身,一头绸缎般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铺散在床边,语气自信悠扬:“我想,是不会亏钱的。” “嗯,我相信你。” 现在的市场环境,只要肯干,哪怕是跟风走,谨慎一点很少有亏钱的。 宋千安不满:“你不应该说亏钱了也没事吗?” 袁凛:··· 他从善如流:“亏钱了也没事。” “呸呸呸,我才不会亏钱,我的金钱会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向我涌来。” 袁凛习以为常,一双幽色的眼眸透着宠溺:“嗯,你会变得无比富有。” 虽然本身就很富裕。 第357章 出发点好,先别出发 翌日一早。 今天是周三,一个不上不下的非休息日。 宋千安向幼儿园销了假。 墩墩再次要早起,不太习惯,有点闹脾气。 “宝贝,快起床。这么久没上幼儿园了,老师一直挂念着你呢。还有你的字写得那么好,不拿去幼儿园给老师还有同学们看一下吗?” 墩墩睡眼惺忪,头发凌乱地坐在床上,任由妈妈抬着自己的手臂换衣服。 洗漱完后,墩墩才清醒,“妈妈,我的画呢?” 宋千安拿过他的书包,墩墩的书包很显眼,黄黑的配色,上面印着一个老虎头的图案。 还有一个蓝白颜色的换着背。 他太能造了,李婶每隔一个星期半个月就要洗书包。 眼下宋千安觉得又要买书包了。 “你要带去幼儿园吗?” “嗯!”墩墩重重点了点脑袋,他要带去幼儿园给他们分享。 宋千安又把他的画找出来,放进书包里,另一个布包里已经收好了他的小毛巾小被子。 幼儿园的要换上新洗干净的。 做完后,宋千安拉着墩墩的小手,叮嘱道:“墩墩,你的力气要记得控制一下,知道吗?” 墩墩力气太大,下手没轻没重的,虽说小孩子间的玩闹,你推我让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墩墩的力气控制不好,总是容易把人推飞了摔坐在地上。 或者是有时候一失手一个巴掌拍人背上,给人拍懵了。 宋千安担心再这样下去,要没人和墩墩玩了。 可她后来才知道,截然相反。 墩墩的身边依旧围着很多小朋友,因为觉得他很厉害,还不欺负人。 虽然有时候莫名其妙挨了一掌,但墩墩不是故意的。 反而会羡慕他力气这么大。 小朋友之间也会慕强。 “嗯呐。”墩墩一手捧着奶瓶喝奶,胡乱点头应着。 宋千安无声叹气,觉得自己比墩墩这个亲自上幼儿园的还要操心。 她端起水杯喝水,“嗯··咳!咳咳··” 宋千安一边喝水一边想事情,成功把自己呛到了。 她身子前倾,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墩墩看着脸红红,面色痛苦的妈妈,连忙伸手,下意识在妈妈的后背上拍着。 “咳咳咳!” 宋千安的脸上多了一丝隐忍的痛,侧着身子抬手嶻下墩墩的手臂。 墩墩,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 那小手拍在后背,实打实地啪啪响,声音甚至还带着轻微的咚咚声。 实在是没必要。 几十秒后,宋千安缓过来,再次喝了一口温水润润喉,也再次对墩墩耳提面命道:“墩墩,你在幼儿园,不可以这么拍同学,知道吗?” 这小手掌,一两岁的时候打人超疼。 现在有了点力气,无意识落在人身上都有痛感,要是伦一掌过去,怕是要把另一个小朋友抡得原地转圈。 “妈妈,我在帮你哇。”墩墩委屈地噘嘴,控诉不满的小眼神落在妈妈脸上。 “妈妈知道,墩墩是好孩子,谢谢墩墩。” 宋千安搂了搂他,又细声哄了他一会儿,等他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才牵着他下楼。 和袁老爷子告别后,坐上车前往幼儿园。 阔别十天的幼儿园,红墙依旧高耸。 “张老师,墩墩隔了一段时间没来幼儿园,可能会不太适应,劳烦张老师多关注一下。” 宋千安把书包和装着生活用品的布包交给张老师。 “宋同志,您放心,墩墩不是第一个请长假的小朋友,我们有娴熟的经验开解和应对的。” 幼儿园小中大三个班,经常有家长为孩子请长假,带出去看世面,或者有什么事情要带孩子去的,幼儿园的老师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266章 “嗯,那就好。” 墩墩感觉妈妈和张老师的谈话结束了,抬起手和妈妈道别:“妈妈拜拜,下午来接我嗷。” “好,墩墩拜拜。” 看着墩墩进了幼儿园,宋千安径直回了家属院。 让勤务员把自己放在家属院大门,她步行回去。 一路上碰到她的人都带着惊喜的笑意和她打招呼:“宋同志回来啦?!” “宋同志回来啦。恭喜啊,您这次又给咱们争光了。” 宋千安一微笑点头,简单回应。 路过花坛时才停下了脚步,此时的牡丹花开得正盛,从浅粉到洋红,从浅白到鲜黄,花朵硕大,颜色鲜丽,花色点缀着翠绿的叶片,令人陶醉。 除了牡丹,此时也是海棠花盛放的时节,宋千安想着这两天抽空去看看。 在穗城和鹏城的时候她有点忙,接下来想无所事事度过几天。 到了小楼,进入院子,院子一角的紫藤花串串垂下,花瓣细腻柔软,层层叠叠的淡紫色在阳光下随风摇曳。 院子中间的是白牡丹和黄牡丹,这是宋千安选的,这两个颜色看着不腻。 李婶看见她惊喜道:“宋同志,您回来了。” “李婶。” 屋子里一尘不染,家里不住人的时候,比住人的时候整洁。 把给李婶带的东西给她后,宋千安稍作歇息就开始整理东西。 没过多久,田宝丽过来串门。 她脚步轻快,声音惊喜:“千安?你可回来了!广交会怎么样?” 宋千安简单和她分享了广交会的事,还说道:“除了看看广交会,穗城这座城市也不错,美食多,你应该喜欢。” “真的?”田宝丽在听前面的展馆多好看时反应平淡,在听到美食多多时,双眼霎时间就亮了。 “那我抽个时间也去一趟。” 说着她又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次跟你一起去了。” “迟早去都一样的,美食跑不了。”宋千安换了个姿势,问道:“你这半个月忙什么呢?” “没忙啥呀,家属院的日子不就是那样。我妈还想着再带着家属委员给你道贺呢。” “心意我收到了,替我谢谢刘主任,” 一次两次的是新鲜,是恭喜的心情和心态,次数多了就会心生烦躁了,毕竟得奖的不是她们。 说是与有荣焉,可真切得到利益的,也不是她们。 时间久了,或次数多了,心态容易失衡。 第358章 打死一个小朋友 正午的阳光晒人慵懒。 窗边的轻纱轻晃,收音机播放着悠扬的音乐。 宋千安姿态放松,靠坐在沙发上,单手扶着额头,闭目养神。 李婶端来今日炖好的燕窝,她慢慢吃完后,才拿了茶几上的笔和本子。 把脑子里的想法记录下来。 仓储建好要等三个月,现在的基建能力薄弱,甚至还有了口号——三通一平是生命线。 三通是通水通电通路,一平是平整土地。 路况有多差宋千安体会过了,颠簸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泥土路承重压力有限。 供电和供水也不稳定,需要备一个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或者是投资一个发电厂。 供水问题,倒是可以做储水设备。 宋千安在思考投资发电厂的可能性和必要性。 电力是瓶颈,即使袁凛能从供电局借电,那也是治标不治本。 更重要的是,电力就那么点,不可能供电局只把电供给仓储中心,而且将来这里要发展起来,电力问题也是必须要解决的。 宋千安用笔头戳着下巴,笔尖无意间在掌心留下黑色的点点印记。 或者,直接和官方合作。 鹏城的军区和政法都归穗城管,可以找小姑和小姑父帮忙,谢爷爷的位置挺高的。 这种开创性项目,和仓储中心一样,一旦成功,就代表拥有了垄断性,和极高的话语权。 同样的,高回报意味着高付出。 宋千安暂时按下这个想法,先整理仓储中心的各项规定。 部队里自有一套章法,退伍的人心中还有一定的纪律性,但不一定适合用来管理普通员工。 首先是员工的规章制度,从考勤、着装、作业流程到货物码放,宋千安用大白话写的规定简洁明了,这个后期会张贴在墙上。 对于偷盗、破坏公物、旷工等行为会有对应的严厉公开的处罚,现在法治不健全,但是普通人对于公安有天然的恐惧,正适合用于树立威信。 管理人员和现在的工厂一样,从班长到组长到主管,让退伍的老兵培训新招的普通工人。 招工不限男女,只要有力气的,能干的肯干的都可以。 有了规章也有奖励。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员工最在乎的就是薪酬。 宋千安对不同岗位设定了不一样的薪酬制度,装卸工按吨位、理货员按准确率、仓管员按盘活率来设定绩效,工资不设上限,多劳多得。 这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比如工厂颁发的锦旗,评选劳动模范标兵,或是红旗手,颁发奖状和奖品,奖品不需要贵重,一个暖水壶或者一个茶缸。 这就已经能成为整个工厂的羡慕对象,对工厂的归属感拉满。 这是这个时代最常见也是最有效的精神奖励。 宋千安决定按照这个模式,偶尔也可以跟风组织一下看电影,篮球赛等。 写完以后,宋千安立马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她不想多看一秒钟。 拿起茶几下面的一本英文小说,躺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谁也别打扰她的悠闲时光。 她要无所事事地度过。 中午吃了一碗骨头汤面配上时蔬小菜,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再起来吃点水果,现在正是樱桃的季节。 宋千安看着报纸,一个个殷红的樱桃放进口中,报纸看完,再到院子里折些花插进花瓶。 待到满室花香时,到点了去接幼儿园接墩墩。 墩墩一到家,冲进客厅就喊着要开饭,“饭好了嘛,饭好了嘛?” “今天这么着急吃饭呀?” 平时回来也没这么饿呀。 宋千安把书包放在一旁,招呼墩墩到洗手间洗手洗脸,问他:“今天幼儿园的午饭吃什么?” 怎么刚回来就喊饿? 幼儿园的午餐品质不俗,每日都有鱼和肉,虾不定时,但每周都有,还有新鲜当季瓜果时蔬,这些是农场直供的。 京海幼儿园的超高门槛和高昂的学费,让幼儿园内的优越的配置和环境都变得理所应当。 墩墩双手搓着白色泡泡,奶声道:“葡萄皮炒肉肉,虾虾,菜心,还有蒸鸡蛋。” 其他的菜都没什么,不过,“葡萄皮?” 墩墩上了幼儿园后,宋千安对他说的关于幼儿园话题的话,保持一定的怀疑。 这家幼儿园的权威性在于它的背景正规,学生有极高的入学门槛,里面的老师更是千挑万选,虽然不排除有一定的老鼠屎。 但一定没有把屎拉在孩子裤兜里的老师。 也没有打死一个小朋友就放在床上,再接着打下一个小朋友的老师。 宋千安没追究葡萄皮的事情,肯定是某种墩墩不记得的菜,比如木耳,就很像葡萄皮,就成了葡萄皮炒肉。 “那中午的饭应该很好吃呀?” “好吃呀,但是我又饿啦。我今天玩丢沙包,跑饿啦。” 原来是消耗大了。 宋千安看着他跑到沙发上坐下,“那你要吃点心还是喝牛奶?等爸爸回来我们就吃饭。” “都要!” 墩墩喝了奶也吃了点心,拿起他专属的杯子,跑到院子里给花花浇水。 李婶早上已经浇过了,让他不要再浇,再浇就有点多了。 墩墩不听,宋千安也随他去。 那一杯子水,多不到哪里去。 暮色降临的越来越迟,等袁凛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引擎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墩墩一听见声音就嗖地站起身,喊了一声:“爸爸!” 然后转头往屋子里跑。 这另类的打招呼方式,这熟悉的一幕,让袁凛瞬间就猜到,这胖墩是馋了。 屋里的宋千安对着厨房的方向说道:“李婶,开饭吧。” 餐桌上。 今天有黄鳝。 民间有“小暑黄鳝赛人参”的说法,在五月前后的黄鳝很肥美,但是宋千安不喜欢吃。 她接受不了这个形状。 不管是生的还是死的,长条的还是砍成一节一节的。 尽管响油黄鳝做得很香,热油一浇,刺啦一声,香气四溢,但宋千安把这道菜端到离她最远的位置。 袁凛看到近在眼前的黄鳝,哑然失笑:“你真是……” “什么?” “喜欢的极尽喜欢,讨厌的也是彻底讨厌。” 第267章 不喜欢吃的就推得远远的。 “多正常啊。” 要不是袁凛和墩墩要吃,这黄鳝她会直接送人。 袁凛看了一眼卖相和味道都很不错的黄鳝,不免感到好奇:“你尝过吗?” 宋千安斩钉截铁:“我不想尝。” 第359章 从国外买 晚饭过后。 夜色漫进半开的窗。 墩墩打开了收音机听小喇叭,结果发现这个故事是听过的,直接把收音机撇在一边,拿出玩具玩了。 袁凛洗完手后,一屁股在宋千安身边坐下,宋千安顿时觉得腰间有拉扯感,她一低头。 果然,她的裙摆又被他坐在屁股下。 她伸手一扯,很轻易地扯了出来。 袁凛从她低头看他屁股时就暗道不好,条件反射般挪了挪位置,在她用眼轻瞪人时,勾着唇笑。 不是故意的。 宋千安骄矜地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时眼角瞄到茶几上的书,陡然想起下午她看英文小说的时候脑海里闪现的念头。 她倾身拿过书,翻到那一页,把书递到袁凛跟前,指着打勾勾的这一段话。 袁凛看看眼前的书,又看看她神情中莫名的期望和羞涩,眉峰一扬:“怎么?” “你能念一下这一段吗?” 宋千安是声控,也是颜控,还是腹肌控,更是手控。 袁凛都满足了她。 当时看这段时她脑子里就想着,如果是袁凛的声音念出来,一定很迷人。 “行啊。” 袁凛张开手臂,直接把人搂在怀里,视线落在她拿着的书上,启唇: “i have a strange feeling with regard to you. as if i had a string somewhere under my left ribs, tightly and inextricably knotted to a similar string in you.” 我对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我左肋下的某个地方有一根弦,和你身上同样的地方一根相似的弦紧紧地、无法解开地打成了结。 袁凛说话带着京市人特有的温柔缱绻,慵懒的,痞痞的又有磁性,她很喜欢这种调调。 带着一种万事都在掌控中的绝对松弛感。 袁凛念完后,嘴角的弧度高挂着:“在这儿跟我表白呢?” 宋千安正沉浸在他声音里,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神后,微微侧头,挑起秀气的长眉斜瞪他:“什么表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袁凛垂下头,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侧脸贴着她软滑微凉的脸颊。 “我不贴金,我贴你。” 宋千安想躲开,腰间被他手臂锢着,身体动不了,只好缩着肩膀,用脑袋抵他,声音含嗔带怨:“哎呀,你的胡子··” 他一歪脑袋,下巴的细密胡茬轻轻刮碰她的耳后,又痒又带着一丝不舒服。 “你都好久没帮我刮胡子了。” 袁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和委屈,身体往后倒,横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带动着她整个人倒在身上。 宋千安双手撑在他胸膛,没忍住捏了捏,再按了按,一时忘记回话。 “干嘛呢。” “我检验一下你的锻炼成果。”宋千安对上他含笑的墨眸,“以后你就在京市吧。” 京腔,京市胡同,玉兰花,组合起来太有氛围感了。 “你不在?” “当然也是在的。”宋千安侧脸趴在他胸口上,摸索到他的手,将手伸入掌心,十指紧扣,“真想把你的声音录下来。” 宋千安只可惜现在没有手机,不能把袁凛的声音录下来收藏。 倒是可以用磁带来录音,不过时间久了,很可能就失效了。 “至于吗?” 说是这么说,可袁凛眼角的笑容,嘴角翘起的弧度,无一不在表达着他的得意。 宋千安嗔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的得意,也没继续说这个话题好让他更得意。 她看着已经合上的书,半晌后,莫名想起小时候萌生出的短暂的梦想,唇边的笑意羞赧:“我小时候还想过长大后做一个作家呢。” 每当她看到一段文字,或者一个故事而引起某些情绪和共鸣的时候,她就觉得做一个作者真好。 最让作家自豪的事情就是他/她的文字能勾起读者的情绪。 袁凛缓缓摸着她单薄的脊背,语调慵懒:“现在做也可以。” “不太行了,心境不一样了。再说创作很耗心血,我现在好忙…” “噗!噗!噗——” 宋千安的话被一道奇怪的声响打断。 墩墩是一个不允许让人忽视的存在,他从抽屉里翻出了口琴,跑到爸爸妈妈身后,双手握着口琴放在嘴边,使劲儿吹着。 吹出来的声音像年久失修的老物件,用蛮力扭动的生涩响动。 宋千安不想耳朵遭受折磨,她起身,笑意温柔:“墩墩,来妈妈这里。” 墩墩哼了一声,继续吹着口琴,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 “噗!嗡——” 一边捣蛋一边觑着妈妈的神色,等感觉妈妈快要生气了才绕过沙发趴到妈妈身上。 “妈妈~” 奶声奶气地撒着娇。 长着一张帅气可爱的小脸蛋,黑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人,宋千安能说什么呢? 她把墩墩搂在怀里,问出早已想好的问题:“墩墩想不想学钢琴?爸爸妈妈买一台钢琴给你。” 墩墩赖在妈妈怀里,晃着小腿,笑嘻嘻问道:“什么是钢琴?” “就是联欢晚会上,一群人演奏的时候,台上放着的黑色的大块。”宋千安说着说着,放弃了解释,直说道:“等周末妈妈带你去琴行看看。” 墩墩骄矜点头:“好叭~” 宋千安想着是时候了。 学钢琴最好的年龄在四五岁,小提琴则是五六岁,到时候看墩墩还要不要学小提琴。 有钢琴的基础,学小提琴会好些。 宋千安担心这时候的琴行没什么好的钢琴,便对袁凛说道:“你托人从国外买吧,买施坦威家,那种三角钢琴。” 施坦威家的钢琴是绝大多数钢琴家举办音乐会的首选,现在的价格估算在五万美元左右。 “杂志上看到了?” 宋千安同样骄矜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袁凛轻笑,瞥了一眼胖墩全是肉窝窝的手指,“行。” 宋千安想着要不要小提琴一起买了,意大利古琴斯特拉迪瓦里,被誉为小提琴界的圣杯,这时候的价格在三十万美元左右。 墩墩开心了,直接靠着妈妈的手臂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收音机的方向。 小喇叭开始讲新的故事了。 宋千安见他安静下来,也和袁凛说了正事。 “你说,仓储中心用电这么大,要不要投资一个发电厂?” 袁凛面上浮现一丝惊讶,还有几分惊喜:“媳妇儿,我有时候觉得,你能感知到我脑子里的想法。” 宋千安不以为意,轻哼一声。 解决用电的问题,方案就那么几个,只是她的敢想,出乎袁凛的意料而已。 “不过这个急不来,先等等吧。” 第360章 杯水车薪 袁凛没说得太明白,不过他分享欲上头,倒是把分析过的建造一个发电厂需要的资金需求和宋千安说了说。 占比最大的支出是发电设备和建设,最快的最现实的方式是用柴油发电机组,或者建设中小型燃煤电厂。 不管哪一个,都需要从国外进口全套发电机组和变电站设备。 假设他做的是柴油发电机组,供电面积2-5公里,这就需要十几台供电设备了。 一千瓦至两千瓦的机组,从进口关税到运输和安装,成本保守估计在一千万人民币左右。 如果做的是小型燃煤电厂,即使只是2-5万千瓦,进口设备和土建成本要达到数千万人民币了。 宋千安目光了然:“怪不得现在供电不足。” 很多地区经常停电,京市偶尔也会,特别是夏季的时候。 这时候的外汇储备不多,十几亿二十亿,用来供养全国,杯水车薪。 宋千安被自己逗笑了,谁能想到有一天十几亿的金额,居然用杯水车薪来形容。 袁凛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难得袁凛话多,宋千安单手撑着下颚,听着用词专业但声线缱绻的声音。 “再就是建设的成本。土地的成本是低,不过建设的成本高,像独立电网的建设,输电线路、电线杆、变压器、配电房等要能覆盖一个区域的量,等于是一个地方的微型地方电网,数百万元是要的。” 还有燃料储备和供应,起码要建立一个能供应数周甚至数月消耗的大型储油罐,同时采买燃油,这也需要一大笔流动资金。 以及后期的维护,国外的工程师年薪可是能达到十万美元的。 整个鹏城的地方预算内财政收入也才三千万人民币左右。 这个发电厂的投入资金就超过了鹏城一年的财政收入。 第268章 袁凛不会自己支出这么大的金额去做一个项目,或者说现在不会。 鹏城现在的生态环境急不来。 由于地势原因,鹏城山多,洼也多,加上是沿海城市,雨水多,台风更多。 当地官方的部门每年都要防洪防台风,道路又不好,招商引资就困难。 可财政吃紧,部门工作难展开,部门工作难以展开,不只是道路修不好。 连一条平整的路都没有,光是运输困难就劝退很多外商了。 因此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现在的鹏城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病人。 所以当袁凛提出在鹏城建立保税仓时,才会那么容易,像是给这个病人输入了新的免疫细胞。 —————— 晨起的风带着微湿的气息吹入卧室。 有了昨天早上的过渡,今天早上墩墩起床没那么困难了。 虽然还是在床上一拱一拱的。 宋千安看着他自己迷迷糊糊地穿衣服,鼓励他:“墩墩真棒,明天再上一天幼儿园,又到周末啦,妈妈计划去看海棠花,墩墩想去吗?” 再不去看的话,海棠花到时候只剩海棠树了。 墩墩瓮声瓮气应道:“嗯··要去。” 等他穿完衣服,想起来还没上厕所,又跑去厕所。 从厕所耷拉着拖鞋出来,宋千安赶他下楼。 墩墩一步一阶梯,“妈妈,我的气球呢?” 气球? 宋千安早就忘记了,“等会儿我让李婶找一下,等下午墩墩从幼儿园回来就能看到了。” “那妈妈要记得哟,我喜欢气球。” 宋千安垂目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真喜欢怎么今天才想起来? 她下午等着看他有多喜欢。 等送完墩墩,宋千安从幼儿园回来后就让李婶把那个橙色气球找出来。 “那个是气球啊?”李婶语气唏嘘,脑子里回想起那玩意儿。 皱巴巴的,手感还不好,她摊开来看,圆圆的一个,当时还真没往气球上想。 还以为是墩墩捡的小垃圾。 即使以为是小垃圾,李婶还是好好放了起来。 “嗯,辛苦你吹一下,” “好好,没事儿。”李婶没当回事儿,吹个气球嘛多大点儿事。 直到她腮帮子酸痛,脑子迷糊,像喝醉了酒一样扶着墙,这么大一个气球,还真是不好吹。 宋千安看着面色恍惚的李婶,又看看膨胀的气球,“辛苦了,下午的燕窝你也舀一碗喝吧。” 李婶瞬间就觉得嘴巴不酸了,脑子也清醒了,同时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 “哎,那谢谢宋同志。” “嗯,你把气球放到厨房找个地方绑着,先不要让墩墩看见。” 她要看看墩墩下午回来时还记不记得。 果然。 墩墩回来时,根本想都没想起来他要的气球。 反倒是想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儿,跑到屋檐下仰着脑袋看,奶声声问道:“妈妈,这里怎么没有燕子?” 李婶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屋檐下墩墩的背影一角,又看看厨房边上的大气球,转头忙着准备晚饭了,时而咂巴咂巴嘴巴回味着燕窝的味道。 宋千安不想站在屋檐下说话,她进屋,声音飘到墩墩耳边:“燕子安家看缘分,它们喜欢哪里就会在哪里安家。” “那燕子为什么不喜欢我们家?” “也不一定就是不喜欢,可能是不认识我们家。” “那我们去太爷爷家的时候,和燕燕讲吧。” 讲什么?喊它搬家还是喊它的朋友来家里安家? 宋千安舒出一口气,没理会话唠墩的话,让他进屋写字。 不多写,写几遍数字,再写几张大字,最后一个字写完时,墩墩立刻放下笔,小脸仰着,得意地扭扭身子。 “妈妈,我要看故事书了。” 小喇叭的节目晚上七点才开始,墩墩在不听小喇叭的时候,就会自己学着看故事书。 他听的故事虽多,但识字量跟不上,等于会说不会写不会认。 现在每天没事就拿着图画书或者故事书,吭吭哧哧地认字。 莫名的上进。 “嗯,看吧。” 到他看书的环节,宋千安就不怎么得闲了。 墩墩刚打开故事书还没十秒,肉乎的手指头戳着一个字问妈妈:“妈妈,这个怎么念哇?” “这个字念耍。玩耍的耍,像有些小朋友就很喜欢玩耍,导致都不想写作业了。” 第361章 怎么生的 墩墩好像听懂了妈妈的言外之意,皱着小眉毛控诉道:“妈妈!” 宋千安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问道:“还有哪个字不认识?” 墩墩背过身子,一屁股坐在妈妈腿上,故意大声地继续念。 好像认得又不认得的字,就念偏旁部首,然后又被妈妈揪着改正。 好不容易磕磕巴巴念完,又跑到厨房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李婶一转身,就瞧见这玉团子站在厨房内,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走过去把墩墩转了个圈,握着肩膀把人往外移。 “喔唷,墩墩,可不能来这里,灶上正炖汤呢。” 厨房重地,这小少爷怎么跑来这里玩了。 墩墩顺从地往外迈着小步子,扭过头问道:“今晚吃什么呀?” “你喜欢的虾虾和肉肉都有,等会儿就好了,啊。” 那橙色的气球就绑在墙上,墩墩一晃而过。 李婶觉得这小少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可气球已经吹好了,她便伸手拽着绳子递给墩墩:“这是你早上要的气球,拿出去吧。” “嗷。” 墩墩头顶上飘着气球晃到了客厅。 幼崽精力充沛的一天让大人心力交瘁。 —————— 又是新的一日,四月二十八号,周五早上。 宋千安接到了贸易促进委员会的电话。 电话里征询她,是否愿意和国外服装设计师保罗,合作举办时装秀的事情。 现在国内并没有服装设计专业,有关于服装方面的书只有关于裁剪和布料的知识。 关于如何设计一件服装,服装背后代表的意义等知识完全没有。 服装文化方面可以说是在原地踏步。 本来宋千安以服装设计师的身份,在广交会上展出的作品,获得的成就已经给了他们巨大的惊喜。 现在加上保罗,这两个人很有可能引领服装行业向前跨进一大步。 而且,在时尚这个行业,对比文学、电影和新闻领域相比,意识形态浅淡,不过是轻工业和消费品的一部份,风险可控。 更重要的是宋千安身上的价值。 一个不会影响大局意识形态的行为,加上能够创收外汇,外贸部第一时间就应了下来。 在保罗提出来办时装秀的时候,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联系的只有宋千安。 期待着两个人合作能给华国的时尚领域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有她在,时尚领域的进步也有他们的一半,不会全都被这个外国人占了去。 这对宋千安来说没有坏处,于是她答应了。 约定好明天到贸促会详谈。 宋千安挂掉电话,指尖一搭一搭敲在扶手上。 只是找她合作举办一场时装秀,具体如何合作,方式还未定,未必是让她也参与设计的意思。 不过,这倒是一个契机,让宋千安第一次认真地思考关于服装的事情。 宋千安并不想走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甚至眼前一黑的秀场服装设计, 她喜欢设计漂亮的衣服,真正意义上的、能放大穿着者身上优点的漂亮衣服。 甚至,她心中还揣着一个隐秘的渴望。 那就是让自己的服装品牌走向知名,不是泛泛的名气,而是恰好达到她心里某个知名品牌的程度。 这就不仅仅是一个商人了。 宋千安越想越深入。 只是,这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 下午四点,京海幼儿园门口。 墩墩倒腾着小短腿跑向妈妈,迫不及待地就要分享今日在幼儿园的趣事。 “妈妈,幼儿园里有两个一样的小人。” 宋千安看着他爬上吉普车后座,疑惑追问:“什么一样的小人?” “就是两个小人,他们形状一样,但是颜色不一样。” 引擎启动,驾驶座的勤务员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流入车道。 宋千安坐在后座,伸手把他裤腿上沾的小碎叶拿掉,理解了他表达的意思,“他们应该是双胞胎。” “那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一起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就是双胞胎,他们有的会长得很像,有的不像。” 墩墩脆声反问:“怎么能有两个人在肚子里呢?” “可以的,还有三个人四个人的。” 第269章 墩墩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偏头看向妈妈的肚子,“那妈妈的肚子是不是好难受?让他们去爸爸肚子里吧。” 这话真是暖心又好笑,宋千安半笑半无奈道:“妈妈只有一个你。而且爸爸是男人,男人的肚子里不能生孩子的。” “那我是妈妈生的?” “是啊。” “那爸爸怎么是爸爸?” “因为是爸爸妈妈一起的呀,只有妈妈一个人,是没办法有墩墩的。” 墩墩嘟着嘴做思考状,“那爸爸怎么帮妈妈生我呢?” 宋千安:…… 家属院的路怎么变得那么远了? 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等袁凛回来时,墩墩已经把双胞胎和爸爸怎么帮忙生他的事情丢到脑后了。 他正在玩新的模型飞机。 听见属于爸爸的脚步声客厅响起,头也不回,敷衍了一句:“爸爸你回来啦。” 尾音再怎么上扬,也掩盖不了这胖墩是用后脑勺对着他说话的事实。 袁凛上前,手掌从后面捏住胖墩的后脖子,跟拎着猫科动物的后颈一样,“看都不看爸爸一眼?” 墩墩手上紧紧捏着飞机模型,缩着肩膀歪头看爸爸,笑嘻嘻地:“爸爸,你回来啦~” 袁凛松开胖墩,没想到他顺势抱住他的腿想往上爬。 袁凛不想抱,他想抱媳妇儿。 甩了甩腿,他垂目看胖墩:“行了,玩你的飞机去。” “不,爸爸抱我。” 墩墩见爸爸居然不想抱自己,抓着爸爸裤腿的手更用力了。 等父子俩的交锋结束,李婶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只有美食能堵住嘴的墩墩埋头吃饭。 宋千安则是和袁凛说起时装秀的事情。 袁凛似乎早就知道了,语气平淡道:“嗯,我听说了,也就他会想着在华国办时装秀了。” “怎么了?这个保罗有什么特殊吗?” “他对华国的市场很看好,坚信华国在未来会成为巨大的市场,加上他属于左派,喜欢和社会主义国家来往,所以上面的人对他印象不错。” 第362章 跨国婚姻 宋千安眼中浮现一丝意外,这就是友人? 对华国有这么大的信心。 “哪些国家?” 袁凛刚吃了两块红烧肉,肥肉有点多,正准备夹一筷子金丝解腻,闻言先说道: “挺多的,比如莫斯科,他也在莫斯科办过时装秀。或许在所有国家办一场时装秀是他的理想。” 保罗在时尚界的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对抗性,尽管有把他的时尚事业开拓到华国内的私心,但名义上是促进双方友谊,促进东西方的文化交流。 不过,换做其他人,也不会想着要在华国办时装秀。 袁凛这个不关注时尚圈的人也知道国外的服装大牌子有多少。 而华国会接受,也是想用这场时装秀向世界表明,华国对外开放了,不只是经济上开放,文化和生活方式上也愿意接纳新事物。 “那你对这场时装秀怎么看?” “对你来说没有坏处。”更深入的袁凛没说。 宋千安端着汤慢慢喝着。 时装秀会开阔眼界,也许能鼓舞人们热爱生活的多面性,鼓励全面进步的心态,可现实的问题并没有改变。 比如现在买衣服还需要票据,票据只有那么多,没有票据的情况下,再喜欢也没有用。 现在本来各方面都稀缺,如果人们太沉迷于追求时尚,都想尽办法去换步票,那市场也许会陷入混乱。 再比如现在的布料种类并不多,像是牛仔布料,我国都还没有,而进口服装普通百姓买不到。 所以想改变现状,想拉高生活水平,需要一个过程。 不过,思想上的改变可以先行一步,对生活的态度可以开怀一些。 晚饭过后。 客厅的收音机传来磁性的男声,小喇叭开始了。 袁凛身体放松靠在沙发上,双臂伸展开,姿势浪荡不羁,衬衫上面的扣子早就解开了。 宋千安坐在他身侧,眼尾的余光瞄了他一眼,大块头,流畅完美的肌肉线条,肩膀靠起来很舒服,胸膛更是宽厚。 就是在家和在外面反差挺大的。 袁凛感受到她偷瞄的视线,微微侧头,看着臂弯中的媳妇儿,她放松的状态下坐着的姿态依旧好看。 大手搭上细腰,他细细抚摸几下,又伸开手掌丈量,正好覆盖住。 干脆搂着腰把人捞近,两人腿贴着腿,这个姿势显得她身姿更小了,和他正好匹配。 宋千安顺势抬腿压着他的大腿,脑子里依旧想着时装秀的事情,“也不知道找我合作,是合作什么。” 袁凛愉悦勾唇:“明儿就知道了。” 反正不管什么事儿,都有他在身后。 想起收到的消息,袁凛补充道:“这场时装秀还有一位同志会参与,叫木桂平,她明天应该会在。” 宋千安眉梢挑出疑惑的弧度:“这是谁?” 特殊到要单独提出来。 “她大学期间是京市美院的,一家子都是艺术家,精通六门外语。在五几年的时候嫁给了一个艺术家,这个艺术家是外国人。” 宋千安眼眸微微睁大:“她嫁去了国外?” 宋千安惊讶是因为当时的年代和环境,那可是五几年。 五几年和七九年,中间跨越了二十多年,时代已经截然不同。 在今年,一个中国女性要嫁给一个外国人,也许不是那么困难,但在五几年,绝对是惊世骇俗,困难重重的事情。 这和已经出了国,在国外结婚的不一样。 袁凛瞧着她的神情,指尖挑起她的一缕秀发缠绕,“嗯。那会儿她在上大学,她丈夫到美院留学,两人要结婚的消息惊动了上面的领导。” 可以说,这是华国第一例跨国婚姻。 “后来呢?” 宋千安被勾起了好奇心,好奇这两人的故事。 “领导详细了解之后,给了特批,二人毕业后就结婚了,婚后去了外国,应该有辗转多个国家进行创作的经历。现在已经在华国了,她的身份很适合跟保罗合作。” 出身艺术世家,师从美术学院的诸多老师,加上还有长期在海外的生活经历,对国外的时尚圈有一定的了解。 对内她是学院的校友,是一个可以沟通的知根知底也有跟有底的自己人,有一定的信任基础; 对外她丈夫是外国人,也在外国常年生活,能促进双方的外贸和文化交流,是一个很好的中间人。 “挺厉害的。” 这份胆魄就少有。 说话间,月亮悄然挂上枝头。 洗完澡后,袁凛顶着一头微湿的发站在床边,双手环胸:“胖墩,回你的房间去睡。” 床上的墩墩靠着高高的软枕,手上拿着故事书,小胖腿翘着,听到爸爸的话,还晃了晃小脚丫,“不要,明天不上学,我要跟爸爸妈妈睡。” 墩墩刚开始一个人睡觉,半个月不到,就又跑回主卧了。 美其名曰想爸爸妈妈,经过和爸爸的一番斗智斗勇后,妈妈愉快地决定周末墩墩在主卧睡。 因为宋千安实在不想再看父子俩你追我赶的场景了。 很容易让她联想到过年抓猪的画面。 “你不是说你是男子汉?男子汉就要学会独立睡觉。” “那我不是男子汉。” 袁凛:…… 这小滑头,从哪儿学的? “那你是什么?” “我是好汉,能屈能伸的好汉。” 袁凛没眼看,决定以后对这胖墩看的故事书甄别一下。 这脑子,长大可咋办。 次日。 春末夏初,阳光明媚而尚未酷热。 根据今天的行程,宋千安给墩墩穿上了新衣服,深黄色的手工刺绣纹样软绸套装,脚上踩着小皮鞋。 墩墩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开心地问:“妈妈,我们今天去看琴嘛?” 宋千安穿上巴家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搭配米色的连衣裙,头发低低挽着,戴上耳环后又在唇上涂了薄薄一层口红。 最后照了照镜子,今天是气质复古风,她很满意。 红唇翕动:“是啊,不过我们得下午再去。妈妈早上要去谈事情,墩墩是想和太爷爷玩,还是跟妈妈出去?” “我跟妈妈去呀。” 墩墩围绕着妈妈转圈圈,仰着头,晶亮的眼睛直直看妈妈:“妈妈,你真好看。” 今天的妈妈更好看了。 宋千安指尖轻点墩墩的脸颊,笑意温柔:“谢谢墩墩。那我们出发吧。” 第363章 贸促会 宋千安牵着墩墩到了贸促会会客室。 只能说不愧是用来接待外宾的,会客室很大,装修风格杂糅了东方的华丽和西方的简洁,比大礼堂内部的装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270章 宋千安先安顿墩墩,轻声叮嘱道:“妈妈要谈事情,你跟着叔叔在边上玩一会儿,不想玩了或者有事情就来找妈妈。” 墩墩点点头,被牵着到一旁的区域坐下,视线打量着周围。 宋千安走向会客室的中心,此时沙发里坐着的,除了见过一面的保罗外,还有一位气质不俗的女性。 那应该就是木桂平同志。 保罗见到她,脸上展开笑容:“宋小姐,又见面了。” 宋千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你好,保罗先生。” 这时经贸部的接待人员上前介绍:“这是木桂平同志,也是这次时装秀的合作人员。” 宋千安的目光和木桂平短暂相接,她轻颔首:“你好,木同志。” “你好,宋同志。”木桂平看向宋千安的目光很温婉,脸上的笑容让人舒适:“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要共事一段时间,如果你不介意,我叫你千安,你叫我木阿姨吧?” “好,木阿姨。” 三人纷纷落坐,保罗的目光在宋千安身上转了一圈,眼里迸发出惊喜:“哇哦,宋小姐,你今天的衣服让我感到惊喜。” 他就说,宋小姐是这充满黑灰蓝的华国里的唯一亮色。 刚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法国街头,迎面走来一位精致优雅的法国女郎。 “谢谢,你看起来也很好,在华国生活得习惯吗?”宋千安的眼神落在保罗脸上,后者脸上红光满面。 “很美妙,我喜欢你们的饮食,像是那道京市烤鸭?”保罗在踏入华国,尝到第一道美食的那一刻,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到这个国家。 不然每年两次广交会,他都可以当作是假期来旅游,享受一番美食。 宋千安笑而不语,华国的美食自不必讲,哪怕是一道蛋炒饭也比干巴面包好。 起码吃的时候脖子不用抻二里地。 简单寒暄几句,几人就开始进入正题。 保罗身体向前倾,眼睛看着宋千安:“宋小姐,这次的时装秀你有兴趣展出你的作品么?和我的一起,主题是东方和西方的碰撞。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无偿提供样衣的面料。” 他的神情透露着一种跃跃欲试。 宋千安对他的友好感到意外,“你不害怕到时候你的作品让人难以接受吗?” 国人千年的审美基础加上现在的环境限制,保罗设计的衣服在这里真不一定吃香。 或者是他改风格了? 宋千安的这一句反问,背后也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保罗眉毛高扬,长长的睫毛下浅瞳映着底气十足的张扬:“不,我相信我的作品会让他们大开眼界。” 这倒是,宋千安想着。 让人大开眼界和引起轩然大波是一定的,只不过,不一定是正面的。 “这一次除了我带来的模特,还需要在你们这里寻找几个。”保罗补充道。 他很大胆,想用华国模特穿西方服装走秀,像是把这场时装秀当成了一场冒险。 宋千安的视线飘向一旁的木桂平,她的身份和贸促会更接近,对于保罗提出的时装秀的部份要求,需要她和贸促会协商。 察觉到了宋千安的视线,木桂平先朝她笑了一下,才接着保罗的话自然道:“这可不容易,现在我国还没有专业的模特。” 别说模特了,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没关系,这样更有挑战性了。” 木桂平闻言,分别看了二人一眼,语气柔和:“那咱们先敲定基础事项?” 预算一律由保罗的公司承担,涵盖模特费用、制作团队、市场公关、妆发造型、音乐制作、嘉宾接待等。 他的预算放得很宽,而且他的设计师团队已经在华国了。 但其他的事情就由官方决定了。 比如秀场定在哪里?这个嘉宾最终都有谁?还有模特从哪里挑选? 服装的设计木桂平插不上手,但是秀场的搭建以及模特,这些是她的擅长领域。 一般来说,一场时装秀需要模特经纪公司提供和协调,还有培训模特。 公关公司负责邀请嘉宾,准备新闻发布会,不过,这一次的官方媒体,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再就是制作公司,场地搭建,是美术馆还是什么展厅,舞台是t型还是u型,以及灯光和音响。 但现在所有的东西,华国都没有,都需要木桂平亲自敲定。 不只是保罗觉得这是一个挑战,木桂平更是。 从无到有进行创造,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宋千安轻点头:“好。” 宋千安没有准备过一场时装秀,她从来都是坐在嘉宾席的角色。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反推一下,从看秀时,秀场的流程以及秀场中出现的所有物品,都是准备一场时装秀所需要的东西。 木桂平稍作思考,问道:“秀场定在文化馆如何?” 这本来就是以东西方文化交流而举办的时装秀,文化馆很合适。 不过文化馆不是秀场,这个场地的交涉…… 木桂平眉间出现愁绪,需要花点时间去说服。 宋千安看向木桂平,为了对保罗表示尊重,她和木桂平对话也是用英文。 “木阿姨,文化馆不错,我去谈吧。” 保罗眼睛一亮,神情惬意,似乎是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木桂平眉头舒展:“那敢情好,这样的话,场地的搭建还有模特的挑选就交给我来办吧。” 她大概了解宋千安有点背景,但是没有太具体,此时见她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说定下了文化馆,显然实力不俗。 看来这场时装秀的效果会比她设想的更好。 场景定下,接下来就是决定嘉宾。 这场时装秀是小型的,主题就是东西方文化碰撞,不公开售票,而是以发送请柬的方式。 关于嘉宾的方向,选择了和美相关的领域。 外贸和轻工业系统的官员与专家、美术界和艺术院校的艺术家和师生、外交使团人员、少数高级干部及其家属。 宋千安听着木桂平声线舒缓的声音,半垂着眼睫,觉得这场时装秀有点像内部观摩会。 先让这些最近距离接触时装和西方思想、对事物的改变接受度更高的人来观摩,看一下对这场秀的反应以及接受度如何。 这样既能确保观众的可靠性,又能确保活动的可控性。 第364章 折样讲话? 会客室的边上。 墩墩待得无聊,扭头看向妈妈的方向。 见妈妈还在忙,便只好拿出纸笔自己画画,一边画一边拿桌上的点心吃。 他还没画完,放下画笔跑到窗户边的发财树上。 负责陪着的接待人员看到他的手伸向了发财树的叶子,心提了起来。 在西式风格的会客室里放上一盆发财树,是华国人最后的倔强了。 好在墩墩只是摸一摸,又捏了捏,倒是没拽下来。 此时从门的另一边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正在会谈的几人,又看了一眼由接待人员陪着的墩墩,脚步一拐,向墩墩的方向走去。 接待人员眼睛一顿,对着男人尊敬点头。 墩墩听见脚步声,转过身,仰着脑袋看人。眼睛在他身上好奇地打转,满脸胡子,大肚子,大脑袋,大手。 “你是谁呀?” 这个人长得像图画书里的野人,也有点像沙僧。 “噢?你又是谁?”男人低头,看着这个胆大精致的华国小孩。 墩墩垂下视线,又抬起,脆声道:“我叫墩墩,你叫什么?” 男人想了想,决定入乡随俗:“你可以叫我马奇叔叔。” 边上的接待人员眉头一跳,差辈儿了! 他抬起手试图提醒,被墩墩一句话惊的停在半空中,随后放弃。 马奇没等到一声马奇叔叔,反而听到了一句稚嫩又直接的疑问:“你的脸上怎么长头发?” 墩墩是知道胡子的,爸爸有时候就有胡子,太爷爷也有胡子,但是不像这个沙僧,整个头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还有额头。 马奇挑挑眉,饶有趣味道:“这不是头发,这是胡子。” 墩墩礼貌性点点头,看似听进去了,实则完全不在意他的回答。 只觉得他的口音有趣,有样学样,立马学着他说话。 “你肿么,折样讲花?” “因为我是外国人,如果你会说英语,我就不用这样讲话了。”马奇有意逗他。 他在华国待了很多年了,中文早就熟悉了。 “这里的人都说中文,你也要说中文。” 重要的是现在墩墩还不会用英语说话,但是他中文很熟,所以他要这个人跟他说中文。 马罗被小孩儿的霸道样子逗笑,从腹腔发出轰隆隆的笑声把墩墩惊住。 墩墩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主动说道:“请坐。” 第271章 “你要招待我?” 墩墩抬着下巴:“嗯,这里我家,你是外国人,我要招待你。” 他已经知道了他和外国人的区别。 就跟田阿姨黄奶奶来家里,妈妈就招待她们一样; 妈妈带他到别人家里,别人也招待他和妈妈。 “这不是你家···噢~你的意思是你是华国人,所以你要招待我。”马奇话说到一半,神奇地理解了小孩儿的意思。 墩墩骄矜点头。 马奇哭笑不得,本来只是想在等待的过程中和小孩子聊聊,没想到会有这么有趣的对话。 他在椅子上坐下,想试一下和这么有趣的小朋友对话,会产生什么样的灵感。 这时候,墩墩看到他的手,“你的手红红的?” “这是画画的颜料。”马奇顺势抬起手看了看。 “画画?我也会画画,我们一起玩画画吧?” 墩墩不想招待他了,这个人一直笑,但是他又有点无聊,妈妈又还没有忙完。 这个外国人也坐在这里,干脆跟他一起玩吧。 马奇眼里的趣味一直没消下去,顺从道:“ok” 他从地上拿起随身带的包,从包里拿出小尺寸的画板,随后又掏出画笔和颜料,架势认真。 墩墩看着马奇的一系列动作,好奇地凑过去,不自觉越挨越近,直接挨着站在马奇腿边,小手搭在马奇的胳膊上。 马奇正要调和颜料,看到胳膊上的小手,以及近在眼前的后脑勺时,蓝灰色的眼眸弯起。 他问墩墩:“你想试试用这个画画吗?” —————— 会客室的谈话进入到最后的尾声。 “保罗,你有想邀请的人吗?” 这个人是指保罗的朋友或者他想要指定的人,至于时装秀的嘉宾,肯定是官方决定的。 保罗耸耸肩:“没有,你们决定就好。” 木桂平点头:“ok那咱们也谈了这么久了,快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吃顿饭?” 宋千安无所谓,她视线扫向保罗。 华国人很喜欢吃饭,友谊也好,利益也好,全在餐桌上吃出来的。 开心了去吃一顿,不开心了也吃一顿,但凡有点啥事,不管好的还是不好的,先搓顿好的。 保罗显然很赞同这个提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食,眼睛一下就亮了:“好,我们吃什么?” 木桂平眼神示意宋千安,宋千安没多加思考,说道:“吃涮羊肉怎么样?感受一下京市的地道美食。” 来京市怎么能不吃涮羊肉火锅呢。 东顺来的羊肉馆最为出名,不仅有涮羊肉,还有烤和煎。 保罗并不知道涮羊肉是什么,秉承着对华国美食的信任,一味地同意:“ok ok” 几人起身时,马奇和墩墩的画画也结束了。 墩墩看见妈妈站起来,激动地哒哒跑过去:“妈妈!” 随后又不满地噘嘴:“妈妈,你太久了。” 宋千安摸摸他的脑袋安抚:“墩墩是不是等久啦?怎么不过去找妈妈?” “我是大孩子了,不能打扰妈妈工作。” 这是他从收音机里听来的。 “墩墩真棒,为了不打扰妈妈工作,一个人玩了这么久。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宋千安是欣慰的,尽管墩墩过去找她也没什么影响。 墩墩抬着下巴,想起什么,看了马奇一眼,对妈妈说道:“妈妈,这是马奇叔叔,他教我画画,是那种一坨一坨的画。” 他觉得新奇,以前画的画是一笔一笔的。 宋千安随之望去,光从他露出来的五官里也分辨不出来年龄,外国人都抗老。 礼貌道谢:“你好,谢谢你照顾我儿子。” 马奇耸耸肩:“不客气,你儿子很有趣。” 落后一步的木桂平走上前,看到马奇后脸上扬起笑意,“你在这儿啊,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饭?” 宋千安的八卦雷达响起,这自然亲密的口吻,这是木桂平的外国老公? 第365章 民以食为天 宋千安好奇但克制的眼神短暂地落在二人身上。 马奇和木桂平对视的目光含情,“no 我还要忙。” “好吧,那晚点见。” “晚点见。” 宋千安眼见这个高大粗犷的男人露出柔软的神情,以及木桂平流露出的不一样的神态。 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翘起。 保罗比较直接:“wow~你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啊?” 马奇是油画大家,木桂平是时尚圈的,有时候交际圈重叠,保罗也认识二人。 木桂平难为情地冲他摆摆手,笑道:“走吧。” 车子在王府井大街停下,走到一排青砖灰瓦的平房前,门口挂着红漆牌匾,牌匾上写着东顺来三个烫金大字。 “那里好多人啊!” 保罗个子很高,加上独特的外貌,站在东顺来门前很显眼,同时他的视线也更广阔。 宋千安和木桂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东顺来经营便餐的地方,如果你感兴趣,下次可以尝试一下。” 有份量很足的斤饼斤面,还有肉多油多的饺子馅饼,以及常见的绿豆杂面或玉米面贴的饼子。 除了主食,也有炒菜,价钱都很低廉,劳动阶层和普通学生最喜欢在这里吃饭。 因此东顺来门前的客流源源不断。 保罗听闻,摩挲着下巴:“这个老板很不错。” 宋千安笑道:“嗯,以前有个学者,很赞赏这个老板的经营方式,他还在他的文学作品里写着一段夸赞的话。” 「衣袋里只剩两角钱,那也可以走进去,吃二十个饺子,喝一碗粥,总共九分钱,大大方方给一角,听一声‘谢’,走出。」 出自张中行的作品。 “九分钱?”保罗的眉毛高高挑起,额头出现好几层抬头纹。 “ yes ” 保罗实在太惊讶,木桂平也扫了一眼他的抬头纹,忍着笑意道:“咱们进去吧,别在门口说话了。” 一进入饭店,空气中飘着一股醇厚的麻酱香混杂着羊肉的膻气的味道。 大厅的格局呈现一种纵深感,天花板很高,屋里十几张圆桌围着一口口铜锅,炉膛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铜锅边烤得通红。 跑堂的穿着白褂子、戴着瓜皮帽,眼神利落,手脚麻利地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借光!油着您内!” 宋千安一听这声,味儿对了。 在安排好的稍微清净些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来紫铜锅。 锃光瓦亮,高耸的烟囱,锃亮的锅身,里面垒着烧得通红的炭块,盖上雕花的小帽,热气从缝隙里丝丝地冒。 涮羊肉的汤,只是白水加葱片、姜片,或再加冬菇、口蘑,不用这锅汤越到后面越浓郁。 “妈妈,我想吃烤羊羊。”墩墩看了一眼桌上的大锅,偏头对妈妈说道。 “好,妈妈给你点上。” 宋千安叫住正好来上菜的服务员,又加了两份烤羊排。 服务员应声,放下羊肉后离去。 碟子里的羊肉片,片薄如纸,能透出青花瓷盘的花纹。 保罗看着端上来的羊肉,“哇哦”了一声:“这切得真好。” 宋千安在一旁看着,心想他的反应跟墩墩第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可惜两人语言不通,不然说不定还能聊起来。 秉承着东道主的礼仪,宋千安给保罗分享美食的知识。 “这个羊肉在切之前,会用两块冰块把它压在中间,经过一天一夜,把血水压出来。肉质也冻得刚刚好,保证了肉质新鲜的同时,也易于切片。” “等我们把这一盘羊肉吃完,盘子里不会剩下一点血水;肉下锅后,汤也不起沫。” 这叫干盘清汤,是东顺来的讲究。 保罗不知道什么叫汤里起沫,但不影响他觉得很厉害。 等菜一碟碟上齐,宋千安拿起公筷给保罗示意涮羊肉怎么涮。 一片一片地涮羊肉,等肉变了颜色,边边卷起来之后,就代表熟了。 这种一片一片涮着吃的吃法,自己照顾自己的,叫个人主义的文吃; 另一种就是后世常见的,为了方便,一盘肉直接下火锅里,等差不多熟了招呼大家一块儿吃的就叫武吃。 不过宋千安听到的最符合武吃的说法是,由一个人主持,整盘肉下锅,搅拌烫熟后,呼唤一声,大家便大箸取肉,大箸蘸料,大箸入口,大啖大嚼,吃法粗犷豪迈, 这种集体主义,谁都可以主持,相互礼让的热闹景象,才称之为武吃。 烫熟了的羊肉裹上用芝麻酱、腐乳和韭菜花调成的酱料,这一口下去,浓郁的味道在味蕾炸开。 世界变得美妙了。 能吃辣的还可以加上一勺辣椒油,味道更棒。 宋千安把涮好的羊肉放到保罗碗里,“试试。” 第272章 保罗咽了咽口水,冲入鼻端的香味是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 他拿起筷子,夹起沾满一半麻酱的羊肉送入嘴里。 他的神情先是谨慎,随后若有所思,最后双眼迸发出光亮:“你们的美食,在世界上无人能敌。” 保罗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宋千安眼见他的抬头纹又多了几道,和木桂平对视一眼,双双满意一笑。 木桂平也跟着搛了两片肉放进汤里,眼神怀念:“哎,要说在外面多年,最怀念的,就是国内的美食了。以前年轻的时候觉得这羊肉味膻的很,现在只觉得香的闻不够。” “木阿姨在国外待了多少年?” “二十年有了。” 说话间,筷子的肉卷了边,木桂平裹上麻酱,塞进嘴里,这时隔二十年的味道,让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宋千安把烫好的羊肉放到墩墩碗里,“那这段时间的每一餐都得好好吃。” “不着急了,往后还有几十年呢。” 宋千安明白这是要定居了。 吃到一半时,烤小羊排端上了桌。 烤得油滋滋的小羊排,撒上椒盐,软嫩咸香,咬一口,即使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都能过去。 保罗吃得脸通红,他满足地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如果我在华国久待,我一定会变成一个胖子。” “那也是幸福的胖子。” 毕竟这一路的酸甜苦辣咸香甜煎烤炸煮蒸鲜香麻辣酥脆嫩滑软糯只有自己知道。 这一顿饭几人吃的都很满意,带着一身的羊膻味离去。 第366章 公园谈话 文音斋是老字号乐器行,早年是私营,后来成了公私合营。 店面很大,但乐器的种类不多。 主营民族乐器,京胡、二胡高胡低胡和三弦等,西洋乐器太少,诺大的琴行也只找到一台钢琴,还是多年前的。 好在宋千安只是给墩墩看个样子。 “墩墩,看看这个,就是钢琴。” 墩墩上前,看着这个黑白分明的家伙,好奇地上手摸了摸:“妈妈,我见过这个。” “是呀,妈妈跟你说过的,在联欢晚会上见过的。” 宋千安让墩墩坐在琴凳上,带着他的小手放在琴键上,用了点力气按下——哆来咪发唆~ 钢琴依次发出声音,伴随着墩墩咯咯笑起来的童笑声,“妈妈,再来一次~” “好,再来一次。” 宋千安按下一个个琴键,边按边轻声念:“哆来咪发唆···” “顿顿喜欢吗?” 墩墩眼睛不离钢琴,脑袋直点:“喜欢!” “喜欢就好,到时候妈妈教你谈。” 钢琴从海外辗转运到京市,估计得一个月左右。 从琴行离开,宋千安带着他去了遗址公园看海棠花。 沿着遗址公园的石阶往上走,穿过一条小道,就到了海棠园。 游客不少,有独坐的老人,有漫步在树下的羞涩情侣。 宋千安看着满园的海棠,脑子里想起某部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鬓边的海棠花不俗。 海棠花确实不俗。 粉白的花瓣裹着浅黄的蕊,薄得能透见光,风一吹就簌簌落些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雪。 树底下也落了不少花,有的还完整,多数已经被踩进泥里。 墩墩手上握着一个枇杷,看见簌簌落下的花瓣,得了兴趣,挑了一棵花瓣最密的海棠树,跑过去站在树下,等着风过来给他撒一把花瓣。 手上的枇杷也不忘吃,小手不太利落地剥皮,宋千安给他剪的指甲有点短了,他吭哧吭哧剥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终于能送进嘴里。 可下一秒,小小的五官皱了起来。 此时,海棠枝桠轻轻摇曳,薄薄的花瓣落下。 宋千安正摆弄着相机,看着这一幕,毫不犹豫地拍了下来,甚至都没有找角度。 “妈妈,好酸!” 墩墩酸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宋千安收好相机,拿出他的手帕给他揩手,取笑他:“你今天甜的吃太多了,吃点酸的给嘴巴换个味道。” 墩墩噘嘴表示不满:“我不想吃酸的,我想吃甜甜的。” “平时也不会让你吃酸的呀,这不是意外吗?好啦,给你吃颗奶糖甜甜嘴。” 宋千安从包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他,墩墩能吃的苦,也就味觉上的苦了。 墩墩把包装纸拆了,奶糖放进嘴里,再把包装纸团吧团吧装进口袋里。 “等看完了海棠花,要不要去广场玩?” “要!” 宋千安牵着墩墩下了青石阶,前面是一个拱形门,还没穿过,就听到一道男声。 “不管讨论多少次,结果是不会变的。” 宋千安竖起食指对着墩墩嘘了一声,放轻脚步往另一边走。 “结果又不是写死的,你为什么总是说一些丧气话,还早早就下了结论?难道我们的人生是剧本吗?”这是一道女声,有点耳熟,宋千安脚步顿住。 “真话总是不太好听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不愿意看清现实呢?明知道结果是什么,为什么非要撞南墙?”男声语气悲戚。 “好,真话,撞南墙,看来你也是慎重考虑并且绝不改变了。那就如你所愿,我陈宝琼也有自己的骄傲,往后各自安好。” 陈宝琼说完,转身从拱形门走出,没回头,没停留,也没注意到一旁的宋千安和墩墩。 所以另一个人是李崇明,他的声音没什么特别,宋千安一时没想起来。 不过,宋千安有些恍惚,上次这二人不是很坚定地要在一起吗? 中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嫂子?”又一道女声从宋千安身侧传来。 是陈君敏。 陈君敏做贼一样,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朝她招手。 墩墩眼睛一亮,很配合地踮着脚朝她走去,小嘴笑得可欢。 “我们玩捉迷藏吗?” 陈君敏看着他颠颠儿向自己跑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不过想到这里是公园,她克制着,表情严肃: “墩墩,不能在外面和别人玩捉迷藏知道吗?这里这么大,你跑得太远了,到时候别人找不到你,还可能会有坏人把你抓走。” 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的,前几年就有一个小孩儿,出去玩的时候就不见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回来。 一起玩的小朋友也都说不知道,他们玩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了,忘记时间忘记事情。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会记得谁还没找到,玩饿了就直接回家了。 虽然情况有些出入,但中心思想就是不要在公共场所玩捉迷藏。 “哪里有坏人?我打他。”墩墩微怔过后,小拳头握紧,瞪着双眼左右张望。 陈君敏张张嘴,虽然认真的墩墩很可爱,但墩墩胆子这么大的吗? 宋千安倒是不奇怪,墩墩无法无天惯了,在小朋友堆里也是簇拥的存在,加上取经的故事听多了,总觉得他自己也是个大圣。 年纪轻轻的,就中二了。 宋千安蹲下身,趁着这个机会认真地教导他:“墩墩,你现在还小,遇见坏人第一时间先保护自己,如果是像在现在这种有很多人的地方,就大声喊救命。” 墩墩不太赞同,他举起自己的小拳头晃了两下:“妈妈,我力气大呀,我可以打他。” 宋千安手指戳戳他的小拳拳,“你的力气能大的过爸爸吗?” “坏人的力气,比爸爸大吗?” 宋千安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是啊。所以要记得妈妈说的话,还有出门要和警卫员叔叔一起,或是和大人一起,知道吗?” 墩墩的表情变得恹恹的,连头顶上的呆毛都垂了下来,“知道了。” 那么多人的力气都比他的大,没过几秒,墩墩又重新燃起信心,等他长大,肯定比爸爸还厉害,比坏人更厉害。 墩墩的小拳头再次握紧。 宋千安瞧着他神情的转变,觉得可爱的紧。 墩墩从来不会一个人出行,现在只是一些基础的危机意识,等再长大一点,就会全方面的对墩墩进行培养教育,她不用太操心。 她抬眼看向陈君敏,“他们怎么吵架了?” 第367章 歪打正着 倾斜的阳光扫过来,把花枝的影子描在砖墙上,连落下来的花瓣都染了层暖金。 脚踩过地上的花瓣无声,倒是那阵淡淡的香味绕在鼻尖儿上。 宋千安牵着墩墩,和陈君敏走在青石路上。 陈君敏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说道:“因为结婚的事儿呗。” “听宝琼刚刚的意思,吵了一段时间了?” “是啊,今天宝琼估计是被气狠了。原本宝琼很坚定的,李同志也同样坚定,只是两人坚定的方向不一致。” 李崇明觉得两家以后的相处会很不和谐。 他说如果一段婚姻,初始就不美好,那以后未必会好。 第273章 他没有要求结婚的另一半一定要是城里人,只是刚好遇见了宝琼,两人互相欣赏,也互相有情,便想一起走下去。 可现实让他意识到,这太难了。只是谈个对象,就被人怀疑在觊觎他人的东西,被看不起,被人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他们是乡下人家,经不起这样的猜忌,以后但凡他李家的人有点什么事,谁知道陈家人又会这么揣测呢? 乡下人和城里人结婚,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女方的父亲对他没有一丝尊重。 宋千安没发表意见,追问道:“宝琼这次是认真的?” 各自安好都说出来了,这就是分手的意思。 而且听李崇明话里的意思,应该不是第一次说什么结局不会改变的话了,这么说来,这段感情倒是陈宝琼一直在坚持? “是啊,这段时间以来宝琼从不说放弃的话,一直在鼓励李同志。” 陈君敏微微叹气:“本来她觉得李同志是害怕两家的差距,这情有可原,宝琼也愿意给时间,再后来她才意识到,是李同志太没有担当了,几句话就把他打倒了,一点都没有当时奋发图强,遇见困难就解决困难的劲儿。” 宋千安内心则是想的更深入些,最重要的怕是陈宝琼意识到,李崇明如此轻易就放弃,让她清醒地意识到——他一点都不爱她。 也让她的坚持变成一种笑话。 如果陈宝琼这一次说的话是认真的,而不是搞那种分分合合。 宋千安一时没接话,陈君敏也不在意,她伸手接下一瓣花瓣,挑挑眉道:“奶奶和二叔这回儿可开心了。” 袁凤也和陈宝琼谈过。 那时候陈君敏刚买完豌豆黄回家,就看见袁凤坐在主位上,对着陈宝琼厉声一句: “你贪图他什么?” “奶奶,寻常人嫁人图的是什么,我图的就是什么,他也没有那么差吧?您为什么这么看不上他?” “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看得上他!”袁凤单手撑在桌子上,侧眼睨了她一眼,那一眼有羡慕,有悲哀,像恨铁不成钢一般说了一句:“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个时代比她当年的时代好了太多,可陈宝琼的脑子还比不上她那个时代的女性思想。 陈宝琼垂下眼睫,“我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不遵从你们的想法去做,我就不知福了吗?” 袁凤没理会她这句话,她打量着这个孙女。 陈宝琼身上穿着崭新的连衣裙,双手纤细,端坐在一侧,二十年来干的活只有洗洗碗烧烧饭。 是觉得在家里干活干得少了,所以才想嫁给李崇明? “宝琼,我们家什么人什么身份啊,不说你舅爷爷,就说你爸和你二叔,都是主任。就你们现在这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着?你就非要往乡下去找对象?你怎么不知道跟宋千安学学?” 一个粮食局的,一个邮政局的,陈自珩更是做了秘书,马上也要往上升了,一家子都在往上走,就宝琼要搞幺蛾子。 人家都是上嫁,就她主动下嫁倒贴,这到底是图什么? 袁凤凭心而论,宋千安这个女人,就用一张好颜色,凭借婚姻,完成了需要献祭几代人才能完成的阶级跨越。 这一点,她是佩服的。 她内心里更是希望陈宝琼和陈君敏也能做到。 陈宝琼心里不悦:“我为什么要跟嫂子学?她是她,我是我。” 她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让她和别人比,或者让她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怎么样。 她从小到大,读书成绩都是第一,她才是被别人比的那个。 她不差。 袁凤疲惫地看她一眼,倒是想强硬拆了二人,可不现实。 做姑娘的时候是听不进去的,只有嫁人了,亲身体会了才能领悟到当时的话,可到那时,为时已晚。 “总之这门婚事家里不同意。” 陈宝琼梗着脖子,即使没反驳,但是从态度上看,是不听的。 当时陈君敏还以为奶奶听见这话要生气,结果她只是摆摆手,下了个结论。 袁凤这个亲奶奶的谈话改变不了陈宝琼的决定,李崇明的一番话却让陈宝琼变了主意。 过程错了,但结果阴差阳错地对了。 陈君敏都可以幻想到奶奶听闻后,既难以置信又欣喜的神情了。 “本来因为宝琼的事儿,我们家里的气氛都怪严肃的。” 像绷紧了的弦。 没想到,这根弦自己松了。 宋千安歪头躲过垂到额头的枝条,“也不一定,感情的事情不好说。” “也是。”陈君敏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路过海棠园的中心,长着一棵最大的海棠,一阵风吹来,花瓣哗啦啦落下,下了一场海棠花雨。 半晌,她揪了揪衣服下摆,犹犹豫豫道:“嫂子,我想参加友谊商店的职工考试,入服装柜台,你觉得我有希望吗?” 宋千安眼神一顿,一个呼吸之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转换成了英语问她:“这次职工考试,你了解多少?” 陈君敏反应很快,但也许是紧张,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我知道要考外语和政治理论,要求面试者,身高一米六以上,长相端正。且家庭背景要求三代以上家庭成员必须为工人阶级出身。” “这些条件你都符合,只要你的英语能力过关,就能进。” 友谊商店本就是专为外宾服务,熟练掌握外语是硬性要求,没有实力,硬塞进去只会是麻烦。 陈君敏得了保证,稍稍放下了心。 符合条件的有实力的人不少,但岗位有限,有时候很有可能就那么倒霉地被涮了出去。 第368章 一怒之下 宋千安和墩墩携带着淡淡的海棠花香离开。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中药馆门口。 宋千安从车子的后备箱中拿出白茶和一些补品放在陈老的桌上。 刚坐下,就听到陈老说,他儿子陈卫东来这儿无能狂怒了一番。 “爸,你真的把房子都捐了?”陈卫东不可置信地瞪着牛眼。 那么多的房子,起码有十套! 父亲居然就这么捐了! 就算一时间要不回来,以后也会回来的,总归是他们陈家的东西啊,凭什么捐了? 陈老望着这个心性和长相和以前截然相反的大儿子,冷漠道:“嗯。”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父亲是不是疯了?十年时间把父亲变成一个疯子了吗? “你是我陈景时的谁?” 陈卫东张了张嘴,脸色煞白,半晌后:“爸,您不需要我们养老了是吗?” 即使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陈老的心脏还是像被猛然一击。 他是悔恨,悔恨自己怎么教育出来这么一个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倒是看不出来,原来你们还想着给我养老?怎么养的,让我喝粪水?” “爸!您明知道那只是做做样子!您这样没意思,”陈卫东脸色无比难看,要不是父亲做得太过分,林翠也不会那样做。 “我不知道,我看得真真的。没意思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烦我。” 陈卫东一怒之下,走了。 陈老翻了个白眼。 宋千安坐在陈老对面,看着如今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陈老,弯了弯嘴角。 陈老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往宋千安的方向推了推。 “这玩意儿给你。” “不用吧陈老,您快成散财童子了。” 陈老眉心的纹路拧成了一个浅疙瘩,眉峰往下压了压,透着一股淡淡的嫌弃:“你可听说过一句话?我佛眼里,看什么都是佛。” 就你喜欢钱,看啥都是钱。 宋千安挠挠下巴,从容一笑:“这不是您在我心里的印象太好了嘛。” 她伸手拿过木盒,没拆开,左右看了看:“那这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吧。”陈老缓缓舒出一口气,眼睛往窗外瞄了一眼,阳光柔和,依旧需要眯着眼去看。 他淡淡道:“你带来的是茶叶?” “嗯,我给您泡一壶,这茶很香。” 宋千安起身准备去接热水,起身时叫住墩墩,“墩墩,不可以玩陈太爷爷的药材。” 陈老在窗外袈了块木板,木板上晒着草药,墩墩正扒在窗前,伸出手指头去戳,还拿起来捻了捻。 听见妈妈的话后,嗖地一下收回手背在身后:“我没玩儿呀。” 说是没玩儿,等宋千安走出门的时候,依稀听得陈老的一句:“陈太爷爷教墩墩认药材好不好?”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陈老把墩墩搂在身前,在窗台外的药材已经拿进来放到了桌子上,陈老枯槁的手拿着药材,一样一样地教墩墩辨认。 场面算得上温馨,可宋千安莫名品出了一种孤独的味道。 第274章 她眼睫轻振,扬声道:“陈老,您都在中药馆了,怎么还自己晒药材?” “中药馆又不是我家的··你能不能给我搞点药材来?” 中药馆的药材都是有限有记录的,他一个人不能支取太多,他也不想引人注意,索性就平日里自己晒点药材,这很稀松平常。 “您要什么药材?” “等我拉个单子给你。” 宋千安:…… 宋千安觉得这个阶段的陈老,有点老顽童的趋势。 墩墩踮脚脚,拿起一抹药材举着,对妈妈提问:“妈妈,你知道这是什么嘛?” 宋千安望着他手上的干枝桠,配合道:“不知道,墩墩知道吗?” 墩墩仰着下巴点脑袋,“知道呀,这个叫半枝莲。” “墩墩这就记住啦?” “是呀!”墩墩放下半枝莲,拿起另一根同样细小但只有指节那么长的木棍,又问道:“妈妈,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是什么?” “这个也是半枝莲,嘻嘻~” 此时的宋千安倒是真有些意外了,墩墩前面一节一节的药材不少,这是巧合还是墩墩全都会分辨且记住了? 这干枯的细细枝桠,丢到外面的树底下,根本认不出来和那些干树枝有什么不一样。 陈老笑得最欢,他捏捏墩墩的手臂,“那墩墩还记得半枝莲有什么用吗?” “嗯,解毒哒。” “是。用来清热解毒,毒蛇咬伤,跌打损伤肿痛,血热吐血都可以用。” “我知道哇,但我不想说。”如果墩墩此刻有尾巴,一定会翘起来甩两下。 陈老慈爱地摸摸墩墩的脑袋,“墩墩记性真好。” 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带着密韵的清甜花香弥漫在空气中,细细品过之后,味道中掺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宋千安手部动作优美,将茶盏推到对面,“陈老,下次我给您带套新的茶具来,这茶具不符合我的审美,影响我泡茶的手感了。” 陈老觉得她有眼不识泰山,“你知道不知道我这套茶具是啥?” “是啥?” “不知道算了。” 宋千安:…… 待茶稍冷却后,宋千安捧着盏底小口啜饮,窗外的日光逐渐倾斜,漫进窗棂,在红棕色的木桌上镀上一层光亮。 —————— 家属院。 墩墩一回到家,磴掉鞋子就趴在沙发上,仿佛是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人。 “墩墩累啦?” “妈妈,我有点困。”墩墩说话的声音已经含糊了。 “困就睡吧,就在沙发上,好好躺着睡。” 宋千安给他翻了个身,拿过小被子给他盖在小肚脐上,手脚露出来。 全盖上就太热了,和孩子睡觉唯一的困扰就是,她觉得冷,墩墩觉得刚刚好;她觉得刚刚好,墩墩出了一身汗。 只能是怕冷的人妥协。 墩墩安然睡着,李婶把今日炖的燕窝端到茶几上,再去玄关处拎着墩墩的小脏鞋洗干净。 宋千安舀了一口燕窝,把木盒子拆了,几张信纸躺在木盒中。 这是……药方? 黄色的信纸上用毛笔字竖竖写着不同的药材和比例。 怪不得陈老要药材呢。 这小老头,也不知道研究了多久。 宋千安指尖摩挲着信纸,心中缓缓生出一个想法。 第369章 来自上司的关心 灯火阑珊,夜色渐深。 精神充足加上吃饱喝足后,墩墩走路一摇一摆,像只企鹅。 “爸爸,我今天吃了烤羊羊。” 袁凛顺嘴就说道:“没给爸爸带一块回来?” “啊?这个肿么带回来?”墩墩四顾茫然,烤羊羊冷了也不好吃了呀。 “打包带回来,就算你直接在手里拿着举回来,爸爸也是开心的。可你什么都没做,你心里是不是没有爸爸。” 宋千安扭头,见鬼一般的眼神看着袁凛。 抽什么风? 袁凛飘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他逗一下胖墩,省的这胖墩总是仗着年纪小就拿捏人。 墩墩扑到爸爸腿边,声音欢乐:“有的呀!爸爸在我心里有大大的位置。下次我给爸爸带好吃的回来。” 袁凛勉强满意,也懒得再逗胖墩了,颠了颠腿,“去听你的广播。” “嗷~” 墩墩从爸爸腿上下来,哼着不成调的歌,坐到另一边沙发上。 袁凛的视线飘向一侧的媳妇儿身上。 “今天谈得怎么样?” 宋千安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瞳孔蒙上一层生理泪水,顿时眼波潋滟:“还可以,定下了大概的流程和方向。贸促会那边会成立一个临时小组进行协助,时装秀开幕的日期暂定在六月十号。” 她中午没睡午觉,这会儿有点晕碳了,三言两语地挑重点讲。 之所以是暂定,是因为需要宋千安确定文化馆是否能在当天供他们使用。 袁凛手指绕着她的发尾,一圈又一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急了?” “不会,保罗的服装是已经做好了的,只等我的几套,再就是场地和模特的问题,这个占的时间比较多,其他细节的问题协助小姐会沟通。”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木桂平需要寻找模特以及指挥秀场的搭建。 寻找模特不难,舞蹈学院还有戏剧学院里都有很好的人选,难就难在需要做通她们的思想工作。 需要她们克服羞涩和羞耻走上舞台,并且要摆出姿势,走一种她们从来没走过,甚至没见过的舞步。 一场时装秀的常规准备时间大概需要半年左右,但因为最耗时间的服装方面已经完成一半,所以可以省去一大半的时间。 她这几天就能完成设计,在等待衣服做好的时间里,模特的人数也会慢慢增加,可以挨个尝试妆发。 如果模特也是成熟的,那时间还可以压缩为半个月或者一个月。 宋千安靠在沙发背沿,仰望着天花板,没坚持几秒钟,顺着袁凛的动作歪靠在他肩膀上。 吊灯太刺眼了。 她侧过头,问他:“想用文化馆做秀场,能定下来吗?” “你们还挺会选。” “不行吗?” “行~媳妇儿都开口了,哪儿有不行的。”袁凛搂着人,慵懒的拖腔慢悠悠应她,随后拍拍她的后腰,“那宋同志负责什么?” 他媳妇儿总不会没目的地做一件事。 “我做设计呀,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设计,你到时候来吗?” “不好说。” “没事儿,我到时候拍照给你。” 宋千安搭在他大腿上的手自然地拍了拍,这场秀,一定会有很多媒体拍照。 袁凛目光稍暗,捉住她的手揉捏着,转移话题道:“小刘要结婚了。” 宋千安神情懵怔,她已经困的眼皮一下一下耷拉着了。 什么小刘?哪个小刘? 结婚了,是要随份子钱? “我的警卫员,你给他拍过照片的。” 袁凛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他把你给他拍的那张照片交给家里,找相看对象的时候就用那张照片,听说好几个女同志看了都有意向。” “真的?他跟你说的?”宋千安双眼有了些精神。 袁凛微顿,也算是吧,毕竟警卫员想要休婚假也要找他。 袁凛有时候忙碌了一天,在偷的片刻休闲的午后,看着整理文件的小刘,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公园里的场景,想到了宋千安说的话。 便开口问道:“小刘啊,人生大事解决了没有?你家里有没有给你安排相亲?” 像他们这种假期很少又离家远的,相亲只能是母亲拿着儿子的照片和女同志相互了解,一般了解一段时间后,才会找个时间真正面谈。 小刘从文件堆里抬头,那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两分惊悚三分疑惑四分无措。 他立正身体,“报告!我把照片寄回了家里,我娘回了信,正在寻找合适的对象。” 其实她娘还说他越来越俊了。 要是在她年轻的时候,看到这样的照片肯定心动。 袁凛抬眼看去,这位处理事情一向游刃有余的警卫员,黝黑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难为情的神色。 “嗯,不用紧张。”袁凛放下茶缸,唠家常一般问道:“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小刘小幅度揪揪衣摆,“能看得上我的,然后性子好的就行了。” 他常年不在家,聚少离多的,他媳妇儿还得替他照顾家里,他是没啥要求了。 对话很短暂,来回几句,袁凛接着忙碌,过了一段时间,小刘就说要结婚了。 袁凛沉吟片刻,指尖在宋千安裙摆上戳着花纹,散漫应声:“嗯,十天后结婚。为了感谢你这个媒人,小刘想给你带点特产。” 袁凛自是不想要什么特产的,不过他媳妇儿有时候喜欢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图个没吃过的新鲜劲儿。 第275章 “行啊。这是好事儿,到时候随一份礼吧。” 宋千安心里高兴,有种做了一件好事儿的满足感。 秋天就是氛围感之神,除了照片拍得好之外,更重要的是小刘这个人优秀。 高级军官的警卫员都是从精锐部队里挑的优秀士兵或者年轻军官,具备优秀的身体素质和单兵作战能力,能够应对突发威胁。 还要熟练多种武器的使用,并具备一定的爆破和反侦查能力。 需要经过体能、格斗、保密教育和心理训练等一系列的考核,才能当上这个在高级军官身边做协助工作,处理日常勤务的警卫员工作。 当上之后也不是高枕无忧,每间隔半年就需要重新考核一次。 很多士兵在当了三四年的警卫员之后,直接升任军官的。 所以,这个小刘,也是很多基层士兵追求的天花板。 第370章 怎么突然say goodbye 翌日。 宋千安在客厅设计此次时装秀要展出的衣服。 不需要考虑时代对款式的限制,不需要担心会没有足够好的面料把衣服的效果呈现出来, 她只管把心中所想设计出来。 利落的线条,大胆的弧度,鲜亮的颜色,宋千安下笔顺畅又痛快。 时装秀展出时间不长,保罗准备了十五套服装,宋千安一番考虑之下,决定设计八款。 随着笔尖下完成一款又一款,宋千安的心里对这次的时装秀也隐隐有了期待。 “妈妈,我们出门呀。” 墩墩换好了衣服,躺在沙发上,一条小腿垂在沙发边沿晃悠晃悠。 本来爸爸也要陪他和妈妈玩的,但是爸爸又走了。 “好,妈妈马上就好了。”话音刚落,宋千安落下最后一笔,偏过头问墩墩:“你收拾好了吗?” 今天是周日,墩墩依旧跟着她跑。 昨天一天接近满行程,墩墩虽然下午到家就睡了过去,但很明显他玩得很开心。 宋千安带着四张设计图去了贸促会,顺便看看木桂平准备怎么招聘模特。 “hi 保罗。” “oh~你来了。” 宋千安今天穿了浅黄色的套裙,脚下踩了双白色高跟鞋,头发挽在脑后,皮肤白皙,清新如柠檬, 保罗欣赏的目光追随在她身上:“毫不夸张地说,我每天像是在看你的个人服装展。” 宋千安做了一个美剧里主角听到夸奖后,内心非常得意但面上保持体面的动作。 她抬起手放在胸口上,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扬起最大的笑容,眼神里既有被夸奖的谦虚又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体贴的感动。 “oh~谢谢,多么高级的赞美。” 保罗绅士一笑:“能看到这么美好的一面是我的荣幸。” 落后宋千安一步,正欣赏宋千安但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的木桂平:…… 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她在国外和那些人应酬的场景? 尤其是宋千安脸上的表情,好熟悉啊! 木桂平往前走了一步,“千安,保罗。” 宋千安侧身打招呼:“木阿姨。” 几人找了位置坐下,墩墩用着幼儿园小班的英文水平和保罗对话:“你好,坡儿。” 宋千安抿了抿唇,忍住笑意,希望保罗不会介意墩墩的口音。 保罗挑眉一笑:“你好,小baby。” 墩墩仰着下巴:“how are you?”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保罗接着反问了一句,墩墩听不懂。 墩墩往后挪了挪,试图靠近妈妈汲取一点安全感,半天憋出下一句:“goodbay ” 保罗微愣:“为什么突然说再见?” 墩墩不满地抿了抿唇,“妈妈,他不能和我说中文吗?” 这几句已经用尽他的词汇量了。 “他刚来华国,不会说中文。在这里,他是客人,我们尊重客人,要跟他说英文,这样才能更好地招待他。” “好叭~”墩墩失望,还不忘对妈妈说:“妈妈,你帮我说一下,等我学会多多的英语,再和他说话吧。” 刚从门口走进的马奇:……所以要说中文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呗? 木桂平没当着小孩儿的面笑出声,她伸手拉过马奇坐下,看孩子和保罗的有趣对话。 宋千安咬了咬牙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她把墩墩的意思传达给保罗。 保罗感受到了被认真又贴心对待,“多么友爱的小baby,过几天叔叔送你一个礼物。” “不用这么客气。” “不,这不是客气,我想送给他。”保罗看着墩墩:“小baby很漂亮。” 穿上他做的衣服一定非常好看。 没再聊几句,由贸促会的工作人员组成的八人协助小组到齐,众人齐聚在会议室,等宋千安三人落座后开始今天的会议。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敲定待办事宜。 灯光和音响需要贸促会解决,木桂平给出了灯光的要求方案,保罗提出细节的补充,至于音响,这个要求不高,一般舞台以及晚会用的就行。 还需要找来文艺工作者解决妆容和发型,都是一些琐事,但需要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地方协商。 还有研究一下邀请函的设计,最后就是比较重要的事情——要不要联系媒体造势, 宋千安对邀请函的设计有想法,主动把这个任务揽了过来。 联系媒体这事儿不归他们管,要和贸促会的人商议。 这场时装秀谁也没有完全占据主动权,都是一半一半。保罗想打开华国市场,华国需要保罗来点燃思想文明进步的火苗。 事项敲定之后,各司其职。 “你们还要邀请媒体?还想着大肆邀请媒体?”刘副部长不可置信地质问让协作小组的人面色一愣。 “不…邀请媒体吗?” 不邀请媒体,那举办这个时装秀的意义在哪里?如果只让内部人员观看,那大可以像广交会一样,把衣服套在假人上,放在台上就让他们这么观看不就好了? 还要什么灯光什么模特。 刘副部长的视线在协作小组上环视一圈,“邀请媒体干什么?” “本身举办这场时装秀的这一个行为,就已经有资产阶级情调的嫌疑了,你们还想要大肆宣传?你们能保证这场时装秀过后不受人抨击吗?还不知道那些外国媒体会怎么说我们呢。” 刘副部长在心里对举办时装秀这个决定是一半欢喜一半忧,现在看这阵仗,心里的忧已经超过欢喜了。 来自顶顶上司的反驳,令协作小组的人面面相觑,只能先跳过,进行下一个问题。 另一间隔出来的房间里,这里暂时成了保罗的工作室。 宋千安把设计稿拿出来,摊在桌子上。 保罗第一时间是被精美的画功吸引,等他看清款式的时候,忍不住发出惊叹:“wow!” 手稿上是裙子的正反面图,一席黑色吊带收腰长裙,腰间精致的小蝴蝶结,弧形低领口,露背,伞形大裙摆,优雅又不失少女的款式。 不需要看到成品,只看到纸上的手稿图就一眼惊艳。 保罗双手合掌,捂在嘴边,脑子里自动生成模特穿上身的3d效果了,他再次发出一声惊叹:“wow~” 第371章 洋为中用 保罗的双眼终于舍得从设计稿上离开,放到宋千安脸上。 “你不是中式风的设计师吗?这不像你、你……这看起来真是不可思议,一瞬间我以为看到了香家的衣服!迪家和香家肯定很喜欢你,等我回去后,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他们。” 这打破了保罗对华国审美的认知,他要是知道华国有宋千安这样的设计师,他早就过来了啊! 宋千安眉梢轻扬,她中式西式都可以,中式的古典她喜欢,西式的优雅她也喜欢。 在一旁看着没说话的木桂平温婉的脸上漾着笑容,看着宋千安的目光中盈满了欣赏。 内心深处感到慰藉,有这样设计天份的人,终于也在华国出现了。 保罗拿起设计稿,语气疑惑:“你以前怎么不设计这样风格的衣服?” 他不理解,如果是他有这样的作品,早就展示出来了。 宋千安目光落在设计稿上:“时机不对,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这个作品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出现。” 她会放在家里,等待下一个适合拿出来的时机。 或者是自己做出来在家里穿,或者某一天心血来潮去国外的时候穿。 “还有吗?让我看看…”他话音未落,宋千安接着展开剩下的三张设计稿。 保罗发出惊叹的笑声:“嚯吼吼…宋小姐,你今天真令我感到开心,你有没有兴趣去跟我去法国?” 这样的人才,保罗不想放过,也不忍心宋千安的才能在这里埋没,她的作品放到法国去,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喜欢法国,不过目前暂时还去不了。” 第276章 宋千安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去法国,要看行程和心情,而她的行程不定,全看生活会发生什么事情,需不需要她去。 如果她要去法国,她想带墩墩一起去。 袁老爷子和袁凛不会让她单独带墩墩去,肯定要安排人跟着。 “ok 等你有时间去法国,一定要联系我,卡尔和尼克肯定喜欢你!我要让你们认识,让他们看看我在华国发现了什么,哈哈!” 宋千安今日得到了让她无比满足的情绪反馈,不过…… “保罗,我很高兴你喜欢我的设计。但是,这个款式露肤度比较多,不一定能在这次的时装秀上展出。” 为了保证我国人民的小心脏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力,以及避免引起人群太大的轰动,时装秀展出的每一套服装需要得到贸促会的允许。 这个范围,不会很大,宋千安估计也就是在现在的服装上做那么百分之一的改动,贸促会可以接受。 宋千安理解这个顾虑,就像一个常年吃素的人,一下子要吃肉,也需要一个过程,比如先吃点肉末粥。 所以她先给保罗打个预防针。 保罗瞪大眼睛,眉头皱成八字,哀怨道:“为什么?这个非常好看!” 这么好看的作品不能被人看见?这简直是地狱。 “因为时尚文化不同,我们的人民没有见过这样的衣服,对比现在穿的衣服差距太大了,这个被他们看到,会吓到的。” 他们不能接受女人把更多的皮肤露出来,上半身只能露手臂,连肩膀都不能露,下半身只能露个脚踝,膝盖也不能见天日,除了插秧干活的时候。 “不~我希望这个能展出。” 宋千安看着这件自己很满意的作品,眸光一闪而过,“等等看吧,希望你的希望能成真。” 不光是她的服装款式通过困难,还有保罗的设计,肯定有几款会被驳回的,可能还需要多谈几次。 此时的会议室里,正在上演着唇枪舌战。 协助小组的成员正在为了展出的服装和上司进行友好的交流。 “不邀请媒体就不说了,怎么展出的也要打回来?” “你怎么不看看交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我当然知道,这是著名设计师保罗的作品。” “著名,著国外的名,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 双方你来我往,其中一位女同志的言语掷地有声:“刘副部长,都说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推陈出新,革故鼎新。这是我们的文化方针,如果我们的思想文化不往前踏一步,那这次兴师动众地举行时装秀,意义在哪里?” 同小组的人纷纷目露崇拜,不愧是张兰英同志。 刘副部长不为所动,反驳有理有据:“是让你们革新,没让你们掀桌子。你们这步子迈得太大了,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改变更要一步一步来,走稳了走实了才能走得长久。 你看看提供的这些衣服,哪个好人家的女孩子会穿这样的衣服出门? 还有这什么花里胡哨的,六十岁老太都不敢穿的花纹衣服,居然还是男装?” 谁不知道推陈出新,那不得慢慢来吗?上来就丢个炸弹,谁受得了? 伤风败俗,不伦不类,刘副部长看着就脑壳疼。 “不穿这样的衣服穿什么样的衣服?这样的衣服又是什么样的衣服?我们现在的文化和思想就是饱腹和蔽体,这代表什么?代表我们还在原始阶段,估计也就比原始人的野兽皮好一点。 您看看保罗,您看看国外的思想和文明,人领导都说要百花齐放,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要开花了,你们又觉得花开得太艳了,这合理吗?” 张兰英经常接触外国风情,并不觉得这样的衣服有什么不对,人本来就是多样性的。 她内心里觉得刘副部长太小瞧人民的接受能力了。 也太小瞧人民对美的宽容程度了。 一样事物只要它好看,无毒,那基本上放到哪里都会被喜爱的。 刘副部长啧了一声:“你不要胡搅蛮缠,这不是一回事。” 张兰应适时软下阵来,放小了声音嘟囔,却又保证让人听得见: “我胡搅蛮缠,您还倚老卖老呢。一会儿说这个颜色太艳,一会儿说那个款式伤风败俗,那你们要什么?我们连睁眼看世界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推陈出新,革故鼎新。” 刘副部长拍桌子:“嘿!你还没完了是吧!” 第372章 调剂品 中场休息。 宋千安和木桂平听着小组人员绘声绘色地传达会议内容。 说完后小组人员去做下半场会议的准备。 木桂平放松身体往后靠,眼神望着前方,没有焦点,“很久不回来了,这次回国,处处都让我感到惊喜和意外。” 身为常和外宾打交道的副部长,思想都这么传统,可想而知如果保罗不来,那他们还不知道要原地打转多久才愿意踏出第一步。 更意外的是,个别女同志有着让她意外的超前思想。 “说明您回来的正是时候啊。”宋千安端起茶盏,没闻到茶香,又凑近闻了闻,抿了一口把茶盏放下。 “你听到会议的内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不意外。” 木桂平出去太久了,不太了解华国现在的环境,可宋千安了解。 “你早就知道了?”木桂平脑中莫名升起一个想法,她问道:“还是说,是你教她这么说的?” 从宋千安的作品中,木桂平感受的出来,她的思想不一般,张兰英的话给她一种感觉,就像是宋千安会说的。 宋千安温柔一笑:“不是,张同志本身就很优秀,她所说的也正是我们文化的中心思想,只是有时候有些人会忘记,需要她稍微提醒一下。” 她只是刚好发现一个思想和行动都走在前沿的优秀女同志,所以和人聊了聊。 她想着,如果张兰英足够优秀,保持着这样的心境往前走,她愿意给对方一个天阶,这样或许未来的女同志们的处境会更好些。 木桂平品出了其中的含义,不过没明说。 她已经知道了宋千安的身份。 叛逆的军长夫人,真是少见,有点可爱呢。 还是得年轻化啊。 年纪大了,思维固化,就不容易接受新的思想和观念。 木桂平和宋千安相视一笑,而后视线自然移开。 宋千安余光瞧见前方的墩墩挨在马奇身边,拿着长长的油画笔在画板上戳戳,奶声奶气但毫不客气地使唤人。 “这个太亮了。” “不要这个黄。”墩墩吭哧吭哧:“要小鸡的黄,小鸡你见过吗?” “这个绿绿的不好,要嫩嫩的蒜苔绿,你知道蒜苔吗?很好吃的哟。”说话间墩墩手上的画笔已经停了,他的握笔姿势跟握着一根棍子一样。 宋千安双眉轻挑,看得好笑。 好墩墩,还会自创词语了,蒜苔绿。 看得出来马奇并不限制墩墩的用色,墩墩要什么颜色他就调什么颜色,画板上的画,颜色鲜艳亮眼,却奇异的很和谐。 有种纯真的自然美。 木桂平的视线也随之看过去,眼神里闪过某种情绪,脱口而出一句感慨:“艺术家们都很喜欢小孩子,但是又不喜欢小孩子。” “嗯?怎么说?” 话说出口后,木桂平怔了一瞬,但已经说出口了,干脆说个痛快,“我在国外看到很多上了年纪的艺术家会特意去接触小孩子,或者和一群小孩子在一起。 他们灵感枯竭,心灵经过生活的摩擦,已经变得,和以往大不一样,感知力和创造力几乎没有。 可小孩子的世界天马行空,正是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没有逻辑的世界,对世界充满好奇,还有童真的心灵,这些都是他们想需要的。” 艺术家不需要逻辑,需要情绪,需要敏锐的感知。 小孩子的世界天真且富有同情心,对天地自然,世间万物的同情心。 小猫小狗,花花草草,小鸟鱼虫,小孩子的内心比艺术家的内心要真切自然。 “马奇也是这样吗?” “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和众多艺术家没有区别。历史长河中更出名的历史大家都会灵感枯竭,更何况他?” 木桂平的余光中映着马奇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细心呵护墩墩的画面,脸上的笑容莫名。 “他们不喜欢小孩子,也是因为小孩子的世界没有逻辑,爱哭,爱闹,不懂事,照顾小孩子的衣食住行让他们感到厌烦。” 木桂平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你可能不知道,马奇在孩子还小的时候总是说:他们怎么那么容易哭?不能自己长大吗?他又来砸我画室的门来。太黏人了。” 这些话隔三差五就出现。 宋千安想起她带墩墩的时候,脑子里闪现出来的想法,也笑道:“其实,我带孩子累了的时候,偶尔也幻想着,要是孩子能一下子就长大了多好。 第277章 或者是,要是孩子生下来就能自己照顾自己就好了。” 木桂平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她笑得身子往后仰了仰:“呵呵呵~千安,你真可爱。” 笑着笑着,她温婉的眼底染上了一抹惆怅,一闪而过:“还是不一样的,对他们来说,照顾孩子会浪费他们的时间。他们需要巨大的精力去完成一幅作品,作品才是他们的孩子。” 艺术创作在某种程度上是极度自私的,它要求创作者将自我置于中心。 而婚姻的本质是“我们”,需要妥协、牺牲与共融。 木桂平时常觉得,这些矛盾在她和马奇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和马奇之间谁牺牲更多,无异议是她。 可当马奇脱离了创作状态,他又是一个贴心浪漫的爱人,也是一个耐心有爱的父亲。 婚姻和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宋千安捋了捋裙摆,轻柔的裙摆在空中轻晃,“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像是并没有因为孩子和充满鸡毛蒜皮,跟高雅的艺术一点不沾边的生活消磨掉。 “都是磨合过来的。” 木桂平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她和馬奇年轻时候的回忆。 马奇是油画大家,在绘画领域天赋异禀,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画画。 那时候俩人谈恋爱,无比甜蜜,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从天黑聊到天亮,第二天继续上课。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大学毕业后,他们结婚,到了国外,感情依旧热烈。 “人和人之间是这样的,只要对于做出任何一种选择,不后悔就好。” 木桂平双手搭在膝上,拇指和食指缓缓摩挲另一只手的手指,缓缓说道:“我不后悔,婚姻是酸甜苦辣都有,有苦自然也有甜。 他是艺术家,天生懂得浪漫,大多数时候我们吃晚餐,他会仔细摆盘,调好符合的灯光,放上音乐,在这样的环境下用餐,心情是非常美妙的。” 生活需要这样的浪漫和仪式感来当作调剂品。 第373章 分歧 她和马奇都是精神世界强大的人,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拼搏,发光。 她嫌弃过马奇不分昼夜的投入画画,可有时候她也能理解马奇为了创作而陷入几天的焦虑, 马奇也不喜欢她把艺术太过商业化,可当她把一个作家的作品完美展示给众人,并获得掌声时,马奇会很骄傲地给他鼓掌,看她的眼神欣赏又热切。 话题不知不觉间越聊越偏,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压抑。 所以其实这段婚姻中,木桂平吃了不少的苦,但同时也收获了同样的甜。 宋千安转移了话题,聊起一个绝不出错且一定会很轻松的话题。 “木阿姨的孩子多大?” “十九岁了,我属于晚婚晚育。以前还想着是不是生育太晚,不过现在嘛,倒是庆幸晚生育了。照顾孩子需要足够的耐心,也需要充足的资金做后盾,生活才不会鸡飞狗跳。” 有了孩子后,她和马奇的生活同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三岁以前孩子都很黏人,时时离不开大人的看顾。 可她和马奇的教育理念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她内心里还是传统的华国养育孩子的方式,亲力亲为,多陪伴孩子,注重孩子的情绪。 马奇不一样,他们很小就独立,注重独立,注重隐私,像是孩子放在那里,给了吃喝,能睡觉,孩子自然就会长大了。 东方和西方的教育思想碰撞出来的火花,会灼伤人。 宋千安弯着唇:“正是上大学的年纪呢,也是念的艺术专业吗?” “no”木桂平下意识地用英语回答,意识到后又自然用回了中文,“他选了自己喜欢的金融专业。” “金融专业很酷。”宋千安又问道:“他会对华国感到好奇吗?” “会,因为我经常在他面前说起华国的事情,马奇也是,他很怀念华国。” 木桂平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美食。” 到了外面拿起冰冷的刀叉,吃起干巴的面包和黏糊的蘸酱时,格外想念朴素的筷子。 “他这次有一起回来吗?” “没有,他在学校很忙,等暑假会来。” 宋千安了然,所以木桂平也是支持孩子独立的,就像她当时远嫁国外,她父母也支持一样。 聊了一些家常,宋千安和木桂平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怪不得人都喜欢聊家长里短,讲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幸或不幸,再自我对比一下,时而庆幸,时而感叹,接着再继续讲下一个幸或不幸。 木桂平抬腕看手表,“好了,他们要继续开会了,我也进去吧。” 一说到工作,木桂平刚刚周身萦绕的惆怅仿佛是错觉,此刻只剩下自信果敢的光芒。 “木阿姨?” 木桂平没必要进去,她还有复杂繁琐的模特工作,那更需要她。 “你就当我爱操心吧。我和协助小组一起进去,严格说起来这本身也是我的工作,而且我的立场和身份也比较合适。” 木桂平受邀参加时装秀的举办,她肩上肩负的责任就是要让这次的时装秀成功举行。 没有确切的任务,但什么都是她的任务。 下半场的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没有上一场那样的针锋相对。 只有一种平和。 “你老和外国比什么?”刘副部长不明白,两者的起点以及现状都不一样,如何能比? “不和外国对齐,我们如何学习他们的长处?我们总不能走历史倒车的。” 刘副部长面对木桂平时,神情缓和许多,情绪也不再激烈,“你有没有想过,宴请那么多媒体,后果是什么? “没有哪一件事是十全十美的,是没有质疑和抨击的声音的。你担心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不妨换一个角度想想呢?” 木桂平语气轻缓,字字咬字清晰:“就像我们很熟悉的一个人,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某一天他突然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个变化不管对他个人来说如何,是好还是坏。 但是对于外人来说,这个人变化了,进步了,变得有点像他们了,甚至很可能变得比他们好了,那他们肯定会言语打击,泼冷水,希望这个人一直停留在原地。” “你是觉得那些人会嫉妒我们,见不得我们好?”刘副部长抽抽嘴角,这人是多大的自信啊, “不是嫉妒,但肯定会站在高处对我们进行批评和指点。” 有资本的人都傲气,更何况是国家,等华国的时装秀的报道一出,多的是人指指点点。 木桂平继续说道:“您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可我们要往前走,肯定会有风雨,停留在原地,是很平静,但只是表面的平静。” “只不过是衣服而已,至于吗?” “这不是衣服,这是思想文明的解放,是身体的解放。如果按照您这个逻辑,只是一件衣服而已,那我们现在可能还在穿草皮呢。” 刘副部长原本以为,这顶多就像广交会那种,展出一些比现在更好看的服装,让国人新鲜新鲜,没想到这一场时装秀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越来越像以前的资本阶级情调了。 什么灯光,什么不堪入目的衣服,过几天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鬼东西来。 木桂平的话不无道理,可即使这样,刘副部长也不会答应宴请媒体这样的请求。 还有太过夸张的衣服款式,也不允许。 站在他的位置上,他有他需要考量的地方,他的压力不来自于木桂平。 “媒体的事情不用说了,我可以邀请一个官方的记者参加时装秀,至于更多的,就别想了。” 一墙之隔的宋千安不太担心,因为她分析过后,发现了最本质的问题,最高级领导是同意的,是倾向于发生改变的。 只是没有明说,但放任自流就是同意。 不过,她的吊带裙还是不展示了。 保罗听到她要把吊带裙收起来,发出好大一声哀怨:“为什么~太可惜了!” 他是真的心痛,这么好的作品居然不能展出。 “只是不能展出,可以做出来的,只要你愿意的话,你还是可以看到成品。” “好吧,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是吗?”保罗虽然心痛,但会尊重宋千安的意见。 “是的。” 反正她画爽了。 第374章 各论各的 宋千安和保罗在讨论服装,边上的墩墩和马奇的交流也没停过。 这么久了,墩墩也没觉得腻,乖乖和马奇在那里画画,看样子是越画越投入。 又过了半个小时。 墩墩双手拿着画板,像孔雀开屏一样走到妈妈面前,抬着下巴:“妈妈,好看吗?” 画上是一幅花草小洋楼图,经典的中心式构图。整体颜色饱和度偏高,嫩绿色的草和深绿色的草有层次感,草丛有五彩缤纷的小花,画中心偏上的位置是小洋楼,还带了院子,院子里还有紫藤花。 第278章 宋千安一眼就认出这是家属院的房子。 造型和细节的添加和虚化处理肯定是马奇主导主画的。 颜色或者某些小细节是墩墩要求的,也可以说是在捣乱。 右下角落款是march,墩墩。 马奇也许在华国的地位还不显,但只要是艺术圈的人,有一定的知名度。这幅和孩童玩闹间完成的画,他没有犹豫,直接冠上了他的名字,并且把这幅画送给了墩墩。 “马奇叔,谢谢你。” “不,是我要谢谢墩墩,孩童的想法梦幻又美好,我很受启发。可惜这幅画没画好,我的惯性限制了墩墩的想象,其实还可以有更好的效果的。” 马奇看着她手上的画,眼神惋惜。 他画画时间太长,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和惯性思维,下意识用了所谓的最正确的颜色和技法,这些使得他的画变得漂亮,但缺少灵性。 他没能全心全意地让墩墩自己去发挥。 宋千安眼神微妙,这就是艺术家和普通人之间的思想壁垒吧。 比如抽象画,她就看不懂,更不明白要表达什么。 宋千安只能欣赏通俗意义上的好看的画,比如形状正确,颜色协调,猎奇一点的也可以,但太猎奇的不行。 这幅画就很好看。 “墩墩喜欢这幅画吗?” 墩墩已经坐在沙发上,拿着饼干啃了。 听见妈妈的问话,明白了妈妈的意思,看了一眼漂亮的画,奶声奶气地对马奇说道:“喜欢。谢谢马奇叔叔,墩墩玩得很开心。” 说完,停顿一下,歪了歪脑袋:“thank you” 可可爱爱的。 马奇挑眉,连带着胡子也动了动,声音轰隆隆的:“不客气。” 宋千安听见马奇叔叔这个称呼时,双眸微微睁大,她拉着墩墩的手臂,纠正他的称呼:“墩墩,你应该叫马奇爷爷。” 她喊木桂平阿姨,墩墩喊马奇叔叔,这辈分,真是各论各的。 “不怪他,是我让他这么喊的。”马奇笑道:“我也想年轻一回。” 马奇一时没适应过来,在国外,他们大多数时候不论年纪,直接互相叫名字,有些尊重的会加上先生。 等里面的会议结束后,宋千安和木桂平还有保罗交换了信息,定下明天开始做样衣。 宋千安和墩墩回到了松芦。 刚跨过高高的门槛,墩墩就喊人:“太爷爷,我来啦。” 依旧活泼的童声,“可以吃饭了嘛?” 宋千安眉眼微抬,“墩墩不是刚吃完饼干吗?” 经过院子里的石榴树,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枝桠间鲜嫩的黄绿色新叶舒展,枝头冒出数朵橙红色的小花。 墩墩理直气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吃不饱呀妈妈。” 所以又给你加了一瓶牛奶呀。 宋千安视线往墩墩的背影飘去一秒,想起他的小将军肚,孩童的消化能力就是快。 走在前面几步的墩墩没听见妈妈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往回走,仰着脑袋往上看:“呀,开花了。” 宋千安踮脚抬手拉下一根枝桠,细细看着上面开着的小花,“是啊。不过,这怎么还有两种形状的花?” “妈妈,我看我看。” 宋千安拉过一旁的凳子,让墩墩踩在椅子上看,“看看,这花有什么不一样。” 墩墩用手指戳戳花瓣,嘻嘻笑道:“这朵像葫芦瓜,这朵像小喇叭~” “那是雄花和雌花。”袁老爷子从偏厅出来,见母子俩揪着石榴树的花不放,顿时出来解救。 光看能看出什么花儿来,别再把枝桠给他折了。 袁老爷子走上前,指了指其中一朵花,说道:“这种形状的是雄花,很耗养分,但只能提供花粉,不结果子,再过几天就要去掉的。” 宋千安的视线落在那雄花上,就是墩墩说的像小喇叭的花,四片花瓣明显外翻,花蕊细细长长。 袁老爷子指着另一朵:“这个是雌花,长得像葫芦,膨大饱满,你看它花瓣,往内收的,花柄粗短,这种是结果的花。” 从它的花柄就能看出来,就是石榴果的那个花瓣屁股。 “太爷爷好厉害!”墩墩站在椅子上双手拍拍,给太爷爷鼓掌。 袁老爷子笑呵呵的,“快下来,准备开饭了。” “袁凛今天不休息吗?” 这话是问宋千安的。 宋千安等墩墩下来后,把椅子放好,才走到袁老爷子身旁,说道:“他晚点过来。” 三人踏着步子往屋里去,脚边的投影在地面叠着,身后的树影把铺在地上的阳光碾成了点点碎金。 墩墩一到屋里,就去他的玩具箱里翻找。 宋千安把包放下,及时叫住他:“墩墩,先去洗手。” 她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墩墩顿时有了可以不去洗手的正当理由,到门口迎接爸爸。 “爸爸,我们打篮球吧?” 袁凛踏进庭院,勤务员从后备箱里拿出东西跟在身后。 “你打篮球还是篮球打你?”袁凛摸了摸他的脑瓜,这个小点儿一个人,拍一下篮球,篮球弹起来的高度都比他高,还打篮球。 袁凛咧嘴笑了。 墩墩能屈能伸,不理会爸爸的取笑,小手牵着爸爸的手一晃一晃:“爸爸,你带我去打篮球吧。” “又是从哪儿看的?” 说话间,父子俩到了屋檐下,宋千安刚洗完手出来,“回来啦。” 她晃了晃手,给袁凛一个眼神。 “嗯。” 袁凛脚步无比自然地向右拐,牵着胖墩去洗手。 身后的勤务员把东西放到一旁的桌上,听到袁老爷子的吩咐:“小李,下午你去弄个适合孩子玩的篮球架回来。” “是!” 第375章 篮球架 墩墩知道太爷爷要在院子里给自己弄篮球架后,在餐桌上一个劲儿给太爷爷夹菜。 还暗戳戳道:“太爷爷好,太爷爷多吃。” 意思就是爸爸没有太爷爷好, “太爷爷这么好,那你让太爷爷给你挖坑,装篮球架吧。” 袁老爷子想象一下自己这把老骨头挥舞锄头的画面,白了这不孝孙一眼,夹了一块虾仁咀嚼。 “挖坑?”墩墩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挖坑,但是感觉这件事重要,可又不想这么快就夸爸爸,吭哧道:“太爷爷让勤务员叔叔挖。” 勤务员叔叔什么都能干,墩墩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袁凛瞥了胖墩一眼,上学了不好忽悠了,伸出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胡萝卜,淡道:“多吃点蔬菜。” 墩墩望着碗里不喜欢吃的胡萝卜,撅着嘴脸色臭臭地夹起来吃了。 明天他要喊刘奶奶做青椒炒肉肉! 宋千安往嘴里送鲍鱼粥,把父子俩相声一样的对话当作下饭节目。 今天中午吃干锅花椰菜,什锦炒虾仁,孜然鱿鱼,两只玫瑰烟熏乳鸽,乳鸽在烟熏时加入玫瑰和岩茶,增添了一抹花香和茶韵,颜色红亮,皮脆肉嫩。 宋千安很喜欢吃,咽下粥后,又夹了一块乳鸽。 袁老爷子上了年纪,虽然牙口还不错,但很少吃肉,炒虾仁吃得多,维生素加高蛋白,宋千安觉得这么吃正好。 饭后午休了一个小时。 宋千安在屋子里泡茶,这种老房子冬暖夏凉,在五月份这种温暖的季节,屋子里带着极其安逸。 不冷不热,穿一件长袖就很舒服。 “你那服装厂弄得怎么样了?” 袅袅热气升腾,袁老爷子呷了一口热茶,关心关心他们折腾的咋样了。 宋千安两指轻拂茶杯,“承包工厂已经在生产订单了,服装厂刚圈了地。” 地皮不小,两千五百平,接下来是搭建标准化厂房,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中。 “嗯,有事就去找你小姑。只是,你们不要被这些小打小闹的事情占了太多心思,墩墩还小,现在正是认人识事的时候。” 袁老爷子的财富可以保袁家十代八代的富贵,不在意他们折腾什么。有干劲儿是好事,好好上班也可以,只不过,不要本末倒置,因为一点小钱耽误了孩子。 “爷爷,我知道。”宋千安给袁老爷子添了茶,“刚给墩墩买了钢琴呢。” “怎么学钢琴?” “学钢琴能全面锻炼孩子,有助于大脑开发,锻炼手眼协调还有耐心以及毅力。因为钢琴需要左右手同时配合。书上说,这是激发孩子左右脑,提升逻辑思维能力和想象力。” 袁老爷子边听边点头,没明白什么左右脑。心里有几分认同,也有几分疑虑:“袁凛以前也没学这些啊。” “爷爷,时代不一样,等墩墩长大后,那又是另一个时代,也许那个时代的变化我们都无法想象。再者,袁凛走过的路,不一定适合墩墩走。” 等墩墩上大学的年纪,时间都快走到两千年了。 第279章 袁老爷子的年代普通人生存空间最小,同样的机遇最大,他的人生路连袁立江都复制不了。 等到了袁凛长大,也就是六十年代,中间跨越的时间四五十年。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是很多,且大多数都是在战场上拿命火拼出来的。 可到了两千年代,可以说已经进入和平年代。 墩墩需要另一条路。 “嗯……” 袁老爷子眉眼半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戚。 半晌后,他压下心里的想法,说道:“我们小时候,哪有这条件啊。” 宋千安失笑,这句话其实每一个人都可以说,像她也能对现在几岁的小孩子说:我们以前哪有你们这条件啊。 就像后世,用多媒体上课的学生,也理解不了九十年代的人,上每节课之前都要值日生上去擦黑板。 擦完之后用手扫扫头发,拍拍肩膀,除去落下的粉笔灰。 宋千安眨眨眼,察觉到袁老爷子一闪而过的低落情绪,口吻轻松道:“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当作多个修养也不错,墩墩学会一个技能,然后登台表演,这一个过程也能培养自信。” 袁老爷子笑声沉沉:“墩墩哪里还需要培养自信。” 此时的墩墩自信满满地站在庭院里,要给爸爸当帮手。 袁凛换了套宽松的干活的衣服,准备在院子里挖坑。 秉承着一颗拳拳爱子之心,他没让勤务员来帮忙挖坑,而是自己挖。 墩墩屁颠屁颠地跟在爸爸身后,一点忙帮不上,还拖后腿。 袁凛一开始怕锄头打到他,现在倒是很想直接打他。 “不要站爸爸身后,木柄会撞到你。” “嗷~” 墩墩听话地跑到爸爸侧边。 袁凛看着胖墩正好站在他要挖的位置…… “别捣乱,去屋檐下站着,陪你的燕子玩,爸爸装好了再叫你。” “我不要。”墩墩摇头拒绝,还要求道:“爸爸,我也想挖。” 袁凛把木柄往墩墩的方向一杵,“行,锄头给你,我看看你要怎么挖。” “哼,我有自己的铲铲。”墩墩扭身往屋子里跑,又去翻玩具箱。 袁凛赶紧趁着这短暂的几十秒时间,先用锄头锄几下,再用铁锹深挖。因为事先倒了几桶水,泥土湿润,倒没费什么力。 等深度差不多了,墩墩找到了他的小铲子,重新回庭院里,“哇!爸爸,你挖好了!” 袁凛放下铁锹,准备就干到这里了,“没好,你来把边上铲平整了。” “什么平整?” “就是光滑。” “嘻嘻嘻~瓜滑。”墩墩装傻气爸爸。 小手拿着小铲,蹲在坑边一下一下往下戳着。 没几下后,“爸爸,你看!” 他指着边缘上出现的光滑切面,要爸爸看他的成果。 “嗯,不愧是你啊,胖墩。” 袁凛从正厅顺了杯茶出来,坐在石榴树下,看胖墩转着圈儿在那儿戳戳戳。 勤务员换了辆三轮车,把篮球架拉回来了。 第376章 语言的塑造能力 万恶的周一。 连往日温和的阳光晒在人身上好像也变得刺挠了。 墩墩去了幼儿园,宋千安悠闲在家。 最近出门太多了,今日应该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泡了一壶花茶,先看了今日的报纸,没什么新的变化,板块还是那些板块,接着去了院子。 五月盛放的花很多,比如玫瑰,花形饱满,颜色鲜艳,玫瑰的香气不浓,或者说不算好闻,宋千安喜欢的是它娇艳欲滴的艳。 先拎着花洒浇浇花,待花瓣上坠着晶莹的水珠,宋千安才拿起剪刀。 剪刀倾斜45度从根部剪下,再顺着枝条刮蹭,扎人的刺连同底部多余的叶子就全部去掉了。 泡在水里的叶子不去掉,会烂在瓶底。 宋千安剪了十几朵,找了个浅色的花瓶,接水,放盐,再把玫瑰花插进去,为了好看,她配了几朵白牡丹。 花瓶摆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正好对着阳光。 “宋同志,今天的燕窝炖好了。” 李婶的声音响起,宋千安才发觉,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嗯,端出来吧。” 等她吃完了燕窝,刚拿起一本外文杂志,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云霞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踏进院子,声音清脆:“千安姐,我来啦。” 说话间,她已经到了门口。 宋千安转头望去,陈云霞笑容热络,头发长了些,坠在肩膀上,弯成一个弧形。 “快进来坐。” 陈云霞举起手上的纸袋子:“我买了蛤蟆吐蜜,一起吃呀。” 蛤蟆吐蜜属于天城的面食小吃。 宋千安想给起这个名字的人一个差评,蛤蟆这两个字,光是听着脑子里就有了不好的画面了。 她对这种有着滑溜溜外皮或是布满疙瘩的外皮的东西实在是不敢靠近。 可实际上这个小吃的外型和馅料和蛤蟆一点关系都没有。 外皮经过烤制,变得酥黄,有韧劲,里头是豆沙馅,绵软香甜。因为有自然开裂的口,形成“吐蜜”的样子,就叫蛤蟆吐蜜。 它明明可以有更好听的名字,哪怕叫金蟾吐蜜呢! 宋千安让李婶拿了盘子出来,点心装在盘子上,又泡了茶,才说道:“你今天休息啊?” “是啊。”陈云霞一口咬下点心,甜滋滋的,和她的心情一样甜。 她是个憋不住话的,坐下没两分钟,点心还没吃完一块,就笑容灿烂地开口道: “千安姐,我订亲了,准备要结婚了~” 嗯?要吃席了? 宋千安露出一抹笑:“恭喜啊,什么时候订的?又什么时候结?” “上个月十八号订亲的,那时候你不在。结婚是这个月二十五号。”陈云霞表情神秘又开心,挤眉弄眼的,声音倒是小了些:“我妈悄悄找人看过了,那天是个好日子。” 现在还不让明着搞这些,不过私下都认识几个搞玄学的。 越是高位,越是相信,尤其是做生意的。 宋千安靠坐着,怀里抱着个抱枕,“好事儿,好事儿。婚后你们在哪儿住?” “住部队家属院呀,陆一申请分房了。” 陈云霞笑眼看着宋千安。 对于李建华的事情,陈云霞感谢宋千安,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性子,可面对李建华的时候,却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直到宋千安说的那些话,再到她和陆一认识,她才真的变回自己。 语言的力量很奇妙。 现在她对李建华,已经不顾及那份情谊了,只要她感到不开心,她就不给李建华面子。 说完了自己的喜事,陈云霞问道:“千安姐,你和袁军长在鹏城弄的那个仓储,怎么样了?” “还没完工呢。” “好厉害啊,能想到做这些。你们夫妻现在是军区楷模。” “没那么夸张。” 宋千安瞧着陈云霞,脑子里滑过时装秀模特的事情。 陈云霞的外在其实很合适,不过她的身份不太合适。 宋千安自己因为有一层能创造外汇的光环在,加上一个服装设计师的身份,或许还有保罗亲自举荐的原因在,所以她做这件事,没什么诟病。 但陈云霞是部队文工团的人,身上天然带着正向的,正义的颜色,如果她登台做模特,摆胯扭腰给观众看…… 宋千安代入其他人的角度看这件事,比如陈部长的,比如所有文工团的,得出一个结论——不行。 这个念头在宋千安脑子里滚了一圈就消失了。 陈云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直口快道:“真的,我爸说,袁军长又在弄新项目了,不过其他的他没说,就这一句他还像是说出了什么秘密一样呢,还让我哥多学学。” 宋千安眸光微闪,应该是港口的事情。 “你哥在哪儿呢?” “在鹏城,不过很快就要调走了。” 二人吃着点心喝着茶,东扯扯西聊聊,最后陈云霞肚子饱饱地离开。 李婶出来收拾,一瞧茶几上:“哟,还剩这么多呢?” 宋千安也随即看去,陈云霞买的点心都是大份量的,常人买一斤,她买两斤。 “你也吃一块吧。” 她刚吃了燕窝,只吃了一块这蛤蟆吐蜜,没驴打滚好吃。 宋千安又发现,京市的点心怎么都喜欢用动物取名? 午后。 阳光懒懒撒在地上,宋千安拿出本子,仓储的事还没弄完。 台账管理和财务报表。 现在没有计算机系统,所以采用严格清晰的纸质货物卡和台账的方式,也就是账、卡、物三相符。 宋千安一步一步摸索,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时,才理解为何有些掌权人要继承人从基层做起。 第280章 她把之前整理出来的财务报表更换。 保税报关的文件不一样,车间的模式可以用她简略版的财务报表来记。 可现在的税务有官方指定的报表形式,所以宋千安需要制定两套报表。 对外的就是官方的格式,这是合法经营依法纳税的证明,要合规。 对内就用她熟悉的更简洁的报表形式来记录。 屈膝坐在沙发上,膝盖上垫了抱枕,宋千安把本子放在枕头上,就这样书写。 核心日报和周报记录几个核心的数据:本日本周的周入、本日本周的主要成本,包括装卸费、油费、工资等、货物吞吐量、现金余额、重大事项。 第377章 大灯泡 核心月报是简化版的利润表:收入的分项支出记录,如仓储费、装卸费、报关费等; 支出则多了,工资、伙食费、电费柴油费、维修费、运输费、行政开支分项列出; 剩下的就是利润:收入减去支出,剩下的就是利润,宋千安最喜欢这一项。 有利润表,就有负债表,列出目前有的资产:现金、银行存款、仓库、车辆、设备等; 另一边是资产的来源:已经投入的金额,赚了没分红的利润、有没有贷款,以及应付账款,有没有欠供应商的钱。 最后就是现金状况表,很简单,起初有多少现金,本月收入和支出分别多少现金,现在还剩多少现金。 这时候,现金为王。 宋千安绞尽脑汁,在脑子里回忆财务报表的内容。 李婶进进出出忙碌时,偶然一个抬眼,窗边的窗帘大开,金红的残阳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宋千安背对着夕阳坐在沙发上,发丝和身影染上一层金光, 李婶被这一幕美得晃神,接着放轻了脚步,怕影响她认真书写。 她不知道宋同志在忙碌什么,就是觉得宋同志看起来不一样了。 宋千安眼睛和耳朵很灵敏,她听见了李婶发出的声音,余光也看见了李婶的动作。 知道她去院子外把床单被面翻了个面,进屋后拿了草莓洗了放在她前面的茶几上。 “放这儿。” 宋千安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李婶的动作稍顿,似乎是没想到她突然说话,也可能是意外她会这样说,反应过来后从善如流地拿了东西垫在沙发上,把水果碟放下。 调笑道:“您这和孩子一样。” 宋千安伸手拿了个草莓送进嘴里,甜中带酸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微眯起眼,含糊道:“可见小孩子才是最舒服的呢。” 可不是吗。 李婶笑笑,转身继续忙碌,客厅只有收音机里的声音。 宋千安书写的动作不停,另一只手时不时拿一颗草莓,偶尔酸的眯起眼,偶尔甜的眉头舒展。 她直接写了一整套的财务部门的报表办法,财务部门的预算管理和资金管理,预算需要层层审批,资金实行集中管理统一调配原则。 还有报销管理、资产管理等。 为了显得渊源有自,宋千安借了几本会计学的专业书回来。 也确实翻了几页,找到了可用的方法。 写到最后,宋千安发现还不如自己来做这个财务总监。 可就算自己做,这些报表和规定还是需要她来制定。 先辛苦一阵吧。 等袁凛回来,宋千安的双眸明亮,隐隐带了些期许,装作不经意间把报表放到茶几上显眼的位置,人却懒懒斜靠在沙发上。 “回来啦。” “嗯,在做什么?”袁凛把公文包放下,随口问道。 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往沙发上走去,眼睛瞟了一眼躺着不动的胖墩,在宋千安边上坐下。 “没做什么,写了点东西。” 袁凛在沙发上坐下之前先把她的裙摆撩开,坐下后又扯了扯,裙摆盖着他半边大腿,这才拿过茶几上的本子。 “我看看写了什么。” 慵懒的神情逐渐变得认真,他侧首看向宋千安,眉骨挑起。 宋千安眨了眨眼,道:“你觉得怎么样?” 她脸上一副我写的东西最完美的样子,还谦虚地问他觉得怎么样。 袁凛开始拿乔,视线重新回到手中的本子,佯作认真地浏览:“嗯…和军区财政部的人做出来差不多。” 中规中矩的评价,宋千安不太满意,细细看着他的眉眼,窥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阴阳怪气道:“那真是天大的夸赞了,我都能媲美军区财政部了。” 袁凛嘴角一扬,笑意在眼底荡漾,不再逗她:“你的更好,详细又全面,还简洁,一目了然。你比他们更厉害。” “那倒也没有了。” 这夸得太直白了,宋千安不太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正好与坐在对面的墩墩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撞个正着。 墩墩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在看图画书了,晶亮的瞳孔像两只大灯泡,炯炯有神地看着爸爸妈妈。 见爸爸妈妈都看向他,他双手捂着嘴嘻嘻笑着。 袁凛一秒端起严肃的面容,“笑什么?作业写完了没有?” 墩墩冲爸爸做鬼脸:“爸爸,我没有作业呀。” “怎么没有作业?写大字,算数,不都是作业?过来,爸爸考考你,69+78等于多少?” 墩墩一秒收起笑脸:“爸爸大笨蛋!” 宋千安也觉得袁凛此刻有点魔鬼。 多损啊,玩的正开心呢问人家作业,还要考作业。 她起身,朝墩墩招手:“墩墩,去吃饭。” “嗯,不理臭爸爸。” 今晚的晚饭很简单,花旗参炖竹丝鸡,白灼虾,卤牛肉丸,再配个青菜,主食是用鸡汤的汤底下的面条。 一家三口吃面条各有各的要求。 袁凛喜欢偏硬的有嚼劲的面,宋千安喜欢软溜的,墩墩喜欢软烂的,软溜的也吃,就是不喜欢偏硬的。 这就导致李婶每次煮面的时候,第一碗面捞给袁凛,过了几分钟,捞第二份,给宋千安,最后的是墩墩的。 菜端上来,几样菜各有各的香味,袁凛如常给胖墩夹菜。 “不要不要,不要这个黑黑的肉肉。”墩墩皱着小眉毛,如临大敌般双手捂着自己的饭碗,坚决拒绝爸爸夹着黑肉的筷子降落在他的碗里。 他很久没这么大声地喊话了。 竹丝鸡也叫乌鸡,鸡皮是黑色的,肉很白,营养价值很高,就是那层鸡皮确实,不太好看。 袁凛嫌弃别他一眼,把肉放自己碗里,没硬要求胖墩吃。 墩墩露出满意的笑容,握着筷子埋脸吃面,用嘴去找面吃。 面没有放多,就他刚刚好的量,留着肚子吃桌上的菜,再喝完了汤,就刚好饱了。 “爸爸,要吃丸子。” 有墩墩拳头那么大的牛肉丸,被切成块摆放在盘子里,袁凛给他夹了两块。 “好好嚼,别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 “爸爸才是猪。”墩墩句句有回应。 嘴巴里的牛肉丸吞下去后,墩墩用筷子在碗里扫荡,确认没有面条了,才捧着碗喝面汤。 一边喝一边噘着嘴吹葱花,还抽空把埋在碗里的脸转一下,要求道:“不要放葱葱。” 袁凛突然听他一句要求,“你不是可以吃葱吗?” “不可以的,喝汤不可以。” 汤里加了葱葱就不好喝了,葱葱加在鸡蛋里才好吃呀。 墩墩想到就要吃,“妈妈,明天想吃炒鸡蛋,放葱葱。” 宋千安应了,转而联想到了另一种吃食,“给你做油炸葱油饼好不好?” 还有虾饼,香香脆脆的,宋千安有点怀念那个味道。 “好呀好呀。” 墩墩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妈妈做的都好吃。 第378章 来信琐事 宋千携带着另外的五张设计稿到了贸促会。 保罗没在,不知道是还没来还是去忙别的事情,木桂平独坐在沙发上。 “木阿姨,模特的事情顺利吗?”宋千安在木桂平对面坐下。 “你来了。我昨天去了京市舞蹈学院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发现很多气质和体态都不错的同学,不过他们听闻我的来意后,大多心慌离开了。 所以还没到谈顺不顺利的时候呢,只是在意料之中,今天准备去芭蕾舞团还有体操队的门口看看。” 木桂怀挑选模特有自己的一套参考标准,看身材比例,看体态,看脖颈的线条和眼神。 要找到条件全都符合的没有那么快。 找到符合的下一步就是谈话。 宋千安看她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暂时也没说什么。 这一步本身就很难,也很考验木桂平的能力。 “如果木阿姨需要我帮忙的话,不要客气。” “好,我不会跟你客气。”木桂平温婉一笑:“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第281章 “我等等保罗,今天准备开始制作样衣。” 说话间,保罗带着他的团队到了。 宋千安对这时期制作高定服装的流程很感兴趣,因此跟着团队到了临时空出来的工作室。 一种种高级稀少的面料摆在桌子上,除此之外,还有一排排整齐的色卡,从白色渐变到彩色再到黑色。 宋千安心里有理想面料,不过保罗建议她多尝试几种不同的面料,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甚至有时候还能幸运地在过程中获得新的灵感。 里料、外层装饰面料等等,光是选面料就要一定的时间。 宋千安确认了吊带裙的布料,特意拿到灯光下看过后,才交给师傅。 师傅拿过料子,先根据样图做动态裁剪,裁剪下来的布料贴在模型上,用小针固定,慢慢做出版型。 版型没问题后,针线缝合,直至完成后进行动态试衣,模拟走秀动作。 如果有刺绣或者玉珠花瓣,那在缝合这一步会停留许久。 最后是灯光试装,现在没几种荧光灯,也没有采用荧光面料,用的就是基础射灯,利用明暗光影来制造艺术效果。 衣服做的是常规尺寸,等模特确定之后,再调整为模特的尺寸。 所有流程纯手工。 宋千安接着到另一边放名贵面料的桌子上挑选适合做旗袍的布料。 保罗的话题已经偏到了山路十八弯,“京市还有什么好吃的能推荐给我?” “哦,那可太多了,” “快跟我说几个,或者我们一起去吃?苦恼地说,我最近好像一天涨一斤,搞得我要在酒店健身。”保罗摸摸肚子。 “几斤肉没关系的,等你回去之后,就会慢慢瘦了。” 宋千安抽出一块月光白真丝布料,一心二用。嘴上应着保罗的话,心里想着或许她不能全用保罗的面料,还是得去印染厂现做。 “哦,nonono,”保罗伸出食指左右晃,“我在家里吃的比这些还容易长胖,重要的是,没有这么美味!” 这是最让保罗痛心的! 所以就是不好吃但是还长胖,那真是亏大了。 “那我等会给你拉个单子。”宋千安提着手上的布料给他展示,“看看这个。” “nice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模特穿上这件月牙白旗袍的效果了,月亮女神。” 宋千安点头赞同。 中午时宋千安和木桂平夫妇以及保罗一起吃了顿午饭,才启程回家。 李婶正在院子里打理她种的小葱小辣椒,她稍稍直起身子:“宋同志,你回来了。今天有信和包裹,信放在茶几上了,包裹有两个,都在在茶几下面。” “知道了。”宋千安查看面单,从南城寄来的。 “李婶,你等会儿把包裹拆了吧,南城的不用登记。” “哎。”李婶了一声。 宋千安窝在沙发上看信,是宋母写的。 信中都是宋父和宋母的日常生活,看着信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你爸最近不爱小酌了,年纪一大把了还改爱好了,改成喝茶了。你寄来的那个白茶,每晚睡前叮嘱我,让我早上起来记得烧水,等第二天起来,他脸都没洗了就泡茶,要带去厂里喝。 你知道那个白茶多香的了,他在办公室里一打开,那同事们不都围着他问呀?我都能想象到你爸那谦虚又得意的表情了,真是的。」 接下来这一段应该是宋父后来添加的,因为字体小了许多,还在字和字之间的夹缝里。 「你妈最近好像手不协调了,每天早上系丝巾要系半个小时,还有眼神也不好了,照镜子也要照半个小时。以前上班拉着个脸,现在上班嘴角上翘的弧度比丝巾还光滑。」 接下来这一行字更小了。 「还有,你妈也爱喝茶了,让她多烧一点热水嘛她不要愿意的了,还反咬一口,说这么多热水还不够我泡茶?明明是她也要泡,我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了,安安,你当作不知道啊。」 看着突兀的一长串,宋千安眼里露出笑意,这是宋父最后的倔强。 中间宋母还提了一嘴卫芳菲的事情,卫父带着人提着东西上门找宋母道了歉,宋母自然表示没关系,也应下了有合适的青年就帮着介绍的事情,但显然是不抱希望的。 她在信中感慨,这一个人啊,听人说话,看事情,还是不能看表面,不然就芳菲这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人家多么掏心掏肺,最后却被烂人抛弃了呢。 卫芳菲在南城伤心纠结,在内心世界里虚构了一场和白世轩的恨海情天,一部感天动地的爱情史诗,并且沉浸在这种单方面的亲密中。 已经调到鹏城的白世轩毫无察觉,他也没有说信件的事情,每天努力工作,拼搏自己的前程。 由卫芳菲引起的插曲,在他的人生长度里,惊不起一丝波澜。 好消息是,林美凤给卫芳菲找到了条件不错的对象,让卫芳菲相看去了,卫芳菲的态度还不错,已经和那男同志吃饭看电影了。 宋千安暗自点头,清醒就好。 最后宋母说她织了三件羊毛衣,从去年开始买羊毛线,一边买一边织的,让宋千安一定要穿。 「我知道你是爱漂亮的,这是我根据厂里那些小姑娘们说的最流行的版型织的,保暖又好看。北方冷的很,京市也是北方吧?你不能光要好看不要保暖的,不然等你老了受罪了,那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宋千安哭笑不得,总是在反季节收到毛衣。 她刚看完,折好信纸,忙完菜地已经在拆包裹的李婶,从包裹里掏出几件厚厚的衣服。 “哎,宋同志,这好像是羊毛衣。” 第379章 你太调皮 临近傍晚。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宋千安进厨房准备做炸虾饼。 调好面糊糊,平底勺子加热以后,铺上一层面糊后,放上一层葱花,没葱花放韭菜也可以,再铺一层面糊,最上面放上虾,放下锅炸,定型后松开,让面饼在锅里均匀。 咸咸脆脆的,外脆里软,连虾头和虾壳都能直接吃。 墩墩一直待在厨房门口,妈妈不让他进去,他只能闻着空气中香香的味道,再每间隔一分钟就问一遍:“妈妈,好了吗?” 太香了,香得流口水。 “快好了,你看看爸爸回来了没有?” 墩墩豁出去了一样,闷头往外跑,边跑边喊:“妈妈你等我嗷,等我嗷!” 没两秒钟,墩墩又往回跑,声音一颤一颤:“妈妈,爸爸还没回来。” 宋千安夹了一块不烫手的虾饼,“好啦好啦,知道你等急了,给你。” 墩墩捧着虾饼咬下一口,小身板扭了扭,又单手举着虾饼,“妈妈也吃。” “谢谢墩墩,妈妈等会儿在吃,你先到外面去。” 厨房里除了她还有李婶,再加上一个跳动的墩墩,危险系数直升。 墩墩转身跑到院子里,一边看着道路一边小口吃着,虾饼吃了一半时,他已经出了院子,往前走了十几米。 过程中他还和巡逻换哨的士兵招手打招呼:“叔叔,你们要吃饼嘛?” “嗡隆——” “袁军长,墩墩在前面。”开车的勤务员老远就看见路边一个小不点儿了。 不知道袁军长什么心情,如果是他,下班回家碰见小娃娃出来接自己,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最幸福的人看了一眼前头的胖墩,开口道:“停车吧。” 袁凛从后座下车,弯腰把朝他开心奔来的胖墩抱起,“吃的什么?” 都等不及出来接他了,也就只有这时候他才有这待遇。 “妈妈做的虾饼。” 墩墩嘴里吃着香香的虾饼,眼睛眨巴眨巴,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炸丸子,手背敲敲爸爸的手,摊开手心给爸爸看:“爸爸,这是我带回来给你吃的哟。” 说完他另一只手把虾饼放嘴里咬着,眼睛盯着爸爸,等待夸奖。 他可是听话的好宝宝。 袁凛望着手中的炸丸子,微微蹙眉,陷入沉默。 他在想,墩墩在吃午饭的时候,当着所有小朋友还有老师的面,抓着一个肉丸子揣兜里,说要带回家给爸爸吃。 也不知道他袁凛在幼儿园的形象是什么样子的。 “不用给爸爸带,上次爸爸是跟你开玩笑的。” 一次就算了,可不能次次这样搞,不然其他小朋友还不知道怎么看胖墩呢。 没听到夸奖,墩墩不太开心,他不赞同地看着爸爸,“你太调皮了,爸爸。” 袁凛:…… 真是逆子。 墩墩咀嚼着虾饼,声音含糊:“我们都拿呀,盆盆里的丸子都吃完啦。” 墩墩一拿,小朋友们都拿,像是开启了一个游戏。 “嗯。”袁凛随口应着,决定明天就打电话到京海幼儿园。 到了家门口,墩墩大喊:“妈妈,爸爸回来啦~” 第282章 袁凛忍受着耳边的魔音,在客厅把胖墩放下,进入厨房。 “弄好了?” 宋千安刚弄好,手上也拿着个虾饼。她炸的数量不多,一人两个,毕竟这是吃晚饭的时间点。 “嗯,吃一个,特别好吃。”她又咬下一口。 “没洗手,你喂我。” 宋千安顺手把手上的虾饼往他嘴边递。 袁凛隐隐挑眉,一口咬下了四分之一:“嗯?好吃。” “是吧~” 宋千安用手背推他手臂,示意他往外走,声音轻快:“快洗手吃饭。” —————— 木桂平寻找模特的事情进展顺利,目前进入到培训阶段,宋千安去了一次现场。 在和平饭店里一间客房里,当时正在和选中的预选模特沟通,除了木桂平,还有协助她工作的助理。 在听闻模特演员不是关于演戏,而是需要穿上没见过的奇怪的,让人难以接受的衣服在多人面前行走展示时,纷纷变了脸色。 尤其是保罗的模特在现场来了一次专业的走秀后,期待的神情转变成了震惊和退缩。 怀疑的眼神不断落在木桂平身上。 如果不是知道木桂平有真实的工作证,他们很怀疑这个人的目的。 木桂平神情镇定,她知道第一步很困难,即使这样,她还是继续往下说明,“除了展示服装之外,还需要在后台快速换装,隐私方面你们放心,绝对保密,只是模特和模特之间,避免不了。”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丢进幽静的古井,漾开一圈慌乱的涟漪。 人群中涌起慌乱的喧嚣声。 宋千安在人群后面的角落里坐下。 “木同志,在别人面前脱衣服这个行为很不雅,而且这真的是一种职业吗?就算是演员,演的是风尘女子,也没有这样··扭来扭去的作派。”说话的女同志脸上既羞涩又义愤填膺。 现在的剧本都是正向的,风尘女子也是有家国情怀的,是逼不得已,最后还会为国献身,为追求、为信仰献身。 这个所谓的模特演员,可是主动在众人面前……这样那样的。 “这没什么不雅的,往通俗来说,你们都搓澡吧?” 木桂平脸上带着笑,满意地在这些小女孩脸上看到羞赧的神情。 接着说道:“我们现在在进步我们的思想文化,我们所做的事情是史无前例的。把秀场当作你们的战场,衣服就是你们的盔甲,你们穿上不同的盔甲上战场,去展示,这是艺术的一部份。” “模特就是一种职业,在国外,模特是很受欢迎和喜欢的,她们自信,大胆,大方展示衣服,展示自己。 你们是华国第一代时装模特,是开创者,更是引领潮流的人。我相信以我们国家的发展速度,在未来,这些服装的款式会变得很常见。” 木桂平像是有种天生就让人信服的魔力,她的神情和言语没有攻击力,如小溪流水。 “你们就读的学院很优秀,我希望你们更优秀,以后有机会多出去看看,天空很广,有很多我们现在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情,其实是很常见的。” 第380章 怪谁 贸促会。 宋千安从制作衣服那天起,就天天跑贸促会,和制衣师傅做衣服,来回调整。 旗袍不好做,领子、斜襟,尤其是斜襟的盘扣,对没做过旗袍的他们来说,是一件新奇事。 重点还有腰身的掌握,旗袍的特别之处在于,它要穿着者看起来修身,能显身形韵味,实则还有余量。 在缎面上用蓝色粉笔勾勒出版型纸样,中心线、胸围线、腰节线、臀围线,画好后把布料对着裁剪,这样可以省去缝份。 师傅拿着剪刀的手稳定精准地顺着粉笔线裁剪,前后衣片,袖子,领子,初具雏形。 接下来是漫长的手工缝合阶段,归拨塑形,缝合衣身,绲边与盘扣,最后是整烫。 几个人一起,做一件旗袍,花了两天时间。 在今天,她的九件衣服终于全部都做好了。 宋千安唇角的弧度不显,眼睛带着笑:“hi保罗。” 保罗翘着腿,靠在沙发上,单手支着额头,向她投去蔫巴巴的一眼:“hi.” “出什么事了?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衣服衣服也做好了,场地也确认了,模特方面,经过来回几次的谈话,加上外国杂志上真实的报道和照片,木桂平的模特人员确认了十二个,还差三个。 如果实在找不到,十二个也可以。 模特们正在培训,前面两天是基础的挺胸收腹提臀训练,第三天开始训练穿高跟鞋走路、肩膀怎么自然地摆动、如何用胯带动腿去走路等等。 纤细的鞋跟看起来一掰就断,而且一穿上去,小腿肌肉就变得紧绷。 她们并非没有穿过高跟鞋,但没穿过这么高这么细的,看着就吓人。 因此步履缓慢,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教练眉头紧锁,拍拍手,严肃道:“挺胸,收腹,抬头,想象自己是一棵挺拔向上的树。” “步子迈开,自信,要自信,眼神不要躲闪,直视我。” 教练看着他们茫然的眼神,里面毫无力量,就像一头小绵羊。 “在台上,你们就是中心,是焦点,拿出演戏的状态,拿出你们演员的信念感,想象台下的人在仰望你们,” “你们走上台的那一刻,就是美的本身。美,没有错误,更不需要感到羞耻。” 为了让模特们能更好的找到平衡感,教练用上了后世广为流传的头顶书本走路的训练方法。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着。 保罗摆摆手:“没什么事,就是跑来跑去的,跑累了。” 保罗做事很认真,模特的训练,场地的搭建,还有服装的制作,他都要过问,确保他的这场时装秀不能出一点差错。 宋千安则是对每个环节的进度了然于心,但不把自己当个连轴转的机器人。 “你可得休息好,还有十几天时装秀就要开始了。” “没事,我可以的,等我喝一杯冰咖啡,你要一杯吗?”保罗伊然把这里当作是他真正的工作室了。 “我跟你一起吧,我有一款很喜欢喝的饮品,分享给你?” 正巧她想喝了,五月中旬的阳光已褪尽春日的温和,变得颇有热度,明晃晃地倾斜下来。 这时候来一杯冰饮,那真是心飞扬。 “那最好了,请。”保罗有了些精神,华国美食好吃,饮品还不知道怎么样。 茉莉花茶+牛奶+咖啡+冰块,一起搅拌均匀,就是著名的招牌奶茶伯牙。 这些都是贸促会用来招待外宾的东西。 宋千安喝下一口冰饮料,满足地眯起眼睛。 冰饮果然是最好的。 保罗的额头又露出了抬头纹,“不错。” 他来了精神:“我们今天试试你的衣服?” “好。” —————— 今天袁凛外出,顺路接娃。 带着人先到军区办公室玩了一会,直到到点后,“胖墩,回家了。” “嗷~” 拿了公文包和胖墩的书包,锁了门,袁凛带着人回家,看着一跳一跳的胖墩,他蹙眉:“好好走路,别像个青蛙一样。” 三四岁的皮猴子,滑不溜球的,难抓得很。 墩墩不服,回过头反驳:“爸爸才是——” “哇呀!” 袁凛心头猛然一跳,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揪住胖墩的后领,但胖墩的额头还是磕到了墙。 他紧张地把胖墩转过身,视线在胖墩脸上扫视,鼻子和嘴巴没事,眼睛没事,额头··· 额头一角红了,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包。 墩墩懵了一瞬后,痛感传来,眼睛瞬间就红了,张着嘴巴嚎哭:“呜哇——”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哗往下掉。 抬起手摸摸额头:“好痛~呜呜··爸爸,好痛!” 袁凛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是又气又心疼。看着胖墩说着好痛,却还不忘转过身踹一脚墙壁。 把人抱起,拉下胖墩的手,又给他抹去眼泪,还是忍不住说一句:“是不是跟你说过好好走路?” “都怪爸爸~都是爸爸的错。”墩墩双手圈着爸爸的脖子,抽噎着埋怨。 袁凛瞄了一眼他额头上的红肿,快步往楼下走。 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一下可别把脑袋磕坏了,本来就不聪明。 一脚油门轰到军医院里,付川看着白胖娃娃额头上的红肿,心疼道:“喔唷,这怎么搞的?怎么撞成这样?” 谴责的眼神一下一下飘到袁凛脸上。 袁凛感受到了,无心跟他计较,催促他赶紧检查:“快检查,看我又不能好。” 付川上手摸了摸,又问墩墩几个问题,温声说道:“没事儿啊,叔叔给墩墩冰敷一下,再上点药,过几天就好了啊。” 第283章 墩墩瘪着嘴,眼睛红红地看着人。 等父子俩到家的时候,时间比以往晚了半个小时。 下午早早就到家的宋千安听见声响,放下手中的书,“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话音刚落,墩墩从爸爸怀里滑下,往妈妈扑去。 “妈妈~” “嗯?墩墩怎么了?”宋千安的笑意顿时消失,伸手抬着墩墩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额头上的肿包。 墩墩下意识委屈,随即想到这是自己摔的,有点丢脸,只好克制地憋着,别扭道:“砸到了。” “什么?!谁砸你?” 这是拿什么砸的? 在幼儿园和其他同学打架了? 可她没收到老师的电话。 如果墩墩出这么大的事,老师不可能不告诉家长的。 平时给孩子剪指甲,不小心剪得太短了都会特意告诉一声。 第381章 所谓添油加醋 墩墩不说话,把头埋在妈妈怀里。像鸵鸟一样,只是他的背影比较圆润。 宋千安眸中闪过一抹疑色,转而向袁凛飘去询问的眼神。 袁凛指尖刮刮眉头,瞟了胖墩一眼:“非要说谁砸谁,也是墩墩砸了墙。” 宋千安一愣,看了一眼怀里墩墩的圆脑袋,催促道:“别打哑谜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好好下楼梯,在最后一阶的时候一个不稳,绊到了,往前扑,撞了墙。” 还好只是额头撞了个包,手脚和膝盖都没事。 宋千安:…… 毛孩子受伤的方式总是千奇百怪。 “擦药了?” “嗯,付川说消肿了就好了,没磕多重。” 在爸爸妈妈说话的间隙中,墩墩已经悄悄挪到沙发上了,小手抠着沙发套,眼睛试探性地在妈妈脸上来回看。 要是妈妈也说他,他就哭。 宋千安一转头,对上他乌溜的大眼睛,倒是想问一句记住教训了没? 最终只是伸手揽过他,点点他的小鼻子:“没事儿,谁都会磕到碰到的,我们下次记住就好,知道吗?” 墩墩瓮声嗡气:“嗯……这么疼,我肯定记得。” 宋千安哭笑不得,揉揉他的小脸蛋:“那就好。吃饭吧,墩墩饿不饿?” “饿~” —————— 门口的路灯亮起,把灰蓝色的天幕烫了个洞。 宋千安吹完头发出来,袁凛已经给墩墩重新擦了药,并且把他哄睡了。 她关了大灯,上床躺下,低声说话:“墩墩撞到的那瞬间,你有没有心突突一下?” 袁凛面色不变,张开胳膊,语气带着不正经的慵懒:“当然突了,心不突了人还能活吗?” “哼~你就嘴硬吧。”宋千安上扬的眼尾别了他一眼,蛄蛹着往下躺时,眉头微拧:“胳膊,压着我头发了。” 袁凛抬抬胳膊,另一只手轻柔地把她的黑发拨到一边,再把人搂怀里。 “小孩儿磕磕碰碰很正常的,尤其墩墩还是男孩子,很皮的男孩子。”宋千安拍拍他横在腰间的手臂。 袁凛的脸颊蹭蹭她带着馨香的软发,沉沉笑了:“我还以为你要怪我?” “怪你干什么?” 墩墩又不是袁凛磕的。 宋千安虽然有几分心疼,却也不会迁怒。 夫妻一体,宋千安知道,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伴侣才是那个陪伴自己走到最后的人。 父母会老去,会离开,孩子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只有伴侣是一直陪着的。 “不过,爷爷估计要讲我们的。”宋千安补充道。 袁凛看着眼前莹白的胳膊,几缕乌黑的软发搭在上面,没忍住伸手卷起,饶在指间,“嗯,估计墩墩还会在爷爷面前炒菜呢。” “什么意思?” “就是添油加醋。” 那胖墩就是个告状精。 宋千安胳膊往后怼他腹肌,“你还怪幽默的哈。” 好冷的冷笑话。 次日早上。 墩墩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床上翻滚想赖床,撅着屁股,脑袋埋在枕头上,估计是碰到那小鼓包了,“喔喔喔——”叫了起来。 李婶早早煮了水煮蛋,等墩墩下楼后又仔细看了看小鼓包,“应该明天就会好了,这个在头上滚一滚,好的更快些。” 墩墩歪头,“滚什么?” 李婶笑起来,但没回答他。 宋千安伸手拿过鸡蛋,“好了,快出门。” 到了幼儿园门口,宋千安对张老师说明情况,让她多注意一下墩墩。 张老师眼里丝毫没有意外,从没磕到过的小朋友才让人意外呢。 —————— 两天后,周六。 宋千安今天要去贸促会,墩墩本来应该去松芦的,不过马奇特意邀请墩墩,想和他一起玩。 煞有其事地邀请一个小孩子一起玩,身上没有一点包袱。 她带着墩墩到贸促会的时候,马奇还没来,便坐在沙发上和保罗以及他的团队聊天。 他的模特团队里有一个超级金发的模特,墩墩捧着杯子,小眼神时不时就落在对方身上。 对方朝着他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墩墩害羞扭过头,又往妈妈的方向挨近一点。 宋千安感觉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墩墩摇摇头,小声道:“妈妈,我可以有金色的头发吗?” “等你长大了可以有。” “妈妈长大了怎么没有?” 宋千安捏捏他的手,逗他:“因为还不到时候,也许过几年,妈妈的金色头发就长出来了。” 墩墩听完,双眼定在妈妈头发上,半晌后,他奶声商量着:“可以让爸爸的也长出来吗?” 虎妈妈他喜欢,他还想要虎爸爸。 宋千安忍着笑:“到时候看看,你回去和爸爸说说,让爸爸努努力。” 墩墩认真点头。 没多久,木桂平和马奇到了,墩墩知道妈妈今天要忙,乖乖跟着马奇爷爷画画,画画也很好玩,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宋千安几人则进了工作室,今日模特需要试妆发。 模特们经过训练,气质上有了明显的改变,不过,负责妆发的文艺团的人和模特们以及保罗,三方再次产生了分歧。 “我们男的也要化妆吗?” “你平时演戏不也一样要化妆吗?” 男模特一噎,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演戏是演戏啊。 没多久,第一个模特的妆容出来了,这是保罗协助文艺团的人化出来的,可以说全程都是保罗指挥。 妆容又一次引起喧嚣。 “这…怎么化成这样?” 眼睛好黑,眼皮是红色,眼尾也是红色,嘴巴更红,太夸张了。 “妆容要和模特的衣服来搭配,这是最基本的。” “可是…” 木桂平一个人顾不过来这么多人,宋千安上前,不理会那人的欲言又止,说道:“同志,请你先站起来,让他们看看效果。” 梳妆台前的模特叫李红梅,她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惊喜,她站起来。 利落的黑色西装剪裁精良,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愈发挺拔,西装领口处露出的里面搭配的酒红丝质衬衫,配上黑发红唇,眼尾的绯红眼影,一个素面朝天的人,有着温顺眉眼的人,顿时变得张扬又魅惑。 第382章 黑汤圆? 气氛顿时变得安静,质疑的声音纷纷消失。 宋千安目光流露出满意,温声道:“好,现在请你展示一下你身上的服装。” 李红梅小心地深呼吸,不大的工作室内,模特们和化妆师围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压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情绪,她迈开步子,像平时训练时候一样,走着台步。 她走到工作室的另一端,又走回来。 已经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叹声:“哇~” 这就是模特啊。 “这就是模特。”宋千安站在一侧,看向这些模特们,“随着你们接触的越多,化了妆,做了造型,走上舞台,你们对模特这个职业的概念就会越来越清晰。 未来不仅会有模特,还会有像他们这样的化妆师,造型师,服装设计师等等我们现在想都想不到的职业。” 经过前面的铺垫,现在的她们接受能力已经大大提高。 —————— 从贸促会离开,宋千安带着墩墩如常到了松芦。 上次安装的篮球架,墩墩还一次都没玩过。 今天一进入庭院,就喊着要打篮球,他头上的鼓包已经消掉了。 宋千安正在心里暗自点头,就见他脚步一顿,眼睛滴溜儿一转,笑容变成了噘嘴,委屈地朝着里头喊:“太爷爷~” 手还抬起摸了摸额头磕到的位置。 宋千安:…… 小孩子的表演欲果然是旺盛的吧。 “墩墩回来啦。” 第284章 “太爷爷,我的头上有个小山丘,像碗那么大。” 袁老爷子没听明白,笑呵呵地问道:“墩墩还知道小山丘啊?什么小山丘啊?” 墩墩开始给太爷爷演示,蹦蹦跳跳,手舞足蹈,最后双手在脑门上比划了一个比他脸蛋还大的圆。 袁老爷子也不知道信没信,“那墩墩哭了没有?” 墩墩不想说自己哭了,但是又不能撒谎,眨巴眼睛卖萌:“太爷爷,你走路不要磕到哟,磕到痛痛。” “哈哈哈,好。” 袁老爷子没多说什么,对孩子不能过分溺爱了。 宋千安觑了一眼袁老爷子的面色,笑笑。 墩墩陪了袁老爷子一天,宋千安也翻了半天的书。 袁老爷子的视线从书封上一扫而过,中间的建筑二字显眼。 “不如带墩墩去京市大学玩玩,那里环境不错,听说附近还有小吃,到时候给我老头子带一份回来。” 宋千安微怔,鼻尖飘着若有若无的纸张的味道。 她莞尔一笑:“谢谢爷爷,我待会儿就去。” 车子启动,半个小时后,京市大学门口。 古树参天,绿荫覆盖,校园内主干道是银杏大道,不过现在不是银杏的季节。 宋千安踩着地上的光斑,心情宁静。 “妈妈,这个幼儿园好大。” “这不是幼儿园,这里是大学。” “那是不是有小学?”墩墩顺着路边的大树,绕着转了个圈,声音欢乐。 “嗯,等你上完幼儿园就上小学,小学上完上初中,然后上高中,最后就是上大学。” 墩墩噔大眼睛:“我要上那么多学嘛?” “是的哦,宝贝。”宋千安眼中怜惜。 还好不是她要上这么多年学。 所以在墩墩幼儿园期间,他想上就上,不想上就算了,等一年级以后,就没这么自由了。 墩墩开始掰手指头,问道:“我能直接上大学嘛?” “肯定不能啦。” 臭小子,想什么美事呢? 宋千安没着急办事情,先感受一番此时的京市大学的环境氛围。 这时的京大还保留着明清园林的格局,灰瓦红墙的四合院散落各处,一幢老教学楼,门楣上刻着简约的花纹,木质门窗带着包浆,走廊里光线并不光亮。 也有新建的理科楼群,红砖建筑,充满现代感,和古园林的风格对比强烈。 她走到了未名湖,这是京市大学的著名“景点”,湖面常年泛着温润的水光。 柳丝垂岸,绿草成荫,青石板铺成的路上,长着些许青苔,湖畔边的石壁上是莘莘学子们捧着书的身影。 墩墩睁着好奇的双眼,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从未名湖离开,到了一处四合院,待了两个小时后离开。 —————— 转眼到了二十五号,陈云霞结婚。 早早就响起了鞭炮声。 陈部长在活动室设下酒席,家属院的人纷纷面带喜庆去吃席。 路上宋千安还听到一个老婶子说老京市以前的结婚习俗。 “以前啊,结婚当天,新郎要拿弓箭,往新娘的方向虚射三箭,这叫三箭定乾坤。 就是说驱散了新娘身上的邪祟和不祥之气,之后新娘再跨过门前的火盆,哎,这就能跟新郎走了。” “怎么还拿弓箭啊?也没听说弓箭能驱邪啊?” 宋千安闻声望去,盯着说话的婶子看了几秒,想起来这是她刚搬来的时候,在篮球场遇见的一个婶子,李翠英。 李翠英抬着下巴哼了一声,“你家不是老京市人,不明白也正常。我们祖上的生活是满汉一起的,习俗互相影响。 你们可不要小看这射箭,所谓三箭定乾坤,那可是好寓意。求天地之和、夫妻同心和生活美满幸福的。” 这倒是让一众女性对刚才的话改观了,刚刚那话显得新娘子就是不祥一样。 观感好了许多,有人问:“还有什么?” 李翠英继续道:“接着就是挑盖头了,新郎挑盖头后,要用手摸新娘的头发,象征白头偕老。” 她尖尖的脸色闪过一抹怀念,“还有踩瓦片呢,岁岁平安踩碎瓦,代表过去像碎瓦一半。我跟你们说,这可是好寓意的,踩碎瓦片就是让新娘不要弄瓦,知道什么意思不?就是生男孩多。” 这李婶子讲话真是让人心情起起伏伏的。 “李婶子,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男女平等了,您说的那都是老思想。” “可不是不一样吗,现在结婚吃个饭就成了。哎,多少传统都被你们丢了。” 这时,田宝丽带着飞飞晃了过来,张口说道:“李婶子,你说的这些是封建思想,这话可是领导说的,你有意见咋不去找领导提一提?” 第383章 真诚 一句话就是绝杀,李翠英对领导有意见,还不敢找领导。 “田宝丽,你胡说什么?谁有意见了?我在这儿唠嗑还不行了?” “婶子,我没说不行呀,不是你觉得这些传统都丢了吗?那你想恢复,你可以找领导反映呀,你如果不会的话,你找你爱人嘛。” 李翠英:…… 李翠英快步走了,屁股扭得像大鹅。 墩墩黑亮的眼睛看看奔走的李翠英,又看看一脸茫然的田宝丽,仰头问妈妈:“妈妈,那个奶奶生气走了?” “是啊。” “是田姨姨气的嘛?” “算是吧。” 或许在李翠英眼里,她们这一群人都有份儿。 “那那个奶奶怎么不说她?” “因为田阿姨是真心的为她说话,不是故意气她的,所以她才会生闷气。” 真诚是必杀技,心眼子多的人,找对了方法对田宝丽就易如反掌,不然就会一直走偏。 墩墩眨巴眨巴眼,黑亮的眼眸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 吃完席后第二天。 “妈妈,我不能跟着去嘛?”墩墩还没放弃,抓着妈妈的裙摆,试图让妈妈心软,带着他一起去玩。 “不能,你要去幼儿园上学。”宋千安从他爪子中解救自己的裙摆,把褶皱抚平。 随后牵着他走到屋檐下,“马上就是六一儿童节了,你还要练习表演呢,墩墩要加油哦。” 墩墩不开心地嘟起嘴:“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吃了四次晚饭,妈妈就回来了。” “那我现在就吃晚饭。” 宋千安失笑,蹲下在他肉嘟嘟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好啦,墩墩最乖了,先上车去。” “好叭好叭~” 宋千安看着墩墩雄赳赳的背影,腰间搭上来一只大手,她扭头,含嗔带怨地别了他一眼。 她腰还疼着呢。 袁凛受了她的白眼,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路上小心。” 宋千安抬手抵着他胸口,“……知道了,你去吧,墩墩要迟到了。” “嗯,到了打电话。” “知道啦。” 车子离去。 十点钟,宋千安搭上飞往穗城的飞机,再从穗城坐车到鹏城。 她没有回招待所,而是直接到了仓储中心。 仓储中心完工了,今天要验收。 宋千安带着头巾走在泥土路上,反思自己明明想做个咸鱼,却因为莫须有的虚荣心,忙的脚不沾地。 不过当看到原本是一片荒土的土地,变成一座现代化的仓储中心时,那点埋怨被激动的情绪取代。 她透过建筑,仿佛看到了未来。 货车川流不息,货物高效进出,创造就业,拉动周边商业,链接远方市场和本地消费者…… “宋同志。” 张开瑞带着军区工程队迎接她,惊讶中的视线落在宋千安身上,很短暂,因为她说她要现场检验。 宋千安恍若未觉,“这一个月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工程师名叫毛建,四四方方的脸上不见疲态,倒是有几分自豪。 他把手上拿着的文件递给宋千安:“这是全套最终版竣工图纸和所有设备以及检查报告。” “嗯,那我们开始吧。” 宋千安接过施工报告,她的验收原则:眼见为实,实测为准,文档齐全。 打发了张开瑞先去叫人,验收完之后她要一起开个会。 重要岗位的员工她总要亲自见一见的。 除此之外,王成才还要找她汇报这一个月车队的运输情况。 第一步是土建与结构工程,看地基和地面,用水平仪检查仓库地坪的平整度,尤其是未来货架通道和叉车行驶区域,高低差需在规范内。 如3米内不超过5毫米。 地面没有大面积开裂、起砂、蜂窝麻面。 这时候宋千安庆幸自己没有近视,不然还要戴着眼睛,不方便。 看了钢梁钢柱,又看屋面。 第285章 “防水测试做过了么?” “做过了,我选了多个区域,用喷淋设备模拟降雨,持续2小时后,进入仓库内部,没有渗漏痕迹。” 宋千安颔首,在纸上打勾,“嗯,继续。” 水没问题,接着看基础设施。 宋千安抽出配电室和发电机的调试报告。 全负荷运行测试,开启所有主要用电设备,通风机、水泵、照明等,变压器、配电柜、电缆接头均无异常发热。 备用发电机在断电后,可以在如15秒内自动启动并向重要负荷供电。 最后一张是防雷接地电阻测试,合格报告。 宋千安笑着称赞了一句:“毛师傅,不愧是军区的人。” “没有没有,宋同志才让我意外。” 既不是工程师,也不是这个专业的学生,但是还能看得懂专业的报告。 毛建停不下来的脑子又转了起来。 下一步是重中之重,检查排水和消防安全系统。 宋千安在这一步的了解中,发现这时候的科技,没有她想的那么落后。 “消防泵测试过了,在手动、自动,也就是通过报警系统联动及消控室远程控制,三种模式下都可以正常启动,且其出口压力达标。” 毛建跟着一步一步测试,越测试他眼睛越亮。 “嗯,你去最远最高的地方,打开试水阀。”这是验证自动喷淋系统有效性的关键测试。 她要测量水压和流量,看看管道压力是否达标,喷淋头的布局密度有没有覆盖全部区域,以及水泵能不能在需求时自动启动并提供足够水压。 毛建唰地一下转头看她,“宋同志,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不是工程专业的?” 宋千安单手插兜:“不是。不过,我和一个老教授聊过天。” 聊了许久。 这些测试并不一定非要她做,只不过,宋千安一向不排斥多学些东西,多记得一些虽然暂时用不上,但有用的知识,没有坏处。 不过也是她记忆好才这么做,要是记忆不好,一个验证码都要看三遍的话,她就躺平平的。 享受知识滑过大脑,不留一丝痕迹,只享受那一瞬间的快乐就好了。 毛建眼里的亮光一闪,似要说什么,又没说,让人去打开水阀了。 第384章 什么四心虚? 结果下一刻毛建再次科普起来。 “自动喷淋系统的核心部件是由水管网、喷淋头和供水泵组成的。喷淋头用的是玻璃球喷淋头,球内的液体在达到特定的温度之后就会膨胀破裂,从而开始喷水。” 他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尤其是看到宋千安面色认真,边听边点头之后,更是卖力地讲解。 “它就是纯机械动作,不依靠电力的。这个现在已经是成熟且强制性的消防技术啦,没有它,消防部门根本不会批准项目投入使用的。” 宋千安赶在他下一句话说出口前,说道:“嗯。毛师傅,开始测试吧。先通知一下员工。” “啊?哦,好的。” 毛建掏出烟枪,又拿来热风机,对火灾自动报警系统进行测试。 先随机对感烟和感温探测器进行抽测,再进行联动测试。 看看触发一个报警信号后,会不会自动启动警铃,自动关闭防火卷帘,自动启动消防泵和喷淋泵,自动切换通风系统至排烟模式。 场外的工人听着主区域内,隔一会儿就响起的火警警报,心跟着揪起来。 下意识就想冲去救火。 时间慢慢过去,夕阳已落,宋千安和毛建才从主区出来,到了货架区。 宋千安熟练地抽出报告,审查货架钢材的材质证明和产品合格证。 “做过承重和沉降测试了吧?” “做过了,用预制砝码模拟满载,甚至1.1倍超载的状态,持续加载24-48小时,合格。” 宋千安点头,最后检查所有安全标识,再和运营团队一同走场,确认仓库功能分区、动线设计是不是符合运营的需求。 等所有工作完结,把竣工资料归档。 —————— 京市。 松芦庭院内。 斜阳漫过院墙,给满院蓬勃的花草镀上一层暖金,连盛放的石榴花都浸在温柔的光晕里。 袁凛高大的身子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的胖墩逗趣儿:“胖墩,你若是还学不会骑车的话,爸爸只好找人给自行车焊两个轮子,以后你就骑三轮车得了。” 墩墩那辆黑红自行车又重新拿了出来。 本来就是儿童自行车,现在再不骑,过两年就真成摆设了。 墩墩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我会呀。” “嘴巴说有什么用?” 墩墩一手扶着自行车,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单手叉腰:“我就是会,爸爸扶着我。” 屁大点的孩子,倒已显露出倔强了。 袁凛别过眼,目光扫过院角石榴树垂落的长枝桠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他转身先进了厨房,搜寻一圈后又拐进了正厅,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根小长棍和绳子。 “爸爸,你干森么?”墩墩见爸爸拿着棍子,好奇询问。 袁凛没多解释,把棍子横着绑在自行车后坐,三两下打了一个结,“好了,胖墩,这下你怎么骑都不会摔了。” 坐在屋檐下的老爷子本来随意一瞥,看清那木棍时,视线顿住,随机拔高了声音: “臭小子!那是我的拐杖!” 个败家玩意儿。 在后院忙活的刘妈听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欣慰一笑。 袁老爷子好久没这么有精神了。 袁凛摸摸鼻子,咧嘴笑道:“爷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也希望墩墩能学会自行车吧?” 袁老爷子哼了一声,目光落在跃跃欲试的墩墩身上,嘴角悄悄往下撇,藏住了笑意。 袁凛和袁老爷子说话的间隙里,墩墩已经踩着自行车的脚磴子,晃悠晃悠地在院子里前进了。 袁凛捕捉到他的动作,双眸微眯:“胖墩,你不会骑自行车,是不是装的?” 上次他弯腰把着车后座一个小时,这胖墩愣是没学会,现在他和爷爷说几句话的时间里,这胖墩不仅会骑车,还会拐弯! 墩墩停下,睁着一双澄澈的黑眼珠子,摇摇头,奶声道:“米有呀。” 在爸爸久久凝视的目光下,墩墩撅着嘴,眼睛左右看,又补充了一句:“我……我这次不害怕啦。” “心虚了吧胖墩。”他还没说什么呢,胖墩就自动说起上次的事情了,不是心虚是什么? 小脑瓜子那么大点,不想点好的,光知道怎么折腾他这个老父亲。 墩墩双脚撑在地上,自行车也不骑了,语气无比乖巧地反问:“爸爸,什么四心虚?” 他只是看爸爸的反应好玩嘛。 袁凛冷哼一声。 “爸爸,不要凶凶,等等我要给妈妈打电话的哟。” 袁凛眉峰高高挑起,舌头扫过后槽牙。抬腿走向胖墩,他的巴掌要向胖墩的屁股蛋子问好。 “啊!嘻嘻……咯咯咯~”墩墩大声喊叫起来,那声音里没有一丝害怕,只有欢乐。 夕阳渐渐沉得更低,把人和树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自行车的铃铛偶尔叮铃一声,混着墩墩咯咯的笑声,漫在满院的花香里。 —————— 鹏城。 晨起时,窗外的树上已有蝉鸣声。 宋千安迷糊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南方城市了。 一个湿润的,夏天有着大太阳和白噪音的海边城市。 宋千安收拾好自己,先去饭店好好吃了一顿早茶,才往目的地去。 昨天在仓储中心待了一天,今天她要去畜牧场,那里是电子厂的选址。 这家电子厂是中外合资的模式,宋千安占股51%,徐青山占股49%。 此时的规定是外方持股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十。 宋千安提供土地和地方支持,以及部分资金和国内销售渠道;徐青山负责生产设备、技术、管理经验和国际市场信息等,同样负责部分资金。 工厂初期以三来一补的方式起步,做来料加工和来件装配。 内外销售的比例三七分,百分之三十在国内销售,百分之七十进行出口。 这也是规定,既为国家创造了外汇,也开始满足国内市场需求。 宋千安翻着资料,电子的概念很广,收音机、收录机、电视机、电子表等器件,都包含了电子。 同时她也得出一个结论:徐舅舅在港城混得不错。 小姨应该也不差。 第385章 大胆 到了目的地,毛建穿着军装短袖,背着双手在地上转悠,脚边飘着一圈灰尘。 一见她来,就说道:“宋同志,这个工程感觉不比仓储的简单呀。” 宋千安环视一圈,因为是畜牧场附近,草地很盛,视线广阔,厂址圈地面积一万零五百平方米。 第286章 以后在厂子里行走都要开小毛驴那么大。 生产线定了八条,收音机、收录机、电视机、电子表等全部生产。 早在徐青山找袁凛谈合作的时候,袁凛就做了计划,电子厂规模宏大,不过投入不算多。 目标不仅仅是加工,而是为了创立品牌和占领国内市场。 有袁凛第一个,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国内市场才能打开,外汇才能起来,鹏城的经济才能拉起。 宋千安微眯着眼睛,看向正前方的日光,“毛师傅没有信心?” “咋可能!”毛建四方的脸上两条粗眉毛高高飞起,“我老毛别的不行,你要说做个房子,不管什么房子,我都能给你弄出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前提是你得有本钱。” 不给他母鸡,还想让他生个蛋出来的事情,他可做不到。 “那就好。” 或许这一队工程兵未来会成为地表最强基建部队呢。 已经做过仓储中心的毛建,带着人熟练地开始丈量土地。 宋千安往边上走去,闻着清新的空气,面向着太阳,脑中思考着新的事情。 仓储中心和电子厂以及服装厂都需要大量的工人,加起来起码要一千多个,未来还需要更多。 她是不是可以和劳动部门合作,成立一个劳动服务公司? 现在的劳动服务公司主要职能是组织、培训、管理和向企业输送劳动力。 基本上是为了外资企业提供的,顺便解决本地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这是宋千安在仓储中心招人的时候了解到的。 或者,她可以直接申请一个附属的劳动服务公司?专门为电子厂和服装厂以及仓储中心服务。 获得审批之后,这个公司的人就做人力资源部做的事情,张贴招工启事,进行初步面试和筛选。 之后要对招聘的工人进行简单的纪律培训,电子装配技能培训,如果是要输送给电子厂的人的话。 最后将工人派往电子厂或者服装厂,或者仓储中心,并由劳动服务公司负责发放工资、管理人事档案、处理简单的劳资纠纷。 好处就是企业能够灵活用工,不受国家固定工编制和工资指标的限制,企业也不用直接处理大量工人的琐碎管理事务。 还能统一管理,节约管理成本。 宋千安想得深入,决定晚点儿就打电话和袁凛商量下。 “宋同志,借过嘞。” 毛建拿着工具,正在兢兢业业地干活,他激情满满,就等着丈量过后做出一张完美的设计图。 这宋同志也不知道在做啥子,看着那太阳一脸严肃的,太阳有什么好看的? 没事嘛就去玩了,站在这里会妨碍的。 这些领导真是的。 宋千安思绪回笼,挪动脚步:“哦,好的。” 她从毛建简短的几个字中,听出了一点嫌弃。 不过在想到这位杰出工程师,眼里心里都只有工程和进度的传闻后,也理解了。 干活人,干活魂。 回头给发干活奖金。 —————— 京市少有的下雨天。 勤务员从京海幼儿园接墩墩放学,上车时还天气良好,到了家门口,天色就暗下来了。 风一阵紧似一阵,云彩都聚集在一起。 墩墩双眼一亮,推开车门滑跳下车后,走到院子里,仰着脑袋看天上。 感受着风里的气息,等着雨水掉下来。 屋里的李婶听着这明显不对的风声,从窗外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天色后,忙丢下择了一半的菜,洗了手,到院子里收衣服被单。 这是宋千安要求的,除了做饭前做饭后要洗手,还有在做饭的时候如果中途要去做其他事情,也要洗手。 不然会把味道染过去。 也不知道是她鼻子太灵还是怎么的,她就是能闻到。 李婶刚出门口就瞧见傻愣登站在院子里的墩墩,喊了一句:“墩墩,要下雨了,快进屋里去。” 说完之后,手上动作利落地把衣服被单收下来挂在手臂上,没一会儿,衣服堆得老高,遮住了她半张脸。 墩墩模糊又坚定的童音传入她的耳朵:“不要,我要玩水。” “墩墩,不能玩水的呀,淋雨了要感冒的,你妈妈说了……” 李婶脚步匆忙,先把衣物收进屋里。 天老爷啊,还有窗户以及二楼的窗户阳台都要关呢。 这小孩子咋都这么喜欢玩水。 “那个,勤务员同志啊,麻烦你看一下墩墩,我上去先把门窗关了。” 这雨看来不小呢。 实在不行等会儿她下来把小祖宗端进去。 淋雨肯定是不能淋的。 勤务员手上拿着墩墩的书包,风吹的书包袋子在空中甩来甩去,他也跟着劝:“墩墩,淋雨会着凉的,我们进去吧?” “不要不要。” 勤务员伸手去牵他,墩墩双手往后一缩,勤务员再去牵,墩墩再缩。 他头发被风吹得立起来几撮,眉头一皱:“你大胆。” 大胆?我还小肝呢。 勤务员看着他佯作严肃的胖脸,听着他奶声奶气但又想体现出霸气的童声,憋着笑容。 “袁军长如果知道你故意在这里淋雨,会不高兴的。” 墩墩仰着脑袋:“我高兴呀。” 勤务员一噎。 不愧是袁军长的儿子啊。 风把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空气中充满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勤务员脑中想着直接把人端进去的可能性。 毕竟淋雨才是事大。 “胖墩,站院子里做什么?” 说话间,袁凛已经到了门口。从松了一口气的勤务员手中接过书包,打发人回去。 “爸爸?”墩墩扭头,小脸疑惑,车车在家,爸爸怎么回来的? 袁凛垂目看着什么都写在胖脸上的胖墩,没说话。 墩墩一秒变乖,奶声道:“爸爸,你回来啦~” 他知道,爸爸会直接把他拎进去。 他太小了,等他也高了,以后把爸爸也拎进去。 哼。 袁凛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嗯,要下雨了,怎么不进屋?” 第386章 男子汉的约定 袁凛暂时还看不出来胖墩这小脑瓜在想什么。 不过看着那双灵动澄净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就知道想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墩墩抱着爸爸的腿,扯着裤腿左右晃:“爸爸,我们来玩雨吧?” 袁凛眉峰一扬,扫了一眼院子的环境,“玩雨啊,也不是不行。你先进去把雨衣穿上。” “耶~” 墩墩往回跑,跑了两步就停下,“可是爸爸,我的雨衣在哪里哇?” 袁凛抬脚进屋,给胖墩找雨衣。 “你可以玩水,不过呢,要给你个任务,你把那些花都搬到屋檐下。” “好呀好呀。” 墩墩欣然接受,他喜欢花花,可以玩水又可以拯救花花,这是大好事。 李婶关好门窗后,急忙忙下来,就看见拿着雨衣的父子俩,“哎哟,这是要做什么?会着凉的。” “没事。”袁凛看着满眼期待的胖墩,吩咐李婶先去煮姜汤。 牛犊子一样的体格子,哪儿那么容易感冒。 不过… 袁凛看着腿边的胖墩,拉着他肉肉的小胳膊,叮嘱道:“这件事不能告诉妈妈,知道吗?这是我们男子汉之间的秘密。” 墩墩脑袋直点。 并在心中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以后爸爸如果不给他买巧克力吃,他再把不能告诉妈妈的事情告诉妈妈。 李婶:…… 这时,天上酝酿不到半个小时的雨,倾泻而下。 墩墩穿着雨衣雨鞋,把一盆盆花搬到屋檐下,雨水砸在绿叶和屋顶的声音稀里哗啦。 墩墩看着雨帘,咯咯笑起来。 十分钟后,袁凛把人喊回屋,进了洗手间洗澡洗头,袁凛又给他吹干头发。 父子俩才到餐桌上用晚饭。 “爸爸,那些花花会不会掉?” “不会。” “为什么?爸爸怎么知道的?如果掉了呢?” 墩墩握着勺子,大口嗷呜含下肉肉,发出三连问。 袁凛充耳不闻,脑子里想着,不知道媳妇儿的晚饭吃什么? 墩墩对爸爸的忽视不满,悄咪咪瞪着爸爸。 等会儿妈妈打电话回来,他要告状。 —————— 宋千安从电子厂离开,去了加工厂。 李文把财务报表和一个月的经营明细呈在办公桌上。 五十个人的加工厂并不大,也没什么要管理的地方,她了解完相关事情之后,就去了服装厂。 服装厂的地址距离加工厂不远,这里的施工团队是市里面的。 服装厂的运营人员,宋千安倒是要认真考虑考虑。 第287章 果然成立一个劳务公司势在必行,她要的人太多了。 临近中午,宋千安去了饭店,点了几个小份量的菜,慢慢吃完后,回到军区招待所打电话, “喂?袁凛。” “媳妇儿,想我了?” “嗯。” 一有事情就想到他,怎么不算是想他呢? 宋千安在迟疑中肯定:“你这会儿不忙吧?” “忙啊。”袁凛放松身子往后靠,随手从桌上拿了个打火机,懒懒逗着人儿。 宋千安:…… 宋千安佯作不闻:“不忙就好,我跟你说件事儿。” 忽略听筒里他低沉的笑声,宋千安把劳务公司的事情说了,再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很聪明的想法。到时候申请附属公司就可以了,不用额外的手续。” 也不需要额外的关系。 “那我准备下资料。” “嗯。明天回来?” 宋千安迟疑片刻:“后天吧,明天忙完了我想去看看小姑。” 三十号就是端午节,都来这一趟,从小姑的家门口过了,去一趟好。 难得没有胖墩打扰,袁凛想和媳妇儿多说两句:“别累着了,手下那么多人呢。” 宋千安的细指拨弄着电话线,“不累,现在是起步阶段,我多看看。” “宋同志变身事业女性了。” “嗯,以后我养你啊。” 袁凛轻笑一声,声音慵懒又干脆:“行啊。” 几分钟后,电话挂掉。 宋千安的手握着听筒,下一秒又拨动另一组数字,给袁超群拨去电话。 下午她没再出去,在房间里写可行性报告。 报告交上去,审批过后,就可以获得营业许可。 也得亏现在规定好环境好,加上有背景,不然她真不会做这些。 傍晚的时候,宋千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又下去给墩墩打电话。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紧接着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喂?喂?” 宋千安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声音温柔:“墩墩。” “妈妈!你吃饭了嘛?” 墩墩拿起电话,“那边天气好不好?今天下雨啦。” “穗城天气很好,出太阳了。墩墩没有出去玩水吧?” 墩墩黝黑的瞳眸看了爸爸一眼,睫毛一下一下扇着。 袁凛感受到胖墩的注视,轻飘飘地瞥过去一眼。 墩墩撅嘴,看似很讲义气实际怕怕地转移了话题:“那妈妈有晒太阳嘛?” 不想回答的时候,或者不方便回答的时候就反问。 宋千安就知道墩墩今天肯定玩水了。 间隔这么远,她管不到,也不想在电话里教训小家伙,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嗯,太阳晒在身上很舒服,不过不能多晒,晒久了脑袋会晕晕的。” 宋千安担心他模仿,所以什么事情都会讲清楚坏处。 墩墩却不在意,扭着身子趴在沙发上,一条腿也搭在沙发边沿,就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继续讲电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后天就回去了。” “后天是什么天?” “后天是明天的明天。” 宋千安微微倾斜靠在墙壁上,和墩墩聊一些口水话。 —————— 次日。 宋千安提交申请和可行性报告,又去仓储中心开了半天的会,才在下午的时候坐上去穗城的车,提着东西到了小姑家。 “小姑。” 袁超群一见到她就露出笑脸,只是在看到她手上提着好几袋东西时,还是嗔怪道:“哎,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宋千安从门外挪进屋:“这不是快要到端午节了吗?这是我提前给小姑带的节礼。” 来穗城之前,宋千安把过节问候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且邮寄了出去。 虽然每年就那么几个节日,但是她登记节礼的记录本都快用了一半了。 袁超群在他身后关上门:“下次不要带东西来了,你每来一次就带一次,这不成了商业伙伴了吗?” 宋千安眨眨眼,俏皮道:“知道啦,下次我空手来,填饱肚子后还要拎着东西走。” “好好好。快坐,我正准备包粽子呢,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我多包点,到时候给你带回去。” 第387章 不晚 袁超群把东西放好,点了点下巴,示意她看茶几。 宋千安解放了双手,视线往茶几上飘,“怪不得呢,我一进门就闻到粽叶的清香了。” 茶几上摆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盆,还有一个竹篮子,篮子里码着泡得油亮的粽叶,旁边的瓷盆里是泡好的糯米,还有一大盆腌好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洗得通红的蜜枣,红豆。 还有袁凛和墩墩爱吃的咸蛋黄。 宋千安不喜欢蛋黄和粽子吃,蛋黄的口感太沙了,和黏糯的糯米口感不合,配粥喝可以。 阳光透过窗户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场景,透着一股在袁超群身上少见的烟火气。 在看到最后的小篮子装着的绿色时,宋千安惊喜道:“小姑,你这儿有蛤蒌叶?” 这是南部地区,如福建、海南、两广还有贵州特有的植物,是一种中药,具有驱风散寒,行气止痛的作用。 但是粤省局部地区会用来包粽子,裹着肉一起,有一股独特的香味。 宋千安能接受这个味道,并且很喜欢,但是她很久没吃了。 因此一见到蛤蒌叶出现在这儿,一时激动。 “你还认识这个啊?”袁超群有几分惊讶,她在京市的时候就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这叶子。 “认识呀,是一种香草植物,能入药的。” “那我倒是不知道这蛤蒌叶还是中药了,不过穗城的人,喜欢把药材当作食材来用来吃。” 袁超群从厨房出来,身上系了件围裙,坐在凳子上,推了推装着蛤蒌叶的篮子:“你是不是喜欢这个?” “喜欢。小姑,我要肉馅儿的,要肥一点的肉。” 肥肉粽子超级好吃,再配上一点辣椒面,那味道,光是想想嘴巴里就分泌唾液了。 宋千安洗了手,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姿乖巧,小嘴巴巴儿提要求。 她不会包粽子,几个角的都不会。 不过她还是拿了张粽叶,打算跟着小姑的动作,照葫芦画瓢。 袁超群一口答应:“行,那我给你多包几个。” 她显然是包粽子的好手。 取两片粽叶,轻轻一旋就成了一个锥形的小斗,舀了一勺糯米放进折好的漏斗里,又挑了一块只有尖尖坠了点瘦肉的肥肉放在中间,再盖一层米,手指压紧,粽叶翻飞几下,棉线绕几圈,一个饱满的四角粽就成型了。 把包好的粽子丢到大篮子里,袁超群瞥了一眼她手上一直往下掉米的小斗,笑着关心道:“这次事情顺利吗?” “嗯,顺利。” 宋千安双手紧握,把粽叶捧在手心,眼睛看着小姑的动作,一心二用,一边琢磨这动作看着也不难,一边把劳务公司的事情说了。 袁超群听到她的想法后,感慨道:“这想法确实不错。你们俩人这事业,越做越大了。” “我也没想到呢。” “不过,会不会有点迟了?” “不会,这不是一时的事情,劳务公司可以一直做下去的。” 宋千安不觉得迟,事情都是在过程中一步一步完善的,没有十全十美的开始。 如果总想着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再开始,很有可能没有开始的那一天。 袁超群点点头,往糯米上塞了个咸蛋黄,又加了块五花肉,“那就好。等我包完粽子我打个电话帮你了解了解。” “那敢情好,谢谢小姑。”宋千安肩膀轻挨一下袁超群的肩膀,甜甜道谢。 “谢啥,都是一家人。” 袁超群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粽叶上粘着稀稀拉拉的糯米,佯装嫌弃道:“你别弄了,你就坐着陪小姑说话吧。” 袁超群是把包粽子当作解压和调节心情的,对于年轻女孩子会不会包粽子是没有看法的。 就现在这个发展趋势,也许以后买着吃的人更多。 “嘿嘿。” 宋千安会做的吃食挺多,不会的也挺多。 到底也不好意思光坐着啥也不干,宋千安打下手,拿拿粽叶,递递棉线,也算是有参与感。 阳光逐渐倾斜,从窗户透进来的光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剪影,篮子里的粽子越堆越多,油绿的粽叶上染上一层橙黄的光。 糯米还剩了一点盆子底的,袁超群用勺子刮在一起,宋千安则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妈,我回来了。” 袁超群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第288章 谢少华看到宋千安在也不意外,只是神情有点躲闪:“表嫂。” 宋千安的视线在谢少华的脸上顿住,迟疑道:“表弟,你这是,演戏去了?” 袁超群抬眸,疑惑了看了宋千安一眼,随后视线转向谢少华的脸上:“什么演戏——” “你的脸怎么乌青乌青的?被人打了?!”她有些惊讶,糯米从她手上握着的粽叶里往外滑落,稀稀落落掉在盆子里。 谢少华听着他妈严厉的声音,身体不由得挺直:“妈,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什么路见不平?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同学们去了郊外农场,在那儿瞧见几个人在欺负一个人,我们几个看见了,肯定不能当作没看见呀,就冲上去见义勇为了。” 袁超群把最后一个粽子放到篮子里,起身经过谢少华面前,看着他乌青的颧骨,面色不悦:“你这样子看着不像见义勇为回来的。” “人多嘛,总是会有点意外的。” “去洗洗,仔细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谢少华哎了一声,转身进洗手间洗手,声音传出来多了几分空旷感: “那人家庭条件很不好,家里人对他也不好,他还有一个妹妹,两兄妹相依为命,每天不停干活,还吃不饱。不过听说两兄妹都很聪明。”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谢少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客厅。 “我们想送他回去,他不要。等他走后,听村民们说,他家里人知道了他在准备高考,就让他干更多的活,吃更少的饭。” 谢少华洗完,从墙上拿了毛巾擦手:“今天那些人也是知道了他准备高考的事,去嘲笑他的,不知道怎么地动起手了。” 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第388章 不好忽悠了 宋千安微微蹙眉,袁超群靠坐在沙发上,听完之后反应淡淡。 “行了,人家家里的事情你插不了手。见义勇为是好事,但要多斟酌情况,掂量掂量自己。” “妈,我知道的,我们好几个人呢。” 袁超群白了他一眼,知道知道,知道什么知道,男人情绪上了头,就跟没有理智的牛一样。 尤其是在这个心里还有着英雄主义的年纪。 袁超群不想多说,她把粽子分了分,指着其中一份说道:“去把粽子蒸了。” 袁超群不会溺爱孩子,在家里需要干活的时候,会喘气的就都要干活。 这不仅仅是作为家里的一份子,更是一种生存技能。 “好,辛苦妈和表嫂包了这么多粽子。” 关于见义勇为的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掀了过去, 谢少华动作麻利地端着那一篮子的粽子进了厨房,放在工作台上,又把空盆盆端进去放到水槽里。 锅里放水,放上粽子,开始烧火。 袁超群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泡起了茶。 “来尝尝这茶,粽子得煮个把小时呢。” 宋千安闻着空气中的茶香,“美味值得等待。” “值不值得等都得等了。明天我带你一起和几个阿姨吃顿饭吧。” 宋千安客气道:“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这个圈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端看加入的人价值几何,人品如何。 袁超群放下茶盏,打了几个电话,约着明天一起吃个饭。 今天肯定是不行了的,要约人都是提前说的,要给对方留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和安排,最早也要提前一天,除非事发突然。 —————— 京市。 父子俩难得的一个休息日,袁凛屁股黏在沙发上不动。 从昨晚上开始,胖墩就闹着今天要出去玩,经过一晚上的养精蓄锐,现在闹得更厉害了。 袁凛看着站在跟前的胖崽子,一张胖脸上写满了不满和不服。 他心累道:“没有马贼给你抓。” “也没有土匪给你打。” 袁凛这下是真的要严格管控胖墩听收音机频道了,或者他要向媒体部门提议,讲完故事后说一声小朋友们不要学。 墩墩双手叉腰:“那也要出去玩。妈妈休息日都带我出去玩的。” “……行。带你去畜牧场玩,看小羊小牛小马,行不行?” 袁凛有时候怀疑,他和胖墩到底谁是小子,谁是老子。 “小马?”墩墩兴奋地原地直蹦,“耶耶!爸爸第一好!” 蹦完后他跑到玄关,主动拿起想穿的鞋子,朝着爸爸道:“爸爸,我们出发。” 袁凛嘴角上扬,眼神无奈。 太阳刚爬过山头,把畜牧场的红砖房染成暖橙色。 夏日的畜牧场是充满活力和生机的,空气中是青草和太阳的气息。 墩墩一下车就在草地上狂跑,咯咯的童笑声被微风带起。 直到看见拴着树下的一匹矮脚马时,小家伙就跟脱了缰的小炮仗似的,迈着小短腿蹬蹬往马的方向跑,步伐虽小,却倒腾的快,虎虎生风。 矮脚马个头刚到大人腰际,棕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马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驱赶苍蝇。 袁凛原本是悠哉跟在身后,闲闲看着小家伙的,直到胖墩的小手试图抓住一甩一甩的马尾巴。 “不可以!” 袁凛伸手揪住胖墩的后领,阻止得及时。 那小马被吓得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踏了踏。 墩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伸手就要去摸马的脸:“乖哟。” 随后仰着头对爸爸道:“爸爸,我要骑马。” 袁凛看了眼温顺的小马,把胖墩抱上去。 墩墩坐在高处,有些紧张,小手立刻抓住马鬃毛。 “不要抓马鬃毛,抓住缰绳。”可怜小马的胎毛,怕是要掉一些了。 墩墩听话地松手,照着爸爸的意思做。 没两分钟,他不满足于干坐在马背上,奶声问道:“爸爸,骑马是这样的吗?” “嗯,就是这样的。” 小马套了缰绳,但是绑在树上的绳子没解开。 袁凛也不会让胖墩这么小就骑马,又不是草原长在马背上的孩子,没那个基因。 “爸爸,你怎么骗人哇?” “我怎么骗你了?”袁凛视线放远,瞧着生机盎然的样子,心情颇好。 如果此刻陪在身边的是他漂亮喜爱的媳妇儿,而不是这个看似是小子实则是老子的胖墩就更好了。 “爸爸,我看过电影的。” 电影里的人骑马不是这样的。 袁凛眉头一扬,倒是忘记有电影这回事儿了。 宋千安平时看见什么都会教墩墩,导致他现在不太好忽悠了。 “那电影里骑马的是不是大人?有像你这么小个头的吗?” 墩墩的小眉头皱起,胖脸严肃,试图找出什么话来反驳爸爸。 袁凛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忍着笑道:“好了,骑肯定是不能骑的,可以带你走两圈。” “爸爸,你是不是不会骑马?” “哟,胖墩还会激将法了?” 墩墩努力装着认真脸,实则眼睛亮晶晶,“爸爸,你带我骑马好不好?” 袁凛侧首,幽深的瞳孔映着那张和他小时候极其相似的脸,蓦地,嘴角一扬:“行啊,还想干什么?今天爸爸都带你玩。” “耶!” 袁凛把人抱下来,又喊了工作人员,牵了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出来。 墩墩看见这匹马时,眼神和看见小马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但他没上前摸,也没有伸手想去抓马尾巴。 袁凛把胖墩举起来,稳稳放在马鞍前部。 马背比想象中更高,墩墩的小短腿悬在空中,下意识地抓住了前方的把手。 袁凛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胖墩身后,两条手臂从胖墩腋下穿过,牢牢握住缰绳。 “怕不怕?” 马背上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裤子,墩墩能感觉到爸爸身上传来的强大的安全感。 他脆声道:“不怕!爸爸,走!” 墩墩攥紧拳头,向上高举,发出前进的信号。 “驾!”袁凛轻喝一声,用腿轻轻夹了下马腹。 大马迈开步子,墩墩整个人身体往后一仰,小手紧紧抓着面前的把手。 马匹走动时一起一伏的节奏,让他觉得自己的小屁股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很快,这个感觉适应之后,他低头看了看地面,觉得好高,比坐在爸爸脖子上还要高,又把头抬起来,看向周围。 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在马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墩墩笑起来。 袁凛见胖墩适应了,便让马儿加快了步伐。 “哇啊——” 墩墩短暂地惊呼一声,接着闭上嘴巴,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呼吹过,他先是紧张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觉得特别神气。 风把他的软发全都往后吹,他看着前方广阔的草地,看着仿佛近在眼前的太阳,忍不住眼眸弯弯。 第289章 “咯咯咯~” 第389章 变脸 墩墩出门的时候嘴角扬得多高,到松庐的时候嘴巴就有多扁。 跟京剧变脸一样。 闷着头往前冲,两只肉肉的胳膊前后甩到飞起,每个脚步都重重踏下。 若是给他穿上铁鞋,现在松庐估计要地震了。 墩墩冲到正厅,见到太爷爷就像洪水开了阀门。 “太爷爷~” 声音委屈地仿佛要下六月飞雪。 袁老爷子慈爱地摸摸墩墩的后背,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墩墩不是骑大马去了?玩得不开心吗?” 墩墩立马摇头,“不开心。” “爸爸什么都不让我玩,抓到了鱼也不给我吃。” “我给爸爸摘果子吃,爸爸不要,也不让我吃。” “爸爸还让我晒太阳,不让我在树下凉凉。” 红红的小嘴儿巴拉巴拉地,神情做足了委屈样儿,活像个被后爸欺负的可怜崽。 疑似后爸的袁凛在袁老爷子的目光威压下,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澄清。 “他要扎进河中心里抓鱼……鱼都没烤熟我当然不能给他吃。” “那果子也是有毒的,他还采了有毒的毒蘑菇说要带给爷爷你吃呢。” “还有,我是不让你上树,谁不让你在树下乘凉了?” 屁大点个子,这也不怕那也不怕,一天虎了吧唧的,还逮着条菜花蛇当玩具一样团吧团吧拉拉扯扯! 现在都不想去回忆那短短几秒钟的画面,真是给他吓得够呛。 他庆幸他媳妇儿不在,不然怕是要晕过去了。 他意识到是菜花蛇的时候,已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墩墩埋首在爷爷怀里,留给爸爸一个后脑勺,手指扣着太爷爷的盘扣玩儿。 袁凛一见他这鸵鸟样就知道是心虚了,气得哼一声:“带你骑马怎么不说?不是很开心吗?” 这时候他不是爸爸第一好了。 没良心的胖崽子。 墩墩瓮声瓮气地反驳:“我给爸爸说谢谢啦!我还给爸爸吃的。” 此时换成袁凛的脸色臭臭了:“呵,你说说你给我的是什么吃的?” 袁老爷子看不下去,怼他一句:“你这么凶干什么?不管给什么都是墩墩的心意,孩子才多大?有感恩的心就是好孩子。” 更别说又乖又聪明的墩墩,他可是知道墩墩在幼儿园的表现的,多聪明的孩子。 “哦,那名为巧克力实则是羊粪蛋子的吃食,给爷爷你吃吧。” 袁凛翘起腿,双手环胸:“我无福消受。” 袁老爷子一噎,一垂首,就看见墩墩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他,似乎他只要一点头,墩墩就会从某个地方掏出个羊粪蛋子让他吃。 可这眨巴眨巴的澄净双眼,这精致可爱的小脸蛋,他有什么错? 袁老爷子扭头,又冲袁凛一句:“你是当老子的人了,不能好好跟孩子说?真是年纪越大越幼稚了。” 袁凛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心里格外怀念媳妇儿。 —————— 穗城。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水蒸汽弥漫在厨房里,白雾雾一片。 “嗯~我都闻到香味了。”宋千安吸吸空气中的味道,糯米和粽叶的香味。 袁超群看看时间:“可以了,再炖口感就不太好了。” 谢少华受了伤,等他干完活就被袁超群赶去休息了,剩下她和宋千安一边看火一边聊家常。 “端午还有赛龙舟,不过你这次看不到了。” 穗城的赛龙舟活动很隆重,赢了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还可以拿奖金。 袁超群进厨房,解开锅盖,把粽子捞起来。 宋千安跟过去,靠在门框上,袁超群以为她饿了,说道:“晾一下再吃,现在烫着呢。” “我还不饿呢。小姑,我们出去逛逛街呗?” “好啊。” 袁超群逛街的心也被勾起来了,就没有女人不爱逛街的。 她换了衣服,给袁少华留了字条,就和宋千安出门去了。 俩人也没去远,就去最近的百货商店逛逛,期间再次路过那一片菜地。 “宋同志!” 一道急促陌生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宋千安和袁超群的脚步没停,她在穗城并不认识什么人,也不觉得这条街上就她一个姓宋的。 结果没想到身后响起了追过来的脚步声,并且来人在面前停下。 “宋同志。” 宋千安和袁超群同时停住脚步, 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同志,气喘吁吁地站在一米外。 宋千安眼眸微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来人再次出声:“宋同志,你还记得我吗?” 宋千安声音淡淡:“你有什么事吗?” 赵香菊气息平缓下来,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攥着,嘴唇紧紧抿着。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叫住宋千安只是一时的冲动,可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种隐秘的幻想。 可是现在,在宋千安的注视下,她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宋千安打量几眼,见这人把自己叫住又一直不说话,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 袁超群的视线默默关注着赵香菊,几个呼吸间已经通过她的外在把人了解的七七八八。 她伸手轻拉宋千安的手臂,“没事的话我们走吧。” 宋千安扫了一眼赵香菊,后者依旧是梗着脖子,眼神紧张的样子。 “嗯。” “等等!”赵香菊急忙出声。 袁超群眼里同样掠过一抹不快,她保持着礼仪风度,侧目看去:“这位同志,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赵香菊嘴巴张了张,喉咙像被堵住似的。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要哭不哭,嘴角的弧度僵硬:“没什么事情,我就是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宋同志,太惊讶了,不好意思。你和袁军长还好吗?袁军长救了我哥,我们还没报答你们呢。” 宋千安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说道:“嗯,我们都挺好的。也不用报答。” “其实我上次有见到你。”赵香菊脱口而出。 第390章 砰砰 赵香菊的状态慢慢放松下来。 宋千安也没问在哪里见的,随口道:“你不继续待在辽省?” 就之前几次见面的情形来看,这个赵香菊应该是一个蛮有想法的人。 赵香菊默然,她早就回来了。 她是以探亲假的名义去辽省的,只能待两个月,而两个月的时间里她根本找不到工作能把户口转过去。 也找不到合适的好的结婚对象。 所以两个月的时间一到,她只能回来。 “不了。” 赵香菊扯扯唇,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和宋千安并肩站着的袁超群,喃喃道:“还是要靠自己的。” 这句话就有点莫名其妙了,宋千安敛眉,只是她没时间深究一个几面之缘的人的事情。 宋千安正欲说什么,手被袁超群拉了一下,她看着赵香菊,笑道:“小同志,我看你也挺忙的,我们也还有事情,下次再聊。” 赵香菊对上那双看似带着笑意实则一片冷淡的双眼,心中颤然,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嗯。” 和她格格不入的两个身影离去。 赵香菊偏头看了一眼依旧绿油油,却已经换了一个品种的菜地,拳头攥紧。 没人帮她,她就自己帮自己。 她应该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袁超群脸上的笑意才真切起来:“你们这缘份,怪厉害的。” 只言片语中,她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宋千安踩着悠闲的步子,“我也没想到。不止现在没想到,当时也没想过这人会是穗城的。” “看这人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难处了,而且,八成是家里人带来的难处。” 宋千安下意识皱眉。 袁超群会错了意,安慰她:“你可不要有什么内疚的情绪,天下有难处的人太多太多了。你和袁凛在做的事情,已经给鹏城无数的人带来了安稳的生活。” 几个大厂的建立,让鹏城有了大量的工作机会,这些岗位,大多数要求都不高。 他们不需要千辛万苦游到对面的港城去讨生活。 这年头,只要有了稳定的工资,生活就会安稳,生活安稳,这个城市才会变得安全。 宋千安微微一愣,伸手优雅地把颈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小姑,我没有内疚。只是下意识想了一下遇到了什么难处。” “女孩子的难处,那可多了。工作,嫁人,或者是父母长辈给了委屈,猜不到的。” “也是。” 袁超群的话也多了起来,“如果是很艰难的处境,你也拯救不了她,或许你可以拉她一把,但这是不够的。她得有无比强大强悍的身体和心理,才能真正脱离泥沼,重获新生。” 第290章 涅槃重生,过了涅槃,才能重生。 最重要的一点是,宋千安明显和对方不熟。 “小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悟?” 袁超群随意道:“见多了。平时在单位里,听到的超乎想象的事情多着呢。” 尤其是在老家有亲戚的,没人性的人,有人性的狗,这个世界不幸的人有很多,神仙下凡都救不了。 “你们上班时间也会说这些吗?” “说呀,怎么不说。多少细枝末节事情都藏在这些闲话里呢。” 这是宋千安的知识盲区,毕竟她没在体制内上过班。 她想象中的体制内的人,上班时应该都会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不会说过多炸裂的八卦呢。 “自己的事情应该很少会和别人说吧?” 袁超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不说不重要,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就比如说,我们单位,新进来一个员工,这个员工的社会关系,不用半个小时,连食堂的打饭阿姨都清清楚楚。员工本人可能以为别人不知道,其实谁心里都门儿清着呢。” 宋千安挑挑眼角,和袁超群走进百货商店的大门。 —————— 京市。 日影西斜。 袁凛带着墩墩回了家属院。 父子俩的状态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式。 “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还没。” 墩墩爬上沙发,也不出去照顾花花了,双手捧着铁皮公鸡,用公鸡的嘴巴一下一下啄爸爸的腿,边玩边问:“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袁凛随他玩,“明天就回来了。” 墩墩的胖脚丫抵着爸爸的大腿,抱着铁皮公鸡,歪头道:“爸爸,妈妈是不是忘记你了?” “怎么不是忘记你?你一点都不乖。” “我是妈妈生的呀,爸爸不是,妈妈可以有其他的爸爸。” 袁凛眉头一跳,气息微微不顺:“你又从收音机里听了什么?” 袁凛决定以后只给这胖墩听英语磁带,省的学点什么新鲜的词句就乱用。 墩墩无辜摇头:“就是这样的呀。” 袁凛伸手揪住胖墩的胖脸,气笑道:“呵,哪样?我和妈妈的关系,才是最亲近的,没有我哪儿来的你?” “爸爸也生了我吗?”墩墩一边脸被揪住,说话口齿不清,口水还流了出来。 “啊!” 流口水,太丢脸了。 他甩开爸爸的手,生气地握紧拳头砰地砸爸爸的大腿。 袁凛的大腿顿时又麻又痛,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胖墩圆圆的拳头。 胖崽子,还真生气了,力气挺大。 随后又瞄了一眼胖墩的脑袋,可惜只长力气,不长脑仁。 “爸爸,你太过分了!” 墩墩揉了一下脸,越想越气,丢开铁皮公鸡,圆润地从沙发上站起,向爸爸发出挑战。 袁凛安然坐着,悍然不动,大掌盖住胖墩的额头,轻轻往后一推。 墩墩往后踉跄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李婶端着菜出来,看见这一幕,心中吓了一跳。 这袁军长的心也太大了,哪能在沙发上这么和孩子玩? 要是摔到地上可怎么办? 袁凛不担心,茶几离得很远,沙发下,从墩墩会爬开始就铺了软垫子,再一个,胖墩挨着他,很近。 跌坐的墩墩懵了一瞬,又兴奋地站起,拉着爸爸的手臂:“爸爸,你坐起来,我要推你。” 袁凛望着那双和宋千安一样的眼睛,顺从地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 “来吧,看看你有多大力气。” 墩墩咧着嘴笑,可任凭他用脑袋撞,用手推,甚至用脚踹,爸爸都一动不动。 墩墩有点累了,歪倒靠在爸爸的大腿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爸爸,吊灯好亮哦。” 袁凛在墩墩看不见的角度,用手摸摸钝痛的胸口,“好了,今天就玩到这儿,吃完饭练习口琴,好歹你上台表演时要给我吹出几个音来。” 第391章 什么职务 墩墩知道今天是妈妈回来的日子,一早就缠着爸爸提要求。 “爸爸,我今天不想上学了。” 袁凛稳稳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报纸,专心看着文字,文字可比在耳边嗡嗡吵的崽子可爱多了。 墩墩以为爸爸没听到,哒哒两步上去,双手搭在爸爸腿上摇晃:“爸爸!我今天不想上幼儿园!” 袁凛腿上用了点力气,止住胖墩的摇晃,冷酷道:“干什么?有事喊报告,要做什么写书面申请交上来。” 墩墩眨巴眨巴眼,满眼笑意:“报告爸爸,我今天想去接妈妈。” 他没有书面报告,把自己肉肉的手掌贴到爸爸脸上,嘻嘻笑着。 “不批准。”袁凛把他爪子拿下来,“你今天的任务依旧是好好上学。”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袁墩墩同志,你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了。” “我不要,我抗议!” “抗议无效。” “我…我…”墩墩在脑子里寻找可以反驳爸爸的话,奈何实在没什么文化。 “好了,现在给你两分钟,穿好你的鞋子,能做到吗?”袁凛趁着胖墩脑子打结,一脸严肃地给他找点事情做。 再不上学要迟到了。 袁凛穿着军装,一身气势强悍,墩墩被激发了某种胜负欲,挺着将军肚,奶声奶气:“能呀。” 袁凛不满,胖墩一点气势都没有,这怎么行? “错了,你应该怎么回答?” 墩墩乖巧道:“收到,爸爸。” “这个时候要称职务。” “什么植物?”花花还是草草? “……叫军长,或者首长。” 墩墩原地蹦跳一下,咧着嘴笑:“收到,爸爸军长。” 袁凛微微侧头,嘴角无奈微扬。 —————— 鹏城的清晨。 宋千安换了一套淑女的短袖裙装,耳朵上戴了对精致小巧的珍珠耳钉,头发全部绑在后面,整个人干净清爽。 这是长辈们喜欢的风格。 她脚步轻快地踏下楼梯,盈盈笑脸:“小姑,我收拾好了。” 袁超群看着她亭亭玉立地走来,心中暗叹,这要是每天都能看见这么一张明媚瑰丽的脸,生活的幸福感都会提升一截吧。 “今天真好看,这么穿也好看,怎么穿都好看。” 袁超群因为职业原因,在外在上不管是款式还是价格都是中规中矩的。 这一下看到这么年轻有活力,又明媚的宋千安,心中生出一种怀念感。 年轻真好啊。 “小姑也好看,身上有一阵独特的气质,最重要的是,气场强大。” 袁超群的长相有点中性,齐肩的短发,头发黑亮,发量也多。气质很柔,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有力量的柔,加上生活优渥,事业顺遂,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带着超然的松弛感。 袁超群摆摆手:“什么气场强大,我们可不能有气场。” 俩人闲聊着,前往约好的酒家。 宋千安是真有点喜欢穗城了,饭店实在是多,且装修各有各的风格风情,重要的是,手艺好,花样多。 有机会在穗城长住一段时间才好。 一家中规中矩的酒家里,包厢内,茶香袅袅,木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约了有三位阿姨,省委组织部的,书记家的,还有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简称发改委副主任家的。 寒暄过后,话题慢慢打开。 “千安,你和你的爱人都很优秀啊,你才二十几岁吧?真是难得。长得好又能干,真是有福。” 袁凛嘛是袁家人,到这个位置不奇怪,倒是这宋千安,普通家庭出身,居然也跟得上袁凛的脚步。 “您过奖了伯母。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都有福,毕竟现在环境好和政策好。这些好的环境和政策,都是伯母这些长辈为我们争取来的,我们也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好坏都已经过去了,对错留给后人评判吧。 现在的趋势是好的,以后更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运道,也有一代人的难处。我们那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 说话的是发改委副主任的妻子,姓赵。 赵夫人话一顿:“其实你们现在也未必不是一样,只是条件比我们那个年代好得多。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创造的。我是希望有多多的年轻人都能像你一样,胆大有魄力,想来这以后的收获,定然不会少。” 宋千安品了品赵夫人话里的意思,她是发改委的,确实是最希望这几个沿海地区发展起来的,这话相当于给了个定心丸。 “最近的项目应该不少?我在鹏城的时候,见到几个地方都在动工呢。” 鹏城不是只有宋千安的工厂,有很多企业在七九年成立,比如某个做冰箱的,今年就申请了一条生产线。 第291章 赵夫人轻笑:“对比以往,可以说是不少,但是距离目标,还遥远着。”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像伯母说的,有收获的事情,谁都愿意做的。毕竟谁不喜欢努力就有回报的事情呢。” 只要蛋糕是实实在在的蛋糕,就不怕没人来吃。 袁超群适时嗔她:“年轻人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可不能这样想啊。以后这都是宝贵的经验,经验那可是千金难求的。” 赵夫人搭话:“哎,别这么说,这撒下种子肯定要有果实收获,光有经验也不行呀。” 包厢内气氛融洽,笑声不断,从政策聊到过去,又从过去聊到家常,谁也不会让谁的话掉在地上。 今天的吃饭也不是真的吃饭,聊天也不是真的聊天,笑脸背后都是价值的考量。 哪怕宋千安是个超低情商甚至是没有情商的人,这些人也一样会对她扬着笑脸。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吃完饭后,宋千安和袁超群告别,前往机场,搭上回京的飞机。 第392章 防微杜渐 京海幼儿园。 放学的铃声响起,红墙外停留诸多车辆。 “李叔叔,我妈妈不来接我吗?”墩墩被勤务员牵着,眼睛在幼儿园门口扫射。 勤务员把人牵到车子后座,拉开车门,看着这圆溜溜的小不点:“宋同志应该刚到家,墩墩回到家就能见到了。” “赶紧上车,越磨蹭你就越晚见到妈妈。”袁凛坐在后座上,出声催人。 “那快点回去。”墩墩爬上后座,他要见妈妈。 后座上,父子俩双双沉默,唯一的动静是墩墩快乐晃着的小脚丫。 下了车的墩墩哒哒冲进家门,奶音兴奋:“妈妈!你回来啦!我回来啦!” 宋千安放下手中的礼盒,微微侧身接着跑过来的墩墩。 “墩墩放学啦?想不想妈妈?” “想!妈妈想不想我?” “当然想啦。想墩墩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宋千安用指腹捏捏墩墩的脸颊,肉嘟嘟的,眼神和走进来的高大身影对上。 两两相望,清透的琥珀色瞳眸撞进乌墨深邃的眼中,一瞬间空气散发着缱绻缠绵的气息。 “我有呀,我吃饱饱睡好好。”墩墩挨着妈妈坐下,歪倒在妈妈身上,脸颊蹭蹭妈妈的肩膀。 他没看到爸爸妈妈的对视,只觉得妈妈回来了好开心。 宋千安收回视线,捏捏墩墩的胳膊,又摸摸他的肚子,笑道:“嗯,看出来了,墩墩好像都长肉肉了呢。” 墩墩一怔,坐直身体,大吸一口气,小肚子微微瘪了瘪,“没有没有,墩墩没长肉。” 宋千安瞧着他可爱的动作,怜爱地摸摸他的后背,“没事儿,墩墩还在长身体,长肉也是正常的,以后墩墩还会长高高呢。” “会像爸爸一样吗?” 墩墩心里最崇拜爸爸,爸爸厉害,高高,大大,爸爸最厉害。 “会的。”宋千安说道:“说不定你会比爸爸更厉害呢。” “嘻嘻~”墩墩嘴角扬得高高的, 袁凛扬扬眉,斜看一眼胖墩的傻样,在宋千安身旁坐下,大手自动揽上人的细腰。 夕阳斜照,透过薄纱窗,在沙发和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几和地上放着宋千安这次带回来的礼物。 墩墩忙着拆礼物,偶尔在爸爸妈妈的聊天中插一句话,氛围一时温馨无比。 直到晚上。 卧室里。 “明天不是周末,回你的房间去睡,” 袁凛视线往下,睨着悠闲靠着大白兔玩偶的胖墩,希望他自觉点。 “可是明天放假哇。” 端午节幼儿园放假,假期后就是儿童节,当天小朋友们和家长都要去幼儿园。 墩墩逻辑严谨,只要放假就可以跟爸爸妈妈睡,所以今天晚上他当然可以在这里睡觉啦! 袁凛才不管什么放不放假,好几天不见媳妇了,他只想和媳妇儿温存。 宋千安从洗手间出来,带来一室馨香,她要去梳妆台上擦护肤品,经过袁凛身侧时短暂握了一下他的手,悄声道:“让墩墩在这儿先睡吧。” 等墩墩睡着再抱回去就是了。 袁凛的大手蜷缩,捉住手中的柔荑,把人拉进怀里。 他垂眸,墨色的瞳孔映着她出水芙蓉的脸,额前微湿的碎发,目光慢慢变得灼热。 宋千安盈盈眼眸澄净清澈,她伸手在袁凛的腰侧轻捏一下。 温热与温热相碰,肌肤的触感带来的涟漪在心中散开,袁凛眸色更深了。 空气仿佛都粘稠了。 墩墩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大白兔玩偶,小胖腿搭在玩偶身上,脚丫子一晃一晃,双眼亮晶晶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这一窸窸窣窣的声响和翻滚的动作,袁凛和宋千安不可能注意不到。 空气又清新了。 —————— 第二天,五月三十号,端午节。 宋千安带着袁超群包的粽子早早到了松芦。 “太爷爷,我要玩篮球~” 依旧是进了庭院就喊,从篮球架里转了一圈才走进正厅。 袁老爷子笑着看墩墩拿了篮球跑出去。 宋千安把东西放下,一一摆出来。 “爷爷,这是小姑包的粽子,是广式风味的,您尝尝不?还是您有想吃的口味?” “都行,中午再一样拿去蒸吧。” “好。” 刘妈把粽子拿去放好,袁老爷子问起鹏城项目的进展,宋千安一一说了。 “目前都还在起步期,仓储中心的正在招聘,估计半个月后就可以开始运行了。” 这么大一家仓储中心,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建立起来,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袁老爷子点点头:“嗯,让他们注意着当地的一些人。” 尤其是当地的一方势力,鹏城归属穗城管,据袁老爷子所知,当地的一方势力也是想要地皮的。 不只是地皮,还有项目。 中上层的人知道仓储中心背后的人,会有一定的敬畏,可底层的人不知晓,会排斥外来商,甚至是搞破坏。 尤其是那些地头蛇,杀伤力不大,但是一定会搞破坏,需要彻底制服一次。 宋千安手上捏着茶盏,缓缓呷了一口。 管中窥豹,由袁老爷子的一句话,宋千安深入联想下去。 仓储中心也好,电子厂也好,这么大的地皮能批准下来,是袁凛和多方博弈后的结果。 哪里都有保守派,内部的保守派不赞同袁凛做这些与民争利,搞资本主义的事情。 加上鹏城现在又加入了港城的商人,这些人同样要争地盘,廉价的土地和劳动力对港商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鹏城就那么大点地方,竞争力太强。 袁老爷子提醒的,她也知道。 如果是在后世的环境,她是不会联想到这些的,主要是鹏城的环境和条件实在是太朴素了。 看着就像法外之地一样。 她印象中的八十年代,经济彻底解放,可以摆摊之后,那才是真的混乱。 见她脸上变得凝重,袁老爷子又安慰道:“只是提醒你们,小赖皮蛇收拾起来没难度,这样的事情必定会有一次,但是只需要有一次就够了。” 对于微小的隐患、错误,或是不良苗头,必须从一开始就保持高度警惕,及时采取措施,以消除它。 隐患消除之后,还能带来更多的衍生效果,那这件事就处理的很完美。 “至于大的层面,和官方保持一致的政策就行了,不然会被扣上新的帽子。” 第393章 坎坷 这些帽子也许是什么与民争利,或是新的军阀等。 他们现在的蓝图越来越大,一定要强调对国家和鹏城发展以及人民的贡献。 这也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事实。 实际上的风险,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可是人不能飘了,人一飘,就会做出没脑子的事情。 袁老爷子是一定要时刻给他们提醒的。 宋千安认真道:“嗯,我知道了,爷爷可要多看着我们。” 袁老爷子见她明白过来,还主动要求,心中欣慰:“二三十岁的人了,还看什么。” “要看的,要看的,我和袁凛都还小呢,未来还有五六十年,七八十年,都得您掌舵呢。” 袁老爷子笑了一声:“胡咧咧,我活那么久,成精了。” “成精就不要了,建国后不许成精呢,或者您偷偷的。” “呵呵呵··” 墩墩的篮球没玩多久,脸上出了一层薄汗,蹬蹬跑进屋,要挨着妈妈。 宋千安身子微微后仰,拉住小人儿的肉胳膊,“别动了,怎么这么快就出了一身汗了。” 孩子的火气是真足。 墩墩乖乖仰着脸,让妈妈给擦汗,笑嘻嘻道:“不知道呀,是不是我喝水了?” 第292章 喝水多了,就从身体里跑出来了。 “是你运动,身体热了就出汗,不是因为你喝水了。” 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有热感了,只是还不到盛夏。 宋千安带着墩墩上楼重新换了一套衣服,下楼后让他就在厅里玩。 “不许再出去跑了,一身臭汗的,等会儿人家不愿意挨着你了。” 墩墩蛮不在乎噘嘴:“我挨着妈妈就好啦。” 宋千安心想,你臭臭的,我也不是很想挨着你啊宝贝。 日头渐盛。 门口的朱漆大门迎来客人。 陈正华和陈哲文两家带着姑奶奶亲手包的枣粽来到了松芦。 “舅舅/舅爷爷,端午安康。” “嗯,坐。” 宋千安察觉到袁老爷子的眼神短暂地停留在粽子上,便对刘妈吩咐道:“刘妈,这粽子一起热了吧。早就听说京市的枣粽出名,今天我也可以尝尝姑奶奶的手艺了。” 南方粽子多以豆沙粽子鲜肉粽子为主,京市则是枣粽闻名,江米小枣儿粽,外面一层翠绿的苇叶包裹。 端午节这天除了吃粽子,还要饮雄黄酒,吃绿豆糕和咸鸭蛋。 刘妈和勤务员进厨房忙活,宋千安带着陈君敏和陈宝琼在庭院的石榴树下喝茶聊天。 陈君敏两指捻了块绿豆糕咬了一口,语气开心道:“嫂子,我面试成功了。” “不错啊,好好干。” 友谊商店一般不对外招人,除非是有计划性的,如果只是个别岗位缺少,那只会从其他地方调员过来补上。 “干啥呀,还不能到岗位上发光发热呢。我们这批新招的新员工,要进行为期八个月的培训。” 陈君敏夸张地比了个八的手势。 接着开始掰手指头数:“学习政治知识和保密教育,主管说这两个是重中之重。什么政治理论、阶级斗争观念、还有非常严格的外事纪律和保密条例。嫂子,你知道那个保密条例多长吗?” 她张开手臂:“这么长!” 宋千安看着她夸张的动作,眉头一挑:“你现在说的这些,不在保密条款里是吗?” “当然不在呀!嫂子,你好像当我是个傻子。” 宋千安微笑:“怎么会呢,傻子怎么考的进光培训就要八个月的友谊商店工作?” 除了思想课,还有技能课,并不是陈君敏想在服装柜台就只学服装知识,她们需要具备所有的知识。 商店内经营的各类稀缺商品,比如丝绸、瓷器、工艺品、烟酒、食品等,这些产品的特性、产地、文化背景等等。她们这些员工不说要倒背如流,最起码可以向外国顾客流利介绍。 “加油吧,陈同志。” 友谊商店的售货员,是非常光鲜的工作,但背后的辛苦也是超乎常人的。 普通百货商店可以发生售货员和顾客吵架的事情,但在友谊商店里,这是绝不允许的。 陈君敏看似抱怨,实则心里的喜悦要冲上云霄。“我会加油的。” 说完,她看向一旁坐着的陈宝琼,“宝琼,你的好事不告诉嫂子吗?” “这不是等你的好事分享完吗。” “我分享完啦,你说吧。” 陈宝琼好笑地看她一眼,放下茶盏看着宋千安道:“嫂子,我准备要结婚了。” 宋千安上次听见了陈宝琼和李同志的对话,但是陈君敏回去后有没有和陈宝琼说,宋千安不知晓。 因此说了一句恭喜后,只问道:“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还没定呢。” 宋千安掀起眼皮,又来? 上次看着好事将近,结果几个月过去,物是人非。 陈君敏适时接话:“嫂子,上次公司的事情宝琼知道的。” 宋千安了然,“那你和李同志和好了?” 和好了也没什么意外,毕竟感情嘛,总是分分合合,瞬息万变,宋千安很理解的。 不过,过后的当事人未必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陈君敏咀嚼的动作顿住,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陈宝琼一眼,神情变得耐人寻味。 宋千安抬眉,这是有隐情? 陈宝琼面色坦然,好像在谈的不是自己的事情:“我现在的结婚对象不是李同志。” “那是谁?” 陈君敏的视线落在木桌上的茶水,褐色茶水和洁白的杯壁形成强烈的色差,口吻平静:“他在机床厂上班,家里人都是职工,条件挺好的。” 宋千安有几分意外,她以为陈君敏拿的是有情饮水饱的人设,没想到是拿得起放得下,说抽身就抽身的清醒人设。 “人怎么样?” “还不错。” “那现在是在商量结婚的日子?” “是的。” 陈宝琼也伸手拿了一块绿豆糕,从她的神情上看,看不出来是一个好事将近的人,也看不出她是在吃糕点。 宋千安眉眼微抬,莫名升起一股念头,宝琼的婚姻估计有点坎坷。 第394章 分一半 屋内。 袁贞带着大儿子一家到了,她两手提着大包小包。 进门就关心袁老爷子:“爸,您最近睡得怎么样?” 她边问,边把东西拿出来,有瓶罐装的,也有袋装的,上一瓶还没看清,下一瓶就放了下来。 “我吃好睡好,不用操心。” “那就好,我看着您面色不错。”袁贞笑着看了袁老爷子几眼。 原本袁老爷子的身子就不错,现在又加了各种药膳,可以说今年的袁老爷子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嗯。” 袁老爷子瞅了一眼忙碌的袁贞,呷了一口茶,视线落在姜明身上:“最近工作怎么样?” 姜明是袁贞的大儿子,在出版社上班。肚子有点圆滚滚的,要说伙食也没有多好,大家都很瘦,可他吃了就是长肉。 出版社的人也是离最新消息最近的人,什么规定出台登报通知,他们是第一手。 姜明双手放松搭在膝盖上,“最近出版社比较忙,刊登的板块和内容增加后,投稿更多了,人员上没什么变动。” 从去年开始,出版社出版的数量成倍增长。 诗歌、散文、小说的作者都开始活跃,纷纷想发表作品。 “嗯,你在出版社做了多少年了?” 姜明一怔,视线霎时间投向袁老爷子,按捺下心中一丝莫名的期待,他稳住声音:“有十五年了。” 袁老爷子嗯了一声。 “好好工作,你们出版社的工作费心费神的。” 文字是有力量的,也是有颜色的,发表出去的报道也许会振聋发聩,也或许会起到反效果。 “是,外公。” 宋千安在庭院里晒太阳晒够了,进屋后自然地加入话题。 “大表哥,你们出版社最近有讨论时装吗?” 出版社的群体很大,文学出版社,美术出版社,戏剧出版社等等,领导群体数量庞大。 这时候提到一个王社长李社长,王总编李总编,下一句一定会是:是哪家出版社的社长/总编? 每个出版社业务独立,不过圈子里的事情大多都会知道。 “讨论肯定会讨论的。今年环境开放了许多,出版社方面也有变化,文学出版社最近有引进和翻译国外的作品,不过,各个出版社暂时都没有时装类的。” 姜明知道宋千安在广交会上的成就,第一次参展就一鸣惊人,应该是在设计衣服上很有天赋的人。 加上最近收到的消息,贸促会马上就要举办一场时装秀,所以对宋千安会问这个问题也没觉得奇怪。 不过现在的出版社出版的内容并不自主,依旧是按计划进行, 今年还新颁发了一个规定,所有出版物出版后都必须向出版事业管理局和版本图书馆以及北京图书馆缴纳样本。 宋千安这就明白了,又问道:“贸促会有没有邀请你们出版社的记者?” 那刘副部长说邀请一个有代表性的,也不知道是邀请了哪家出版社的,宋千安刚回来,还不知道。 “有。”姜明笑笑:“不过,去不去我不清楚。” 宋千安一笑,表示理解。 去与不去,发表不发表,如何发表,这都是需要斟酌考量的事情。 也都有理由,因为相对官方,也因为太过官方。 宋千安聊了几句,往墩墩的方向瞅了一眼。 小杰跑到庭院里,视线转了一圈,一时没想到什么好玩的,又跑回屋里,坐在墩墩身边,发出邀请:“墩墩,来玩吗?” 墩墩已经玩累了,手上拿着图画书,目不转睛地看:“不玩。” 小杰瞄到了书里一册的画面,是图画书!而且是没见过的图画书。 眼神激动,忍不住期望:“我也想看。” 墩墩看得正起劲,头也不抬:“你等着。” “嗷。”小杰挨着墩墩坐下,乖乖等着,眼睛盯着墩墩手上的图画书看。 第293章 墩墩歪头瞥他一眼,“我看一半了哇,你会看吗?” 图画书要从头看的呀,哪有听故事从中间开始听的? 小杰忙不迭点头:“会看会看。” “那好叭。” 他说能看,墩墩就不管。 几分钟后,墩墩看完了,手上的书一合,递给一直乖乖坐着不出声的小杰:“给你。” 小杰双眼骤然发亮,双手接过来,两只眼睛弯着,迫不及待地从第一页翻开。 陈哲文坐在一侧,看见这一幕,嘴角抽抽。 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暗芒,有时候会产生一个疑问,该不该让孩子和墩墩接触。 阶级的不对等,产生出来的本能的嫉妒和不平,以及落差感,哪怕是大人也需要强大的心性去抵抗。 最致命的是落差感。 墩墩或许是无意的,他有不看人脸色的资本,他有对人冷淡的底气,不需要顾及不到他人的心情。偶然间他看到墩墩瞥向孩子的那一个眼神,和袁凛看人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现在是图画书,以后就是更大的,更遥不可及的东西。 陈哲文看了看无知无觉的小杰,片刻后移开了视线,没说话。 但,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 墩墩跑到太爷爷身边挨着,他圆嘟嘟一个站在袁老爷子腿边,显得袁老爷子的身子更精瘦了。 “墩墩看书看累了?” “嗯。”墩墩的视线在屋内游移,寻找可以玩的。 这时刘妈出来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众人移坐餐厅。 今日的主食除了米饭,还放着一盘粽子,粽衣油亮清香。 墩墩爬上凳子坐着,伸手抓了一个大粽子,主动请缨:“太爷爷,我来给你剥。” 袁老爷子瞅着墩墩手背上的四个肉窝窝,那肉乎乎的小手灵活扯着粽叶,没几秒钟,一个粽子光溜溜落在碗里。 墩墩仰着小脸:“太爷爷吃。” “好,辛苦墩墩了。”袁老爷子用公筷把肉粽一分为二:“太爷爷吃不了这么多,分一半给墩墩好不好?” “好,我和太爷爷吃。” 墩墩乖巧回应,没有第一时间夹起粽子吃,他又抓了个粽子,对妈妈说道:“妈妈,我也给你剥。” 宋千安瞟了一眼活跃的墩墩,知道他是玩剥粽子上了瘾,却没想到那边的小杰也学上了,一样拿了粽子,说:“爸爸,我给你剥。” 陈哲文托墩墩的福,享受了一波儿子的照顾。 还没来得及欣慰,下一秒,小杰说道:“爸爸,你不分给我一半吗?” 陈哲文:…… 宋千安垂下头,快速笑了一下,便招待人开始用餐:“姑妈,表哥,你们也吃。这里有小姑包的粽子,也有姑奶奶包的粽子,还有姑妈包的,今天是粽子大会。” 第395章 生活无常 吃过午饭,宋千安带着墩墩回了家属院,墩墩在玄关脱掉鞋子就往客厅跑。 这是他最喜欢的事,光脚踩地板。 “妈妈,我的脚脚好热。” “那你去洗手间洗洗。” 小孩子的脚丫子一出汗,就变得酸臭酸臭的,味道上头。 “好。”墩墩跑到玄关,一只手拿一只虎头拖鞋,进了洗手间。 宋千安没再管他,她窝在沙发上,长腿交叉,准备等墩墩出来后就指挥他打开收音机。 从鹏城带回来的一堆资料,她还需要再看一遍,但今天不想看。 墩墩在洗手间玩水还没出来,门口传来声音,田宝丽拿着粽子来串门。 “枣粽,吃过了没?我妈做的。” 宋千安懒懒应道:“吃过了可怎么好?” “那晚上,明天在吃呗,多大点事儿。” 田宝丽一屁股坐下,表情神秘:“千安,你有没有发现,好久没见静婉出来了?” 宋千安微微一怔,她这段时间挺忙的,还真没注意。 “她怎么了?” 最近家属院除了陈云霞的喜事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动。 “我娘家的堂妹的弟弟的朋友说的,蔡营长出事儿了。” 宋千安抬眸,这关系,真够远的。 “什么事儿?” “蔡营长犯了个错,原本板上钉钉要晋升的事儿,因为他犯的错···”田宝丽没说完,双手摊开。 意思不言而喻。 “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大错吧?” “不是。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他还是蔡营长啊,只是没了晋升的机会,也许还被记过了。 这很像是竞争对手做的,无法把蔡营长拉下马,但是不能让他往上升。 宋千安没把猜测说出口,“猜的。他犯的错有牵连到别人吗?” “应该没有。不过,因为他本来想着立功的,结果搞成这样,回来后一直情绪不好,他不好,胡静婉就更不好了。” “怎么了?他对静婉动手?” “当然没有了。”田宝丽无语,“要是再传出他有打媳妇儿的劣习,那蔡参谋长可饶不了他。” 面子是一回事,主要是思想品德还有军属的素质方面也是晋升考量的一大重点。 如果能隐瞒得住还好。 可家属院的人,哪家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到点风声。 田宝丽又说道:“不过,她婆婆那张嘴可比拳头和武器厉害多了。” 宋千安不置可否。 “墩墩,你还没拉好吗?”跟着田宝丽一起来的飞飞站在洗手间门口喊。 他一来就找墩墩玩儿,可墩墩一直在厕所不出来,“墩墩,你是不是拉不出来?我教你,你弯腰把屁股掰开,然后就能拉出来了。” 里头的墩墩羞恼,他啪地一声拉开门,大声澄清:“我在玩水!” “哦哦,那我们一起玩呀!” “不玩。”墩墩扭头走向妈妈,飞飞太粗鲁了,还喜欢乱讲。 一点都不顾及他的面子。 真讨厌。 宋千安看着墩墩湿漉漉的脚丫子,还有裤腿也湿答答的,遣他去喊李婶带他上去换衣服。 飞飞倒是没跟着上去,在楼下等着。 宋千安正想招呼他吃点心,门口再次传来声音。 “千安。” 胡静婉的声音出现在院子外面,由远到近,“端午好,我做了点粽子,带给你尝尝。” 除了别人的好话可以在背后说之外,八卦还是得少说,指不定下一秒主人公就出现在你面前呢。 宋千安轻笑:“静婉,进来吧。” 随后视线落在她牵着的娅娅身上:“娅娅,好久不见了,你今天的小裙子真好看。” 娅娅抓住裙摆,害羞一笑。 胡静婉脸上也微微露出笑容,她抿抿唇道:“是我给她做的。” 从罗世英试图希望她靠着做衣服在广交会上一鸣惊人时,她每天不是在做衣服,就是在看书。 罗世英从图书馆借了好几本做衣服的书回来,让她看,让她学。 说宋千安说不定就是靠这些才能做出上广交会的衣服。 胡静婉翻了翻那些书,全是教怎么做衣服的。 “妈,这些书上,没写怎么做衣服。”她说的做衣服,不是这种书上的衣服。 “不可能”罗世英随手翻开一页:“这不是写着呢吗?” 这一页是教怎么做领子的,她把书怼到胡静婉面前:“这不是吗?教你怎么做领子。” “可这领子没用啊。” 这种书上的做衣服,不是宋千安做的那种衣服。 罗世英烦躁地把书一扔,阴阳怪气道:“都是没用的东西。” 她一语双关,也或许不止双关。 胡静婉垂着眼睫,揪着手上的布料,直到布料上出现褶皱,又伸手缓慢抚平。 后来罗世英就放弃了让她出人头地的想法,并且把布料都拿了回去。 胡静婉用仅剩的一点布料,给娅娅做了一件连衣裙。 裙子的款式是在百货商店看过的,她跑了几趟百货商店,把裙子的样子记了又记,才把小裙子做了出来。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手艺不错呀,这是百货商店的款式吧?”田宝丽牵着娅娅转了个圈,“小娅娅真乖。” 胡静婉脸色微僵,“是啊。” 她没能给女儿买百货商店里的,只好自己做了,这应该很正常吧?她这个举动应该没有小家子气才对。 家属院的人都会这么做。 胡静婉抬眼,觑了一眼田宝丽和宋千安,见二人面色如常,又松了口气。 田宝丽完全不知道胡静婉的连这个都会多想。 扯布回家自己做衣服,这事儿多常见啊,一百个人有九十个人都是这么干的。 而且款式都是照着百货商店的做的,都这么做。 “静婉,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好?” 宋千安看她脸色苍白,还有黑眼圈,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气。 第294章 好像每次见面,胡静婉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上次见她变得有活力一些,今天好像又变回去了,可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胡静婉见她盯着自己的脸,下意识伸手抚上侧脸,“没事,我这几天晚上没睡好,过几天就好了。” “怎么没睡好?”田宝丽顺嘴问道:“难道是娅娅晚上不睡觉?” 胡静婉微微侧头,似乎是难以启齿:“不是,娅娅很乖。过段时间就好了。” 最近蔡卫国心情不好,晚上总是缠着她,横冲直撞的,她并不舒服。 可是想到他在部队里的不顺利,还有家里的氛围…… “还是要好好休息,吃好睡好,身体才会好。” 胡静婉轻声应道:“嗯,我知道。” 第396章 有文化吗 送走田宝丽和胡静婉,宋千安带着墩墩睡了个午觉。 恢复了精气神,又吃了下午茶,才把资料拿出来。 午后的阳光懒散铺在家属院的道路上,空气里满是午后的倦意。 直到一辆大卡车轰隆隆驶入家属院,在小楼前停下。 给墩墩买的钢琴到了。 宋千安早早在二楼收拾出了一间房,以后就是墩墩的琴房。 工人们搬着钢琴进进出出,等组装好后,墩墩眼神惊奇地看着这个黑色的大家伙。 他绕着钢琴走了一圈,好奇地上手摸摸琴身侧边火红和金黄交织的图案。 “妈妈,这个不一样。” 他的意思是这个和在琴行看到的不一样。 宋千安目光满意地环视一圈,抬手抚摸着冰冷的琴身,这是钢琴的顶配。 “那墩墩有没有更喜欢这个?” “嗯!这个威风。” 墩墩满是肉窝窝的手号在钢琴键上,“嗡——”的一声,几个琴键同时按下发出的声音拧成一股浑厚的声浪。 宋千安坐在琴凳的一边,招呼他过来坐下,示范了一下正确的手势。 “左手也放上来,钢琴是两只手一起弹的。” 墩墩乖巧地抬起另一只手,从姿势上看去,有模有样的。 墩墩一只手一只手地按照上次妈妈教的按了一遍:“哆,来,咪,发。” 宋千安照例夸奖他,然后问道:“墩墩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呀。”墩墩似乎是不满,“妈妈,这就几个音哇。” 难道在妈妈眼里,他那么笨吗? 宋千安看懂了他的眼神,捏捏他的小胳膊:“墩墩这么厉害啊?那妈妈考考你?” 墩墩仰着下巴:放马过来吧。 “咪。” 墩墩按下琴键——咪。 “嗦。” 墩墩按下琴键——嗦。 宋千安来回几次随机说出一个音,墩墩都能准确地按下。 “哇哦,墩墩真聪明。我们再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哼,玩吧!” 宋千安让墩墩背对着钢琴,她弹一个音,让墩墩来猜。 墩墩每一次都答对了。 “真不错。”宋千安在墩墩侧脸亲了一口:“明天给墩墩买蛋糕吃好不好?” “好耶,我要多多的水果奶油蛋糕。” 看这样子,能吃蛋糕比可以弹钢琴要来的开心。 —————— 晚上。 宋千安捏捏袁凛的手指,“钢琴运回来了,我想着给墩墩找一对一的老师启蒙。” 虽然宋千安自己也可以做,但是那样太累了。 启蒙教师要有极大的耐心,亲和力,还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宋千安不是一个高精力人群,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袁凛搂着人,一手和她交握,一手卷着秀发缠绕,声音散漫:“嗯,送去少年宫也可以。” 中央音乐学院的一些老师或教授退休后会在少年宫授课。 他瞟了一眼胖墩,这个还能再悠闲几年的小家伙。 “除了钢琴课,还有个老教授也在那儿,等上完钢琴课,送他去老教授那儿待一个小时。” “什么老教授?” “一个以前很资深的老师。”以前被诟病,现在重新被称为国学大师的人。 两人讨论的话题主人公墩墩正趴在箱子边沿扒拉,那一箱是袁凛带回来的外文绘本。 墩墩拿起一本打开,没两秒就放下,接着拿下一本打开,没两秒又放下。 袁凛不想看这捣蛋鬼捣乱,起身道:“我先洗澡。” “嗯。” 宋千安看着大动静的小家伙:“墩墩,做什么呢?” 墩墩又打开一本,看着书里面像小虫子一样的文字,大喊道:“妈妈,我看不懂!” 宋千安只好过去,拿过他手上的书,映入眼帘的是俄语文字,这是一本著名的儿童绘本。 这一页是一首经典的童话叙事诗,她倒是看得懂,但是她的发音不够标准。 因此对着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的墩墩说道:“这是俄语的故事书,等会儿喊爸爸给你念念。” 墩墩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一样,捂着嘴巴偷笑:“妈妈,你也没文化。” “妈妈看得懂,但是妈妈的发音没有爸爸好,墩墩听着爸爸的俄语,才能学得好。” 以前都是学俄语的,这两年才换成了英语。 “那妈妈,你讲一下是什么故事。”墩墩窝进妈妈怀里,手指戳在里面的配图上,配图是一只绿色的蟋蟀,肩膀上放着小提琴。 宋千安搂着圆滚滚的墩墩,“好,妈妈用中文给你讲一遍这个故事,然后让爸爸给你念一遍俄文好不好?” “嗯嗯!” 这一篇讲的是乡村音乐家蟋蟀的故事。 它住在山岗上的老房子里,一天,一场猛烈的暴风雨摧毁了他的家,让他变得无家可归。 不过他没有沮丧,只要有小提琴在,他就能找得到地方住。 蟋蟀首先向朋友刺猬求助,刺猬热情收留了它,并声明不需要他演奏小提琴来提供住宿费。 可蟋蟀坚持,要信守承诺。它架起小提琴,优美的琴声感动了刺猬和周围邻居。 第二天,蟋蟀从刺猬家离开,继续寻找新的住所。在旅途中,它同样用音乐向给它提供帮助的动物支付住宿费。 它的音乐不仅为它换来了食物和住所,也给大家带来了欢乐和温暖。 最后,在朋友们的帮助下,蟋蟀重建了他的新家。在这之后,它经常举办音乐会,所有帮助过它的动物朋友都来欣赏。 故事的主题是艺术,音乐拥有巨大的价值。它可以换来真正的友谊和帮助,同时,保持尊严和信守承诺同样重要。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即使在困境中,也要保持乐观的精神,并且要珍视自己的才华和承诺。” 果然她现在不是童话思维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蟋蟀怎么拉小提琴? 用它的须须?那也应该是二胡啊。 墩墩晃着脚丫子,圆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刚念完,袁凛从洗手间出来,一身水气。 宋千安抬眼看去,一览高大身影的腹肌胸肌还有三角肌和肱二头肌,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那暗藏的爆发力,一想起来,心跳不由得露了一拍。 随后想起他那填不满的欲望,又瞪他一眼。 这人洗完澡总是不爱穿上衣。 虽然她也饱了眼福。 袁凛的目光故意落在宋千安的锁骨和肩膀上,感受她游离在身上,犹如实质的视线,笑意藏在眼底。 他媳妇儿喜欢欲迎还拒,明明喜欢他的身体,却总是装作不爱看。 他抬脚迈步,却见她拍拍胖墩的肩膀,说道:“爸爸出来了,去吧。” 宋千安迎上他暗含不满的视线,无辜眨眼。 “嗷。” 墩墩麻溜儿起身,一手捏着绘本,手脚并用爬到床尾,他不直接让爸爸念,而是问道:“爸爸,你有文化吗?” 第397章 使命 夜风微凉。 袁凛穿着短袖,半躺在床上,臂弯躺着白白圆圆的墩墩。 磁性的嗓音流畅地念着俄文,墩墩听不懂,但是觉得很厉害,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爸爸。 袁凛享受了一会儿胖墩崇拜的目光。 没念几首,墩墩困意席卷而来,他眼睛缓慢地一闭一合,嘴里呢喃着:“爸爸··” 袁凛声音停顿,微微侧头,胖墩已经睡着了,肉肉的侧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嘴角疑似有着晶莹的液体。 等宋千安洗完澡出来,墩墩已经被送回他自己的房间了。 她双手贴了贴脸,温润干爽,便拿起护肤品,开始晚间护肤。 顺便和袁凛聊聊白天与袁老爷子说的话。 她问道:“你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做仓储的?” 袁凛抬手枕在脑后,目光懒懒放到她身上:“不算突然。再说,政策利好,我们现在做的这些项目,对部队对人民都有益。” 第295章 尤其是部队,全国部队都在进行精简。去年几百万的士兵退役,农村籍退伍兵占百分之九十;还有几十万的干部需要转业。 他做的这一个仓储,只能容纳百人到千人左右,远远解决不了这些人的问题。 所以电子厂也好,什么厂都好,只要能运行起来,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宋千安把自己擦得香香的,才走到床边坐下,转身上床,胳膊压在软枕上,提醒道:“要让他们注意着点,现在仓储中心刚起步,我感觉再过段时间,看到我们盈利了,麻烦就来了。” “嗯,不用担心,我有做安排。再说,张开瑞他们不是没用的人。” “我的意思是,不管他们多有用,还是没用,我们想到的,要注意的说出来最好。” 做老板的肯定要多想一步,如果张开瑞能比她和袁凛想的更多做的更多,那最好,但如果没有,他做好本职工作也是好的。 她既然想到了有隐患,当然要说出来让手底下的人预防,而不是寄希望于手底下的人也应该能自主想到。 袁凛把人拉进怀里,连同她身上的薄被一起,“好,明天就给他们打电话。” 袁凛不和她争辩这些,这是宋千安的好意,也是她的担忧,他全盘接收,并且行动上让她安心就可以了。 “操这么多心,得好好补补。” 宋千安不明所以:“补什么?我现在的身体很好了。” 燕窝都是基础的,什么鱼翅海参,冬虫夏草,雪蛤之类的,都成日常饮品了。 身材更好。 宋千安很满意自己的身材,她斜眼清扫了一眼袁凛。 行吧,她和袁凛都吃得很好。 袁凛被那一眼勾的,本就蠢蠢欲动的心直接支棱起来了,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不够,我给你补补。” “你给我补什——”宋千安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么字还没说出来,电光火石间,她这个大黄丫头想到了某种不可描述之物。 袁凛勾唇,笑容焉儿坏焉儿坏的,他俯身靠近,呼吸交融,却又没有真正触碰。 “怎么不说了?想到了什么?”他低语着,嗓音带着让她就这样说出口的诱惑。 宋千安被自己脑子的想象闹了个大红脸,她气息微促,语气含糊:“没··没什么。” 袁凛欣赏够了她娇羞妩媚的神色,在她要羞恼之前,才慢慢低下头,越靠近,心跳越快。 —————— * 为什么做这些项目,最重要的原因,袁凛没说。 是他身上的使命:为部队现代化探索出一条自我造血的道路。 * 次日。 袁凛把胖墩送去了幼儿园,一家三口默默接受了这样的转变。 袁凛送,宋千安接。 袁凛看着胖墩摆摆手,毫不留恋地就跟着老师进了幼儿园,那圆溜溜的脑袋上都写着潇洒二字。 他可以肯定,如果是宋千安送胖墩,这胖墩肯定不是这样的态度。 逆子。 家属院的宋千安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嘀咕道:“一骂二想三感冒,谁在背后骂我了?” 李婶端来早饭,听见她的话笑道:“哪有人会骂宋同志,估计就是鼻子痒了。” 被人听见这小孩子一样的话,宋千安不太好意思,顺着话说道:“可能是。” 吃过早饭,宋千安换了衣服出发去贸促会。 她离开了几天,要重新了解一下各方面的进度。 贸促会里。 宋千安踏进工作室,就见协助小组的人手上都拿着东西,或是灯,或是气球,还有些一眼看不出是什么的小东西。 木桂平先发现她,语气有几分惊喜:“千安?你回来啦。” “嗯。木阿姨,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木桂平神情温婉,眼睛很亮,半个月的忙碌没有让她产生一丝疲态:“正要去文化馆呢,一起去吗?” 宋千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要布置场地?” “不只是布置,还要搭建呢,具体的到了文化馆再看。” “保罗呢?” 木桂平清点道具,并仔细查看好包装,这些道具都是借来的,到时候都要归还的。 她看了一眼里面隔间的方向,说道:“他和老师傅要把衣服做一些细微的调整。” 宋千安跟着看了看,又看看小组人员们手上拿着的东西:“模特们怎么样?” “她们很好,对妆法,服装,台步,以及需要在后台直接更换衣服这些,都接受了。她们很棒,走台步也有模有样了。” 虽然还看得出是新手,不过这已经很好了。 对于这场时装秀,这样的效果已经足够。 “现在还差什么?” “不差了。等场地布置好,让她们再彩排几次,熟练一下流程和场景。” 宋千安没什么异议:“好。你们先去文化馆,我看看衣服的进度,有什么问题打电话。” 她的衣服肯定也要改的。 文化馆已经定下来了,通行凭证宋千安也交给了木桂平,不然这些人进都进不去。 木桂平温婉一笑:“好。” 第398章 搭建邀请 文化馆礼堂内。 宋千安和木桂平,以及保罗三人商量过后,决定搭建l型台。 小组的人去拉搭建舞台的材料,保罗打量着场地,空间开阔透亮,几根立柱巍峨挺拔,透着股不凡的气势。 他脑子里想象着舞台搭建好之后,模特踩着节拍走过的模样。 “这个地方非常好,宋小姐,谢谢你。” 场地的开阔度确实合意,最重要的是文化馆的背后代表的政治地位。 “不客气,”宋千安唇角弯了弯,“这本来也是我的时装秀。” 保罗双眉一扬,赞同道:“不错。” 宋千安在观众席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昨天是华国的端午节,你有没有吃粽子?” “吃了,很美味。”保罗拍了拍自己长胖了的肚子,眼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每天都能尝到不一样的美味,我都想回法国开一家中餐厅了。” “那可能有点难。” “是啊,除非我能把你们这里的厨师挖过去。” 宋千安闻言挑眉:“这个好像更难。” 除了厨师,还有食材的问题。 保罗双手环胸:“要是我在华国有一家餐厅,我就有理由多来华国了。来了之后不用出去吃饭,每天都到我的餐厅里去。” “嗯,你说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这样才有挑战嘛,我就喜欢挑战。” 宋千安鼓励式地点点头。 这时,几个人拉着木板回来了,木桂平也从门外一起进来。 “看看这些木板够不够?” 保罗上前帮忙,亲手开始搭建,“试试吧。” 由木板铺成的l型台,极其简单。 宋千安想了想:“铺一张地毯吧,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用好一点的地毯铺上,底下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保罗眼睛一亮:“你说中了我的想法,我在犹豫红色和白色,你觉得哪个好?” 宋千安回想了保罗和她自己的所有的衣服款式,给出第三个选择:“黑色怎么样?” 黑色,和重颜色衣服能相互压制,还能用它的厚重来衬托出轻盈的白色。 红色固然不错,但还是黑白对比更直接。 “ok,就用黑色。” 找不到黑色地毯,就用黑色幕布,只要有了地毯,这个舞台就高级了。 接下来是灯光,用现成的舞台照明系统,只在舞台的不同角度加了一些普通的聚光灯。 这样舞台区域就亮如白昼,可以让观众看清服装了。 宋千安微眯着眼睛:“把灯都关了,只留下舞台区域的射光灯试试。” 错落的射光灯下,舞台的区域自成光影。 “不错不错。” 保罗是第一次遇到条件这么朴素的舞台搭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宋千安说完之后,他脑子里立马就出现画面了。 这样,前区就搭建完成。 保罗侧头,对木桂平说道:“明天开始让模特们来彩排,适应一下音乐和台步。” 还有换衣服的速度等等。 “我也是这么想的。”木桂平扬了扬手上的手提包:“我包里随时带着法国音乐的磁带。” “你还是这么敬业。” 除了前台的搭建,后台的区域也要划分好,并划分出一个简单的服装区域和化妆区域。 此时时间已到正午,众人先出门解决午饭。 宋千安从文化馆出来,日光强盛,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眼睛有轻微不适。 木桂平也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手遮一下眼睛。 文化馆出来是长安街,这条街总长有七八公里,路面是沥青路,街道宽阔,人流较少,附近办公楼和公共设施居多。 第296章 要说吃饭的地方,也有,十四层高的京市饭店就在这条街上。 或者是往西走,西长安街有饭馆。 宋千安看着距离最近的京市饭店的方向,提议道:“去京市饭店吃?” “ok”保罗耸耸肩,在华国,他随便在路边买个小食物都很好吃。 木桂平也没意见。 走在沥青路上,宋千安终于能问起媒体的事情。 “木阿姨,贸促会邀请了哪些媒体确定了吗?” 木桂平从包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她:“你从名单上看吧,这是刘副部长最终确认的,今天早上新鲜出炉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才确认下来的名单,可以想象过程中经过多少次谈话和考量了。 这场时装秀,是一场试探,很大范围的试探。 宋千安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是在看到华国和外国的媒体数量对比时,还是有些惊讶。 华国媒体只邀请了华新社和人民日报。华新社的报道,可以说是代表了官方的风向标。 人民日报,从人民两个字就能看出这个出版社的份量了。 刘副部长没有食言,这两个媒体确实很有代表性。 除此之外,还邀请了一个摄影师。 “纪录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 木桂平神色淡然:“嗯,这个是一定要邀请的。” 宋千安想了想:“也是。” 这是华国史无前例的时装秀,是一个大事件,肯定要记录下来,但是这个素材不一定会公开播放。 或者说短时间内不会,只会封存起来。 国外的媒体邀请的则多了。 那些常驻在京市的外国新闻机构,还有外联社,众合国际社,这些西方通讯社的记者都在受邀之列。 其中,和保罗一个国家的记者,法国记者,尤其多。 木桂平微微侧过头,视线从记者的名字上一扫而过:“这些人啊,对华国发出的开放的信号,很敏感。” “这也不是坏事。”宋千安翻了一页,后面是受邀嘉宾的名字信息。 木桂平不由得联想起外媒的报纸。 回国后她每天都会看报纸,且不论哪个报社的报纸都看。 将近一个月过去,她完全适应了国外和华国报纸不同的风格。 他们奔放,大胆,用词热烈,照片上更是怎么抓人眼球就怎么来。 和华国沉默,克制以及有限中斟酌考量的风格截然不同。 第399章 氛围感 踏进京市饭店的东楼大堂,一瞬间像是和外面的世界切割开来。 光洁如镜的米黄色大理石地面映照着高耸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柔和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来自异国的香氛。 乘坐上升的电梯,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宽阔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描绘中国山水或建设成就的油画,画框精美。 保罗的英语在这个环境下浑然天成:“这里的装修我喜欢,华国的风格,不过如果我开一家餐厅,我不会装成这样。” 走过走廊,进入餐厅,餐厅比大堂更显恢弘,高大的落地窗如同巨大的画框。 这里的声音是收敛的,脚步声、杯盘轻微的碰撞声、人们压低的交谈声,都被厚重的地毯和广阔的空间所吸收,形成一种嗡嗡的、富有质感的背景音。 宋千安的视线从落地窗一掠而过,在位置上坐下,才问道:“为什么?” “我要装成法式风格,要闪亮的,有质感的,还要有艺术感的。” 木桂平古怪地看他一眼:“你不会真有这个计划吧?” 保罗耸耸肩:“谁知道呢。” 宋千安从桌上拿起菜单,“听起来很不错,我期待听到你的好消息。” “哦?你要跟我一起吗?” 宋千安也学他耸耸肩,笑道:“或许呢。” 保罗咧嘴一笑,眼尾挑得老高,故意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快点菜吧,你不饿啊?”木桂平催促他。 “ok” 宋千安已经点了两个菜,在等待他们点菜的期间,视线从落地窗外看去。 居高临下的俯瞰,仿佛展开了一幅立体的城市地图。 底下是长安街,街上偶有汽车驶过,自行车流则如潮水般,在下班时分显得格外庞大。 视线稍抬,能看到天安门城楼,以及电报大楼的钟楼顶,巨大的钟面指向十二点三十分。更远处,紫禁城层层叠叠的金色屋顶,连绵成一片磅礴的暗金色海洋。 “那是京市饭店的新楼?” 宋千安稍稍眯着眼,那个地方搭着架子,还有高耸的塔吊臂膀。 “是啊。等建成后,又是一个标志性建筑。” 木桂平端起桌上的景泰蓝盖碗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香片茶,视线也往窗外远处看去。 城市的轮廓线与天际线交融。 大多数建筑仍维持在低矮的水平,视野可以放得很远。能看到北海公园的白塔,像一个洁白的惊叹号立在绿树丛中。更遥远的西山则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青黛色的渐层。 她感慨道:“京市的发展真不错。” 她在国外虽然也关注着国内的新闻,但总归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毕竟她脑子里关于京市的记忆画面,依旧是十几二十年前了。 宋千安收回视线,“木阿姨,这次时装秀过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木桂平既是时尚圈的,也是艺术圈的,她还懂商业,能将艺术落地。 这样的一个人,通俗来说,身价不低;可在这七九年,她的价值没有后世的高。 “我会继续我的艺术事业。” “有什么方向吗?” “嗯,重心会放在时尚行业,我觉得,我们以后应该还会一起共事。” 也许是合作,也许是别的什么。 木桂平给她斟了茶,笑容真诚。 “谢谢木阿姨。”宋千安端起呷了一口,回以笑容:“我也这么觉得。” 京市饭店的上菜速度很快,服务员穿着挺阔的白制服,有礼有序地上菜。 宋千安点了牛排,保罗点了炒菜,他不用叉子,右手正在试图驯服筷子。 整个餐厅的外国友人不少,像他一样尝试驯服筷子的人也不少,大家都见怪不怪,没人盯着谁看。 —————— 从京市饭店离开,宋千安跟木桂平和保罗二人分开,保罗要回贸促会,木桂平则是要去酒店,准备和模特们明天彩排的事情。 宋千安走在树荫下,一边欣赏下周围的办公建筑,一边在脑中慢慢回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路过一面白色外墙时,她想起了陈老的中医院。 上次陈老拉了一张老长的中药单子,也不知道袁凛准备好了没有,昨晚也忘记问了。 宋千安随意一瞥,收回视线时感觉看到了什么,视线又转了回去。 “袁凛?” 刚想到他就见到他了? 宋千安抬眼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哦吼,她走到了长安街北侧,故宫和景山西侧的地方,站在了一个绝对的,代表最高权威的地方。 袁凛站在建筑的屋檐下,身侧还站着一个人,同样穿着军装,看起来像是出来透气的,也可能商量事情的。 宋千安定睛一看,然后微笑打招呼。 因为门口都是哨兵,她没有喊人。 袁凛心中的意外不亚于宋千安的,不过想到宋千安说过的在文化馆举行时装秀,就理解了。 “钟叔,我出去一下。” 钟国平也对宋千安笑了一下:“去吧。” 袁凛迈步上前,穿过哨岗,在宋千安面前站定,落下一大片阴影,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嗓音带着笑意:“到布置场地这一步了?” 宋千安双眼直直看着他,看他俊朗的面容,看他在恢弘权威的建筑背景下,阔步向前,身姿矫健,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气场,落地有声地向她走来。 “嗯。” 这一瞬间,她理解了制服的魅力,理解了场景和氛围感的重要性。 她心脏砰砰跳,脸上似乎有发热的感觉:“你、你吃饭了吗?” 袁凛吃了,只是瞳孔映着她几分娇羞模样的脸时,嘴巴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没。” 宋千安懊恼一声:“啊~我不知道,不然我从京市饭店给你带来了。” “没事,里面有吃的。” 见她眼神一直往建筑里面飘,袁凛勾唇:“好奇?” “嗯,这也是皇家园林之一吧?里面好看吗?” “如果你喜欢京海幼儿园的话,就会喜欢这里。下次内部放映电影的时候,带你来看看?” 礼堂内部会放映没有公映的国产片,或者外国电影,对宋千安来说,是一个既能看电影,又能看风景的地方。 宋千安的第一反应是开心,随后反应过来,轻瞪他:“你怎么不早说。” 第297章 袁凛笑容促狭:“不是常有的。” 小声哄她:“别生气,等胖墩放了暑假,我带你们去北戴河玩。” “那个北戴河?” “嗯,那个北戴河。” 宋千安抿唇笑了,眼若流星。 袁凛很想继续聊下去,可他只能抬手看看手表:“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想去看看陈老。我刚正想你呢,想着忘记问你,有没有把中药材给陈老送去。” 袁凛剑眉微不可察地轻挑起,“送去了,不过你去看看也好。下午我去幼儿园接胖墩,你在家休息。” “好~” 第400章 面壁思过 车子在中医院门口停下。 宋千安走到陈老的办公室门口时,陈老正在给病人看诊。 “孩子没事,回去让他喝点米汤,里头放点盐,这几天吃点烂面条,米糊糊,不要吃冷的,也别觉得孩子受苦了就让他吃肉。” “我知道了,谢谢爸。”何玉珍抱着小宝,手掌怜爱地摸摸他的头:“真的是因为粽子吃多了才拉肚子吗?” 陈老掀起眼皮:“是太油腻引起的腹泻。糯米本来就难消化,你又让他吃粽子,又让他吃肥肉,孩子才这么小,那肠胃受得了吗?” 现在瘦肉不吃香,大家都喜欢肥肉,有油水,更是觉得肥肉比瘦肉更有营养,因为管饱。 难得过节,又有肉又有糯米,一股脑的全往孩子嘴里塞。 大人都受不了这个吃法,何况是孩童。 何玉珍微低着头:“我知道了,我不让他吃了。” 她怀里的小宝不愿意:“妈,粽子好吃,肉也好吃。” “过几天咱们再吃,啊。” “你让爷爷治好我,我现在不就可以吃了吗?”家里还有粽子,他还没吃够呢。 “不行。” “为什么不行?爷爷不愿意治我吗?” “小宝!你怎么这样说话?”何玉珍一惊,忙斥责小宝,转眼去看陈老的反应。 陈老面色淡淡,母子俩的对话没有惊起他情绪的一丝波澜。 何玉珍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觉得这一家子的人和事情真是糟心透了,让她心累的慌。 “爸,逢年过节,咱们好歹一起吃顿饭呢?” “不必。” “端午吃粽子,中秋吃月饼,这都是我们的传统,也是代表一家和气的。” 陈老没回应,一心写着药方单子。 何玉珍无奈,还是说道:“好歹您让我们尽点孝心,粽子都是我们亲手做的。” “外面买的也是亲手做的,味道不错,正宗,吃了还不用承任何人的情。” 何玉珍:…… 何玉珍不知道陈老以前是什么性格,但就陈老现在的性格来说,她是真不知道怎么相处。 没遇见过这样的。 他不胡搅蛮缠,也不像那些厚着脸皮占便宜的,或者是打压人的。 他就是纯粹的冷漠,不管说什么话,做出什么行动,都不接纳。 小宝还难受着,何玉珍也不想在这里热脸贴冷屁股。 她抿了抿唇:“爸,我先带小宝回去了,最近天气热了,您注意身体。” 走到门口时,迎面走来一个身影。 何玉珍下意识抬眼,等看清来人时,一怔,随后眸光微闪。 这个很出众的女同志,她记得。 也是来看病的?还是…… 宋千安对何玉珍点点头,越过她进入办公室。 —————— 京海幼儿园。 墩墩一出来,没瞧见妈妈,倒是在后座又看见了爸爸。 “爸爸?” “嗯。”袁凛懒懒应声,不想去看胖崽子失望的眼神。 逆子。 墩墩爬上车,挨着爸爸坐下,小脚丫搭在爸爸的腿上。 “爸爸,妈妈说今天要买蛋糕的哇。” 袁凛瞟了一眼他脏兮兮的鞋子,腿一抖,把他的脚丫子抖下去,眼不见为净。 “买。” 墩墩开心了,脚丫子又搭到爸爸腿上,人也挪啊挪,要靠着爸爸坐。 香榭蛋糕店里。 墩墩看着一溜儿的香甜蛋糕,咽了咽口水,仰头对服务员说到:“姨姨,我全都要。”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住,抿了抿唇,假装没听到,憋笑道:“小朋友,你想要哪一个呀?” 墩墩奶声声重复:“我全都要。” 袁凛昨晚度过了美好的一晚,难得对胖墩有了点耐心:“只能选一个。” 墩墩黑溜的眼珠转了转,指着其中一个蛋糕,乖巧说道:“那我要这个。” 袁凛站在前台结账。 墩墩偷看一眼爸爸的后背,走到另一边对着另一个服务员小声说道:“那些我也要。” 古灵精怪的小男孩儿,长得精致又可爱,服务员看着墩墩睫毛长长的大眼睛,觉得他偷偷摸摸的样子好玩的紧。 没把他的话当真,哄小孩儿一样说道:“你都要啊?你吃得完吗?不能浪费粮食的。” 墩墩见她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装蛋糕,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认真回答问题:“我吃得完呀,我一个人就可以吃完。” 孩子讲话总会带着夸张的成分,想象中觉得自己能吃一头牛,嘴巴上就会说自己能吃一头牛,实际上一块牛排就饱了。 服务员还想说什么,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便合上嘴巴。 墩墩更急了,可下一秒,他身体腾空,到了半空中。 袁凛把胖墩捞起,不让他再继续骚扰服务员。 墩墩四肢扑腾,“救命呀,有坏人。” 他一边扑腾一边喊:“快来打坏人!” 顿时整个蛋糕店的客人都把目光聚焦在父子俩身上,连在外面街道上行走的行人都投去不明的目光。 袁凛面无表情,冲着胖墩的屁股拍了一掌,“别乱喊,再乱喊揍你了。” 这胖崽子越来越皮了! 墩墩依旧扑腾,从挣扎的力度上看,他完全不怕。 袁凛直接一句话制服他:“再闹就一块儿蛋糕都不买。” 墩墩停止了挣扎,半晌后,突然高声大喊:“救命呀!” 袁凛:…… 到了家,袁凛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指着玄关的墙壁:“去,好好面壁思过。” 宋千安把手上的杂志合上,疑惑道:“怎么了?” 袁凛把在蛋糕店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他觉得这胖墩无法无天了,有意要让他长长记性,坐在沙发上冷着脸。 墩墩站在墙壁前,双手扣着肚子上的衣服纹样,仰着脑袋瘪嘴,委屈地看着妈妈。 他不想站,可是爸爸凶他。 臭爸爸。 臭爸爸一句冷言:“站好了。” 墩墩唰地一下转过头,乖乖看着墙壁,后脑勺都透着委屈。。 妈妈也不管他,他今天是最不幸的小孩。 宋千安一时没去看墩墩,牵牵袁凛的手,顺着他的手往上捏捏他的手臂,又戳戳他的腰腹:“生气了?” 她答应了墩墩买蛋糕吃,袁凛今天接人,就由他带着墩墩去了。 袁凛感受着酥酥麻麻地碰触,绷着脸,不让内心的雀跃露出来,大手却直接扣紧她的手,十指交叉。 淡淡道:“不气,一个逆子而已。” “真的?” “嗯。” 袁凛确实不气了,他现在心里眼里都是媳妇儿,他喜欢宋千安关心他,喜欢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装的都是他。 最好墩墩现在就能长到十八岁,去住校上大学。 宋千安已经进化到可以轻易透过袁凛面部的细微表情知道他的心情了。 真奇怪,墩墩都三岁多了,袁凛的状态依旧像二人刚结婚那时候一样。 宋千安回想一下,发现自己好像也是。 第401章 委屈坏了 “在想什么?” 袁凛等了又等,发现他媳妇儿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了。 “想你呀。” 袁凛舒展了下肩膀,膝盖抵着她的,“我不就在这儿?” 宋千安轻轻一笑倾身过去,手臂横搭在他腹肌上。 她知道袁凛很喜欢这种肢体接触,不管是小面积的牵手,还是大面积的拥抱。 她稍稍起身,另一只手缓慢抚摸他的眉眼,五官深邃,骨相完美。 “你最近好像有点累?但是你的工作时间,又好像不是很忙。” 袁凛垂下眼睫,复又抬眸,狭长深邃的眸底深沉,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累吗?我以为我昨晚的表现可以说明我不累。” 宋千安抬着的手下意识地就去想捂他的嘴,半晌,她无语道:“你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我心里脑里装的都是你。” “你才是不健康的东西。”宋千安脱口而出。 袁凛眼神稍微闪动一下,紧接着闷笑声从胸膛里溢出。 第298章 宋千安眼眸微眯,搭在他腹肌的手滑向腰间,狠狠一扭。 袁凛闷哼一声。 宋千安松手,轻哼一声:“明天的补品让李婶炖多一碗,你也吃。” “不用,现在你都受不住了,再补,我怕你出不了门。” 宋千安咬了咬牙,羞愤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骚话连篇的。 “好好好。”为了晚上的性福着想,袁凛只会说好。 宋千安瞪他一眼,拐着弯关心他:“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就找爷爷商量商量呗。” “真没什么事儿。在其位,谋其政,承其重。” “你这样说不像没事的样子。” 袁凛勾唇,在近在咫尺的红唇上重重啄了一口,眉间间又染上熟悉的不羁感:“确实没事儿,只是和有些人的意见不同而已。” 袁凛处在高位,享受了特权,也要承受对应的压力。 他提出的某些建议和做出的某些改动,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自然就会收到阻挠。 不过都是螳臂挡车,改变不了结果。 改革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会因为个人的利益就发生改变。 “行吧。” 宋千安拍拍他的手臂,顺势抬起他的手表看看时间。 大概过了十分钟了,宋千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在袁凛默认的眼神下,扭头对墩墩说道: “墩墩,来妈妈这里。” 站在玄关的墩墩收回扣墙壁的手,默默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垂着脑袋耷拉着脚步挪到妈妈身边。 宋千安轻柔地把墩墩拉到腿边,“墩墩,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让你面壁思过吗?” 墩墩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袁凛瞥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胖墩,抿了抿唇。 这小家伙从没低着头过。 宋千安在心中叹气,语气轻柔:“你这样爸爸很伤心的,爸爸这么爱你,你却为了得到多一些蛋糕,就撒谎,冤枉爸爸是个坏人,还让人来打爸爸。如果反过来,爸爸说你是个坏孩子,还喊外面的人来打你,你会不会难过?” 小孩子从小就懂得试探大人的底线,且有一就有二,必须在最开始就明确一些规则。 “做错事情了要怎么做,墩墩还记得吗?” 终于,墩墩动了,他抬起头,扁着嘴,嘴唇轻微颤抖,眼眶越来越红。 他扣着手走到爸爸身边,泪眼朦胧中窥见爸爸凶凶的脸色,还未开口,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掉在地上,声音哽咽:“爸爸,对不起,我错惹。” 宋千安悄悄和袁凛对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好像说得有点严重了,把孩子吓到了。 袁凛心中微微抽痛,把哭成泪人的崽子抱到腿上。 墩墩张开手抱着爸爸,委屈地把脸埋在爸爸的胸口,抽抽噎噎,“呜···爸爸~” 袁凛感受胸口的濡湿,有些后悔自己小题大做了,胖墩还是个小孩子,三四岁的年纪,谁在小的时候不调皮捣蛋? 太过了。 袁凛有些自责地哄人:“好了,不哭了,爸爸没怪你,爸爸知道墩墩跟爸爸闹着玩儿呢。” 爸爸的心软,让墩墩埋在心底的委屈霎时间爆发。 “呜呜呜··‘ “妈妈凶我~”墩墩瘪着嘴,声音带着重重的哭腔。 爸爸脸色臭臭,妈妈还凶他,墩墩委屈坏了。 “妈妈没有凶你,妈妈在跟你讲道理。” 宋千安抚摸着墩墩的手臂,轻声细语地安抚他。 墩墩以为妈妈要抱他哄他,顺势从爸爸怀里抬起头,身体向妈妈的方向倾,双手向前伸着,脸却扭到一旁去。 宋千安接过墩墩,让他靠在怀里,心里觉得在这不大不小的年纪真是不好管。 “你就是凶我。”墩墩不看妈妈,留给妈妈一个后脑勺,说话瓮声瓮气。 “好,妈妈可能语气重了,是妈妈不好。”宋千安轻拍他的小脊背,耐心道:“墩墩还记不记得狼来了的故事?” 歉是可以道的,但是道理也是一定要讲的。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墩墩抽噎的声音停顿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侧着的脑袋变成了埋在妈妈肩膀上。 宋千安看着他小鸵鸟的样子,眉眼带笑,语气却认真:“救命的事情是不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如果别人习惯了你总是开玩笑地喊救命,那有一天墩墩真的遇上危险了,你喊救命也没有人会帮你的。” 宋千安放在墩墩脊背上的手轻轻来回抚摸着:“墩墩是个聪明的孩子,妈妈想墩墩已经知道错在哪里了,对不对?” “嗯…”墩墩心虚地晃了晃小腿,小胖手在爸爸的大腿上抓啊抓。 “好啦,跟爸爸去洗洗脸,哭成小花猫了。” 平时宋千安会带小家伙去洗脸,现在父子俩闹别扭的时刻,还是让袁凛带着去吧,也许洗完脸回来,父子俩又好了。 “嗯~”墩墩用手背抹抹眼泪,瓮声瓮气道:“我不是小花猫。” “好,墩墩不是小花猫。” 墩墩抹完眼泪,蛄蛹到爸爸怀里,“爸爸抱我去。” 袁凛的心像泡在酸水里,抱着重量感满满的小家伙去了洗手间。 第402章 不像你 次日,六一儿童节。 幼儿园举行儿童节文艺汇演,家长们受邀前去观看孩子们的表演。 宋千安换了一身白衬衫加黄色a字型半身裙,穿上平底鞋,今天应该会在幼儿园待挺长的时间,平底鞋更舒服些。 用完早饭后,车子启程,在京海幼儿园前停下。 宋千安看着迫不及待要下车的墩墩:“今天是不是很开心呀?” 墩墩跟在妈妈身后,蹦蹦跳跳地下车,脆声道:“妈妈,我每天都很开心哇,今天有妈妈陪我在幼儿园,最开心。” 他喜欢幼儿园,今天还有最爱的妈妈一起在幼儿园,他今天是天底下最开心的小孩。 “能陪墩墩在幼儿园,妈妈也很开心。等幼儿园的活动结束,妈妈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好!” 宋千安牵着他进入幼儿园,老槐树上繁茂的枝叶洒在朱红墙面上。 主教学楼和游乐区被布置的很喜庆,柱子和墙壁上贴着五颜六色的彩纸,剪成各种或长或圆的花花形状。 宋千安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家长见面,基本上都是妈妈在现场。 互相浅笑点头打招呼,活动开始前,小朋友们在班级集合,家长们可以参观幼儿园特意布置的小画家展厅。 贴满了一面墙,永远有着灿烂笑脸的太阳公公,用棒棒糖做成的房子,每幅画的右下方都有一个稚嫩的签名。 宋千安一一看过去,在中间部分看到一张画,画上是一个长着翅膀的老虎,胡须很长,上面的翅膀又大又长,黄色占大部份,加了红色和蓝色做点缀。 老虎的嘴巴里咬着一个圆圆的蛋糕,爪子下面是巧克力。 画工并不好,但宋千安为什么能看得出来,因为小作者在上面写字了。 很有意思的一幅画,看着看着也觉得挺和谐。 她视线往右下角移去,写着歪歪扭扭的袁佑泽三个字。 宋千安忍俊不禁。 十点钟后,幼儿园响起了铃声,这是代表文艺汇演刚开始了。 主持人是大班的孩子,奶声奶色的报幕声刚落幕,小班的小朋友们就在老师的示意下一窝蜂冲上表演台。 没有统一的服装,只是都穿了白色上衣,他们跟着音乐晃脑袋、摆胳膊,有的脚步没跟上节奏,站在原地挠挠头,然后看了看身边的人,跟着摆动作。 台下的家长们笑得眉眼弯弯,相机的啪嗒声响个不停。 宋千安找着角度,给墩墩拍了几张。 大中小三个班的孩子都会表演唱歌和跳舞的节目,大班的孩子还会演一小段话剧。 除了集体演出,还有个人演出,只要想参加的小朋友都可以报名。 墩墩早早报名了口琴,他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登上表演台,吹了一首《一闪一闪亮晶晶》。 虽然有点磕磕绊绊,但是小朋友和家长都很卖力地鼓掌,谁也不扫谁的兴。 宋千安的快门按了好多次,捕捉到他下台时嘴角忍不住的笑容。 “妈妈~” 墩墩手上抓着口琴,蹬蹬跑到妈妈怀里,咧开的嘴角谁也看不见,露出一点微红的耳朵。 宋千安摸摸他头上的软毛,拉着他的手臂让他站好:“墩墩真棒,完整地把曲子吹完了,一点都不紧张。” “不紧张呀。” 都是人,怎么紧张? 墩墩把口琴塞到妈妈手里:“妈妈,我去玩了,你要看着我哟。” “好,去玩吧。” 霸道的小家伙。 表演之后是游戏环节,击鼓传花。 都是孩子们的活动,现在还没有亲子互动游戏,就是让家长们看看孩子们平时在幼儿园的状态。 第299章 墩墩身边围着一群小朋友,其中飞飞和阳阳最显眼,因为俩孩子是大班的,个子显得稍高一点,其他看着都是小班的。 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也听不清楚说什么,隐约听到几句。 “墩墩,等一下我们跑快快。” “墩墩,你刚刚吹得好响。” “墩墩,等一下我们玩丢沙包吗?” 中间的墩墩一脸平静,时不时认真点点头。 一副小大人模样。 宋千安感受到徐清清和田宝丽悠悠的视线,保持着直视前方的姿势,谁也没看。 老师是说过墩墩在幼儿园挺受欢迎的,但她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怪不得墩墩喜欢上幼儿园,每天都玩得很开心。 现在理解他为何开心了。 徐清清则是恨铁不成钢,一个大班的孩子跟在小班的孩子身后是干嘛? 宋千安视线右移,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徐清清了。 “堂嫂,你和堂婶最近怎么样?” 堂婶人不错,只是两家住的不近,也各有各的忙碌,除了逢年过节,比较少机会来往。 徐清清端坐着,不冷不热道:“挺好的,不过应该比不上你。” 徐清清对宋千安的感觉很奇怪,说讨厌,也不至于,但肯定不喜欢,具体为什么不喜欢,她不知道。 反正也就只能这么相处着。 “比不过我什么?” “没什么。”徐清清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嫉妒的人,她双手环胸,不经意般说道: “对了,我回到外交部上班了。” 她的外语没有退步,想要进入外交部上班并不难,只是没能坐到中层的位置。 如果她当时坚持在外交部到现在…… 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明白有舍有得的道理。 她的能力不差,迟早的事。 都是袁家的媳妇儿,没道理宋千安这个处处比不上她的人,搞事业搞得风风火火,处处得到夸赞,她反而明珠蒙尘。 徐清清仰着下巴,眉眼透着一股较劲。 宋千安讶异一瞥,随口问道:“重回职场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如果你没上过班的话,是理解不了那种感觉的。” “那倒是,我们的感受确实是不一样的,我要顾着手底下的员工,还要考虑厂里的经营和发展情况,压力大多了。不像堂嫂,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成功看到仰着下巴的徐清清面色一凝,宋千安挑眉一笑。 她无法理解徐清清阴阳怪气的态度,劲儿劲儿的,她俩个又没仇没龌蹉。 徐清清扯扯嘴角:“是啊,所以说比不过你。” 随后丢下一句去洗手间就起身离开。 宋千安无所谓地瞥过视线,没过一会儿,她身边坐下几位家长,又开启社交模式。 第403章 压力 六月一到,距离时装秀举行的时间越来越近,队伍的氛围出现两种情绪。 保罗的团队充满期待,华国的模特人员情绪紧张。 训练的时候看似都接受了,状态也越来越好,可随着登台的日子越来越近,脑子里要扭来扭去给上百位观众看、给领导看的画面就越来越清晰具体。 心里的压力也随之加大。 宋千安和木桂平观察了几天,在明确了引起她们状态不好的原因之后, 在又一次彩排时,宋千安安排了下午茶。 “大家排练辛苦了,吃点小甜点放松一下。” 临时搭建的桌子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从数量上看,一人两份都还有余;桌上还放了一壶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 “哇~这是从香橼定的吗?奶油蛋糕,奶油小方还有拿破仑蛋糕!” 第一个转身发现,并发出惊喜的女同志名叫春红,长相古典,性格活跃。 她轻捂着嘴,双眼炯炯发光,说到最后还踮着脚在原地踏着小碎步,肉眼可见的喜悦之情。 奶油蛋糕是最经典最常见的高级西点,蛋糕胚放入纸杯,表面挤上白色奶油花纹,口感香甜幼滑。 奶油小方是方型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片黑巧克力屑,造型上更高级; 拿破仑蛋糕是酥皮、蛋糕和奶油的组合,对宋千安来说,这些奶油和蛋糕很像九零后的人吃的小零食,但是在现在,奶油蛋糕是绝对的奢侈品。 模特们顿时活跃起来,疲惫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同时心里对宋千安的敬意更上一层。 “这太破费了,谢谢宋同志!” “让宋同志破费啦。” 宋千安轻笑:“不客气,也是木阿姨提醒的我,知道大家这几天彩排异常辛苦,特意准备了一点慰藉,快来尝尝。” 几人又向木桂平道谢。 房间里充斥着香甜的奶油味,大家围坐在一起,紧绷的情绪得到缓解,绵密软滑的甜味在口腔散开,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人生真是充满意外啊。” 春红笑得眼眸弯弯,换做一个月前,她想都不敢想,有一天她会出现在文化馆内,并且在这里吃到宋千安请的高级西点。 在未来的几天,她还要给诸多领导做服装表演展示。 “这个甜点让你已经幸福到思考人生哲学了?” “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感触?你回想一下,这段时间我们的经历,像不像做梦一样?” 一个月的磨合,已经让这群年轻人熟悉起来了,加上又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些甚至还是同学,相处的都还不错。 宋千安端着茶盏,内心暗道,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会把人推上意想不到的道路。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巨大的机会,且风险较低。 而对于生活富足的人,则会希望生活可以一直这样安稳不变,不想承担命运的推手会把他们推到比现在的生活还不如的风险。 木桂平没吃蛋糕,她和宋千安坐在一起,慢慢饮完了一杯茶,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说道: “休息的差不多了吧?那我们来谈谈这几天你们的状态?” 众人猛怔一瞬,随后似乎是有些难为情,纷纷垂下视线。 宋千安呷了一口茶,该谈还是要谈的,指望一顿甜品就能解决他们的状态,这是不可能的。 木桂平环视一圈,沉稳柔和的声音徐徐进入众人耳中,带着关心安抚的意味:“你们的台步进步很大,只是感觉大家的状态都有点不好,表情有些紧绷。是因为十号要到了,你们有点怯场?” 空气中香甜的味道开始流失。 “是有一点儿紧张……” 或者说是害怕。 似乎是觉得到现在还被这些情绪困扰住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女同志头微微垂下。 春红也不活跃发言了。 随后,大家都纷纷附和。 “其实我也有点儿……” “我也紧张,刚刚就是,走着走着,突然想到面前会有一大堆人看我,就有点害怕了。” 木桂平点头赞同,鼓励他们把想法都说出来,她目光温柔,把小女孩们儿的害怕和担心都看在眼里。 其中有一个人的状态让木桂平有些意外。 全场只有她一个人吃得最欢,不过每次排练结束,汗最多的也是她,肉眼可见的,进步最大的,也是她。 “李红梅同志,你不紧张吗?”坐在李红梅身旁的正是春红,她用肩膀碰碰她,好奇道。 “不紧张啊,这些木同志不是早就跟我们说过了吗?” 李红梅又挖了一小勺奶油,目光专注地看着造型精致味道甜美的奶油蛋糕。 春红被她说的一噎,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想象和现实是两码事,想象中的自己可以全盘接受,可现实来临,心情就不一样了啊。 她视线被李红梅手上的蛋糕吸引,疑惑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吃完?” 李红梅一勺接一勺,可她手上的奶油蛋糕,还有一大半。 连将要面对在众多领导面前走秀都不紧张的李红梅,此刻捏着勺子的手指却微微泛白,她下意识又用勺子轻刮下一点奶油,说道:“我……吃得比较慢。” 宋千安的目光随之看去,李红梅的表现能力在几个模特在,排名很靠前。 视线从她身上的穿着一掠而过,想起她的家庭背景,心中了然。 宋千安接过话头:“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谁都有紧张的时候,其实我也紧张。” 春红顿时眼神殷切地看着她:“那宋同志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紧张吗?” “那当然是…没有了。” 除了硬刚,硬着头皮上,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真正缓解紧张,什么深呼吸,听音乐,都只是暂时的,真到了那一刻,该紧张的还是会紧张。 即使是要把观众当做白菜萝卜,也需要首先有一个能忽视观众席上众多灼灼目光的强硬心态,才能在脑子里幻想成其他无害的形象。 第300章 在模特们的哀嚎声中,宋千安说道:“你们会紧张,是因为你们害怕过后的谴责。你们对时尚行业还没有一个清晰的了解,但是你们选择了时装模特,证明你们是看好时尚行业的前景的,只是缺少了一些信任。” 第404章 劳动人民的意志 毕竟他们没见过真正在时装秀上的模特,没有体验过身为服装模特的待遇。 果不其然,春红呐呐道:“我们还没见过真正的时装秀呢。” “以后你们就是别人眼里的时装秀。” 宋千安语气稍重:“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遭遇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家人朋友的不理解,但我要说的是,这是你们作为开创者,作为初代模特必然要承受的。 这不是风凉话,听起来或许还有点无情,但这是事实。” “未来时尚行业的发展会像木阿姨所说的那样,多姿多彩,穿衣自由,并且以穿的好看,穿的个性为骄傲。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做模特演员,想风光无限,那么坚持下去,通过这个考验,以后你们得到的是别人羡慕的眼神,你们会像电影主角一样,成为焦点。” 到那时,这些压力都是他们的来时路。 那些曾经看不起的,泼冷水的人,以后只能从电视上,从媒体上得知他们又参加了什么时装会,又得了什么奖励的信息。 这些人再也看不到曾经被他们否认的模特们。 宋千安的视线在这些年轻活力,勇气可嘉的模特们身上环视一圈。 “戏剧社里的每一个角儿,吃了多少苦,吞了多少血和眼泪才能成角儿,才能站在台上成为众人的视觉中心?他们没成为角儿之前,经历过的苦难和嘲笑我们难以想象。” “你们站在这里,心里肯定也有着成为角儿的信念。” 李红梅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粗糙的面料让她有种熟悉的安心,也有种想改变的愤然与不甘。 李红梅抬眼向宋千安看去,她长得很好看,好像整个京市都找不到这样好看的人,而且身份应该很高。 这样的人,按理说她一辈子都碰不到,可因为她那天勇敢地向木桂平说了愿意,她和宋千安,和木桂平这样的人,有了短暂的相识。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和人聊天一样,可说出的话却不像那么一回事儿。 “你们都是成年人,我不会像哄孩子一样哄你们。有困难我和木阿姨会帮你们解决。但心里这一关,只能靠你们自己,你们能走下去,能撑过去,未来的你们,就会是在闪光灯下的明星。” 哪一个演员心中的理想和信念不是被人看见? 这些模特,和她,和木桂平,是互相成就的关系。 初代模特,这个称号在以后的含金量多重?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宋千安也可以给他们保证,未来的服装行业,时尚行业,趋势好到让人无法想象。 可这是没道理的。 事情的起因经过和后果,木桂平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到了这一步,还要她打包票,哄着孩子一样告诉他们,这是一件没有风险并且在一年后是高回报的事情,这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而且她的份量未必有那么重。 不过,她还是要保证这一次的时装秀要如常并且完美举行的。 “所以,我们都加油克服吧,未来的明星们。” 模特们的面色纷纷带上了几分凝重,可眼中透出来的却是难以掩饰的热切。 宋千安的话,不是缓解他们的紧张的,可是一种名为野心的藤蔓,在心里迅速生长缠绕,什么紧张什么害怕,都被压在这些藤蔓之下。 木桂平心下稍安,她还担心宋千安的话会造成反效果呢。 “不要提前预想会给你带来压力的场面,你们的台步和表情管理已经达到标准了,只等着十号那天的到来就好。” “你们走过一场完整的时装表演,也许不用一场,只要你上台一次,回到后台换了服装,第二次上台时,你的状态就会不一样了。” 木桂平话音刚落,李红梅刷地一下站起身,“木同志,宋同志,我想继续排练。” “对对,我们再练一次。” 气氛变得高昂,支撑着他们疲惫的身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日落西斜。 —————— 天空呈现幽蓝暮色,路灯处的街景模糊成光斑。 家属院。 墩墩光着脚丫子,把衣服脱的浑身只剩一条小裤裤,小手挠了挠雪白圆润的肚皮,一手扒着洗手间的门框,冲着二楼的方向喊。 “妈妈,我今天可不可以不洗头?” 袁凛立在胖墩身后,眉头皱了皱。 没听到妈妈的回应,墩墩又问了一遍:“妈妈,我今天可不可以不洗头?” 袁凛猜测他媳妇儿应该是没听到,她正在洗澡洗头,吹风机的声音并不小,因此他应声道:“不行。” 墩墩不理爸爸。 只要妈妈说不洗,爸爸要他洗也不能给他洗。 可只要妈妈说洗,爸爸不洗也要给他洗。 墩墩心里清楚着呢。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妈妈,我今天可不可以不洗头哇?” 并在心里疑惑妈妈怎么不理他? 袁凛复述一遍,并且带着一点嫌弃:“不行,你那小脑瓜都臭了。” 墩墩还要喊:“妈妈——” 袁凛眯着眼看这逆子,弯腰准备把人捞进洗手间,用行动说话。 墩墩眼睛一瞪,稍微矮下身子扭身准备要跑,刚迈出一步,命运的后脖颈被捏住。 墩墩没能逃掉爸爸的魔掌,被爸爸捞起挂在手臂上,像一只胖胖的猫,四肢垂下。 他在半空中蹬蹬腿,得了趣味,又在心里决定不跟粗鲁的爸爸计较了。 但是嘴巴上一点不原谅。 “臭爸爸,你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是你要做的事,爸爸不需要可爱。” “那你是坏爸爸。” “那你就是坏小孩。” 墩墩撇嘴,吭哧道:“你不尊重劳动人民的意志。” 袁凛夸张地取笑他:“呦呵,你解释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袁凛知道胖墩记性好,但是他只记得句子,还老记一些气人的话,且有些话他并不能理解。 总是吆五喝六的,实际上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袁凛把人放在专属的洗澡木盆上,抬手打开花洒。 墩墩直接在木盆坐下,绞尽脑汁想什么意思:“就是··我不要,你不可以要我要的意思。” 袁凛瞧着他满满当当一个坐在木盆里,心中庆幸当时定做木盆的时候特意做大了些。 他把花洒对着胖墩的身体冲淋,边逗着人:“什么你要我要的?怎么话都说不清楚。” 墩墩扭过头,哼了一声。 爸爸最坏,总是装傻。 袁凛抹了香皂往胖墩身上搓,滑溜溜肉乎乎的,搓到脖子时他一会儿缩着脖子咯咯笑着说痒,一会儿又嫌弃没有洗到。 袁凛把小人儿转了个圈,极其顺手地给了他小屁股一掌。 第405章 前夜 六月九号,灰蒙的天气带着无端的压抑。 明天就是时装秀的日子,宋千安放心不下,用过早饭便出门。 贸促会的临时工作室里,宋千安到的时候,只有保罗和裁缝在,木桂平和模特们去了饭店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宋千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一排衣架上,衣架上挂着一件件要展出的衣服。 保罗对了一下明天的出场顺序,刚放松下来,和宋千安打招呼:“我以为你会去看看模特。” “那里有木阿姨就够了,我来看一下衣服。” 宋千安走到衣架前,把一件衣服拿起来,从衣服的缝线,到布料的完整,从里到外进行检查,还用手扯了扯。 保罗看着她的一系列一丝不苟的动作,往日淡然从容带着笑意的眼里,今日多了几分谨慎。 他上前跟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你好谨慎,你在紧张?” “谨慎是我们华国人的优良传统,另外,我是有一点紧张。” 宋千安坦然承认。 无论再怎么浮夸的语言都无法准确地,把准备一场史无前例的时装秀的心情描述出来。 紧张,焦躁,期待,担心等等…… 模特们有的情绪,宋千安一样有。 而且她担心明天如果没有掌声,那么模特们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怕是会顷刻之间全无。 以及木桂平未来事业的方向,怕是也要改变。 “你呢?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宋千安反问他。 身经百战的保罗耸耸肩,额头出现抬头纹:“我还不错,心情的话,可能只有一点期待。” 宋千安抚摸着顺滑柔软的裙装下摆,“你想象中,明天的观众席是什么样的反应?” 第301章 “嗯…”保罗单手摩挲着下巴,“可能是瞪大双眼,难以相信的表情吧,但他们回去以后,一定会经常回味的。” 宋千安沉默片刻:“也可能是保持沉默的反应。” 其实这才是最难以接受的,她偏头问:“如果明天,没有欢呼声,没有赞美声,你会觉得失望吗?” “no 这个很正常的,不是每一个国家都能接受他国的审美。”保罗面色平静,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盈着淡然:“不过,华国确实是我见过的,颜色最暗淡的国家。” 这一个多月,保罗去的地方有高端场所,酒店,饭店,也有基础场所,公园,路边的胡同。 他发现即使是高端场所的人,穿着上也只是面料好些,颜色和款式都很保守。 公园和胡同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人民的审美决定了这个国家的气质,所以保罗想在华国来一场时尚革命。 —————— 在酒店的房间内。 模特们刚刚结束最后一次彩排,最初的羞涩笨拙,已被一种初具雏形的韵律感取代。 曾经觉得又尖又细,仿佛能把人戳死的高跟鞋,此刻已经可以安然地踩在脚下,还能穿着它,手上拿着水平稳地走来走去。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达到这个程度,每个人的内心都充满着自豪。 “宋同志说,明天台下坐的都是大人物,我们可不能给出岔子。” 春红刚从洗手间洗完脸,正拿毛巾擦着汗,闻言看了说话的女同志一眼:“好同学,你就别说这种话了,本来压力就大了。” “不然,我们再看看衣服?” “好啊好啊。” 她们围在一起,翻看着保罗画册上那些绚丽的图片,指着明天自己要穿的款式,低声交换着兴奋和期待。 她们的情绪里不全然只有焦虑,本身就是爱美爱帅的年纪,对美好的事物有着天然的期待和向往。 从模特们训练开始,宋千安送了多本外国杂志给她们看,希望她们能多多陶冶一下内心,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能尽快接受时装秀里的衣服。 木桂平难得的没有和模特们待在一起,她在隔壁房间里,此刻她的房间内,情绪是内敛的、高度紧绷的平静。 她刚挂断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街景。 面容和往常无异,只是从她攥着杯子的手凸着青筋,指尖微微发白的动作,能窥见她内心也承受着一定的压力。 —————— 文化馆内。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舞台加固,锤子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 一下一下,好似锤子人心里。 负责灯光的师傅爬上爬下,调整着灯头的角度,他看不懂什么氛围灯,也没啥高深的系统控制,就保证明天的灯光能亮就行。 文化部的工作人员在台下走了几个来回,最后点了点头离开。 时间流逝,黄昏被幽蓝吞噬。 袁凛解了衬衫,眸光落在一脸沉思的人脸上。 见她把本子丢到桌上,眉间微蹙,浓艳的脸上染上一抹愁绪。 他走过去,双手撑在两侧的沙发上,高大的身影从身后笼罩住她,“你今晚有点不开心,在担心明天?” 宋千安正侧首看向窗外如水般柔和的月色,闻言回头:“嗯,今晚担心的不只是我。” 袁凛曲起一只手,手指轻柔抚摸她的侧脸:“可是宋同志这段时间很游刃有余。” 甚至还中途去了一趟沿海城市,谈了生意买了礼物。 “那会儿不是时间还早嘛。” 宋千安歪头躲过他的手,手又追上来,她的头又侧回去,侧脸直接压着手掌,“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我要是也跟着焦躁,那木阿姨的压力就太大了。” 对模特们也不好。 “那怎么能让你心情好起来?” “明天顺利我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什么样的顺利?” 宋千安支棱起来,开始掰手指头:“模特们顺利表演完,服装顺利展出,观众们不会有强烈抗拒的情绪。” 她都不敢要求他们没有抗拒的情绪,这也不现实。 袁凛伸手盖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那我给你施个法?” 宋千安一顿,眼睛有了笑意:“袁司令,可不兴搞封建迷信啊。” “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信仰之力。” “那我们的信仰之力应该是最高最强的。” …… 月光柔和,夜越来越深。 天地间变得安静下来。 今晚的她们都在各自消化情绪,这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宁静。 像弓弦拉满后,箭矢离弦前那一瞬的绝对静止。所有的矛盾、期待、恐惧与梦想,都被压缩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里。 文化馆的礼堂,舞台静默,灯光熄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积蓄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明天,文化馆不是礼堂,而是一个时代的十字路口。 而今晚,每一个与此相关的人,都怀抱着各自的心事,在这一个平常的夏夜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406章 歪理 金色的朝阳从东方升起。 当阳光天天都出现的时候,是不觉得阳光有什么好的,只觉得晒的慌。 可只要好几日阴沉沉的天,不见太阳,就会格外想念。阳光一出来,不觉得紫外线强,也不觉得刺眼了,只觉得亲切。 阳光洒在身上,有种尸体回温般的温暖。 时装秀在下午举行,宋千安想早点过去,今天一整天她都要在现场,她不希望有一点意外发生。 可没想到今天是周六,墩墩放假在家。 “妈妈,我也要去。”墩墩抓着妈妈的裙摆,央求着要跟妈妈去礼堂玩儿。 宋千安把裙子从毛孩子的手里解救出来,“乖,今天你陪太爷爷玩。” “不要不要嘛,我要跟妈妈玩。” “妈妈不是去玩的,妈妈是去工作的。” 墩墩没再抓裙子,直接抱住妈妈的腿,撒娇道:“那我帮妈妈工作呀。” 宋千安垂目,视线在他圆润的小身子滚了一圈:“谢谢墩墩,可是墩墩现在还太小了,帮不到妈妈呢。” 墩墩立马噘起小嘴,一脸的不开心,心里暗自赌气:他不跟妈妈最要好了,要跟爸爸最要好! 跟爸爸好两分钟,不,五分钟。 他转身扑到爸爸腿上,拽着裤腿晃了晃:“爸爸爸爸,你今天好俊俊,我们出去玩吧?” 袁凛没有受胖墩嘴甜的贿赂,冷酷道:“不行,今天太爷爷陪你玩。” “我不要不要。” 墩墩用力摇晃爸爸的腿,幅度大到袁凛上半身都晃了晃。 “怎么,不喜欢太爷爷了?” “喜欢呀。” 袁凛哼笑一声,挠挠他的将军肚,“你喜欢太爷爷,怎么不想去陪陪太爷爷。” 墩墩捧着肚子,吭哧吭哧:“可是爸爸妈妈也不陪我,爸爸妈妈是不喜欢我了嘛?” 说着说着就要哭,圆溜溜的眼睛还有点只要他敢说不他就要生气的意味。 袁凛:…… 小家伙有点聪明劲儿都用在他身上了是吧? 他今日不去文化馆,军方不会参与这些活动,他要忙工作,所以才让胖墩去松芦。 袁凛捏捏他的肉脸:“你怎么这么多歪理?” “才不是歪理,臭爸爸。” 这种时候的胖墩,袁凛是不太哄得住,他正准备强力镇压。 宋千安把小家伙拉过来,耐心和他讲道理:“墩墩,爸爸妈妈今天都有事情要忙。妈妈今天要去的地方,不能带小孩子过去,等妈妈忙完了,明天你想去哪里玩,妈妈都带你去,好不好?” “不好~”虽然他奶声奶气,但是嘴上依旧不答应。 “啊?不好的话,那今天墩墩也只能在家里和李婶玩了。”宋千安佯装可惜道。 “不要不要!” 墩墩化身为只会说不要不要的毛孩子。 小孩子真是,一个年纪有一个年纪的讨嫌,三岁狗都嫌。 宋千安在这种时候是不会让步的,她温柔地给出两个选择,要么和李婶在家玩,要么去和太爷爷玩。 墩墩睇着妈妈的脸色,妈妈虽然笑着,可是脸上一点都没有心软,他不高兴地鼓鼓脸颊,闷闷选择去松芦陪太爷爷玩。 宋千安摸摸他的小脑瓜,“墩墩真棒,太爷爷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墩墩背着双手扭过身,屁股对着妈妈,表达他的不高兴。 袁凛瞧了眼嘴巴能挂油壶的胖墩,越过他对宋千安说道:“别担心,不管结果好坏,能举行,就是一个好的结果了。” 宋千安缓慢眨了下眼:“现在好像不紧张了。” 挺奇怪的,昨晚还真有点焦躁的情绪,今天早上明明是更接近时装秀举行的时间,可她的心情却很平和。 第302章 “那就好,不用管胖墩…”袁凛本想说,不用管胖墩说什么,直接把他送去松芦,转念一想,干脆道:“我现在送胖墩去爷爷那儿吧。” 没等宋千安回答,墩墩就先嗷了起来:“不要不要,爸爸,你快上班!” 他双手叉腰,胖脸凶凶地看着爸爸,决定马上跟妈妈和好。 宋千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不用啦,你快去上班吧。” 她陪着墩墩写了一会儿字,又玩了一会儿钢琴,把他送到松芦后,直奔文化馆。 长安街上。 宋千安和保罗同一时间抵达文化馆。 不出意外,直到傍晚时装秀开始,再到结束,他们都会待在这文化馆里。 保罗手上拿着一沓资料,还提着一个包,瞧见她后,目光在她脸上走了一圈:“宋小姐,你今天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 “被你看出来了。” 宋千安提了个小巧的真皮包包,不带墩墩出门的时候,她就背小包包,久违地感到轻巧出门的松快。 而她的从容,也让保罗安心了许多。 木桂平的焦虑不比那些稚嫩青涩的模特,保罗看得出来。只是他没有明说,不想再增加她的压力。 好在宋千安看着情绪还可以,她可以顶上。 宋千安在这场时装秀里扮演的角色居于保罗和木桂平中间。 她既是设计师,也是华国场地的关键人,必要时刻,她也是保护者。 如果没有她,他和木桂平光是和各个部门协调的时间就需要几个月。 一开始保罗并不知道宋千安的身份,只是觉得她的设计能力在华国首屈一指,后来宋千安用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宋千安不知道保罗心中所想,她在脑中演绎一遍流程,和保罗同步踏进大礼堂。 保罗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往团队的方向走去。 木桂平带着两国的模特在做准备工作。 宋千安则走向衣架,三十套衣服整整齐齐地按照顺序挂着,她一件一件拿起来看。 虽然有派人专门看守着,但为了谨慎起见,到下午六点之前,她会检查几遍。 除了衣服,还有鞋子,化妆品等,一应物品全都检查。 同时她也注意到保罗不断走来走去的步伐,以及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行流程确认,就发现这身经百战的保罗先生,并不是全然不担心。 只是,他的这份担心里,估计华国的模特们占一大半。 第407章 记录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人潮开始涌动。 长安街上。 穿着蓝色、灰色、绿色工衣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像一条疲惫却依旧奔腾的河流,流向各个胡同和大院。 在这片习以为常的街景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几辆黑色的轿车,以及一辆车窗紧闭、隐约能看到内部华丽衣服的面包车,悄然驶过,最终汇入了通往文化馆的车流。 文化馆的主楼带着鲜明的民族风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神圣肃穆。 文化馆外的道上,一些推着自行车,目光敏锐的年轻人,在宫门前放缓了车速,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人。 几个金发高鼻的外国人,以及一些身姿挺拔、穿着与季节不符的薄风衣的年轻男女。他们步履匆匆,周身洋溢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紧张和兴奋。 “哎,这些人做什么的?” “那谁知道啊,瞧你好奇的,这长安街上,外国人见的还少啊。” “是不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吗?再说那门口怎么还有人在守着呢?” “估计是有什么事儿呗,反正跟我们没关系,赶紧走吧,你肚子不饿啊?” 他们虽然天天行走在这条有着特殊意义的长安街上,可他们的世界也只有办公室的桌子那么大。 街上遇到的新奇人物,和他们都没关系,他们互相是对方世界的一名路人甲。 而宫门之内,是另一个让他们无法想象的世界。 后台,是一场乱中有序的画面。 木桂平负责模特们的服装妆发,空气中飘着发胶和化妆品混合的味道,女同志们许是着急,也或许是为了紧张,叽叽喳喳地说话。 同时也不忘对着镜子又一次整理身上的服装。 “我的领子是这样的对吧?” “腰带,腰带有没有系错?” “后面的头发上再帮我别个夹子?我怕它中途掉下来。” 种种声音交杂在一起,揭示着他们内心的期盼。 春红正在照镜子:“我今天真好看。”欣赏够了后又站起身,左照照,右照照。这件月白色的旗袍,穿上身极其舒服,可侧边的高开叉让她有点儿不太得劲儿,总想遮起来。 可她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种别样的吸引力,自己从镜子里看着,都觉得心怦怦跳。 春红喃喃道:“我妈要是知道我穿着这个衣服,还走在舞台上,嘶,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可惜她看不到,我也看不到。” 李红梅听到她的话,抚着衣服的手轻微一顿,随后又自然地拉了拉。 她的父母若是知道·· 他们不会知道的,他们也没资格知道。她会保护好自己,她会人生会好的。 就在这时,一行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后台门口,被看守的人拦下。 为首的人手上提着摄影机,脚步站定时,视线不自觉地往后台看去,可是隔着厚厚的帘子,他什么也看不见。 “同志,你找谁?” “同志,你好,我们是纪录电影制片厂的,想找一下这场活动的负责人。” 看守的员工看了他的工作证后,说道:“请在这里稍等一下。” 工作人员掀开帘子,从帘子掀开的缝隙中能窥见一片忙碌的后台一角。 木桂平穿梭其中,安抚模特们的情绪,顺手还要和妆容师一起忙碌。 保罗则在控场,工作人员环视一圈后,向宋千安走去。 后台门口处,眼观六路的摄影师准确地将目光转向走出来的宋千安。 “同志你好,我是纪录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敝姓王。”摄影师亮出工作证:“负责拍摄记录此次交流会举办的过程。” “你好,王同志,请到后台吧。” 宋千安有心理准备,和人握了手,把人迎进后台,主动询问道:“不知道贵社拍摄纪录片的流程是什么?” 此时后台的模特们已经换好了第一套衣服,正在做妆造,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先对后台的准备过程进行纪实拍摄,等到快要开始的时间时,我们会转到前台观众席,记录表演的过程,期间不会干扰你们的工作。” 模特们知道有这一个步骤,服装演员也好,影视演员也好,面对镜头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有第一次面对镜头的,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紧张,眼睛下意识往宋千安看去。 宋千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摄影师说道:“好的,那你们开始吧,抓紧时间。后台的区域不大,东西的分布和进行的过程一目了然,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们尽管说。” 纪录片是纪实的,宋千安把它当作宣传片来拍,希望能拍的完整一些。 有他这句话,摄影师麻溜儿开始干活。 后台的喧嚣和焦灼的氛围,被一张帘子阻挡。 前台的礼堂。 只打开了一个大灯用来照明,窗户紧闭,窗帘全部拉起。 一种刻意营造的昏暗,让这个平日开大会的场所,染上了一层神秘甚至有些庄严的色彩。工作人员穿着软底布鞋,在过道和舞台间无声地快速走动,进行最后的确认。 确认之后,礼堂的灯光打开,准备迎接宾客。 鼓楼的时针指向六点。 大礼堂门口涌来一波人。 他们中有穿着中山装、眉头微蹙的部委官员,有眼中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画家、音乐家,更多的还是和外部世界打交道的外交外贸人员。 还有眼中趣味浓厚的外国媒体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好奇、戒备与隐约期待的特殊气氛。 他们手上拿着内部发放的请柬,请柬上印着的是“东西方文化交流会”。 验过请柬后,宾客们沉默地步入礼堂,彼此间少有寒暄,只是用眼神谨慎地交流着。 礼堂内座无虚席,受邀请的人都来了。 不管心里面如何想,明面上,这是官方同意的,且贸促会这个单位不一般。 他们坐下后,不可避免地互相交谈。 不过这交谈,只是泛泛而谈,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对这场交流会有着什么样的看法。 不能聊交流会,也不适合聊工作,只能笑着点点头,再问候问候彼此的生活。 就在此时,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第408章 走秀 观众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第303章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疑虑和期待,都被骤然降临的黑暗吞噬。 木桂平在后台帮忙,保罗在控场,宋千安在前台。 宋千安和观众席的人一样,目光直盯着舞台,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化,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们像一群等待审判的人,不知道将迎来什么。 舞台上,错落有致的射光灯全部亮起,照亮了那条铺着黑色地毯的t台。 音乐随之响起,是一首轻快、悠扬又带着一丝异域情调的法国香颂。 到这一刻,别致的舞台和音乐让观众席上的嘉宾们心中有了一丝期待。 而在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位置上,一架摄影机的灯光微闪,镜头对准舞台。 第一位模特从舞台走出。 是一位男模特,穿着有着夸张垫肩的宝蓝色修身西装,颜色明艳像深海的巨浪,席卷着礼堂里沉滞的空气。 面料看不出是什么,但是看着就很高级,俗话说看着就很贵。 模特挺直身躯,昂首大步走着。 在宋千安看来,他走得还有些生涩,眼神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是表情很到位,高傲如孔雀。 宋千安又去看观众席的反应,不出意外,个个眉头紧锁,找不到一对舒展的眉头,除了那几个外国的记者。 好在只是蹙眉,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第二位是女模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连衣裙,连衣裙很常见,不一样的是她的荷花裙摆在膝盖上方,在大腿处,露出一对纤细笔直的腿。 从这位女模特一出现,观众席上出现微微的躁动,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一种集体的、倒吸一口凉气的气场。 随后议论声出现。 第一个出场的男女模特,给观众的冲击力是最强,印象最深的,同时遭受的议论也是最大的。 “怎么裙子这么短啊?太短了太短了,这成什么样子?” “那是什么鞋子?怎么那么高?样式也奇怪,这一点都不符合我们华国劳动妇女的形象。” “怎么这么走路?” 还有那个表情啊,女孩子怎么做出拽的二五八万的表情了? 接着第三位,第四位模特出场。 宋千安仿佛能看到观众席上的气氛实质化,有人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有人身体前倾,几乎要离开座位。 他们是惊讶,还是震惊,还是错愕,以及不悦,她都能清楚感受到。 每一套服装的出场,都像是在他们固若金汤的传统审美观念上,敲开一道新的裂缝。 几位老官员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些衣服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这是在宣扬什么思想? 但更多年轻或开放的目光,则透露出不一样的意味。 这些衣服无疑是美的,有曲线有生命的,确实大大开阔了他们的眼界。至于颜色,明黄色大红色宝蓝色等等,在这观众席上坐着的人的世界中,是很常见的颜色。 不常见的是款式,是模特们身上透露出来的不一样的气息,那像是某种信号。 几位熟悉保罗设计风格的记者则是有些疑惑。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有几款看着不像保罗的作品啊?” “可能是那个华国的设计师设计的吧?他不是找了东方人合作吗?” “那应该是了,这设计师和保罗比,真是不差啊。保罗会不会把人挖过去?” “我猜东方的人会不愿意,不过,也许以后我们会常看到她的设计。” 他们声音不大,用的是法语,只有外交部的部分人员能听懂,只是听懂了也没有参与讨论。 整场秀的时间也就半个小时左右,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 可礼堂内没有响起过一次掌声。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奇特的一场时装秀:没有欢呼,没有闪光灯,只有无数双受到冲击的眼睛。 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文化交流? 这真的不是资本阶级要重新崛起的信号? 以及,官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才是他们最在意和忌惮的。 他们表面沉默,可心中的思绪震耳欲聋。 台上的模特们状态却越来越好,她们事先已经被打了预防针。 这是华国第一场时装秀,在表演期间,观众们可能不会鼓掌,他们的反应肯定是震惊多过惊艳,但不要因为这个就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的不好。 她们只管像彩排那样,好好表演到结束。 当然,观众们的反应,台上的表演者即使再紧张,也是能直观感受到的。 观众们不理解,皱起眉头也是正常的反应。 总之一句话,可以关注观众的反应,但是不要因此而怀疑自己。 宋千安看着状态越来越好的模特们,提起的心暂时往下放了放,脸上扬起鼓励的笑容。 观众席上,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多,变大,像春蚕食叶,沙沙作响。 或许是新旧观念在对抗,是审美在苏醒。 最后一位是女装模特,身穿一套宽肩带的修身连衣裙,裙摆采用来莲花摇曳生姿地在舞台上走着舞步。 这是保罗的压轴作品,宋千安记得,这件裙子背后露的有点多,比起她设计的那件有过之无不及。 宋千安把视线转向观众席。 模特转身时,她清晰地看到整个观众席的观众几乎都从座位上半站起来,身体往前倾,瞳孔放大地盯着舞台中心的模特后背看。 宋千安眼睫轻颤,这个决定其实是有点大胆的,但是保罗坚持。 所有模特个人秀展示完后,最后是集体的展示。模特们有序地站在舞台上,微笑,鞠躬。 细看就能发现,模特们的眼神无不带着紧张和期盼。 音乐戛然而止,舞台的灯光全部亮起,观众们还僵在座位上,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取到了百般复杂的眼神。 气氛变得压抑,诺大的礼堂内,明明座无虚席,可空间内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没有一丝人气。 空气变得稀薄。 台上的模特们心都提了起来,在顶上射灯的照耀下,额头泛着细碎的莹光。 宋千安看看没有反应的观众席,又看看台上明显露出无助神色的模特们,咽了咽口水,呼吸发紧。 失败了吗? 有些事不管做多少心理准备了,一旦事情发生的时候,该有的情绪一点都不会减少。 她一咬牙,准备上台挽救场面。 她刚迈出一步。 不知是谁带头,掌声终于响了起来。起初是零星的,试探性的,随即迅速连成一片。 空气重新流动。 第409章 收官发言 最后一位模特在掌声中退回后台,礼堂的灯光全部开启。 木桂平作为保罗在东方的代表,作为东方和保罗的沟通桥梁,她从忙碌的后台中抽身,面带微笑,稳步走向舞台中央。 安静的大礼堂内,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舞台上的木桂平。 木桂平的视线极快又有重量地环视一圈后,她面容柔和,声音有力: “各位来宾,各位同志,朋友们。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东方主办单位,对保罗先生及其团队远道而来,和我们的宋千安同志合作,为我们带来这场精彩的东西方服装文化碰撞表演,表示衷心的感谢。” 宋千安这个名字,戳中了观众席上一些知情人的敏感神经。 保罗挺会找人的。 也让一些因为今晚舞台上出现的各种情形,比如不像样的女同志们的样子,有辱斯文的服装款式所带来的冲击,导致情绪有些愤然的人,稍微冷静了下来。 台上,木桂平从容不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 “今晚,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出众的色彩、极其考究的面料工艺和新颖的款式,更深远的,我们看到的是法国现代纺织工业与服装设计的最新成果。 这为我们华国的轻工业、纺织业同仁,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学习和参考跟借鉴的机会。” “我们国家正在实行改革开放的政策。其中一个重要方面,就是要打开眼界,秉持着开放包容的心态,去看一看世界。 看看别人在做什么,在发展什么。这有助于我们解放思想,开阔眼界。” “当然,”她话锋微微一转,嘴角始终向上扬着:“学习和参考,并不意味着全盘照搬。我们有自己优秀的文化传统和审美习惯。 如何将外部先进的经验、技术,与我们自身的实际情况相结合,创造出既符合现代生活需要,又具有华国特色的新产品,这正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新课题。” “人民的生活就是衣食住行,衣在前,食紧跟,从前的衣是遮挡,是保暖,可世界发展至今,我国的方方面面已然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国家在大步向前,人民的生活状态和精神文明也不能落后。” “今晚的表演,就像是一阵来自异国情调的风,让我们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息。 第304章 至于这阵风种裹挟的种子在华国的土地上,最终会催生出怎样的花朵,还需要我们在座的各位,以及全国各条战线的同志们,共同去思考,去实践。” “最后,我恳请大家,让我们再次以掌声,感谢保罗先生和宋千安同志,感谢所有为这场成功的交流活动付出努力的华外朋友们!谢谢大家!” 随着她话音一落,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掌声是实实在在的。 毕竟木桂平的话说得漂亮又在理,掌声不能不热烈。 掌声过后,宋千安和保罗走上舞台中心,面向镜头留下合影。 模特们也从幕布后面出来,走上舞台,分别罗列在宋千安和保罗身侧,一方是西方礼服,一方是中式旗袍。镜头往后推移,随机啪嗒一声,这一刻被记录下来。 观众们开始起身,也有部分人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和台上的主办人握手,尤其是和宋千安。 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大礼堂内只剩下顶上的灯光。 木桂平先回到后台,一掀开帘子,就被模特闷围住。 模特们,这些几个小时前还紧张的提心吊胆的女同志,此刻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激动。 她们小声发出压抑的尖叫。 她们互相拥抱,叽叽喳喳地回忆着台上的细节。 “我刚才走到前面,腿都在抖!” “你看到台下那个人的表情了吗?我都不敢细看,怕不敢继续走了。” “很神奇,在舞台后面候场的时候不知道多紧张,一上台就不紧张了。” “我们太厉害了,居然就这样表演完了,特别没有真实感。” “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回忆!” 她们激动的心情通过不停的说话,发表自己的看法来表述。 礼堂内。 送走拍纪录片的摄影师,宋千安走向站在观众席上看着舞台的保罗,脸上扬着轻松的笑容:“保罗先生,这场时装秀,有达到你的预期吗?” “我非常满意,比我想象中的,要完美得多。” 模特没有出错,尽了最大的努力把服装的设计演绎出来,观众们虽有异议,但这也恰恰证明,他们已经给华国的人带来石破天惊般的冲击。 虽然在模特们结束的那一刻,他也怀疑过这次的时装秀是不是失败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 保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笑着说道:“不得不说,华国人还是非常绅士。” “为什么这么说?” 宋千安疑惑,怎么说时装秀也算是默认的高端场所,观众们哪有不绅士,不讲究体面的? “没有站起来指着模特指着衣服破口大骂,更没有骂我和你,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宋千安诧异,高兴中有些同情地看他一眼:“保罗先生,你都经历过什么?” 保罗耸耸肩,脸上一片轻松:“不提也罢。” 俩人边说边往后台走,此时的时间已经将近七点。 六月已是夏季,夜幕降临得晚,宋千安透过窗外看去,外面是一片柔和的灰蓝色。 她的心情像是骤然升到云端,再骤然从云端荡着秋千下来。 处在很多种情绪中间,开心是有的,轻松也有,骄傲也有。 有点想马上换上睡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的冲动。 也有种想去饭店庆祝一顿的念头。 似乎两种行为都可以把她的心情很好的外放出来。 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时,余光瞥见保罗脸上洋溢着的喜悦,以及感受到他脚步的轻松。 “你很开心。” 保罗偏头:“你也很开心。” “今晚值得开心。” “当然。” 二人对话时,一直露着八颗牙齿。 回到后台,俩人受到了如明星般的夹道欢迎。 “啊!” “宋同志!保罗先生!” 她们齐齐围上去,迫不及待地询问,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距离感和拘谨。 “我们的表现还可以吗?” “今晚的结果怎么样?” 他们迫切地想从宋千安和保罗口中得知,自己今晚的表现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是否合格,能不能担起模特这个名头。 保罗绅士地让宋千安说话。 宋千安目光肯定地看着他们:“今晚的你们都很优秀,表现很棒,你们现在已经是别人口中的模特了。” “今晚也是一个很完美的夜晚。为了让这个值得纪念的夜晚更加完美,我们去京市饭店享受一顿美食,欣赏欣赏长安街的夜景,如何?” “哇!” “啊!!” “真的吗?真的吗?” “我们都去吗?” 京市饭店,去年接待了九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两千多个代表团,是整个京市里,规格最高的一家饭店。 华国外交的门面,所有重要的外宾都在这里下榻。 那是一个普通市民向往但难以进入的神秘殿堂。 压抑地、兴奋地尖叫在耳边炸开,宋千安却一点都不觉得吵。 她脸颊的苹果肌已经有点酸了,但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的视线和木桂平对上。 木桂平含笑的视线落在宋千安脸上,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倒是第一次见到情绪这么外露的宋千安。 不过,她自己今晚的笑容也没有从脸上消失过。 “快,收拾东西,我们去庆祝一顿,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一群人怀揣着激动亢奋的心情走出文化馆,说话的声音不断。 第410章 长鼻子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半。 墨蓝色的暮色漫过长安街,京市饭店新东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悬在顶上,细碎的光透过棱镜落在餐桌上,将银质刀叉映得发亮。 宋千安坐在主位上,看着一群面色激动的他们笑道:“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京市饭店是她提前预定的。 不管今晚结果如何,等时装秀结束后,她都会带他们去。 如果遗憾,那就用美食美景来弥补一下心情。 如果完美,那就锦上添花。 “我们吃什么都可以,你们点吧。” 春红脸颊红红的,动作轻微地把菜单合起来放到桌上。 他们都没来过这里,根本不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味道的,更别说想吃什么了。 木桂平接过话:“行,我帮你们点吧,你们都是不挑食的,” “不挑食,不挑食。” 谁会挑食啊。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他们不由自主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甚至起身走到窗前去看。 宋千安也往外瞥了一眼。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期,长安街沉静如水,偶有一辆轿车驶过,车头的大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略显疲软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段灰色的路面。 钟楼在夜色中成为一个剪影,只有钟面被灯光打亮。 远处的广场和紫禁城的轮廓沉浸在深邃的静谧之中。 这个夜景没有想象中的霓虹闪烁,只有一片深灰色。 尽管如此,这群年轻人站在落地窗前,心情依旧激动不已。 夜景尽管一般,可脚下的这片土地非凡, 宋千安收回视线,端起杯子和木桂平与保罗碰了一下,声音清脆微弱:“干杯。” “干杯。辛苦了。” 今晚的他们是如释重负的。 保罗突然看着宋千安,说道,“说实话,我觉得我挺幸运的。这是我最轻松的一次时装秀。” 交涉并不容易,可这次他的团队相当于是一半休假一半工作。 “宋小姐,木小姐,我觉得我们三个配合的非常好,期待以后有机会能多多合作。” “当然。” 木桂平姿态放松,说话的语气亲切:“我们要感谢你,把这么优秀精彩的服装表演带来华国。” 保罗玩笑道:“那确实是。” 等服务员上了菜,这群第一次来到京市饭店的学生们也在位置上坐下。 春红端着酒杯,看着富丽堂皇的包间,又瞧瞧从没在这个角度见过的长安街夜景,由衷发出感慨:“过了今晚,我就算是明天生命结束,也死而无憾了。” “啊?不至于吧春红同志。” “怎么就不想着,努力奋斗,争取以后能常来这里?” 很正义也很有上进心的发言,春红听了却忙不迭摇头:“不用不用,我怕我做不到,就这样挺好了。” 知足常乐,这一个月的经历,足够她回忆到七八十岁了 等她七老八十了,就慢慢讲给子孙后代听。 ———— 松芦。 月色如练,将屋脊上的飞檐翘角描出银亮的轮廓,檐角悬挂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 院中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两侧摆放的青花瓷瓶里,干菊的花影投在地上,疏疏斜斜。 第305章 偶尔有晚归的萤火虫从竹丛里飘出,拖着一点微光掠过水缸,水面便漾开细碎的银纹,转瞬又归于平静。 墩墩小小一个站在水缸前,看得上了瘾,他伸手去抓,想让小虫子再来一遍。 小虫子受了惊吓,扑簌几下翅膀飞快地逃走了。 墩墩的目光追着,直到看不见后,才自己动手,用手指划拉水面。 他动作大,搅得水面荡漾,月光歪歪扭扭,拉扯的变形,全然没有刚才的雅意。 趣味一下便没了,墩墩扭头往屋子里跑,跑到一半又停下,又往外跑,边跑边抬头往天上看。 里屋的袁凛瞥见他满院子乱窜,“乱跑什么?” 墩墩惊奇地喊道:“爸爸,月亮跟着我哇!” 说着他跑进屋子,月亮好像跟着他进了屋子,等他在屋檐下探出头去,月亮又出来了。 他就这么和月亮玩起了捉迷藏。 袁凛不想看他的傻样:“嗯,月亮要把你带到垃圾堆里去,你小心点。” “为什么?”墩墩抱着屋檐下的圆柱,歪头疑惑。 月亮住在垃圾堆? 袁凛直接把人喊过来:“别跑了,上去洗澡睡觉。” “不要。妈妈还没回来呢。” 袁凛瞧了他一眼。 墩墩进了屋,盘腿坐在名家雕刻椅上,四四方方,宽宽的椅子显得他小小一个。 他晃着小脚丫,再次问道:“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妈妈还没忙完。” “那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袁凛懒懒坐着,屁股的垫子是软的,椅子的靠背是硬的,又硬又凉。 他语气散漫:“忙完的时候就忙完了。” 袁凛知道宋千安的行程,在心里预估了她这场庆祝的结束时间。 墩墩:…… 墩墩对着爸爸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身子开始歪歪扭扭地寻找舒服的姿势。 扭来扭去都觉得不舒服,墩墩猛然起身,双眼亮晶晶:“爸爸,我们去接妈妈呀!” 嗯? 袁凛瞥了眼胖墩,不错,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他们父子俩这么多年,总算有一件事是同盟了。 “你想去吗?” 墩墩此时已经被屋檐下的鸟叫声吸引,他扭过头去,留给爸爸一个后脑勺,一时没接话。 袁凛没等到回答,自顾自地接下一句:“真拿你没办法,你想去就去吧。” 袁老爷子洗漱完,准备回房休息了。 起身时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八点半的时候,袁凛带着胖墩出发,沉重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彻。 袁凛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胖墩:“不准乱动,好好坐着,能做到吧?” “我知道啦,爸爸。” 他又不是第一次坐车车。 袁凛脚踩油门,一路抵达长安街的京市饭店,车子停在距离饭店百米处。 墩墩在车里左右张望:“爸爸,妈妈呢?妈妈在哪里?” “下车,绕着这里跑十圈,跑完后妈妈就出来了。” 墩墩被抱下车,放到地上,报复般踩了爸爸一脚,然后跑远:“爸爸是长鼻子。” 说谎的人是长鼻子。 “长鼻子的是大象。” 袁凛擒住小家伙,拎着他后脖颈儿的衣服,带着人往京市饭店门口走去。 第411章 历史铭记 将近九点时,宋千安一群人从京市饭店门口出来。 夜晚的风微凉。她轻抚一下手臂,和她们告别。 因为租了车,并不担心没有公交车就回不去的问题。 “妈妈!” 骤然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人一时怔住。 宋迁安眼眸睁大,侧首看去。 肩宽腿长的袁凛穿着一身黑色常服,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冲淡了商场上惯有的凌厉,只剩下几分松弛的柔和。他牵着墩墩,目光越过往来的人流,精准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沉静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 宋千安站在金碧辉煌的京市饭店前,视线相撞时,猝不及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咽了口空气,把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视线下滑到墩墩身上。 墩墩早就按耐不住,见妈妈看见他了,松开爸爸的手,迈着小短腿雀跃地奔向妈妈。 他今天穿的是新衣服,老裁缝定做的软绸套装,在墨蓝夜色和霓虹灯的光辉交映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眼清爽矜贵。 “妈妈。” 宋千安蹲下身,裙摆铺在地上像散开的花,她稳稳接住小家伙,脸上的笑容比墩墩的还大:“墩墩怎么和爸爸来这里啦?” “来接妈妈呀!” 墩墩圈住妈妈的脖子,脸颊贴着妈妈的脸颊,笑嘻嘻的,妈妈好久没抱着他走了。 宋千安搂住他肉肉的身躯,有心想把墩墩抱起来,可他四十多斤的体重,有心无力。 因此拍拍他的小脊背,又拉拉小手,“谢谢墩墩,墩墩真好。” 墩墩咧嘴:“妈妈也好。” 他看到爸爸走来,立马侧着脑袋在妈妈耳边说悄悄话:“妈妈,爸爸肯定想你了。” “墩墩怎么知道的?” “因为爸爸一直看手表,说快点快点。”墩墩哼了一声,小得瑟的眼睛往爸爸身上飘。 袁凛阔步向前,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一群人,对上那双琥珀色瞳仁:“刚结束?” 宋千安起身,余光中瞥见一群热切中带着八卦的兴奋眼神:“嗯,正准备回去呢。” 墩墩的小肉手揪着妈妈的裙摆,积极表现自己的存在感:“妈妈,庆祝好玩吗?你们吃了什么好吃的?” 墩墩说完,就听见那边有人小声说他可爱。 他仰着下巴,不想表现得太高兴,只是挺了挺肚子,嘴角微微向上翘着。 宋千安摸摸他的脑袋,先和木桂平他们告别,等人走后才看着墩墩道:“都是墩墩吃过的,如果墩墩想吃,妈妈再带你来。” “那好吧。” 墩墩的小手又抓着妈妈的裙摆,另一只小手去牵爸爸。 月亮爬过马头墙的顶端,清辉倾泻而下,给斑驳的砖墙、朱红的廊柱都镀上一层薄银。 也拉长了一家三口漫步的身影。 —————— 深夜。 袁凛把人压在身下,脑中不断回想着,宋千安被一簇人拥着从文化馆走出来时的那一幕。 她正在慢慢蜕变,几年前她还是个青涩娇美的女孩子,每天悠闲过着小日子。 如今慢慢变得成熟。 在今天,她成为了出色的服装设计师,还和法国的大家合作了时装秀,整个过程中她看起来很轻松。 袁凛用目光描绘她的容颜,压抑的眉眼染上情动的欲色。 * 急促的喘息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异常明显。 袁凛搂着人,嗓音沙哑:“今晚很棒,给你一个小礼物好不好?” 宋千安舔了舔干涩的唇:“什么小礼物?”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宋千安眉头微蹙,娇声不满:“那你现在说什么嘛,勾起我的好奇心。” 神神秘秘的。 “先给你一个期待,不好吗?” “不好。” 宋千安不喜欢提着心过日子,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她喜欢那种,如果提前准备好了生日礼物,最好马上就给她的。 在这方面她不喜欢延迟满足,更喜欢及时享受惊喜。 因为生日当天她本来就会很开心,但是她提前收到礼物,就会提前开心好几天,说不定还会延续到生日当天。 袁凛多多少少有点了解,不过这个小礼物还是要她亲眼看到,才有惊喜感。 因此他难得的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当场说出来。 宋千安也不追问了,期待就期待着吧,她今晚的情绪开心占满了百分百。 她翻身压在袁凛身上,侧脸贴着他的胸膛,两人像在玩叠叠乐。 “今晚真开心。” 在袁凛出现在文化馆那一刻,她很想冲上去和袁凛拥抱,但她抑制住了。 没有什么语言可以概括她的喜悦,她想用力地拥抱,互相紧紧地贴着,没有一丝缝隙。 那一刻,她理解了为何很多领奖台上的人,在得知得了冠军之后,会和身边的人拥抱。 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可现在不是可以随意和人拥抱的时期,她也不想和谁拥抱。 此时她满足了,发出一声舒服的嘤咛。 袁凛感受怀里沉甸甸的踏实的重量,大手在她脊背来回抚摸着,脑子里回想着傍晚宋千安在文化馆门口看向他的眼神。 嘴角忍不住翘起,弧度越来越高。 卧室里,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这一夜,是会被历史铭记的一夜。 这场时装秀,成了一枚审美的试纸,清晰地测试出人们思想的开放程度。 第306章 它像一块被轻轻投入湖面的石子,官方媒体控制着涟漪的范围,只在有限的圈层内引发思考和讨论,在公开层面则尽量保持水面平静。 第二天,等在长安街上班的职工们像往常一样踏入工作单位,和往常一样,说说张家长李家短。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文化馆里正发生过什么样的历史性事件。 受到最直接影响的是外贸和轻工系统的人。 很快,一些内部会议上,那场秀的图片被拿出来讨论。 他们对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发出疑问:“这些衣服的工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对参与了走秀的模特们而言,这一夜会是他们人生的分水岭。 他们从籍籍无名的学生,团成员,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小圈子里的“名人”。 一种全新的职业可能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第412章 墙内开花墙外香 时装秀结束后,宋千安关注起了每日的新闻报道。 官方媒体的态度谨慎,只进行了有限的报道,标题和内容都是和外贸交流活动以及华法文化交流的用词,只说明了法国设计师保罗和我国设计师宋千安举办了一场文化交流会。 陈述事实,着墨不多。 “写得不好?” 袁凛倒了杯水放茶几上,坐下后视线往报纸上看了一眼。 他事先看过了,跟报道事件一样,没有推广的性质。 宋千安扬眉,笑意盈盈:“怎么会。” “我以为你会失望。” “不会。” 宋千安有心理准备。 不必拘泥于形式,改变的种子已经种下,不管报纸上如何写,观念上受到冲击,且会越来越松动,是不可逆的事实。 保罗一定会在国外大力推广的,这样双方想要达到的目的也都达到了。 这是四九年以来,西方时尚概念第一次以这么直观又震撼的方式呈现在华国人面前。 它打破了长期以来穿衣服只为蔽体和保暖的传统概念。 个性和美是可能的。 继这场时装秀之后,以后的服装设计师应该会不少,还衍生了模特这个职业,以及现代人为了时尚为了美,以后更会是一个庞大的消费群体。 那场半个小时的时装秀,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 当表面的水花和掌声散去,它所激起的深层的涟漪,会无声改变着这片湖水的流向。 一个色彩更丰富、个性更张扬的时代,正伴随着这些涟漪,悄然上岸。 报道出来时,京市的制衣厂和印染厂的工人看到报道,纷纷产生一股自豪感,不免谈论起给宋同志做参加广交会服装时候的经历。 “宋同志的衣服款式,那真是与众不同的。” “工艺也是与众不同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印染厂现在的工艺,往上拉高了一大截。” 那什么扎染,双面印花,这都是工艺啊! 可是宋同志就这么无私地给了他们,印染厂的厂长别提多感动了。 “那你们不感谢人家宋同志一下啊?” “感谢了啊,厂长亲自说的,我们厂长面子大过天的,说一就是一,他说感谢就是感谢了。” 制衣厂的人也不落后。 “我们裁缝组的员工,因为宋同志的原因,工作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因为宋千安设计的一款外套,元素比较多,又要贴片又要裁剪,当时做样衣的时候就一件,没觉得多麻烦。 直到几万订单的压力给到厂里,倒逼得他们想尽办法提高工作效率,同时还要保证合格率。 宋千安凭一己之力,把服装行业的生产力和审美力拉高一大截。 而当京市的观众还在回味时,国际媒体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奋,并进行了广泛又热烈地用头版头条报道了这场东西方文化交流会。 除了直接又带着意味性的标题引人瞩目外,他们关注的的是背后的信息。 这是一场东方世界在向西方世界展示开放决心的一次时尚宣言。 与此同时,华国设计师宋千安这个名字,也在国际时尚界成功打响名号,收获广泛关注。 国外的报道和形式宋千安暂时还不知道。 此刻她脑子里想的不再是时装秀的事,她叠好报纸,起身拉着袁凛的手:“正好今天你休息,来帮我整理下衣服吧。” 袁凛顺从起身:“那几个大箱子?” 保罗回国前,把衣服都送给了宋千安,并留下了联系方式,希望以后能常联系。 宋千安没想到让袁凛帮忙收拾会导致这些衣服后来成了袁凛的专属,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时装秀。 此时她只想拆箱:“啊,可好看了,也可贵了。还有几套是墩墩的呢。” 保罗言而有信,说给墩墩一个小礼物,给他做了几套衣服,还打上了保罗经营的服装品牌标签。 这是墩墩的第一件“奢侈品”牌子的衣服。 袁凛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宋千安踏上楼梯,轻盈的裙摆跟着舞动,她脚步停住,侧眸看他:“我亲自给你做了一套西装。” 除了展出的服装是中式风格的之外,其他的都是西式风格。 袁凛喉结滚动,看了她几眼,闷声嗯了一声。 宋千安从这声嗯中品出了愉悦的意味。 这人,怎么越来越闷了,难道是办公室坐久了? “啊~~爸爸妈妈你们要玩什么?” 在院子里玩的墩墩炮弹似地冲进来,一眼就瞧见两个人偷偷摸摸上楼,不知道要玩什么好玩的。 “妈妈要收拾衣服,墩墩要来帮忙吗?” “啊?妈妈我口渴,想喝水。” 墩墩脚步一拐,蹬磴跑到茶几前,端起水杯怼在嘴上就吨吨喝,眼睛飘忽儿地转。 宋千安一瞧他这熟悉的鬼灵精怪的样子就想笑。 自从墩墩听得懂话开始,就秉承着一种原则:只听他想听的,一旦说的是他不想听的,或者是他不愿意做的,就装作听不懂。 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你。 和现在滴溜转儿的大眼睛对上了。 “喝完水了就上来干活吧,不是想和爸爸妈妈玩吗。”袁凛站在楼梯上,准备看看胖墩会有什么理由。 “没有呀,我没有呀。”墩墩摇摇头,脚步定在沙发前一动不动。 “墩墩不想上来吗?” 墩墩摇头。 “那好吧。”宋千安说着转身往楼上走,惋惜道:“好可惜,妈妈还想让你试一下新衣服呢,那新衣服可好看了。” 墩墩的眼睛唰地一亮,倒腾着小短腿追上去,“妈妈,我上来,我上来。” 墩墩是一个注重形象的男孩子,每天早上穿什么衣服和鞋子有时候要自己定的。 “妈妈,快点呀。” 墩墩从爸爸妈妈中间过,上了几步楼梯后还反过来催促人。 几个大箱子暂时放在钢琴房里,墩墩像玩寻宝游戏一样,“妈妈,我的衣服在哪里?” 他等不及,掀开一个箱子,趴在边沿,上半身探入箱子里,小手抓着防尘袋就要把衣服扯出来。 宋千安几步上前,阻止他粗鲁又危险的动作:“墩墩,妈妈来给你拿。你这样挂在箱子上,会把箱子弄到,或者你会摔进箱子里的。” “不会的妈妈,好多衣服,摔了不痛。” 第413章 不演我? 同一时间的早上。 外交部家属院。 杨淑华在沙发上翘着腿,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她仔细地浏览了两遍之后,情不自禁地说道;“这时装秀挺成功的,千安这次收获不少,真优秀啊。” “官方既然已经允许举办时装秀,就代表这是一个走过程的事情,怎么会不成功。”徐清清皱着眉头从楼上下来,扫了一眼报纸,直接在杨淑华对面坐下。 不管是宋千安还是刘千安,都只是等着领功劳而已。 “那也不是这么说,从发布到实行,这中间的讲究多着呢。” 这又不是把水从壶里倒进杯子里这么简单。 “妈,您想的太复杂了。反正做好了是她的功劳,做不好是实行的人的错,她又没坏处的。”徐清清抿了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涩。 “你怎么会这么想?” 杨淑华蹙眉,为什么清清对千安是这样的印象? 功劳归上,过错归下,这种现象是有,且普遍,但那是管理者无能的表现。 上面发布的事情,事情出了差错,不管是基层还是中层,亦或是直接领导,那印象都是不好的。 明面上的处罚也许没有,但是不代表没有负面影响。 不然做领导的都有样学样,这样下去,谁还用心办事? 重要的是,这样做就代表这个人的品格是有待考量的,她怎么会用这样的话来说千安? 徐清清随意道:“不都这样吗?妈,您又不是没遇见过。” 第307章 杨淑华当然遇见过,只是,她也察觉了一件事,“你不喜欢千安。” 难道这俩人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徐清清抿抿唇,眼神飘忽:“没有啊。妈,你怎么会这么说?” 徐清清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让她慌了神,还是她身体真的不舒服,脑子里像是有小锤子一直在她的太阳穴里敲打。 “没事,先吃早饭吧。”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杨淑华跳过这个话题,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 徐清清不想多说她是在忙工作道事情,婆婆又帮不了忙,说出来像是她无能一样。 餐桌上,阳阳早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了,见到人后就诉说委屈:“妈妈,你最近都不陪我玩了。” “因为妈妈要上班,再说你长大了,马上要上一年级了,阳阳要学会独立来知道吗?” 阳阳摇摇头,诚实地表示不知道。 “长大就不能有妈妈陪吗?” 徐清清给他夹了小菜,语气稍重:“妈妈现在就在陪你呀,快吃早饭。” “哦。” 阳阳把小菜和着粥一起吞了,又问道:“妈妈,我们怎么不去墩墩家玩?” 不是说他是哥哥吗?墩墩是弟弟,可是弟弟也不来家里玩啊。 徐清清将碗隔在桌上,陶瓷和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你一周在幼儿园五天,还没跟他玩够吗。” “不够啊,我是大班,墩墩是小班,下课才能一起玩呢。” 而且也不是每次下课都能一起玩的呀。 徐清清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她脑子还在想工作的事情。 一直听着对话的杨淑华打量着儿媳妇的脸色,微微皱起眉头:“你脸色真的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啊?” “没有,工作上的事情,有点忙。” 间隔将近十年,她重回职场,本以为会在部门里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地就能把工作完成,毕竟她不是新人。 可她没想到,十年时间,早已改变了太多。 她现在觉得力不从心,还不如真正的新人。 —————— 军级家属院。 袁凛扫了一眼钢琴,把挂在箱子边缘的胖墩捞开,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都拿出来。 “数量是不是多了?” 这里面起码有二十套衣服。 宋千安从他手上接过衣服,放在要洗的那堆。 “嗯,有现成的稀缺布料,我就多设计了好几款。” 多出来的几款是没有展出的,也放到了箱子里。 有一件还送给了保罗。 没有展出的那几件衣服中,那件黑色小礼服裙宋千安觉得有点惋惜的。 她很喜欢复古优雅风,以后这类风格她肯定还会再做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了。 袁凛把衣服反复看了几遍,忽道:“媳妇儿,你穿上试试?” “你想看?” “嗯。” 宋千安眸光微闪,眉间闪过一抹羞涩:“你先出去。” 袁凛没错过她眉眼的情绪,当即心脏砰地猛跳一下。 门口的父子俩齐齐背对门口站着。 袁凛正心不在焉地应付话痨墩。 墩墩抓着爸爸的裤腿:“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我们出来?” “嗯,等下给你泡奶粉。” 墩墩没穿拖鞋的小脚趾头抠抠地板,脑袋无聊地转来转去:“爸爸,我们再去骑马好不好?” “妈妈还在里面。” “那妈妈在里面做什么哇?” “改天再带你去。” 你一言我一语,父子俩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几个来回。墩墩不开心了,一脚踩上爸爸的脚背,在白色的拖鞋留下一坨浅浅的印记。 他不满道:“爸爸,你不演我?” 袁凛不动声色地动动脚,轻咳一声:“是敷衍。你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已经三岁半了,虚岁四岁晃眼就五岁了,怎么舌头还捋不直?” “爸爸比太爷爷年纪大,耳朵听不到。” 太爷爷耳朵都听得见。 “好了,进来吧。” 几乎是墩墩话音刚落,宋千安的声音就从门内传了出来。 袁凛毫不犹豫地转身,抬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秒后才下压打开。 钢琴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拱形雕花玻璃,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黑色钢琴上,尘粒在光里缓缓浮沉。宋千安戴着黑色礼服帽,身穿一袭黑色长礼服,露出来的脖颈线条纤细流畅,戴着整套的澳白珍珠耳环和项链。 腰身纤细,蓬松的长长裙摆下是纤细的脚踝,脚上踩着同色高跟鞋,她一手叉腰,一手放在钢琴上,目光盈盈看着他,皓齿峨眉,嘴唇红润如熟透的樱桃。 像外国电影里的走出来的优雅女王,整个画面冲击感极强。 袁凛一时怔住,眼神如炙热的午后阳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墩墩艰难地从爸爸和门之间的缝隙挤进去,见到妈妈后,小嘴巴张大:“哇!” 他跑过去,仰着头看:“妈妈,你真好看,像书上的人一样。” 宋千安平日里看的杂志,墩墩有时候也会看。 墩墩围着妈妈转了一圈,然后挺直小身板,脆声道:“妈妈是公主,我是王子。” 第414章 温馨 宋千安微微歪着头,笑道:“那爸爸呢?” “爸爸种花。” 所以袁凛是花匠? 孤寡公主带着儿子和一个花匠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宋千安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 她柔声问墩墩:“墩墩知道公主和谁是一对吗?” 墩墩毫不犹豫道:“和谁都可以哇,公主喜欢谁,就和谁。” 宋千安微怔,随后温柔一笑,没有被固化的思维就是好啊。 她抬眸,和站在门口的袁凛视线相撞。 袁凛终于踏步上前,在距离宋千安一步距离的地方站定。 他心口很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伸手搭上人的腰,把人搂进怀里,埋首在颈侧,鼻尖和嘴唇滑过细腻滑嫩的肌肤。 鼻息激起一阵轻微地颤栗,宋千安微缩着肩膀,脑袋稍稍往后仰:“帽子帽子。” 她的造型别被破坏了。 还有,墩墩还在呢,这人就没个正形。 宋千安打发墩墩帮忙:“墩墩,帮妈妈把相机拿过来。” “嗷~” 墩墩已经见怪不怪了,爸爸总是这样黏着妈妈,他偷笑一下,转身跑出去扒拉相机。 “晚上再穿一下好不好?” 袁凛忍着在唇下的肌肤上留下印记的冲动,嗓音沙哑道。 “那你干嘛让我现在试?” “因为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宋千安平复一下因他的话语而变得加快的心跳:“你先站好。” 她伸手轻推袁凛的腰腹,从他怀里退出来,拿过一旁的西装,“我给你做了一套这样的西装,你试试?” 她手上拿的是一套丝绸材质的酒红色衬衫配黑色西装。 宋千安早就想给袁凛做一件这样的西装了,以袁凛的身材穿上去,光是想想,她就笑容满面。 袁凛的目光触及她手上的西装时,剑眉一挑。 这不是他的风格,且很西方,可看见她这一身时,又觉得他哪有什么风格。 宋千安把衣服放他手上:“你先换,我去拿摩丝给你做发型。” 今日她一定要造一个浪荡不羁的美男出来。 等墩墩手里捧着相机重新回到钢琴房时,见到的就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爸爸。 他光着脚丫站在地板上,仰着脑袋好奇打量:“爸爸?” 花匠是这样的吗? 他伸手摸上爸爸的衣服,小手抓了抓,滑滑的,突然不满地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 爸爸妈妈都穿新衣服,他的衣服呢? “爸爸,我的衣服?” 袁凛一声叹息。 等宋千安拿来摩丝,就见钢琴房里,袁凛已经穿上了那身西装。 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酒红色的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冷硬线条中揉进几分慵懒魅惑,衬得他眉眼愈加深邃,举手投足间皆是矜贵与不羁交织的独特魅力。 他单膝蹲在地上,拿着一套小西装给墩墩穿上。 “抬脚。” 墩墩扶着爸爸的手,抬起脚套进裤子里,眼眸弯弯,小脸透着由内而外的开心。 穿好裤子后,墩墩踮踮脚:“谢谢爸爸~爸爸好。” 袁凛哼了一声,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十二个小时是好的,另外十二个小时是臭的。 懒得看这臭小子,他目光转向倚在门上,含笑看着的媳妇儿身上。 米白色的墙壁镀上一层软乎乎的光晕。 宋千安拿着摩丝走近,目光在袁凛脸上打转:“好像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第308章 钢琴房没有镜子,袁凛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不过从宋千安的反应中,他觉得是不错的。 他单手插兜,姿势愈加挺拔。 宋千安满意勾唇,拿过墩墩手里的相机,“来,墩墩,坐在琴凳上,妈妈给你拍一张。” “好!” 墩墩跑过去:“爸爸也来。” 袁凛不去,让胖墩自己拍,他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的。 宋千安扶了扶帽子:“如果墩墩学会了钢琴,就可以给我们伴奏了。” 袁凛含蓄道:“其实收音机就挺好,放入磁带,就有专业的音乐人士给我们伴奏了。” 胖墩的音乐,不敢恭维。 前段时间搁家里吹那个口琴,吹出来的声音一惊一乍的,就在他耳边炸开。 当时他心想,胖墩以后和音乐是没有缘份了。 结果前几天宋千安说,墩墩的音准很强,说不定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 袁凛当时就进行反思,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逆子。 逆子又来抓他裤脚了:“爸爸,抱着我拍呀。” “墩墩,等会儿再拍,我们来听听音乐跳个舞。” 宋千安把相机给墩墩玩,磁带放进收音机里。 温柔情意的歌声混着轻微的沙沙声,在空气里缠缠绕绕。 宋千安伸出手,朝着袁凛伸出手,做一个邀请的姿势,笑颜如花:“dear mr. yuan, may i invite you to dance?” 她说洋文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缱绻。 墩墩自己蹦跳着,嘴里喊着:“dance” “dance” 这一幕,袁凛没见过。 宋千安性子并不热络,她传达的情感温和绵长,让人像是浸在温暖的泉水中,浸入人心,一旦习惯,便再也难以割舍。 这样的她,偶尔流露出来的热烈,如同静淌的暖泉突然涌起滚烫的水花,那滚烫的炙热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心跳都跟着被这股滚烫的情绪裹住。 袁凛握紧她的手,微微用力拉着,宋千安旋转着落怀,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时间仿佛倒流回青葱校园,那时一群对未来满怀憧憬、对世界满是好奇的少年少女,趁着假期偷偷筹备起一场小舞会,心头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与期待。 袁凛搂着人,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嗓音低沉:“你和谁跳过舞?” 搭在腰间的手收的很紧,宋千安轻扬眉梢,故作沉思状,像是数量多的要想不起来:“嗯…” 袁凛紧盯着人。 宋千安却不说了,盯着他不羁的眉眼,反问道:“你呢?” “没跳过。” “可你没踩我的脚。” 袁凛眼眸微眯,她肯定跳过,还被人踩过脚。 他抬了抬下巴:“只是几个动作而已,很容易就记住了。” 他还可以预判。 “真厉害呢。” “厉害厉害。” 相机的声音被收音机掩盖,墩墩重复着妈妈的话,拿着相机对着爸爸妈妈一顿拍。 随后他觉得差不多了,看着爸爸道:“爸爸,到我了哇,我要和妈妈跳。” 袁凛视线往下,才几头身就想和人跳舞。 宋千安笑着朝他伸手:“墩墩,相机给妈妈。” 宋千安左手勾着袁凛的脖颈,右手举着相机,身体紧贴着,脸贴着脸,歪头笑着。袁凛看向镜头,抬眼间尽是藏不住的锋芒。 “再来一张,你抱着墩墩。来,看镜头。” 袁凛一手搂住宋千安,一手抱着胖墩,他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宋千安的侧脸。 歌声没停,地毯上留下三人交叠的影子,晃晃悠悠,满是熨帖的温馨。 第415章 生于罗马,困于罗马 宋千安过了两天悠闲日子。 这日,她拿着信纸在桌上写信,墩墩被氛围感染,也拿着纸笔吭哧吭哧在她边上坐下。 “妈妈,我也要写信。” 他最近新学了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的,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展示了。 “可以啊,墩墩想给谁写信?” 墩墩用笔头戳戳下巴:“嗯·先给爷爷写。” 他知道妈妈一直有给爷爷写信,便说也要给爷爷写。 之后再给外婆写。 “好,你拿一张信纸,来和妈妈一起写。” 墩墩从妈妈身边拿了纸,跑到了窗边的小桌子上,“不要。妈妈,我要自己写,你和爸爸都不准看,只有爷爷能看。” 宋千安:··· 她还以为墩墩坐边上是想一起写,原是她多想。 “好吧,那你自己写,写好看点哦,不然爷爷要笑你的。” “才不会,爷爷最喜欢我了。” 爷爷才不会嫌弃他呢。 墩墩仰着下巴,骄傲地想。 决定在信里好好给爷爷写。 墩墩埋头吭哧吭哧写了十五分钟后,捏着信纸晃了晃:“妈妈,我要章章。” “什么章章?” “爸爸的章章呀,红红的,砸一下,砸在这里。”墩墩的小肉手指着信纸右下角的位置,又拿起信封,在骑缝处点点。 宋千安埋首整理信纸,挑了一个邮戳,闻言抬眸瞄了一眼他的信纸。 日光从薄薄的信纸中穿过,用笔写下的痕迹格外突出,也显示出墩墩写字的力度。 “爸爸的印章是工作用的,我们不可以用,而且写信也不用印章呀。” “不,我要章章。” 宋千安望着墩墩,小家伙举着信纸,没有印章就不罢休的毛孩子模样。 “还没有给你做印象呢,这次先不用了?” “不要不要,我要章章。” “你怎么要?还没做呢。” “妈妈带我去做嘛。” 宋千安看了眼桌上散落的信纸:“好吧,等妈妈忙完,就带你去做印章。” “耶~” 临出门前,宋千安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刚挂断,在门口已经穿好鞋子的墩墩立马说道:“妈妈,可以出门啦。” “先等等,我给太爷爷打个电话。” 印章这种私人的东西,他们都不会选择去国营的刻字社或者工艺美术商店的刻字柜台制作,除了字体和样式选择有限,材料更是有限。 更重要的是要注重安全和隐私,他们不会把孩子的信息留在公开的记录中。 日光强盛,石榴花红艳艳支在枝头。 车子在松芦门前停下。 袁老爷子知道墩墩要做印章,当即就去翻宝箱,从里面拿出好几个礼盒。 “哇~太爷爷,这是什么?” 墩墩捕捉到礼盒,眼睛一亮,猛虎出山般窜进了正厅。 袁老爷子搂住墩墩,让他把盒子打开:“这些是要给墩墩做印章的石头,墩墩看看喜欢哪一块?” 温润如玉,入手升温的寿山芙蓉石;质地脆爽,手感略凉青田灯光冻;还有和田羊脂白玉以及红艳夺目的鸡血石。 墩墩还不认识这些石头,他上手都摸了摸,冰冰凉凉的:“太爷爷,我都喜欢。” 每一个都好看,凉凉的,润润的。 袁老爷子大手一挥:“好,那就一样做一个。” 刻一个姓名印,一个字号印,再刻一个闲印。 宋千安在沙发上坐下,看了几眼成色极好的玉石:“爷爷,这都是您的珍藏吗?” “不算什么珍藏。这还有几块,你看看有没有拿去打一个首饰。” 在另一张椅子上,还叠着几个盒子,看起来像是随手放的。 “爷爷,您有很多石头吗?” 袁老爷子面色平淡:“不缺。” 反正一直有人在开采。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爷爷。”宋千安甜甜道谢,起身雀跃地坐到另一边看石头。 她打开礼盒,里面是切割好的原石,光是看着就已经很赏心悦目了。 “我原本还想着去文物商店或者工艺美术部门看看呢。” 袁老爷子让捧着石头当冰块用的墩墩坐好,拿出准备好的宣纸铺在桌上,笔墨蘸满墨水,在宣纸上徐徐写下。 “去看看也不错,有好的就收,自古这些物品就没有不好的。” 说罢,他搁下笔:“我让老汪选了一个字号,你看看怎么样。” 宋千安放下手里的翡翠起身:“爷爷,您还会书法呀。” “后来学的。老话说得没错,活到老,学到老,只有一直保持学习,才不会被时代抛弃。” 社会变化发展快,他们这些老家伙不说要与时俱进,好歹也要能理解时代为什么会这样变化,才能及时调整航线。 “爷爷真厉害。” 宋千安笑着夸了一句,视线落在宣纸上。 睿钧。 睿本意通达、明智,有智慧深远之意,契合对才学的期许;钧为帝王重器,象征掌控力。 袁老爷子的期许跃然纸上。 德才兼备,大权在握。 第309章 宋千安自然说好,老人家的期许哪有不好的。 只是墩墩的压力必然不小。 偶尔宋千安也会焦虑一下墩墩的未来,这是身为母亲的本能。 墩墩作为独生子,享受袁家所有人的宠爱和资源,同样的,所有人的期许也放在他身上。 生于罗马,亦为罗马所困。 就目前为止,宋千安的生活和言行都有一定的限制,这是不可避免的,日后墩墩更是。 再加上,袁家如今的位置。以后对墩墩而言,还有守成与开拓的两难。 这一点,或许袁凛也在承受着一定的压力。 袁老爷子的成就高耸入云,袁凛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超越了袁老爷子。 那以后对墩墩来说,他既要能守住袁家的地位,又往往会被寄予更厚重的期望,期望他开创属于自己的功业,以证明他配得上这份继承。 这种双重期望会有些许沉重。 她想,她回去后要和袁凛谈谈。 第416章 不太妙 过了一会儿,勤务员手上拎着一个大包,领着一个清瘦的老人进来。 老人是老篆刻家,听了袁老爷子的想法以及看了字后,很快便有了想法。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纸,分别用不同字体写出睿钧二字。 他写字的时候,神态和手法明显不一样。 墩墩弯腰撅着屁股半蹲在老人旁边,脑袋伸过去,小手还自来熟地搭在人的手腕上。 老人见了,动了动身体,让墩墩看得更清楚些。 宋千安的目光从纸上跳到墩墩身上:“墩墩,不可以打扰别人做事情。” 墩墩收回手背在身后,乖乖哦了一声。 茶几上铺了几张宣纸,这是要讨论用哪一种字体进行篆刻。 除了字体,还有章法布局,这也是最核心的部份,几个字如何排列,才能形成一个疏密有致,和谐统一的布局。 为了布局平衡,篆刻中允许对笔画进行合理的增减,比如“王”字多加一点成为“旺”。 宋千安眼神微妙,这是加了一点吗?这完全加了一个偏旁啊。 真是长见识了。 除了字体上的变化,还有玉石是否有纹理,如果有纹理,那么字体和纹理之间可以如何设计等等。 宋千安仿佛上了一堂艺术公开课。 墩墩也频繁点头,一副小大人模样。 宋千安笑问他:“墩墩,你听懂了吗?” “听不懂呀,听不懂。” “那你为什么一直点头呢?” “因为我在听呀,妈妈。” 大人都是这样的。 墩墩经常见到妈妈和人讲话,别人讲话时,妈妈就总是点点头,眼睛看着别人,有时候还笑一笑。 没什么好笑的,妈妈也笑。 墩墩不理解,但是觉得好玩。 宋千安微怔,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抹深思,笑着摸摸墩墩的脑袋。 剩下的事情就是篆刻家的工作了,把玉石都带走,花样设计稿没那么快出来。 整个过程要半个月到一个月,中间的弹性时间也要看看玉石养得怎么样。 袁老爷子哼笑:“哼,以前他雕一个印章,一年时间都算是短的了。” 现在只要十五天一个月的,已经是神速了。 “一年才做一个印章?” 宋千安并不了解手艺人这个行业,在珠宝行业,已经找好石头了,再定做款式,也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不以数量取胜。早年他名声大,多少人都想找他做印章,只是他没灵感就不做,观感不好的人不给做,条条框框的要求多得很。” 袁老爷子呷了口热茶:“接了单子,一天就动两刀。” 他摇摇头,像是不赞同,也不理解。 宋千安咂舌:“他是有其他的生计?” 不然这怎么养家糊口? 袁老爷子沉沉应声。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话题聊完就过。宋千安看了眼自顾自玩玩具的墩墩,见他玩得开心,便准备去办自己的事情。 “墩墩,妈妈还有事情要去忙,你在太爷爷这里,晚点妈妈回来。” “知道啦,妈妈,我会照顾好太爷爷的。” 墩墩和妈妈摆手拜拜,有了好玩的也不缠着要跟妈妈出去了。 宋千安点了点他的肩膀:“调皮。” 又对袁老爷子说道:“爷爷,堂嫂住院了,我去看看。” “嗯,你去看看吧。” 临走前,墩墩扒着椅子的椅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妈妈,你可以给我带蛋糕回来吗?” “可以,乖墩墩。” “耶~妈妈,你要带多多嗷,太爷爷也要吃。” 袁老爷子才不爱吃。 宋千安没拆穿他,坐上车子前往医院。 等宋千安拎着水果和药材到医院时,在最后一层楼梯的拐角遇见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迎面走来。 “这徐同志是个好苗子啊,工作主动请缨,任劳任怨,要么说得年轻化呢,这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儿。” 宋千安脚步一顿。 另一个人扯扯嘴角:“是啊是啊,真希望她这种热情能感染到部门的其他同事,给咱们集体带来一股新风气。” “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话题一转:“不过终归还是太年轻啊,这工作光有热情和一股脑的冲劲儿是不行的,做事情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不能蛮干,是吧? 不然这人都倒下了,倒是显得你的工作安排有问题,也显得你没有用心去照顾新人了,你觉得呢?” “呵呵··是,是。”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所以啊,在分配工作到时候,也要用点心,更要对每个员工都要有一定的了解。这几天徐同志的工作就找人接替处理吧。 但是一定要考虑到这个工作强度,我们不能挫伤了革命同志的积极性,更不能再发生员工因为工作病倒了住院这种事情。” 他们外交部的环境还是很开明的,工作氛围比工厂好多了,不搞劳动模范这一套。 “我知道了,我回去好好反思工作分配机制,一定做到劳逸结合……” 几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宋千安眉头微蹙,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徐同志。 再一看这层楼,徐清清的病房就在这一层。 所以这些是徐清清的领导? 听这几人的话,感觉不太妙啊。 宋千安找到徐清清的病房,这时病房里只有杨淑华和徐清清。 她敲门进去,第一时间感觉到气氛的尴尬,再一看,徐清清头撇向另一边,杨淑华的视线则盯着病床上的被子。 她第一时间发现宋千安的到来,目光意外:“千安?你怎么来了?” “听说堂嫂生病了,来看看。” 堂兄弟的关系,她当然要来一趟,更何况,这种事情挺少见的,她想亲自来看一看。 宋千安把水果和药材交给杨淑华,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徐清清,后者脸色苍白,眼里带着几分疲惫, “堂嫂,你感觉怎么样?” 徐清清捏了捏被子,眼神往一侧看去:“挺好的,多谢你来看我了。” 宋千安望着她的脸色,没觉得挺好,“不客气。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把自己搞到住院了。” 徐清清想起上次见面的情形,眼底闪过一抹难堪。 她躲闪着宋千安的视线,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说,还想追究是谁告诉的宋千安。 杨淑华接过话头:“她不是回到外交部上班了吗?太积极了,天天是早也忙工作,晚也忙工作,她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这不,高强度的工作,一下就病倒了。” 这话说得漂亮,避重就轻,宋千安提取不出来其他的信息。 关键词全在工作上。 第417章 有缺点的榜样 既然杨淑华不想说,宋千安便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顺着话就说道:“这怎么行呢?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再爱工作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的。”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不听啊。”杨淑华摇摇头。 宋千安反过来安抚杨淑华:“可能是堂嫂太久没上班了,一朝回归,心情太激动了。” “是够激动的,都把自己搞成阑尾炎了。” “妈!” 杨淑华脱口而出的话,紧跟着就响起徐清清不满的声音。 宋千安早就从电话里知道了,只是有些事不说出来就当不知道,面上互相留有余地。 “那堂嫂可要好好休息,大小也是个手术呢。女孩子本来就容易气血不足,堂嫂要好好养养。” 徐清清脸上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宋千安转头和杨淑华说话:“堂婶,我来的时候碰到几个穿中山装的人···” “哦,那些就是外交部的,领头的那个是清清的上司。”杨淑华语气随意。 “堂嫂真敬业。” 第310章 这种事情,不好说好还是坏。 这是一个有缺点的榜样。 如果领导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估计会觉得徐清清不堪重任。 徐清清如果联想到了这一层,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听了宋千安的话,徐清清并不高兴。 敬业是工作者应该做的事情,不应该的是她把自己弄进了医院。 这让她感觉到很丢脸。 她想的是她得心应手地处理完事情,好好地接受表扬。 而不是躺在这里,像作秀一样承受他人的眼光。 谁知道那些人背后会怎么说她的? 徐清清越想脸色越差,总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怪圈,好像哪里不对。 杨淑华的语气颇有些不赞同:“太敬业了,本来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这也是刚刚她和徐清清才说过的话题,只是二人意见不同,所以气氛有些僵持。 “妈,那是我的事业,我认真工作难道不应该吗?” “没说你不应该,是你还没有适应你的岗位和工作。” 本来就是一个新人,原本可以好好适应一番,可她什么都想做,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 杨淑华都不好意思说,她就差把想当领导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不是新人!” 徐清清胸口的起伏逐渐变大:“我有工作经验,我可以做好。” 那你现在怎么不是站在颁奖台,而是躺在病床上? 杨淑华深吸一口气,看着徐清清脸色苍白又难看,把话咽了回去。 宋千安保持沉默,倒是少见堂婶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她们二人的婆媳关系还挺特别的。 徐清清对杨淑华的态度有点像亲生母亲般,可以随意自在地发脾气和对话。 这时候就需要她这个第三人来缓和气氛了,“堂嫂,堂婶也是关心你的身体,你的面色实在不太好,别为了工作动气,多休息休息。” 宋千安又对杨淑华说道:“堂婶,让堂嫂多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别客气。” “嗯,你有心了,我送送你。” 宋千安想说不用,转眼一瞧徐清清的脸色,话音一转:“好。” 过道上没什么人,宋千安想着待会儿去蛋糕店要买什么蛋糕,就听杨淑华说道: “对了,你们的仓储中心开始运营了吧?情况怎么样?” “刚起步呢。” 杨淑华微笑着,眼神极快地掠过一抹思索,不过她没对宋千安说什么,只是拉拉家常。 把人送到了楼梯处。 宋千安单手插兜,一手拎着包包,路过拿药房时被一道声音叫住。 “千安。” 宋千安回头,看见穿着护士服的黄雨桐朝她招招手,她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别人,从药房出来。 她看着宋千安的眼神里有几分惊喜:“今天居然碰见你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来看朋友。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来这边做交流。正好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可以。” 树荫下。 黄雨桐开门见山:“你和袁凛在医学行业有没有兴趣或者计划?” 她知道袁凛近段时间在做建设,不过她只知道一个仓储中心,其他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现在经济开放,一切都在向好发展,黄雨桐和付川想在医学方面进行一些创造。 宋千安秀眉一挑,瑰丽的脸上浮现几分兴致:“你有什么方向?” 黄雨桐双手插在护士服的口袋里,手指摩挲两下:“实话说,还没有。” 宋千安:…… 她还以为黄雨桐是有了什么计划,结果连方向都没有。 似乎是觉得这个回答很没诚意,黄雨桐补充道:“我们想尽一份力,只是我们在专业之外的的实力有限。如果你们在医学方面有计划,我和付川愿意帮忙。” 宋千安点点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面上没有显露,“我们不懂医学领域的事情,说不定你找医院的院长或是研究院的人更合适。” 现在的阶级分明虽然急依旧明显,但是还没有到后世那种,连董事长的面都见不到的程度。 一个单位的管理者,小员工也可以见到。 再说,付川的家庭也不是一点人脉没有。 黄雨桐的视线移到宋千安背后的树干上,片刻后她垂下视线,面上一抹无奈的笑容:“嗯。反正,你们有计划,需要用人的话,可以找我们。我回去和付川也想想。” “行。” 医疗方面宋千安轻易不会碰。 只是陈老……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宋千安收敛发散的思维,从医院离开。 先去了一趟图书馆,把关于书法和艺术的基础知识书都买了回去。 又去香榭买了一个八寸的水果奶油蛋糕,这才悠悠回到松芦。 车子没有停在往常的位置,宋千安推门下车,疑惑的视线落到眼前的小轿车上。 这是谁来了? 里头听见引擎声的墩墩冲出来,宋千安收回视线,拎着蛋糕,扬起笑容等着看墩墩惊喜的眼神。 墩墩跨出高高的门槛,兴奋喊道:“妈妈,你看!这是新车车,好白好白!” 第418章 七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 香甜可口的蛋糕进入到肚子里,墩墩度过美好又完美的一天,回到了家属院,在夜色中沉沉睡去。 宋千安的头发微湿,浑身散发着香气,丝丝缕缕的香味将袁凛缠绕,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是被妖精拖进盘丝洞的人类。 妖精的红唇翕动:“谢谢你,袁凛~” “我很喜欢。” 原来他说的小礼物,就是给她弄来一辆轿车。 白色皇冠车。 奶白色在一众黑白蓝的背景中极其突出, 车身造型优雅,是很受女性喜欢的一款车型。 她看的杂志上有这一款,当时就感慨过:这车不错。 在袁凛这个位置上,想要给人惊喜是很容易的事情。可不能因为容易就当作是理所当然。 用心准备的礼物要好好表示感谢。 袁凛埋首在她颈侧,鼻尖嗅着诱人馨香,从喉结溢出一声应答。 “嗯。” 牙齿轻咬着锁骨的肌肤,他声音发紧:“怎么谢我?” 宋千安侧着头,用眼角偷偷斜瞥,他背上的肌肉线条鼓起,像蓄势待发的猛虎。 宋千安轻哼唧:“当然是用嘴表达出心里满满的感谢了,难道你感受不到我的诚意吗?共情不到我的情绪吗?” 她送人礼物时,只需要看到人开心的表情就行了。 她可从来不会问人要怎么感谢回来。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她不喜欢,袁凛以前也不这样,她得表现出来她不喜欢这样才行。 袁凛敏锐地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 如果他说察觉到了,那他今晚想要的怕是体会不到了。 如果他说没感受到,宋千安就要说他没用心了,倒打一耙质问他什么意思,为什么感受不到她满腔的热情。 袁凛只得亲了一下她脖颈薄薄的皮肤,选择跳过陷阱,用迂回战术:“不过你得提前学驾照了,会不会太忙?” 宋千安心中哼了一声,嘴角噙着笑,甜意从眼尾漫开。 双手环住他脖颈,声音缱绻又缠绵,满是眷恋和依赖。 “不会的,忙不过来我也愿意学的。车子都买了,当然要好好开,好好用了,这样才对得起你为我花的心思嘛。” “嗯。” 袁凛嘴角轻轻上扬,大手抚了抚她浓密的秀发,嗓音低沉: “爷爷可能好事将近了。” “嗯。嗯?!” 最后一个嗯,宋千安拖长了诧异的尾音,像水壶里烧开了的水。 她唰地一下瞪着眼睛,睫毛颤啊颤。 眼里是浓浓的探知欲,试探性问道:“什么好事将近?” 难道是袁老爷子要第二春了吧? 虽然已经七十了,但是身体还很硬朗,想找个老伴陪着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好突然啊··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 她和墩墩基本上周周来松芦,一次都没瞧见,难道是固定的周一到周五来? 宋千安的思维已经扩散到这个继奶奶的人怎么样,家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以及日后要怎么相处上了。 这和周素琴可不一样。 袁凛瞧着她五颜六色的脸,一会儿瞳孔惊颤,一会儿面露难色,一时觉得有趣的紧,没打扰她。 直到宋千安觉得太安静了,胳膊怼怼他:“你怎么不说话?是什么好事?” “你猜猜。” “我不猜,你快说。” 宋千安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连礼物都要提前收到的人,有什么耐心玩你猜我猜。 第311章 袁凛垂眸看她,低低笑了一声:“过几天要召开第二次会议,不出意外的话,爷爷可能会当选某个职务。” 这么重要的事情就用如此轻描淡写地语气说了出来。 宋千安反应了好几秒,愣愣道:“这个更突然了。” 比袁老爷子有第二春还要让人意外。 随后又想到,他们可能早就准备了,很多事情只能是袁老爷子和袁凛知道。 真没想到啊,袁老爷子到了这个年纪还是个事业咖。 不过这好像更符合袁老爷子的性格,搞事业。 挺好,七十岁正是打拼的时候。 宋千安确实觉得要活到老学到老了。 一开始她并不了解军部的事情,这几年她也在学习和接触,多少知道了一些规则。 没想到现在又换体系了。 这个高度一直在往上拉。 宋千安轻轻瞄了下袁凛:“这个职务它……” 她试图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去形容:“它大吗?或是高吗?” “大,高。” 事实上从年初就开始筹划了,袁老爷子的筹谋也许更早。 宋千安当即跪坐着,双手合十,冲着窗户的方向对月亮祈祷:“伟大的月神啊,请保佑爷爷梦想成真吧。” 久违地,袁凛“噗嗤”一声,肆意发笑。 眼神往外瞟了一眼,黑乎乎的天,快月中了,哪有月亮。 “媳妇儿,你真可爱。” 这小脑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想到祈祷,还月神。 “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宋千安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她是没什么大本事的,有时候还不求上进,也许有点小聪明,但是进入官政是万万不行的。 现在这样的日子,超乎她的想象了,而书房和卧室里的她的书也越来越多。 宋千安一拍手掌:“我给爷爷做两身中山装吧!” 袁老爷子平时都穿中式休闲服,面料虽然好,但是款式传统。 中山装是正式服装。 说着她坐起身,双眼亮晶晶:“爷爷睡了吗?我去打个电话。” 袁凛把人拉住:“爷爷他老人家早就睡了,明天吧,不差这一晚。” 宋千安有袁老爷子做衣服的数据,只是工作服也许做的宽松点会更好。 所以想找袁老爷子聊聊,看他想要哪种。 “好吧,那我先想想料子。” 袁凛不满了,眸子蓦地暗下:“不如你先想想我。” …… 第419章 人情 医院家属院。 付母盛了碗粥放在付川面前:“小川啊,你们不是准备医学建设的事情嘛,怎么样了啊?” 付家的早餐时间是人最整齐的时候。 一般有什么事情时,也会在早餐时间讨论。 付川觉得这个习惯不太好,吃饭时间应该是放松的,享受食物的,在用餐时心情紧张,严肃,很不利于肠胃的消化和吸收。 他看着眼前瓷白的碗,温声道:“还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是有这个想法。” “怎么还没头绪?你们上次不是说的蛮好的吗?” “那只是想法,基于现实情况讨论的一些想法,不一定具备实施条件。” 付母收回目光,声音淡了些:“那你们要抓点紧了,不能光说不做,拖着拖着这股劲儿就消了。重要的是,现在局势向上,大家都卯着劲儿要做出点什么,你们可千万不要懈怠。” “我知道了,妈。” 付川拿了个肉包子配粥吃,这是他最喜欢吃的早饭。 付母的眼神落在桌上仅剩的两个包子上,自然道:“你吃油条吧,你不是最喜欢吃油条吗?” 早餐只吃了一口,付川已觉得腹中有了饱腹感。 “我都行。” 收拾完儿子的黄雨桐正走下楼,她在付川边上坐下,“妈,付川喜欢吃包子啊,他不喜欢油条的,他觉得油条太油了。” 付母皱皱眉:“什么油不油的,油不是更好吗,他在医院上班,一忙就是一上午,多吃点油水才不容易饿。” “多吃点肉也是一样的,肉更管饱呢。” 付母放下筷子,斜了黄雨桐一眼:“雨桐,我跟你说过的,讲话做事不要太小家子气了,一顿早饭就争肉吃争油吃,说出去让人笑话。” 黄雨桐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到底是不是包子油条的事情,付母心里最清楚。 付川吃完包子,又喝了一口水,把哽在喉腔酸胀压下去后,才缓声说道:“妈,雨桐的为人和做事很大气的,她就是担心我。咱先吃早饭吧。” 他在桌底下短暂地握了一下黄雨桐的手。 黄雨桐收到他感激的眼神,明白他是不愿意再多说。 付母听着这明显是向着黄雨桐的话,面露不满:“你这话说的像是妈对你们有意见一样。” “没有,妈对我们挺好的。” 只是对弟弟更好而已。 付母觑着他的脸色,和往常无异,气才顺了顺,重新拿起筷子,话题绕回到医疗建设的事情。 “我记得,你和袁凛的关系不是挺好的?你可以找袁凛谈谈啊,有他的关系,你想做什么不都容易些吗?” 付川转动目光落在主位上的男人一瞬:“我还没找他谈过,他挺忙的,再说医学他没有涉猎过,不如我们自己找找关系。” “没涉猎过有什么关系?你是军医院的,你提交个对医院发展好的计划,他能不通过?关系用一次少一次,你爸的那些人情,要留到关键时候用的。” 付母后头这两句话说得也直接。 她从来都是这样,毫不掩饰。 黄雨桐眼神浮现几分自嘲:“是啊,谁的人情关系不是用一次少一次的。” 付母看着付川:“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谈,我帮你去谈谈。袁凛那个孩子我有印象,人挺好的。” 黄雨桐听闻,心中发笑。 口气真大,别说袁凛了,能见到宋千安都算厉害了。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是大哥,肩上担着重任。等你起来后,带着你弟弟一起,让他帮着你做点小事,这样不是很好吗?你要是不想带弟弟做也没关系,你自己的事业嘛,多上点心。” 他们以前的圈子大多都是跟着一起平反回来的,留京的关系不多,能用的关系也不多,所以每一个人情都显得格外珍贵。 付川沉默着用完早饭,和黄雨桐走出家属院。 黄雨桐憋了一个早上,想了想,还是说道:“付川,我们不争,以后我们的儿子也会跟我们一样的。”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付川,一字一句:“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遭受的待遇,要让你的孩子也遭受一遍吗? 付川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着出一片菱形的反光,他抿了抿唇:“妈对我也没有不好,我是哥哥,父母疼爱年纪小的多一点,这也是常见的。” 可是,常见不代表正常,正常不代表可以必须接受。 黄雨桐别过脸,这就是为什么她只愿意生一个孩子的原因。 付川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好啦,没事儿,别弄的好像咱们出了什么大事一样,我心里有数的。” —————— 军级家属院。 宋千安从松芦回来后就进了二楼的工作间。 这个房间是后来改造的,到现在装备已经齐全。 缝纫机,假人模特,熨烫机,还有几个架子装着的面料。 她把布料铺到在工作台上,开始裁剪。给袁老爷子的中山装做的就是个心意。 袁家有好几个老裁缝,宋千安虽然是设计师,但论做衣服的工艺,肯定是比不上的。 宋千安打开收音放音乐,喝了水,去了一趟洗手间,才开始工作。 剪刀流畅划开布料,伴随着时而悠扬时而轻快的歌声,宋千安快乐干活。 直到她隐约中听见和歌声格格不入的声音。 院子外面的嘈杂声。 宋千安脸上浮现一抹不快,她做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这会让她有一种计划不受控制的感觉。 看着手中准备缝合的衣服,她蹙眉。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姨姨!姨姨!咳咳!” 声音有点不对劲儿,宋千安暂停收音机,开门走到楼梯口,就见娅娅站在门厅。 身上穿的小裙子沾着黄色的泥尘,尤其是膝盖处,一看就是往前扑摔在地上才有的印记。头上扎好的小辫子散乱,小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和脸颊发红。 李婶站在娅娅面前,哦哟了一声:“娅娅?你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 娅娅着急地揪着手,小脸上的五官都往一处挤,她仰头看着宋千安,抽噎着说道:“我妈妈,倒了,妈妈倒了。” “什么?” 宋千安刚踏下最后一步楼梯,闻言微怔,疾步上前:“是晕倒了吗?” 第312章 娅娅不知道,一味哭着说道:“妈妈倒下,不理我。” 那肯定是晕倒了。 宋千安没犹豫,抱起娅娅,急声吩咐李婶:“李婶,我先去看一下情况,你去宝丽家说一声,把她也喊来。” “哎哎!我知道了。” 房子间的距离都不远,可为了有一点隐私空间,这距离也有百米左右。 宋千安尽量加快脚步,就这一会儿,她才发现娅娅胸前的衣襟已经湿透了。 她摸摸娅娅的头:“没事的,姨姨去看看你妈妈,如果你妈妈生病了,我们送医院,让医生把她治好。” 娅娅不停地抽噎:“妈妈,肚肚痛痛。” 肚子疼? 难道是经期? 还是肠胃方面? 第420章 医院辩论 参谋长家。 宋千安一推开门,就看见胡静婉倒在沙发前的地上,额头的位置差一点就要撞到茶几了。 她放下娅娅,几步快跑上前,“静婉?静婉?” “妈妈!”娅娅声音都嘶哑了,跪在胡静婉边上,小手试着把妈妈推醒。 见人没反应,宋千安拿过小桌子上的电话,即使是有意识的人,宋千安都搬不动,何况是一个没有意识的人。 拨打电话的间隙间还安慰娅娅:“娅娅,先不要哭,阿姨打电找人救你妈妈,你一哭,他们就听不见了,先不哭,好吗?” 娅娅听了,使劲儿要憋着。 没来得及看娅娅的反应,电话接通:“喂?我是宋千安,这里是蔡参谋长家的电话,胡静婉同志不知何原因晕倒了,请马上派人派车过来。” 挂断电话,宋千安又给覃光容打去。 田宝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额头上的碎发像直立的草秆:“怎么了?怎么了?” “静婉?怎么躺在地上?” 再次挂断电话的宋千安:…… 不愧是你,田宝丽。 人和车子来的很快。 半个小时后,军医院里。 田宝丽站在病床前,双手环胸,眼睛时不时瞪向病房门口。 嘴里嘟囔着:“真行,儿媳妇怀孕了还每天让人干活,快赶上周扒皮了。” 宋千安坐在椅子上,看了眼还没清醒的胡静婉和睡过去的娅娅,没说话,等人过来。 “她婆婆不会不来吧?” 田宝丽连罗婶都不喊了。 “不会的。” 宋千安语气肯定。 有她和田宝丽在,还是这么大张旗鼓地把胡静婉送进了医院,罗世英怕是一刻都不耽误就赶来。 果然。 十分钟后,病房的门从外打开,罗世英站在门口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下一秒:“怎么回事?怎么还搞到医院里来了?” 她甩上门,第一句话就冲着病床上的胡静婉。 什么事情不能在家里解决? 胡静婉此时是沉睡状态。 宋千安微眯着眼睛:“医生说静婉怀孕了,孕早期太过劳累,加上积郁已久,才晕倒了,娅娅一路跑着找我,才及时把静婉送到医院。” “太过劳累?不可能,静婉在家不就带带孩子做做饭吗,怎么就太过劳累了?” 罗世英第一时间就否认。 累什么?每天都在家里,有什么好累的? 田宝丽瞪着眼睛不可置信:“这还不累吗?而且她怀孕了啊,怀孕了还要带孩子做饭干活,这谁不累?” 她怀孕的时候可是什么都不干的。 “怀孕了?” 罗世英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重磅消息。 “你们不是总想要静婉生个孙子吗?这孙子来了,你们看着也不在乎嘛。”田宝丽怀疑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罗世英。 “谁说的?我可没要求她生什么大孙子,生男生女都一样,宝丽,你可不能重男轻女,这可是旧思想,是不对的。” “所以你不在乎静婉肚子里的孩子?” 罗世英冷了眉眼:“我要是不在乎,我怎么丢下工作急匆匆跑来?” 她视线若有若无地斜斜飘向宋千安。 田宝丽没什么脑子,不用在意。 可宋千安不一样。 她挤出一个笑容:“千安啊,这次多谢你了啊,等静婉好了,我让她亲自登门向你致谢。” “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最好还是让静婉多休息,参谋长家应该可以给孕妇一个较好的饮食和生活环境,没什么生活上的困难吧? 孕妇劳累过度导致晕倒,在家属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罗世英的嘴角隐秘地向下撇了撇,心想这宋千安果然不是个好的,说话绵里藏针阴阳怪气的。 “是静婉体质太差了,她从小那个环境可没啥好东西吃,身体基础本来就差,做了我们家儿媳妇儿才吃了点好的。 虽然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吧,但还是比一般人要差些的。不然怎么别人都没晕倒,就她晕了。” 还这么兴师动众被送到了医院。 “这要问您啊,罗婶子,怎么别人都有生活助理,就你家没有啊?你们是不是把静婉当成保姆啊?” 田宝丽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这是她心中一直的怀疑。 宋千安不喜欢怎么别人都xx偏偏就你xx的这一套以偏概全的逻辑。 多数人的情况并不能自动成为评判少数人的标准。 这样的话说久了,会让当事人产生一种自己是麻烦的,格格不入的内耗心理,这句话就是一句情感攻击。 宋千安看向罗世英,她脸上流露着一种冷漠,一种拒绝共情的高傲。 “儿媳妇怀孕后劳累过度晕倒,这个事情说出去,怕是不太好看的。很容易让人就联想到罗婶子是不是背地里磋磨儿媳妇。 这是不良风气,罗婶子,咱们是军级家属院,还是要做好表率作用的。” 罗世英听闻,自信一笑,她抬了抬下巴:“呵呵,千安啊,你们说的这些都是没影的事儿,我都说了,是静婉的身体太差了。 要说风评,我们家的生活习俗可一直都是跟着领导的,纯朴质朴,生活节俭,饮食规矩,这才是值得夸奖的事儿。” 说到最后,她对上宋千安的视线,暗藏得意与挑衅。 在这方面,她很自豪。 她可不是宋千安这样的享乐主义。 怀孕了干干家务做做饭,就是磋磨了?谁信啊,又没让她下地垦荒。 真正的磋磨,这些小辈怕是都没见过呢。 “生活节俭还是磋磨人啊?人都进医院了,还怀着孕,你这不是漠视生命嘛。” 田宝丽把话题又往上拉了一个高度。 这时,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田宝丽看着来人,脚步动了动。 是覃光容到了。 她环视一圈几人的脸色,一抹快意飞快闪过,随即又换上一脸担忧的神情:“怎么了?怎么听说静婉生病了?” “不是生病,是晕倒。”田宝丽义正严辞地纠正。 覃光容淡淡扫了田宝丽一眼:“晕倒不也是生病吗?不然身体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对啊,身体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罗婶子你说呢?” 田宝丽眼神一亮,像抓到把柄一样,把话丢给罗世英。 罗世英轻描淡写地复述了一遍三人的谈话,末了说道:“静婉嫁过来时的身体就不好,我们养了这么多年,才算好些了。就这还要给我扣上一个磋磨儿媳妇的罪名呢,我真是冤死了。” 第421章 糊弄文学 日光渐盛。 透过房间的窗户洒在水泥色地板上。 宋千安正面迎着阳光,微眯起眼。 覃光容刚刚懊恼的神情已然不见,她手臂上跨着个包,双手交握: “千安啊,虽然你也是身居高位,但是你还年轻,这有些事情啊,是人的家事,你在外面管天管地管你的员工,这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可你总不能回了家属院,还管人家婆媳怎么相处吧?” “再说你就这样给长辈扣帽子,这行为可不好。” 宋千安拉住气愤的田宝丽,眼神在覃光荣和罗世英身上流转。 据她了解,这二人的关系貌似并没有这么好。 可现在,这二人站在了同一阵线。 几乎是第一时间,宋千安就意识到,估计在这二人的心中,她才是那个二人共同的,最讨厌的人。 更深层次一点,或许覃光容也觉得,胡静婉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了。 身子不争气罢了。 宋千安看向覃光容,“既然覃婶子觉得家属院里出现劳累过度的孕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您是长辈,我尊重您。您也别说我扣帽子,医生的诊断在那挂着呢。” 覃光容脸上的笑容微收,眼睛不悦地向下斜了罗世英一眼。 如果是以前,或者说今日送胡静婉来的是另一个人,哪怕是田宝丽,覃光容都会选择为胡静婉出头,批评罗世英。 第313章 不会和罗世英同一个阵线。 可偏偏是宋千安。 最近袁家的势太盛了。 从袁凛上任后一路做出的成绩,再加上宋千安的辅助,这两个人,挡了很多人的路。 更别说袁凛最近的动作,袁家怕是还要更上一层楼。 树太大了,挡了他们的阳光,只能锯一锯了。 罗世英想必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点,二人隔空达成一种默契。 “劳累过度只是一种说法,不能就这样默认你罗婶子做了什么事情,这是先入为主。” 默认?先入为主? 谁不知道罗世英平日里对胡静婉什么样?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留一层遮羞布,保持一点面上的好看而已。 现在这层遮羞布,发挥出了它最大的作用。 生活助理没有,所有家务全都是胡静婉做的,还要带孩子,现在还怀了孕。 可罗世英的样子看上去并没有一丝高兴。 四人站在病房内,田宝丽气愤瞪眼,罗世英不以为意,覃光容意味深长,宋千安面色平静。 “千安,谢谢你,我没事了。不然,你先回去忙吧。” 一道突兀的沙哑的女声从病床上发出。 胡静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她眼神里可以看出,应该是醒来有一会儿了。 田宝丽第一个坐到床边:“静婉,你终于醒了。你怀孕了怎么也不多休息啊?医生说你都劳累过度了,你在家干啥了?” 罗世英眉头拧着,看着胡静婉的目光暗含警告。 “静婉,你就是身体不好才晕倒的,对吧?” 胡静婉垂着眼,谁也没看,从喉咙里低低挤出一个字:“嗯··” 田宝丽当即就要跳起来:“静婉!医生都说你是劳累过度,劳累过度你懂吧?” 她今天难得见义勇为一次,不能有这么一个狗尾续貂的结局啊。 她一定要胡静婉承认,就是在参谋长家干活太累了才晕倒的。 胡静婉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出卖了她的勉强:“不是的,我身体确实一直不太好,稍微做点事情就累了,其实我没做什么。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送我来医院,我没事了。” 田宝丽生着闷气,睁着大眼瞪着她, 宋千安深深看了胡静婉仪一眼,语气平淡:“好,我们就先走了。孕妇不易,你照顾好自己。” 如果熟悉的人在,就会发现她并不高兴。 胡静婉眼神复杂地和她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包含了歉意,无奈和卑微。 今日的恩情她会记着的,希望宋千安和田宝丽赶紧离开,不要为了她的事情互相闹得不愉快。 在覃光荣微妙的眼神,和罗世英暗含得意与流于表面的感激的神情之下。 宋千安拉着田宝丽出了病房,坐上回家属院的车。 后座上,田宝丽双手环胸,气闷道:“静婉怎么这样啊?我们好心帮她,她却连真话都不敢说,又没人能把她怎么着。” 宋千安看着窗外。 田宝丽没听到她接话,胳膊怼怼她:“哎,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被气着了?” “没有。” 宋千安在尝试着分析胡静婉的行为逻辑:“她不会承认,或许是因为在参谋长家的日子,是她在过。” 一旦她和罗世英站在对立面,那回家后,罗世英一定会对胡静婉做什么。 有些人能接受被孤立,被排挤,被忽视漠视,有些人则不行,不能接受的人就会选择以委屈自己的方式去加入。 宋千安的目光落在远处,天空湛蓝一片,是少有的好天气。 “更何况,她还有娅娅。” 就像很多母亲忍受婚姻里的不幸都是为了孩子一样,胡静婉也是。 “可我还是生气,感觉好心当成驴肝肺。” “嗯,你可以有生气的情绪。” 宋千安没那么生气,她的底色好像比较凉薄。 今日她伸出了援手,是本能。在医院的那番言论也是希望胡静婉在参谋长家的处境能好点,可事情不是下发一个命令,或是认识到一个错误,现象就能改变。 或许在胡静婉的世界里,她和田宝丽的言论或许还会是反作用。或许在这种高压的,严肃的,用劳动力来换取其他东西的环境里,胡静婉才更舒适。 而且,覃光容有一点说得没错,这是参谋长家的家事。 晕倒而已,事情大不到哪里去,轻易地就能归为家事。 她在想着,有什么方法好歹可以改变一下这种现象。 —————— 阳光逐渐西斜。 京海幼儿园外。 墩墩麻溜儿爬上后座,看了爸爸好几秒后:“爸爸,你被开除了吗?” 刚坐上驾驶座的勤务员惊奇地往后视镜上飞了一眼。 袁凛眉头一跳,把小家伙的书包往边上一放:“乱说什么?知道开除什么意思吗?” 每个月有几天他都要下部队去视察,加上这几天要准备材料,外出的时间多了些,顺路就把胖墩接了,这样他媳妇儿就不用来了。 “知道哇,就是不要了的意思。” 袁凛瞄了胖墩一眼,哼笑一声:“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 “什么都学呀。” “什么都学是学什么?” “就是什么都学呀。” 袁凛:…… 袁凛抬起一只手臂搭在车窗沿,指背按了下眉心,换了个问题:“那你今天在幼儿园玩了什么?” 墩墩依旧奶声奶气:“什么都玩呀。” “和谁玩的?” “和小朋友玩呀。” 墩墩瘫坐在后座,叼着奶瓶喝水。 袁凛眯眼,转过头,胖崽子年纪这么小就会糊弄人了。 第422章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家属院,车子稳稳停下。 “爸爸,走。” 墩墩推开车门往家跑,把爸爸远远丢在身后。 “妈妈,我回来啦~” “妈妈,我饿啦。” 屋内的宋千安还没来得及回一句你回来了,墩墩的下一句就冒出来了。 瞅着他一回来就翻点心吃,她好笑道:“今天在幼儿园没有吃饱吗?” “不好吃。” 从语气上能听得出来,是有多不好吃了。 “那墩墩想吃什么?” 墩墩直接站在茶几旁,小手往茶几上的驴打滚伸去,半道儿被妈妈截下。 “乖,先洗手再吃,手上好多细菌的。” 墩墩不满撅嘴,眼睛一瞄,瞄到爸爸进来了:“爸爸,我们去洗手吧。” 袁凛放下书包,沉默地带着胖墩洗手。 宋千安瞧着袁凛的背影,好笑又好奇道:“你怎么散发出一种忧郁的气息?” 袁凛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感:“因为有个逆子。” 墩墩的两只小手互相搓着白色泡泡,奶声问道:“爸爸,什么是逆子?” “你这样的就是逆子。” “那爸爸,我是不是很厉害?” 袁凛:…… 厉害得不得了。 洗完手的墩墩重新拿起驴打滚,挨蹭着妈妈坐下,一边吃一边要求:“妈妈,我想吃豌豆黄。” “现在吃不了了,下次吧。” 墩墩撅嘴,被落后一步的袁凛忍无可忍地捏了捏:“怎么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唔!”墩墩扭头,不满抗议。 袁凛嫌弃地松开手,反手捂住胖墩的眼睛,弯腰在宋千安唇上亲了一口:“媳妇儿,我上去忙一会儿。” “嗯,你去吧。” 宋千安体贴地表示理解,他应该还要弄些资料什么的。 墩墩先是被爸爸捏嘴巴,后又被爸爸的大手一捂,直接被那股力气带着半躺在沙发上了,小手还举着一个圆滚滚的驴打滚。 等爸爸的手离开后,他冲着爸爸上楼梯的背影生气嚷嚷:“爸爸!” 太过分了,欺负小孩儿! “好好陪妈妈玩儿,爸爸有工作要忙。” “哼!” 墩墩一口咬下绵软的甜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宋千安瞧着他可爱的模样,黑如星辰的眼睛,脸上肉肉的,小嘴红红的,怜爱地用手帕揩揩他的嘴角。 墩墩顿时抛开爸爸,抿着唇笑:“妈妈,你今天在家里做什么?” “有没有想我?” 宋千安把手帕放好:“今天在家里给太爷爷做衣服,很想墩墩。” 墩墩开心满意地点点脑袋:“那妈妈今天吃了什么?” “睡觉香不香?” “周末我们去哪里玩?” 宋千安的头逐渐感到有点痛。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性格?怎么像百变小樱一样? 近段时间尤其嘴碎,还爱瞎操心。 “妈妈,晚上我们吃什么?” 墩墩孜孜不倦,也不在乎妈妈时有时无的回应,只有在他说了好几句后,发现妈妈还是不理他时才会生气。 第314章 “等会你去厨房看看。” 墩墩吃完一个驴打滚,滑下沙发,真去厨房了。 宋千安重新躺靠在沙发上,早上跑了一趟医院,回来后还接着做衣服,有点累了,看看书休息会儿。 两分钟后,墩墩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个小碗,捻了两个驴打滚装进去,端着碗就往楼梯上走。 “墩墩,你干什么呢?” 墩墩吭哧吭哧爬楼梯:“给爸爸吃呀。” 宋千安眼角微微弯起。 真是冤家父子。 —————— 晚饭过后。 沙发上,热茶的热气飘渺。 宋千安曲腿坐着,和袁凛谈起墩墩以后要面临的压力问题。 昨天的意外情况太多了,又是小轿车,又是以为袁老爷子有二春,谈话的想法都被炸飞了。 袁凛的长腿慵懒地往两边伸展,听闻她的担忧,眉峰一挑:“墩墩才这么大一点儿,你就想到这么远了?” “顺便想了想嘛,你没想过嘛?”宋千安肩膀挨了挨他。 墩墩这会儿抱着收音机听,只有在爸爸妈妈念到他名字时才会眨巴着大眼睛瞅一眼。 袁凛没回答这个问题,“你担心以后胖墩忙不过来?” “也有这方面吧。主要是爷爷对墩墩的期望很高,我怕墩墩达不到他的预期,也担心墩墩压力太大。” 她担心的不止是这种,人一操心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方方面面都操心。 袁凛静默一瞬:“怎么对胖墩这么没自信?” “哎呀,你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 袁凛知道,只是他没想到宋千安会这么早就谈论这个问题。 “不用担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机遇。爷爷那一辈的人,建功立业的机会尤其多,但同样的,风险也是最高。到了老袁这一代,闯出一番事业的机遇也不少,百分之百八十吧。再到我这一代,机会百分之七十左右,并且危险降低了。” 袁凛安抚性地摩挲她的肩膀:“等到了胖墩长大的年代,形式或许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不管胖墩想做什么,方式会是多样性的。” “你还是没说到具体的嘛。” “具体的就是,我再努力一点,给胖墩一个无法撼动的地位,再从现在开始就培养一些人,以后长大了辅助墩墩。” 无法预测未来,只好在当下做好各种准备。 不管将来胖墩要做什么,这些人都是他的帮手。 成为普通人是不行了,胖墩也不乐意。 这小家伙从小就讲究的很,什么都要最好的,三岁就要飞机,要火车。 衣服穿的是绫罗绸缎,饮食上更是精细讲究,补品从小当饭吃。 他想做普通人,先去吃点窝窝头再说。 袁凛的想法让宋千安心安了些。 她和袁凛处在最好的时代,那么就加加油,让地位稳固,让版图扩大。 她和袁凛努力一点,将来百年之后,不管墩墩成就如何,凭借着余荫,也可以庇佑墩墩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 最重要的是好好教育墩墩,再让他好好教育后代,这就是能想到的万全之策了。 宋千安戳戳袁凛的腰腹:“你其实早就想好了吧?” 不然怎么她一说,他的方法就出来了。 袁凛没否认:“谁让胖墩不争气呢。” 话虽这么说,袁凛却没有宋千安这么悲观。 胖墩鬼精鬼精的,资源和条件都比他好太多,差不了的。 他只求胖墩以后不要把天戳破一个洞,这个真的很难补。 其他的随他折腾。 只要他折腾得动。 第423章 你懂什么 宋千安母爱爆棚,立马维护墩墩:“哪里不争气了?” “行,他争气。”袁凛手指卷着她的长发玩儿:“怎么光想坏的不想点好的?” “那做打算肯定是按最坏的情况计划呀,如果是好的,哪里还需要计划。” 墩墩各方面的教育和资源她肯定不担心,但是人总要想一下另一面。 “那也别这么悲观,说不定墩墩十几岁后就能帮我们分担了。” “……这是你的期望吧?” “真要论期望的话,最迫切的就是希望胖墩现在就能自己照顾自己。” 自己泡奶粉自己洗头洗澡啥的。 “再过几年他独立了,你就怀念亲自照顾他的时候了。” 袁凛敛着一抹笑,或许吧。 墩墩抬起头,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急吼吼为自己正名:“爸爸,我可以照顾自己哇。” “那你今晚自己睡觉,爸爸妈妈不给你讲故事了。” “不要。” 袁凛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那你照顾自己什么?” “我吃饭睡觉呀。” “你吃饭睡觉,就算照顾自己了?” 墩墩从沙发上起身,小手叉腰:“不用爸爸妈妈哄呀,爸爸妈妈讲故事,我就自己睡着了哇。” 比起以前半夜不睡,不是肚子饿了要喝奶就是吵着要出去玩的时期,现在这样确实算是照顾了。 “行,算你厉害。” 袁凛让小家伙过来,大手拍拍他的脑袋:“来,爸爸考考你。要是有不认识的人说带你去买糖吃,你要怎么做?” “说谢谢。” 袁凛:…… 谢什么?谢人家把你装进麻袋里吗? “错了,再想想。” “嗯……问问他有没有钱钱。” 墩墩已经有钱的概念了,街上的东西少少钱,店里的东西多多钱,楼里的东西更多钱。 “错了,想想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给你买糖吃?” “因为我讨人喜欢?嘻嘻~”墩墩靠在爸爸肩膀上,笑的露出小米牙。 宋千安被他的牙齿吸引了注意力,倾身越过袁凛,手轻住墩墩的下巴:“墩墩,妈妈看看你的牙齿。” 墩墩乖乖龇牙,又张开嘴巴。 “墩墩的牙齿保养的真好,早上和晚上一定有好好刷牙对不对?” “对呀!” 袁凛瞧着左右两侧的妻儿,对跑偏题的母子俩,无奈。 把宋千安扶起,又把小家伙拉起来,把他摆立正。 “严肃。胖墩,爸爸教你,你要认真记住。你不认识的人,要给你买糖吃,带你去哪里玩,都是骗人的。他要把你骗去卖掉,卖进山里,每天不停地干活,没有饭吃,你只能喝水,啃树皮。” 墩墩背着手,摇摇小脑袋:“不对不对,是吃窝窝头,好硬好硬的窝窝头。” “你怎么知道的?” “妈妈说的呀。” 墩墩捂着嘴笑,爸爸笨笨,妈妈早就教过他了。 袁凛转头看宋千安,宋千安眨巴眨巴眼:“嗯。你知道的,小孩子的好奇心很强,什么都要问,我就什么都跟他讲一讲。” 重要的是,这个时期的人贩子好像挺猖狂的。 虽然墩墩的出行都是坐车,不是她跟着就是勤务员跟着,但是人很难预防意外,所以宋千安平日里给墩墩说了很多安全知识。 “墩墩,告诉爸爸,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墩墩认认真真道:“不可以吃,也不可以跟着走,要跑到大人身边。” 宋千安补充提问:“最重要的呢?” “嗯……不要离开大人身边。” 袁凛望着胖墩那双澄澈的双眼,记忆力不错,可小孩儿哪儿有这么好的自控能力。 尤其是胖墩看见喜欢的东西就硬要。 袁凛瞬间就觉得有操不完的心。 —————— 百米外的参谋长家。 “蠢货!” 参谋长一声喝斥惊的门外的鸟儿扑簌着翅膀飞走。 罗世英猛然被吓一跳,回过神来把饭盒重重隔在桌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地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因为没有保姆,照顾好静婉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她身上,累了一天,她还烦着呢! 参谋长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她怀孕了你不知道?” “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她是没脑子的,你也是没脑子的?” 参谋长怀疑罗世英是不是和胡静婉在一起待久了,智商都拉到同一个层次上了。 “不是儿,不就怀孕吗?她又不是没怀过,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这是怀孕的事儿吗?是你们,亲手成就了宋千安的好名声。人家踩着你们往上爬,你们还要傻傻地给人家送上锦旗!” 参谋长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 他知道袁凛最近频繁的动作就是为了给袁老爷子造势,他都不要求自家人能给人添堵了。 结果倒好,他自家人给竞争对手添砖加瓦去了。 袁老爷子的任命书上,也有他老蔡家的一笔。 罗世英不以为意:“送什么锦旗,到时候让静婉上门道声谢不就行了。” 第315章 参谋长捏捏眉头,气她听不出重点:“你这样做图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老蔡家的人不懂得感恩?” “那我给她送锦旗,行了吧?” 罗世英脸上浮现一抹不耐,老蔡最近不知道吃什么枪药了,说话跟辣椒一样,呛人的很。 瞧着他的面色依旧愁眉不展,罗世英没忍住道:“至于吗?愁成这样,静婉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养着不就成了?” “你懂什么!” 短短的四个字,激发了罗世英忍了一天的怒气,也或许是积累已久的怨气,她猛然提高声音: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我问你的时候你就只会说我懂什么,等到了出事的时候又反过来怪我懂什么,成也是我懂什么,败也是我懂什么!” “你发什么神经?” 参谋长望着她微微扭曲的脸,别过脸:“你都这个年纪了,做人做事还比不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怎么姓宋的就没做错过事情?静婉是怎么出事的,不就是你因为娘家的事情拿她出气吗?” 罗世英呼吸一窒,瞳孔轻颤,心虚地别过脸。 参谋长却懒得追究这些细枝末节,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气息突然变得颓废,到他这个年纪,想再往上走,除了拼资历,就是功绩。 可放眼望去,自家人居然没一个帮得上的。 “等静婉出院,好好让她养胎,卫国都这个年纪了,很可能这是他最后一个孩子了。” 参谋长虽然没明说,但他知道生孩子难出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说完他就转身上楼。 心中开始盘算。 袁老爷子如果上任,他得早作打算。 第424章 不合常理啊 外交家属院。 客厅里灯火通明。 杨淑华提前吩咐保姆明天要做的饭菜,等明天早上她起来就送到医院给徐清清吃。 袁斯礼给杨淑华倒了杯茶:“妈,辛苦您了。” “没事儿,清清的妈妈跟我换着来,一人一天,没多累。” 杨淑华摆摆手,目光落在儿子温润的脸上:“哎,我见着千安了,是你打电话给袁凛的吧?你们是不是几个月没见了?” “嗯,和袁凛谈点事儿,一个顺嘴儿就说了,没想到他会让千安过来。” 袁斯礼想到这个举动,脸上露出笑容:“我和千安在广交会的时候还见着呢。” 杨淑华嗔他一眼:“我是说你和袁凛,怎么也没多见见?” “袁凛忙,我也忙。” “能有多忙啊?见一面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你们小时候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差,就是忙,工作的人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聚啊。” 以前杨淑华很少谈及袁凛,就算是因为今日见了宋千安的缘故想起元袁凛,也不应该会这么执着地想让他和袁凛见面。 袁斯礼瞅着杨淑华的脸色:“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杨淑华眼神一转,似乎是觉得有点难为情,斟酌道:“我是想着,你弟弟是不是可以跟着袁凛做?” “跟着袁凛做什么啊?” “做事业啊!嘿!” 杨淑华拍一下他的肩膀,恼他脑子不转弯:“他不是在鹏城批了好大一块地,搞仓储中心吗?你知道吧?现在已经开始运行了。你爸都说了,沿海地区将来很有可能是重点地区,那我就想着,让你弟跟着袁凛干,以后做出成绩了,再给他安排个职务,不比他天南地北瞎跑一通好嘛!” 袁斯礼听着杨淑华一通藏着美好愿景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妈,您想得太美好了。” 这里面想要实现的事情,时间跨度起码得好几年。 “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儿嘛?” 要不是看大儿子和袁凛是同龄人,关系还可以,这件事情她就找袁前途商量了。 凭俩家的关系,照顾一下兄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袁斯礼可不这么觉得,“您应该在袁凛刚开始做的时候就提出来。” 既然要说是一家人,要让小杰去,那也应该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小杰去鹏城帮忙把仓储中心建起来。 杨淑华摆摆手,顺势躲闪袁斯礼的眼神:“我,我那不是没想到嘛!你就说到底行不行吧。” “妈,袁凛在鹏城的项目全都是千安在管理的。” 杨淑华目光凝滞,眼神带着出乎意料的惊愕:“什么?千安管理?不是,你是说袁凛的事业都交给了她?” “也可以这么说。” 袁凛并不分你我,他的就是他媳妇儿的,袁斯礼想起袁凛的话,眼里露出笑意。 真是让他感到意外。 杨淑华张了张口,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再说,宋千安不是连班都没上过?那么大一个仓储中心,她懂什么经营? 杨淑华把下意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瞅了一眼袁斯礼脸上的笑意,半晌问道:“她一个女孩子,做得来吗?袁凛也放心?” 单说仓储中心的员工,那干的都是力气活,招的都是男人,她能管得住? “这有啥做不来的,工人要的是有工作做,有工资领,又不是冲老板儿去的。再说里面退伍军人居多。” 袁斯礼呷了口茶:“千安还成立了一个服装厂,场地儿不小,搭建起来也要一个多月呢,也是袁凛批的地儿,千安正好一起管理了。” 杨淑华抿抿唇,这说的像是千安顺便把外面晒着的衣服收了一样,轻而易举。 她就有这样的本事儿? 杨淑华抬手将耳侧碎发别到耳后,“那我找千安谈?” “您不先问问小杰的意见吗?” “他有什么意见?他的中心想法就是叛逆,给什么不要什么,不让做什么就偏要做什么。” 真是造孽了。 “所以您更要问问了啊。” 小杰就是因为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工作,所以自己找了个采购的活到处跑。 —————— 次日。 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 宋千安拉开衣柜,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她看了一眼拿起衬衫就穿的袁凛,略带着几分羡慕说道:“有点羡慕你了,不用想每天要穿什么。” 衣服少的人,还有每天要穿制服的人,好处之一就是不需要在衣服搭配上花费时间。 还有金钱。 袁凛懒懒仰着头,衬衫扣子几下扣完,斜斜向她挑眉:“你这不是甜蜜的烦恼?” 袁凛知道她乐在其中。 每隔几天就要打开全部的衣柜欣赏一下她的美衣,再思考下还有什么样的衣服她还没有。 早上穿上好看的小裙子时,总是要在镜子面前照个几圈。 袁凛自己也照镜子,还会掏掏口袋,一是为了看清形象有没有出错,二是为了避免再次从裤兜里掏出胖墩的小袜子的事情。 鬼知道当时他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及到一团绵软时的惊疑有多大。 除了胖墩自己塞的,没有其他的可能。 能行动自如后,胖墩的行为就不大受控制了。 “好吧,是有点。”宋千安拎出来一套宽松的裙子,“今天好像不用出门,在家做衣服,可以穿的宽松点。” 袁凛收拾好自己,走过去在媳妇儿的嘴上亲了一口:“你穿啥都好看。” 宋千安娇嗔一眼:“你先去看看墩墩。” 这会儿的墩墩估计还在撅着屁股赖床,一副要起但是只起了一半的懒猪样。 十分钟后,餐桌上。 宋千安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她的牛奶加了白糖,有点甜味才能喝下去。 她舔舔唇问袁凛:“付川有没有找过你?” “最近没有,怎么了?” “我去看堂嫂那天,黄雨彤和我谈过话,问我们对医学行业有没有打算。” 袁凛先问宋千安的意见:“你想做?” 宋千安筷子夹着虾饺,沾了点醋送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她舌头敏感,只要醋沾了多一点,舌头就像有一层什么东西黏在上面一样。 所以她更喜欢沾辣椒油。 “也不算吧,只是她提到的时候,我想到了陈老。”小老头整日在医院看诊,最近好像有了研究什么东西的想法。 从利益角度讲,医药是暴利行业;从人文角度讲,现在药品稀缺,如果能做有关这方面的项目,也是是造福百姓的好事。 但没有一件事情是只有利益没有风险的。 袁凛眼看着她眉间又出现了淡淡的忧愁,“陈老不是挺好?属于他的机遇还没到来呢。” “改天我先去找陈老谈谈吧。” “行。” 第425章 越老越抠门 宋千安刚吃了两个饺子,喝完奶的墩墩凑了过来,小手搭在妈妈腿上,眼睛盯着虾饺。 “小馋猫,给你吃两个解解馋。” 宋千安夹了一个递到他嘴边,墩墩嗷呜了一声张大嘴巴吃进去。 第316章 因为幼儿园也准备了早餐,墩墩如果在家吃了,去幼儿园又吃,有点超了。 为什么不考虑让墩墩在幼儿园不要吃,因为小朋友们都吃,其次是,幼儿园的早餐味道不错,墩墩如果要吃,老师管不住。 因此早上他一般直接去幼儿园吃了。 今天是太早叫他起来了。 墩墩还想再吃时,袁凛已经放下了筷子:“好了,胖墩,出发了。” 墩墩哼了一声,臭爸爸,这么早叫他起来,还不给他吃饭,他要写小本本上。 墩墩一边想着,在爸爸拎着他的后脖颈之前,踮起脚在盘子里抓了一个饺子,得意地冲着爸爸呲牙笑。 他眼睛咕噜一转,抓着饺子的手伸向爸爸:“爸爸吃。” 袁凛抽抽嘴角,没出息的样儿,为了一个饺子。 手一档,把他的胖手往他嘴边一送,小嘴自动张开,虾饺丝滑地进入他嘴里。 袁凛硬是看笑了,很是担心他以后会不会被什么好吃的给拐走。 “媳妇儿,我带胖墩出去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袁凛带着腿部挂件出门,嘴上叮嘱道:“家里啥吃的都有,你也什么都吃过了,不要嘴馋陌生人的东西,知道了没?” 虽然他也知道,指望一个三岁小儿控制嘴瘾是很困难的。 他们现在的脑子还是专注发育智商,有关乎控制方面的脑子还没长出来。 “知道啦知道啦,爸爸~”墩墩刚坐上车,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干。 袁凛:…… 眼不见为净。 袁凛也坐上车后,勤务员递过来一沓资料:“首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嗯。”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 袁凛拆开纸袋,抽出纸张一张张翻开,细细查阅。 墩墩时不时叽叽喳喳地给爸爸分享路上的见闻。 窗外的晨阳时而透过窗户落在纸上,照亮「烈士孤儿」「福利院」「品性」几个黑字上。 —————— 桂城。 墩墩写的那封信最终还是先寄了出去,被送到了袁立江手里。 袁立江以为是宋千安寄来的信,当看到封面上写的袁佑泽三个字时,他眼眸微微睁大,随后笑了起来。 墩墩居然会写信了? 真聪明。 他先洗了手,又把茶泡好,接着才拆开信封。 周素琴看着他夸张反常的动作,都要以为是哪个重要的人给他写信了,瞄了一眼信封,放心地拐进了厨房。 这封信袁立江看了有半个小时。 一方面是因为喜爱,毕竟是墩墩第一次给他这个爷爷写信;一方面是研究墩墩写的都是什么。 信纸上除了歪歪扭扭的大字,还有拼音,以及火柴图。 第一行字,他盯着看了两分钟,脸上的神情像是在破译什么密码。 凭借着对信封格式的了解,以及发挥到极致的联想能力,猜出一个嘴巴一个爱心一个圆圈人的意思是:亲爱的爷爷。 “你看到是密信吗?”周素琴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一看他还在看信。 “不是,是墩墩写的。”袁立江想到墩墩小小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给他写信的场景,脸上的笑意难掩。 “哦,看完了吧?先来吃饭吧。” 今天是炖了汤,才晚了半个小时吃饭,平日里袁立江回来后就可以吃了。 倒是没想到这封信来的这么是时候。 过了段平静的日子,周素琴现在对现状挺满意的,对宋千安也没什么大的意见了。 只要她不来抢她的钱。 袁立江把信纸装回信封,应了一声。 周素琴拿着勺子盛汤:“看你最近挺累的,今日特地炖了鸡汤,还放了点药材,你试试。” 浓浓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黄色的浮油,正宗的走地鸡,这汤的味道闻着就馋人。 “嗯,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的,你身体好才要紧嘛。”周素琴一脸贤惠,倒是让袁立江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时间过的真快啊。 等袁立江喝了几口鸡汤后,周素琴才状似关心道:“晓东最近是不是也很忙?不然明天我多点汤,中午给你们送去?” “忙是正常的,你有空就送吧。” 这个阶段不忙才不正常,整个桂城军区都陷入警备状态。 周素琴想去看望侄子,他也不会说什么,他自己都忙得抽不开身,可没空照顾什么侄子侄女。 “嗯。” 袁立江夹了翅根蘸酱,放入口中才发觉这蘸酱少了点味道:“怎么不放沙姜?” 酱油花生油加蒜和葱,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是沙姜是灵魂。 袁立江瞬间就觉得,这鸡肉不是那么完美了。 “哦,我忘记买了,种的还没长好,先将就着吃吧?明天早上我再去买。” 一只鸡也不可能一餐吃完,明天放了沙姜把鸡肉煮入味,味道更好。 “这你也能忘了。” “太匆忙了,明天我多买一点,以后就不缺了。” 周素琴给袁立江夹了他最喜欢吃的鸡头,顺势说起正事转移他的注意力:“晓东这次忙完,会不会记功啊?” “如果他有立功,就会记。” “那是不是会升为副营长?” 袁立江手一顿,抬眼看去:“他找你了?” 周素琴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这不是最近有事情发生吗?他立了功,我顺便关心下会不会升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这人越老越抠门,现在想让他给娘家走一下后门难如登天。 越想越不得劲,周素琴放下筷子:“你这一脸防备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啊?那是我娘家人,我亲大哥的亲儿子,他就在你手下做事情,我还一定要避嫌到问都不能问的地步?” 袁立江用手帕擦擦嘴:“你这是做什么?我就问了一句,你顶了十句回来。” 这次事件很大,战功确实很多,但那都是真真实实用生命换来的, 袁立江是断然不会做虚假军功这种事情,先发制人也是给互相留点体面。 谁该升,谁该赏,这都是要讨论的,论功行赏。 “谁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和你夫妻几十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周素琴心里不是滋味,这日子虽然看起来不错,可袁立江很多事情都不让她知道。 “我怎么不信任你了?” “那你告诉我,晓东今年会不会升为副营长?” 第426章 越老越小气 “部队里都是论功行赏的,他的军功如果足够,该升自然会升。” 袁立江依旧是一样的说辞。 周素琴撇撇嘴,说了跟没说一样。 “晓东往上走一点,就靠近袁凛一点,日后给袁凛做事情,或者帮你做事情,不是更方便吗?你都能带那么多陌生人,培养那么多手下,怎么就不愿意多培养晓东?我是他的姑姑,你是他的姑父,亲上加亲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我还要怎么培养他?” 袁立江搁下鸡汤,瞅了眼周素琴欲言又止的脸,淡淡道:“袁凛可没靠过我什么。” 这话说的也不亏心,他是没靠过你,可如果没有袁家的关系,袁凛能升到现在这个位置? 周素琴接着吃菜的动作垂下视线,掩饰眼中流露出的不屑。 口中的菜咽下去后,周素琴:“那不是晓东没袁凛那么厉害嘛,所以才需要你多多提携,他对你可是比对他爸还要孝顺呢。” “你这样说,我不敢承这个情。” “干嘛?你不喜欢晓东? “这鸡肉不好吃,肉太柴了,还有,下次别炖鸡汤了,天气热,吃了上火。” 周素琴撇撇嘴,不好吃还吃那么多。 什么消息都没得到,真是亏了,她炖了一个小时呢。 袁立江屁股一抬,从餐桌离开坐到硬木沙发上,端起茶缸解腻:“对了,桂味是不是要熟了?我这几天忙,你记得收几箱寄到京市去。” 周素琴正要起身收拾碗筷,闻言又坐了下去。 她要缓缓。 几年了,周素琴依旧不能释怀。 没见过婆婆向儿媳妇低声下气的。 凭什么她要给宋千安寄东西去呢? 她是长辈,她应该是接受的一方,而不是付出的一方。 “你听见了吧?”袁立江没听见回答,催促一声。 “嗯,知道了。” 周素琴收拾碗筷,碗碟相叠,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也不是我要说你,爸和袁凛那边,光靠特供的荔枝都不少了,偏偏你就每年都要寄。” “就算有特供也不够的,除了自己吃,还有小姑家,大姐家,每家人口都不少,更别说还要分下去的。” “不够分就买啊,那供销社又不是没有。” 袁立江拧眉,用了几分力气把茶缸放到木茶几上,“好了,别总讨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么多年过去了,邮寄的东西代表的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几箱荔枝要得了多少钱?你咋年纪越大越小气了。” 第317章 周素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张着嘴巴,重重哈了一口气。 她年纪大? 她小气? —————— 宋千安给袁老爷子的两套中山服终于做好了。 放进袋子里仔细装好,宋千安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舒服的懒腰。 “李婶,今天做点凉拌菜吧。” 天气有点热了,想吃点凉的。 “哎,今天的食材正好有里脊牛肉,我还想要怎么做呢,做凉拌牛肉成不?” 凉拌牛肉是李婶的拿手菜,宋千安见她做过一次。 里脊肉逆着纹路切成薄片,放酱油、蚝油、淀粉还有一点香油抓拌均匀。 水开后放葱姜,再把火关了,这时候把腌好的牛肉放进去,接着再开火煮,不到一分钟捞出,加入配菜黄瓜、香菜和料汁一起搅拌均匀。 料汁是蒜末,小米辣,辣椒粉,泼上热油,加盐,味精,酱油,香油,一起搅拌均匀,这个拌鞋底都好吃。 宋千安想起那个味道,心情显然很好:“可以,晚上做吧,中午吃凉面,做一道焖大虾。晚上少做一个菜,每次你做凉拌牛肉,不管一斤还是两斤,都能吃完了。” 其他菜自然就剩下了。 李婶嘿嘿笑,笑容憨厚:“你们喜欢吃就好。” 她娘说的没错,干活麻利还会一手好厨艺的女人,即使没读过书也能赚钱养家。 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果,宋千安去柜里翻找咖啡和茶叶,夏天来了,她又可以享受冰饮了。 虽然冬天吃雪糕有一股别样的感觉,但还是在夏天吃冰更爽。 她刚把东西都搬到茶几上,门厅下的一抹投影吸引了宋千安的注意,她偏头望去。 胡静婉立在门厅,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手上提着东西,面色和躺在病床上的那天一样苍白。 有一瞬间,宋千安的脑子里浮起以前看的宫斗小说中,一个妃子要用流产要害另一个妃子的画面。 随后她轻晃脑袋,没这么疯狂。 宋千安抿出一抹笑容;“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么。” 这才几天就出院了? 胡静婉慢慢走近客厅,把东西搁到茶几上:“我休息了几天,现在感觉挺好的。” “坐吧。” 宋千安招呼她坐,静待她说明来意。 胡静婉双手放在腿上,大拇指悄悄摩挲着腿上的布料:“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她是感激宋千安的,可她除了嘴上道谢,好像做不了什么。 “不用谢,换做是谁遇见这种事都会伸出援手的,何况我们还住在一个家属院。” 这个时期的人,大多数都热心淳朴。 胡静婉胡乱点头,像是根本没注意听宋千安在说什么:“你,你注意点吧。” “注意什么?” “就是……注意安全吧,我在医院的时候听着好多人说最近挺乱的。要做什么事情的话都等等吧,他们这么说的。”胡静婉说话磕磕巴巴。 宋千安下意识敛眉思索。 她不说话,空气陷入安静,慢慢地气氛变得奇怪。 “我就先回去了,这些礼品给你的,谢谢你那天的帮助,娅娅一个人在家,我回去看着她。” 胡静婉突兀地来,急匆匆地走。 宋千安一动不动,脑细胞死得飞快。 注意点? 注意什么? 她从胡静婉平日的为人,到今日的反常,以及胡静婉身后的参谋长家,一步一步去思索。 最后也没发现什么头绪。 做什么事情的话先等等? 胡静婉怎么知道她要做什么事情? 宋千安开始复盘自己最近的每一个步骤,以及准备要做的事情。 李婶来收拾杯碟,看见她一动不动,试探性叫道:“宋同志?” “哦,没事。”宋千安摇摇头:“李婶,你们最近聊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虽然家属院每日都会送物资,且也有供销社,但李婶有时候也会坐专属的公交车出门采买,回家也是坐公交车。 她的圈子是流动的,更能知道下面的人在发出什么声音。 第427章 好福气啊 “新鲜事儿?” 李婶浅淡的眉毛拧着,半晌说道:“没啥新鲜事儿啊,都是家长里短的,现在家家户户的人都在为回城的孩子找工作烦恼呢,这算新鲜事儿不?” 宋千安换了个姿势,眉间的烦忧稍稍淡去:“这烦恼你也有么?” “我没有,嘿嘿,我比较幸运,孩子要么成家了,要么有工作了。” “确实幸运。” 宋千安呢喃道。 那需要注意的就不是社会层面的? 想不出来,宋千安暂时把想法搁下,免得自乱阵脚,反倒更容易出错。 她到院子里摘花浇水,转换转换心情。 六月茉莉盛放,香气馥郁,比起栀子花有过之而无不及,且花都是白色的。 白色小花簇拥枝头,叶色翠绿,花色洁白,宋千安把整个盆栽都端进屋,放在窗户边上,把窗户打开。 有句俗话叫晒不死的茉莉花,只要有太阳,茉莉花的花期能从六月开到十一月。 一盆放在一楼的窗前,一盆放到二楼卧室的窗前。 好好吃完午饭后,宋千安换上柔软的睡衣,戴好眼罩。满室花香漫溢,白色窗帘被风拂得轻轻飘荡,阳光铺满房间,她在这般惬意的光景里,沉沉睡了个饱足的午觉。 * 下午,宋千安拿上中山装出门,先去幼儿园接了墩墩。 “妈妈,你来接我啦~” “是呀,墩墩今天在幼儿园也很开心哦?” 墩墩爬上车,乖乖坐好:“开心。” 宋千安关上车门:“还有更开心的事,墩墩很快就要放假了哦。” 七月份就要放暑假了,要论学生时代最开心的事,一不用写作业,二就是寒暑假。 “放假?” 宋千安用手把他的小软发往后梳了梳,“放假就是墩墩不用来幼儿园了。” 墩墩闻言,表情看起来却不大开心::“他们不能陪我玩了吗?” 宋千安好笑,这是怎么理解成别的小朋友是来陪你玩的? “等九月开学的时候,你们就要重新上幼儿园,到时候墩墩就变成中班的小朋友啦。” “中班好吗?” “嗯···中班的话,墩墩能学更多东西,比如锻炼你们讲故事的能力,教你们认识数字,学说简单的英语,还有手工,墩墩要自己做东西。” 墩墩皱着眉头认真听妈妈讲话,越听心里越神气:“妈妈,这些我都会呀。” “墩墩会什么?” 墩墩晃了晃脑袋:“妈妈说的我都会呀,我给他们讲故事,我听了好多好多故事。” 除了讲故事,墩墩确实其他的都会,可这个讲故事,并不一定是复述听过的故事。 “那墩墩要自创一个故事哦,收音机里的是别人想的故事,墩墩要自己想一个。比如说,你讲一个小白兔的故事,它和兔妈妈住在森林里,有一天,它和兔妈妈出门去,墩墩要想,它们出门做什么?会遇上什么事情呢?” “可是妈妈,我不知道呀。” 宋千安被他澄净懵然的眼神逗乐,视线转动间不经意瞥向窗外。 此时车子行驶在王府井附近,车窗掠影间,总有三三两两的暗淡身影结伴而行。 也不是周六日,今天怎么这么多闲人? 宋千安一眼看过,没多想。 专心和墩墩说话:“所以你要想呀,你自己的故事,你想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可以让小兔子开飞机吗?” 就对飞机这么念念不忘呢。 可现在还没有私人飞机的概念,乐观点想的话,或许墩墩念完小学能有相关的明文规定。 宋千安语气肯定:“当然可以,你还可以继续想,它们开飞机去做什么,中途会发生什么事情,最后结果怎么样,这就是一个故事。” 墩墩咬着下唇点点脑袋,小脸上是认真思考的神情。 宋千安没打扰他。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马路上,最后平稳地在松芦门前停下。 松芦的石榴树花开得明艳,等下个月落花后,就会结幼果,第一批花坐果率更高。 希望今年的能多结果子。 宋千安带着墩墩跨进正厅,主位上却没有人。 刘妈端茶出来,解释道:“首长去了莲花池,还没回来呢。” “去多久了?” “差不多得有两个小时了,应该快回来了。” “我知道了。” 宋千安坐下后,思维发散,袁老爷子是不是紧张了,所以找老朋友聊聊天? 到他这个年纪了,还会紧张吗? 墩墩看完了石榴花,对于石榴树还没有结果的事情表示失望,不想再看,跑进屋里。 第318章 “妈妈,我们去找太爷爷呀。” “你是想看莲花了吧?” “嘻嘻~妈妈,去嘛去嘛~”墩墩拉着妈妈的手臂左右摇晃。 “好好好,去去去。” 宋千安也挺喜欢莲花池的,只是她待在几个老爷子身边不太自在,没墩墩那么惬意。 这小家伙,跟社牛一样。 偶尔吹来的风裹着湿润的荷香漫过池岸,莲花池的水面铺展着层层叠叠的绿伞,粉白与嫣红的莲花从碧叶间探出头来。 墩墩跑到池边沿,张着脑袋左右张望:“妈妈你看,两个不一样!” 宋千安的视线越过成片的绿色,目光落在粉白的莲花上,池内分了两个区域,在中间的位置留了可通小船的蜿蜒河道。 伸出手指指向左边:“嗯,这边的,绿叶铺在水面上的叫莲花,那边的绿叶你看,大大的,像一个大锅一样,叫荷花。” “都好看,我都喜欢。妈妈,我想去里面。”墩墩伸手指着池中间。 “这个要坐船去,我们要问一下太爷爷。” 为了避免墩墩一个扑腾就下了水,宋千安把小家伙牵走,“不是要找太爷爷么?我们快去,待会儿天黑了。” 这里距离老爷子们下棋的凉亭并不远。 “太爷爷~刘太爷爷~汪太爷爷~” 墩墩远远瞧见几个影儿,奶声奶气的亲热叫唤随着他的脚步被风带了过去。 那头的人影儿齐齐回头,在几人的注视下,墩墩稳稳跑到面前。 汪贤好像挺长一段时间没见着袁家这个重孙子了,今日眼神落在胖娃娃脸上时,眸光一定。 脸上的神情有了变化。 这不同寻常的眼神,袁老爷子感知到了,抬眼看过去,无声询问。 汪贤看了好半晌,脸上神情莫名,道了一句:“老袁,好福气啊。” 第428章 老子跟你汇报? 太阳沉没,暮色降临,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霞光锦簇。 袁老爷子没再杵着拐杖,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走着。 宋千安在一侧落后半步,看着墩墩不要被路边的野花吸引了去。 “爷爷,您会紧张不?” 袁老爷子品了品紧张这两个字:“到我这个年纪,没什么需要紧张的事情了。” “太爷爷,你也不紧张吗?” 墩墩在后面一蹦一跳地踩着人的虚影,他记得这段对话,妈妈也这样问过他。 太爷爷也不紧张,墩墩顿时觉得找到了同伴。 “嗯,墩墩觉得会紧张好还是不紧张好?” 墩墩懵懵摇头,奶声奶气道:“我不知道呀,我不紧张。” 老爷子笑了一声,笑声沉沉,像一滴有重量的水滴滴落在湖面上。 小家伙肯定紧张过,只是不记得了。 他朝着敦敦伸手,爬满岁月痕迹的糙手牵着幼小的稚儿,缓慢向前走:“那墩墩很棒。只是墩墩也不要害怕紧张,紧张不是坏事,它可以让我们保持警惕,是保护我们的。” “那是什么哇?” 紧张怎么保护他? 袁老爷子信手拈来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墩墩有一天遇见一只很大的狗,它龇牙咧嘴想咬你,这时候你就会紧张,心咕咚咕咚跳很快,眼睛会紧紧盯着它,看它准备怎么咬你。是扑上来咬你,还是咬你的腿。 这个紧张的情绪产生就是保护你的,它会让你看清楚狗的动作,帮你做出最快的反应,躲避大狗的攻击。” 墩墩明显不太服气:“我打不过狗狗嘛?” 袁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现在这么小,筋骨都没长开,肯定打不过。” “那我吃多多,长大就打得过了。” “嗯,这是以后的做法,在你现在这么小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凶狗,就要躲着走,不要让他有伤害到你的机会。” 袁老爷子捏捏墩墩的手掌,他手上有厚厚的茧,许是让墩墩感觉到痒了,墩墩咯咯笑起来,手指也微微卷缩着。 “我们不要害怕身体的情绪,如果墩墩有一天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一下觉得胸口这里,怦怦跳得好快,就要及时离开,这个叫直觉,是有危险的时候才会产生的,也是保护你的。” “这么多都是保护我的嘛?” “嗯,所以墩墩不要害怕。” “不怕不怕~” 墩墩摇摇脑袋,又问道:“它们会保护太爷爷吗?” 袁老爷子微怔,笑道:“会的。” “爸爸妈妈也会吗?” “嗯,每个人都会。” 说话间,朱漆大门映入眼帘。 以及缓慢行驶停在眼前的车子。 “爸爸~” 墩墩跑过去,背着手站在后座门边。 袁凛坐在车上,降下车窗,露出那张优越俊朗的脸,他视线落在胖墩脸上。 墩墩歪头:“爸爸,你怎么不下来?” “··往后站,靠这么近做什么?一推门让你摔个屁股蹲。” “爸爸讲话不好听,我不跟你说你回来了。” 墩墩扭头跑走。 袁凛嫌弃地瞅胖墩一眼圆滚滚的背影,拿着一沓资料下车。 * 晚饭过后。 袁凛和袁老爷子去了书房。 宋千安陪着墩墩玩了一会儿就带他洗澡。 直到她自己也收拾完,袁凛还在书房。 墩墩穿上睡衣就往妈妈身上扑,“妈妈,我是香喷喷的肉坨坨吗?” “怎么这样说自己?墩墩是香喷喷的,但不是肉坨坨。” “肉坨坨也没说错。” 两个声音同时在墩墩耳边响起,母子俩一同往门口看去。 袁凛关上卧室门。 宋千安瞧着他脸上的疲惫,关心道:“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松快些,睡衣给你准备好了。” “谢谢媳妇儿。” 袁凛拿起睡衣进了洗手间,脱了衣服就打开花洒。 水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立刻关上。 烫! 这都六月了,他媳妇儿洗澡怎么还用这么热的水。 只要不是热的出汗都用热水洗澡的宋千安正在教墩墩念英文。 小家伙不知道来了什么兴致,非要让她用英文念故事书。 “那妈妈读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嗯嗯。” 结果就念了十分钟,墩墩就说他嘴巴干干的,要喝水。 喝完水后又去玩具箱里翻,找出一把孩子玩的玩具枪,再拿着一个小螺丝刀,就要爬上床。 “不可以。妈妈说过的,床上是睡觉的地方,要干干净净的,你的玩具到处都丢过,不可以带上床。” “好嘛。我的玩具也是干净的,妈妈不可以嫌弃。” “妈妈不嫌弃。” 只要墩墩不把玩具放床上。 墩墩跑到沙发上,从打开的洗手间门前经过,袁凛带着一身水汽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瞅见胖墩手上的东西。 “胖墩,你哪里来的螺丝刀?” 墩墩把玩具枪的弹夹取出来,又把螺丝刀怼进螺丝钉,小手用力扭啊扭。 憋着一股气回答爸爸的话:“太爷爷的呀。” 宋千安干脆起身到沙发上坐下,看着墩墩,这长长尖尖的东西,看着就危险。 她仰头问袁凛:“你和爷爷的事情谈完了吗?” “嗯。” 袁凛坐下,四肢伸展开,成大字型,头仰靠在沙发上,一脸放松。 宋千安没他这么放松,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心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种隐秘的亢奋。 “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平常心,爷爷什么没经历过?退一万步讲,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呸呸呸!”宋千安拍他肩膀:“可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袁凛把人揽进怀里:“瞧你,比当事人还紧张。” “我不像你们,经历过各种大场面,我只是个小老百姓。” “小老百姓。”袁凛咧嘴笑了,“你哪儿跟小老百姓沾边儿了。” “和你,和爷爷比,我就是小老百姓啊。” 不说袁凛,就说袁老爷子的人生,也堪比乱世枭雄的大男主吧? 宋千安玩着袁凛的手指:“话说回来,爷爷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一点消息都没有。 袁凛沉默,事实上,具体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 他去询问的时候,袁老爷子当时一副被冒犯了的样子,眉毛吊起: “老子搞老子的事业,还要跟你汇报?” 第429章 虚晃一枪 袁凛:…… 真是任性的爷爷。 “嗯…爷爷是这样的。”袁凛只能这么回一句。 老爷子让他专心忙自己的事情,屁股坐稳了就是给他帮忙了。 袁凛当时就涌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爷爷就是这样的。 宋千安在脑中细细回忆,疑惑道:“可我怎么记得,爷爷在家宴的时候,说要退下来了?” 第319章 “只是有那么个意思。” 在宋千安疑惑又震惊的眼神中,袁凛补充道:“再说,退下来了,也不影响他重新站上去。” 这一招袁老爷子从打仗的时候就经常使。先虚晃一枪,降低敌人的注意力,然后暗地里做好万全准备,最后趁着敌人不注意的时候,一举拿下。 宋千安咂舌。 真是豪横又自由的作风。 感觉她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呢。 实际上,袁老爷子当时是为了给袁凛造势。 军部的力量给了袁凛,但是其他的没有啊。 饭要一口一口喂。 只要他这条命还在,那就是干。 袁老爷子坐在房间内,对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感慨。 他这多好的基因啊,怎么只做到了隔代遗传呢。 —————— 晨光熹微。 浅淡的阳光透过素白的纱帘在地板上落下点点浅薄的光影。 柔软的大床上。 宋千安率先醒来,她一个人盖着薄被,袁凛穿着睡衣,腿上压着小被子,小被子的另一角勉强盖住墩墩的小肚皮,不知是不是睡到半夜时墩墩觉得热了踢被子,小被子才会被袁凛压着。 她下床,拉开窗帘,外面空气清新,天空也没有雾霾。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宋千安不自觉哼唱起来。 双手前后拍掌,跟小学生做体操一样。 “噗嗤~” 袁凛在她起身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他侧过身,好整以暇的眼神落在她出水芙蓉的脸上,嗓音带着刚睡醒的磁性沙哑:“下去给爷爷高歌一曲?” 宋千安收敛动作,轻哼一声,一甩头发,转身进了洗手间。 背影略带些狼狈和羞耻。 四十分钟后,两辆车子一前一后从松芦离开。 墩墩去上学,袁凛去工作,袁老爷子奔赴重要的战场,宋千安则是去了交通部门。 在汽车监理所,带着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厚厚的理论考试的笔记本回到了家属院。 李婶换了新的沙发套,很浅的蓝色,带着白色蕾丝花边,连同茶几上的桌布也换成了配套的。 这一套宋千安自己做了加工的,她买了蕾丝布料回来自己缝接了花边。 外面天空蓝天白云,家里也有蓝天白云。 茶几上的玻璃花瓶插着昨天她摘的月季,红与蓝,清新又明媚。 宋千安把笔记放下,拿起最顶上的一本翻开。 人生,真是风吹哪页读哪页。 她原本还想着过几年再买车再考驾照。 虽然现在有也不错,毕竟早买早享受。 “宋同志,您中午想吃什么?” “你看着食材做吧,” 看了一眼李婶进厨房的背影,宋千安才猛然想到,她直接请个司机不也可以吗? 她是为啥要自己考驾照来着? 哦,她是想自己开车兜风,有司机是不错,但有时候自己开车的感觉更舒爽。 宋千安又说服了自己。 在家刷了一天的理论考试题。 这时候的理论和后世的题目还不一样,它不固定,不固定就代表着并不知道考试的时候会考到哪一题。 没有重点。 即使宋千安记忆好,也觉得这个没重点的考试一点都不友好。 转眼到了下午。 京海幼儿园门口。 张老师把墩墩交到宋千安手上:“宋同志,墩墩小朋友今日吃的糖超过了平日的量。另外,他今天和同班的小朋友在玩游戏的时候推搡了几下,我们及时制止了,两位小朋友没有摔倒,没有受伤。” “我知道了,辛苦张老师了。” “您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张老师脸上有一种马上就要下班的解放感。 站在妈妈腿边的墩墩则是撅着嘴,小眼神频频往张老师身上使,眼神不好使之后,小脚丫子在地上磨蹭。 宋千安装作看不见,晃了晃牵着他的小手:“墩墩,我们要回去了,跟张老师再见。” 墩墩乖乖举手摇摇:“张老师再见。” “墩墩小朋友再见。” 上了车的墩墩双手环胸,立马要表达出自己不开心的情绪。 宋千安一早就瞧见了他的神情,她不怕墩墩不高兴,就怕墩墩闷在心里,啥也不说。 “墩墩怎么不开心呀?” “哼,张老师告状。” “墩墩为什么会觉得老师是在告状呢?” 墩墩慢慢别过头,开始咬嘴巴。 “是不是墩墩不想让妈妈知道你在幼儿园吃糖呀?” “张老师还说我打架。” 哪里说他打架了,只是说推搡几下。 小孩子的思维真是。 宋千安把他的奶瓶掏出来,想着是不是该给墩墩换杯子了。 奶瓶塞到墩墩手上,宋千安也组织好了语言。 “墩墩,张老师这个不是告状,是她作为老师的责任。你们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老师必须要把学生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家长,不仅仅是对你,所有小朋友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身为老师的责任和义务呀,责任就是一个人必须要承担的事情,义务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你们发生什么事,老师都不告诉家长,那有一天小朋友们出事了,家长会找老师质问,老师还可能会被罚。” 告知家长,既是老师尽职尽责的体现,也是后期避免风险发生时的免责声明。 严格按章程履行了义务,就有了不承担后续风险的依据。 “啊?她为什么会这样的呢?” 他的意思是,为什么老师有这样的义务呢? “每个人身上都有要做的义务和责任,比如说爸爸,爸爸是司令员,他的责任和义务就是保家卫国,保护部队,保护人民,这是司令员。 同时他也是你的爸爸,身上也有爸爸的责任和义务哦。他要好好爱你,好好教你,教你学习,教你打球,教你骑马,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他身为爸爸的责任,也是爱墩墩的表现。” 墩墩抿着唇偷乐,清澈的眼睛看着妈妈:“那妈妈呢?” “妈妈和爸爸对于墩墩的的责任是一样的,好好照顾墩墩长大,陪墩墩学习,做墩墩的靠山,同时也要教育墩墩。爸爸和妈妈都要给墩墩做一个好榜样。” “那,那我的?” 他也会有责任吗? “墩墩的责任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好好长大,这就是墩墩的责任。” 也是小孩子的特权。 第430章 现学现用 袁老爷子的事情还没有那么快有结果。 这场会议要持续到下个月一号结束,宋千安从袁凛口中得知,并不确定是具体哪一天会公布任命消息后。 为了避免频繁的询问带来的压力,宋千安没再过问,平日里该做什么做什么。 等公布结果那天,她再做准备。 消息好,就为庆祝而准备。 消息不好,那当作是安慰安慰袁老爷子,他肯定辛苦了。 袁凛今日回来得晚了些。 “你回来啦。” “嗯。” 袁凛应声,刚从门厅踩进客厅,脚底传来一股异物感。 他低头,脚移开,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脑袋在他脚下。 随后,墩墩哇地一声鬼哭狼嚎:“哇呀呀呀!爸爸!我的小鸡!” 墩墩蹲下把脑袋捡起,顺手捶了一下爸爸的小腿:“臭爸爸,踩我的玩具。” 袁凛的目光在屋内游走一圈,“胖墩,你要拆家吗?玩玩具怎么把家造成这样?” 沙发上,凳子上,地上,到处散落的玩具。 铁皮公鸡,狮子,玩具水枪,各种不同型号的玩具车。 这样的一幕,他媳妇儿也能忍? 宋千安接收到他的眼神,忙为自己正名:“墩墩说他还没有玩完,等他玩完了就会收了。” 嗯…其实有时候宋千安能适应乱的环境,不脏就行,乱乱的环境下会产生一种被包裹着的安心感。 所以有时候,她会放任一下墩墩。 袁凛挑起单边眉毛:“收?” 胖墩收过几次。 墩墩左右检查玩具脑袋,见没有被爸爸的大脚踩扁,这才宝贝似的收起来:“对呀对呀!爸爸,你怎么走路不看路?这样好危险哇!” 这是宋千安平时对他说的话。 袁凛垂目,看着胖墩倒打一耙。 “胖墩,吃饭之前把你的玩具收收好,不然我就把他们都收起来,让你再也不能玩玩具。” 袁凛自认为是慈父了,都没说这些玩具不收就都给他扔了。 墩墩却觉得爸爸咕噜咕噜在凶他。 还要收他的玩具,这是法西斯。 他仰着脑袋,姿势昂扬地反抗:“爸爸,你不可以对儿子这么凶的,音音说了,一家人要相亲相爱。你也不可以收我的玩具。” 第320章 “我是你爹,我说可以就可以。” 墩墩噘嘴不满,想起了音音里说的一句话,现学现用:“不是的,爸爸也不可以这样的。爸爸要是做不好这个爸爸,那我来做爸爸,你做儿子好了。” 反正他和爸爸妈妈都是一家人。 而且他做爸爸,一定让爸爸好好玩玩具,才不会凶他。 宋千安:…… 宋千安将手中的杂志往上抬了抬,瞪大的眼睛被杂志挡住,同时挡住的还有整张脸。 儿子啊,饭可以乱吃,大不了拉几次。 但话不可以乱讲,会挨揍的。 袁凛嘴角露出一抹笑,把公文包放下,领口的扣子解开,取下手表。 墩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爸爸动来动去,目光纯纯疑惑。 随即,爸爸握住了他的胳膊,这熟悉的动作让他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立马就要挣脱。 可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他的屁股发出好大一声响。 同时屁股好像有好多小蚂蚁在咬他。 墩墩吱哇乱叫起来,一手捂着小屁股,小胖腿倒腾着想逃。 到后面,墩墩不叫了,龇着牙和爸爸战斗,双手甩得像风火轮,小胖腿一踹一踹。 袁凛心中的闷气散去,好整以暇地两只手抵挡墩墩的四肢,偶尔抬抬脚,嘴上还教他。 “先出手,再出脚。” “先出一只手,谁两只手一起打人还能打着的?” “手打不到了再抬腿踹。” “多吃点饭吧,这点子力气。” …… 一顿鸡飞狗跳后,餐桌上。 墩墩抱着碗埋头吃饭,想大口吃肉,可今日吃的是小排骨,他只能小口小口啃,只是咀嚼的动作中好像带着某种决心。 他要吃多多,长大后把爸爸打倒。 一拳打倒,哼哼。 晚饭后。 宋千安瞅了一眼长手长脚,一个人能占大半个沙发的袁凛:“你今天加班啦?” 袁凛平日的工作就不悠闲,日常要警备北方敌袭,这是最大的战略压力;而自从反击战开始后,京市军区要承担重要的后方支援任务,抽调骨干兵力补充前线作战力量,还要负责输送物资,接收伤员等。 但是他很少加班,他可以像机器一样高效处理事情。 “嗯。”袁凛一到家,声音就跟用着能量即将耗尽的电池的收音机一样,拖着音调。 “要忙起来了?” “我的预感是这样,不过最忙的不是我们。” “什么情况?能说说吗?”宋千安眼里闪着求知欲。 “是关于知青回城的事情。” 袁凛心情略显得沉重:“年初时,在西南边境的农场的上百名知青要上访,原因是请求返城。他们在火车站路口不愿离去,火车无法行驶,事情引起上级人员的重视,上级领导连夜赶往农场处理。” “可事情的严峻程度超乎想象。最终经过几个省领导决定,让农场的知青们分批返城。这里面的知青,京市,沪市的较多。农场的问题得以解决,城市的问题出现了。” 他用几句话重点概括了这一整个事件。 没说火车站挤满拎着行李的知青,和家人相拥而泣的画面;举着标语的知青队伍里,因为集体拒绝进食导致虚弱的面容,以及部队介入后戒严的警戒线。 宋千安静默一瞬后,问道:“什么问题?” “上周,一批回城不久的知青举着横幅聚集在执行院门口,集体发出请愿。昨天,那些知青第二次聚集,情绪比上一次更加愤慨。” 路过的群众有些是想看热闹的,有些是热心想为知青们出头的,也加入了进去。 场面不受控制,自行车,小车都无法通行,造成了街道拥堵,好在没有人受伤。 袁凛猜测:“还会有下一次的。” 宋千安听完,诸多疑惑:“这个也归军部管?” “嗯,部队要负责维护秩序,疏散群众,只是不参与政策的制定和知青们的安置这些地方事务。” “那这一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请愿?” 袁凛言简意赅:“没工作,没房子。” 工作的问题没什么可争议的,大家都没工作。 社会形势就是如此,这个问题,知青们怕是无法如愿。 “知青返城是回家呀,怎么会没有地方住?” “知青的数量不少,城镇住房存量有限,资源要循环利用起来,陈老那时候平反回来,房子不也被占了吗?” 第431章 长安街 宋千安的疑惑更深了:“这情况又不一样的,陈老的房子是被收回去再出租的,知青的房子又不会收回去。” 家里人都在的呀。 袁凛捏捏她的手:“是不会收回去,但是会被占用。知青下乡的时间短则几年,多则十年,谁知道会有回来的一天? 时间跨度这么长,他们原本的房间会被亲属占用,比如结婚了的兄弟。 甚至原本人口多,住大房子的家庭,因为孩子们都下乡了,厂里就会重新分配,给一间小房子。” 还有房间被亲戚借住的,住久了,归属权就难要回了。 好不容易住进去的,谁会轻易搬出来呢。 窗外月色幽幽,宋千安像骤然拨开了云雾。 是了。 下乡的人默认会在当地过一辈子的,加上留在城里的兄弟姐妹要成家生子,结婚要婚房,婚后还有小孩。 不说男性,就说女性,只要是出嫁了的女孩子,房间大多数都不会再留着了。 不,或许很多女孩子还没有单独的一间房。 更别说去了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的乡下。 在乡下十年如一日的干活,坚持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回家,却发现家里早已没了自己的位置,那情形真是…… “那这个问题,相关部门能解决吗?” “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只能做安抚。” 怪不得感觉最近街上的人变多了。 原来一个城市的人口增加了或是减少了,是真能明显感觉到的。 * 日子如往常一样平静地过了两天。 这天,田宝丽上门约宋千安去逛街。 她站在门口,手握成拳头,大拇指翘起朝外指着:“第一百货大楼搞活动,我们去逛逛?” 宋千安当时正在看经济专业的书,被她突然的热情发言吓了一跳,她抚了抚胸口:“搞什么活动?” “打折啊!每年快暑假的时候,都打折。” “怎么不暑假的时候再打折?” “不知道啊,可能是怕到时候亏的太多了?” 宋千安:…… 哪家商场会亏着做活动? 出去转转也好,看看商场有什么新到的东西,这两天一直看书,脑子还说时不时思考一下袁老爷子的事,真累人,她比当事人还紧张。 “那你先坐坐?我换身衣服。” “不用不用,你快上去换,我在院子里看看花。”田宝丽转身:“真是奇怪了,都是后勤养的花,品种都一样,怎么你这儿的就是比我家的好看?” 宋千安换了一身衣服,发型弄弄好,拿上包包和田宝丽往家属院门口走。 田宝丽看看宋千安,从头到脚,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一口气:“人和人的差别真是大,还好我结婚了,不然和你做朋友,我都怕我嫁不出去。” 宋千安没搞懂她这句话的逻辑:“这是为什么?” “你太好看了啊,十个男人有十一个能喜欢上你。” “没这么夸张,男人娶妻不一定都看长相。” 大多关注性格,比如要务实勤恳的,这个优点在这个年代,女同志要必备。 宋千安没有。 俩人沿着道路走,两旁树影婆娑起舞,凉风习习,十分惬意。 刚看到陈部长家的房子,“哎!千安姐!宝丽姐!你们要去哪里?” 陈云霞捕捉到宋千安的身影,立马探出头,趴着栏杆问。 她对面对着黄宗芳,二人应该是在葡萄架子下乘凉。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这是不是你结婚后第二次回来?陆一呢?怎么没跟你回来?”田宝丽问陈云霞。 “除了回门,这是第二次。陆一没时间啊,他这几天好忙,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咋这么忙?” “不知道啊,他不告诉我,那估计就是不能说的。” 田宝丽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一如既往地轻快:“千安姐,你最近过的好不好?” 话题已经打开,宋千安顺势问了问:“我挺好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你呢?婚后生活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除了多一个人,其他的和没结婚以前的没啥不一样。” 田宝丽发出由衷的感慨:“真好啊。不用伺候公婆,还没有哥哥嫂子小姑子,你这个对象找得不错。” 第321章 “你也不用伺候公婆啊,主任对你也很好。” 宋千安看了一眼田宝丽,她走路的时候身体会稍微前倾,脑袋还会左右张望。 田宝丽的婆婆绝对可以说是好婆婆,和田宝丽的相处跟母女差不多。 “对啊对啊,宝丽姐,你也不用伺候公婆的,你还可以经常和飞飞抢零食吃。” 这个好少见的。 田宝丽难得不太好意思地摆摆手:“嗨,你说这些。” 陈云霞嘿嘿笑了一声,看向中间的宋千安:“对了,千安姐,建华哥也要结婚了。” 那个pua男? 宋千安眼神微微抬起,眼底浮现一丝诧异:“和谁结?” “和林晓燕。” 怕宋千安不记得这个人是谁,陈云霞体贴地补充了前提:“就是他总拿来和我比,说她温柔懂事有礼貌的那个女同志,林晓燕。” “啊,那真是恭喜了。” 宋千安不知道说什么,这男的看着像是把陈云霞当作所有物的样子,结果轻易就让陆一和陈云霞结了婚。 要么是他技不如人,要么是陆一把他收拾妥当了。 不然他会一直给陈云霞洗脑陆一有多么差劲。 陈云霞接着往下说:“我觉得建华哥应该挺开心的,他对林晓燕的印象这么好,现在终于能把人娶到了。” 如果林晓燕不要总是到她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那就更好了。 “终于?他俩发生过什么事吗?” “好像有吧,林晓燕对建华哥也挺好的,建华哥也挺喜欢林晓燕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在一起,但是现在又结婚了。” 陈云霞一向不太关注别人的事情,她每天都好忙。 宋千安眼神微妙,感觉这四人的故事能写个小剧场了。 田宝丽大咧咧道:“说不定以前是暗戳戳的,现在才公布出来呢。” 男人最喜欢干这种事情了。 三人一路上话没停过,话题从男人到女人到孩子再到衣服鞋子还有好吃的。 宋千安连连喝了几口水,真是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到了长安街,这里一如既往不分工作日和休息日的热闹。 田宝丽提议:“我们去看看故宫呗?” 宋千安无所谓,反正都在这条街上。 在宋千安三人抵达长安街的同时,同一时间,军区办公室。 “叮铃铃!” “喂。” “报告司令员,发现流窜人员,经排查是来自山塘地区,追捕过程中对方分散逃走,按照路线判断,很可能去往长安街、京市大学和电影学院的方向。” 第432章 混乱现场 宋千安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地在如此有代表性的地方看见知青聚集的场面。 这种场景,她只在电影里看过。 一时间,不由得怔怔看着知青们的方向。 在听袁凛讲述的时候,她想,这些人胆子够大的,敢这么直接闹到执行院门口。 可现在,她看着举着横幅的知青,脸上沉默又愤慨的表情,那眼里流露出的一闪而过的委屈,微微蹙眉。 田宝丽往宋千安的方向靠近了些,小声询问:“这是干啥?最近发生啥事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男人出任务了,我妈也没说最近有啥事啊。” “他们是知青。”陈云霞知道一点情况,因为文工团里有同事家里就有下乡回来的家人。 “知青?不管他们了,看着怪吓人的,咱们走吧,也别去故宫了,直接去王府井逛商场。”田宝丽催促道。 宋千安收回目光。 陈云霞有感而发:“这些回城的知青,其实也挺可怜的。” 她把在文工团听到的说了出来。 田宝丽直接道:“可是也没有办法啊,工作的地方就那么大,岗位就这么多,去哪儿给他们安排工作?还有房子,就是现在盖也来不及啊。” 说话间,到了王府井大街。 这里繁华热闹依旧。 小汽车和叮铃铃的自行车流互相争道,喇叭声、铃声、人们的交谈声,汇成一股虽略显嘈杂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声浪。 橱窗里展示着新款的时装,半导体的收音机,街上的人们穿着也有了些许变化,腰身收了几分,脚踝露出来几分,风靡沪市的假领子风也吹到了京市。 就连发饰上,也增加了黄蓝色彩。 整体穿透着一股日渐复苏的、奔向新生活的繁华, “哎,千安,看起来你那场时装秀的效果不错啊,就这街上的人,看上去焕然一新了。” 田宝丽显然也是有段时间没逛街了,骤然看见着这有几分不太一样的景象,就想起了那场时装秀。 陈云霞赞同:“真的,我们文工团的女同志本来就爱美,有了时装秀后,打扮起来更勤快了。” 虽然她们没在真正的秀场见到那些衣服,但是这个趋势勾的人心向往,人都是爱美的,一察觉到点风尚,就害怕自己落后,也要跟风美起来。 宋千安脸上刚露出一点欣慰的笑容,就听见人群中骤然响起惊恐的尖叫声。 “啊!” “有人抢劫!” 宋千安乍然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在京市,在首都,在这长安街上,还有人抢劫? 她还看见这条街上的场景像被冻结了一样,目光所及皆是难以相信的神情。 “啊!放开!” 直到第二声尖叫再次响起,众人像是才回过神来,纷纷寻找发出尖叫的人。 一位女士正在和一个穿着宽宽大大看不到脚的裤子,留着齐肩长发的男同志拉扯着皮包,男同志面目狰狞,动作粗暴。 突然间,男同志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用力往女士手部的位置一划。 “啊!” 女士瞪大眼睛,猛然松手,被惯性带着往后摔坐在地上。 这一幕,像一地冷水滴进了冷油锅。 震惊。 群众眼里的震惊多过恐惧,似乎在怀疑,这里在拍电影吗? 不然,光天化日,首都,王府井大街,抢劫?? “你们干什么?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有看不过去的热心人士出头,上前指着抢劫犯厉声喝道。 由于对方带着刀,并不敢靠太近。 然而事情还未结束,其他方向纷纷涌入和抢劫犯一样装扮的人,他们手上拿着家伙,人群这才像炸开了锅一样想起来躲避。 不远处的宋千安和田宝丽、陈云霞三人也愣住了。 宋千安看着那个摔倒在地的女士,又看看那个抢了包就边跑边从包里掏东西确认得抢劫犯,眼里的震惊无法掩饰。 对,她现在是震惊大过恐惧。 就好像她明明待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但是突然间,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突然塌陷一样的震惊。 下一刻,宋千安感觉到身体遭受到挤压,这条大街大多数是来逛街买东西的妇女同志,少有的商贩和路过的男同志。 妇女同志们瞧见这么多抢劫的,乱了神,纷纷想躲避,逃离现场。 混乱中,向前冲的和向后退的人相互冲撞、挤压,尖叫声、叫骂声还有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 宋千安跟随着人流的力量前进或后退,田宝丽和陈云霞不知道被人流冲到哪里去了。 她一边推搡着人,一边被推搡着,期间,她没忘记用目光环视现场,想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些抢劫犯抢了一个包还不满足,就近原则,看到谁距离最近就抢谁。 “不许动!” “趴下!全都趴下!” 终于,巡逻的人以及穿着军装的士兵们来了。 一听不许动,这群抢劫犯动作更加粗暴,只想甩开人群逃离现场。 群众们也不敢停下,怕一停下那刀子就不长眼。 “啊!” 猛然地一声尖叫在宋千安身后炸开。 宋千安警觉地猛地扭身回头,瞧见一对祖孙俩踉跄着脚步弓着腰躲闪,没想到正面迎上。 犯人手臂狠狠一推,眼中闪过狠戾的情绪,举起手上的刀往前狠狠一划! 祖孙俩被甩得再次踉跄着,身体重心往后倒,只看见一闪而过的银光,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 二人身后是刚刚被抢劫的女士,穿着一身白,宋千安认得。 此刻那女士重心偏向一边,不知道是不是崴了脚,想逃也逃不掉,眼神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众多思绪只在一瞬间,宋千安往前一步,一只手拉一个人,同时身体重心往后脚移,撑住二人的重量。 祖孙俩被猛然一拉,狼狈不堪地躲过近在眼前的凶器,旋了半圈后,跌坐在地。 犯人来不及补刀,甩了那一刀就脚步飞快地逃了。 宋千安惊魂不定定地眼看着眼前的士兵们越过她们去追击抢劫犯。 第322章 微微颤抖的手相互交握,调整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吸。 慌乱逃离的时候心理的情绪更多的是无措和茫然,直面抢劫犯时,寒毛竖起,恐惧油然而生。 没多久,极其混乱吵闹的场面被剩下的士兵和巡警控制,现场总算是稍微变得安静了些。 “同志们,有没有受伤?” 身体或许没有受伤,但心理的伤害可大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光天化日下还有人抢劫啊?”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京市!我们引以为傲的治安呢?” “这些一看就不是京市人,怎么混进来的?”这句话纯属揣测,京市郊外也是京市。 留下来负责安抚群众的人,遭受脸色还残留着惊恐和苍白的群众们心慌地质问。 宋千安匆匆看了一眼,顺着身体的本能往下蹲,两辈子的记忆里,这都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场景。 第433章 挑衅谁呢 宋千安的脑子里还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个画面,着拿着刀的犯人,瞬间就乱成一团的群众,以及刚刚那惊险的一幕。 祖孙二人如果挨了刀,很可能在颈侧的位置,她们如果往后倒,一定会撞到那位女士,女士如果往后倒,身后就是石柱子,搞不好三条命都要没了。 “哎呀妈呀!” “哎呀妈呀!” 她右侧的老人连连发出后怕的声音。 宋千安也想跟一句。 “奶奶,你怎么样?你没事儿吧?”扶着老人的女同志面色着急,单手给老人胸口顺气。 原来是奶奶和孙女,奶奶看起来六十左右,干巴巴的脸皱在一起,双手肉眼可见的颤抖,呜呜咽咽地低声叫着。 “太吓人了!” “太吓人了啊!” 她孙女看着是学生年纪,面色苍白,喃喃道:“怎么原来首都脚下,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宋千安几不可察地蹙眉,祖孙俩不是京市人?这个年纪 她看向老人家,询问道:“您没事儿吧?” 老人家听见她的话身体一抖,又慌忙回应:“没,没事。” 她这样子实在不像是没事,可宋千安也管不了太多,她看着老人的孙女:“同志,你是年轻人,要照顾好老人。别害怕。” “姑娘,多谢你救了我们啊。”老人双手合十朝她作揖,双膝往下滑,看样子还想给她跪下。 宋千安忙双手托起她的手臂,膝盖低着她的膝盖,把人稳稳驾住:“您客气了,您的感激我收下了,现在不兴这一套啊,以后也别这样。您今日受的惊吓不轻,早点回去歇息吧。” 老人眼里没有焦点,眼神乱飞,脑袋小幅度地左右转,一看就是吓得不轻。 这个年纪差点和死神擦肩而过,怕是要缓一段时间了。 “哎,哎,”宋千安话音刚落,老人就应了。 “等人来接我们了,我们就回去了。”女同志挽着奶奶的手,目光盯着宋千安,认真说道。 宋千安看她一眼,点点头。 女同志倒是镇定许多。 士兵们还在安抚群众,宋千安缓过来了,站起身,想听听有没有什么结果,同时在心里试着联想和推测。 在街头贸然发生这样的治安事件,除了公安局,部队肯定也会参与进来,不知道会怎么处理,会不会被问责?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市人,平时也没见过,如果不是京市人,那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是处于改革开放的初期,整个社会风气很保守,还封闭,去哪里都需要介绍信。 一般一个城市的治安问题就是小偷小摸,像现在这样公然暴力的抢劫,实在是超出了她的的日常认知。 重要的是,这个地点代表的意义,在这里发生这样的事件,更像是一种公然的挑衅。 可是挑衅谁呢? 宋千安开始阴谋论,这几天是袁老爷子的关键期,会不会是袁老爷子的竞争对手干的? 可这个事件,会影响到袁老爷子什么?他都还没上任呢。 如果不是,那这群人,有没有可能是单纯的坏? 毕竟,快一九八零了,她记得严打时期就是在八零年代。 或许在今年,社会问题已经开始出现苗头了。 事情刚发生不久,公安局和军部同时收到现场的照片。 很幸运,当时有记者在现场,在慌乱之中依旧秉持着良好的工作素养敬业地拍下了照片。 军区办公室。 袁凛眉眼冷厉,一边听着士兵汇报,一边翻看现场照片。 “侦察营的同志正在追捕,这些人是流窜入京的,事先一直在京郊徘徊。最早的一起事件是在六天前,公安部门已经有了相关记录,事件地点在火车站和繁华区域,专门挑商贩和独行路人下手。这一起事件的受害人里有军属。” 这些人很狡猾,要么在人多的地方对商贩下手,再利用人多的弱点来逃脱;要么就是独行的人求救无门。 袁凛掀起眼皮:“六天前?” 警卫员心一颤,那含着审视的目光如实质般压过来,带着天然的威压,气势强横逼人。 明明他不是当事人,汇报的是别人的事情和案件,对上那眼神后,心里开始为公安局的某位同志默哀。 十天前出现这样大的事件,部门却压了下来,当作没发生过一样。 他都能想到那些人会用什么理由:这是地方事务,我们可以解决的。如果发生在军区,那肯定要麻烦你们了对吧?但最终这个事情,还是属于我们地方事务。 话说的极其漂亮,然而今天的事件在市内发生,瞒不住了,才把卷宗送过来,。 “是,公安部门的人追捕无果,且郊外地形复杂,岔路口多,他们无法确定这些人在哪里落脚。过后市内又发生了知青聚集事件,” “目前有几起案件?” “加上今日王府井大街事件,共两起。” 袁凛拧着眉,翻动着手里的照片,这些照片,有些拍到了犯人的脸,有些则是群众惊恐的反应。 这些人身上穿着款式新颖的服装,就那布料,普通人都搞不到。 当看到宋千安的脸出现在照片上时,袁凛猛然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咣当一声,随后是摇摇晃晃的声响。 他快速翻动照片,只要有宋千安出现的照片,眼睛都上上下下扫射,没有伤口,没有血,四肢完好,没摔,提在半空的心稍微落下。 只是宋千安的脸上看得出来有几分惊恐和震惊,后面还拍到了她救人的动作。 袁凛捏捏眉头,压下心中的悸动不安,冷声问道:“现场一共有几人受伤?” “有三位被划伤了手臂,一位女同志崴了脚,就是第一个被抢的女同志。” 袁凛又拿过公安局上报的卷宗,一目十行地看完。 第434章 正确态度 人群一安静下来,田宝丽和陈云霞回过神后,纷纷越过人群走到宋千安身边。 “你没事儿吧?” “千安姐,你没事儿吧?” 田宝丽要吓死了,抓着宋千安手臂的手还轻微颤抖。 宋千安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她看起来要更狼狈些,裤腿上还有泥印,头发也乱了,甚至发尾还有几根明显是脱落了的头发。 陈云霞看起来影响最大,短发都炸毛了,身上的衬衣也变得皱巴巴的。 “我没事儿,你们呢?云霞受伤了?” 田宝丽摇摇头,从神情上看,仿佛还在神游:“我也没事儿,就是感觉一直被人踩被人打,还有人揪我头发。” 恍惚间,她以为误入了什么女同志打架现场。 她知道她的的反应只有在八卦的时候是最快的,但是没想到会变得这么惨。 最开始的一瞬间,她都没来得及拉住宋千安的手臂,就被后面的人撞得往前一咕蛹,还没站定,又被左右的人撞的原地转了个圈。 陈云霞感受到宋千安的关心,咧嘴一笑:“没有没有,我没受伤。” 她伸手把头发捋捋顺:“这些是那些人抓的,好多人站不稳,我就扶了一下,没想到后面越扶越多。” 她在慌乱中寻找宋千安的身影,想拨开人群过去,奈何人越来越多。 明明这条街这么大又这么长,她们好像被困在了这短暂的一节长街上。 声音很多,她还听见了宝丽姐的尖叫声和喊痛声。 “万幸,没受伤就好。” 人群逐渐散去,刚刚经历过的一场动乱像是没存在过一样。 宋千安看田宝丽和陈云霞都恢复过来的样子,正想问还要不要继续逛,余光瞧见前方来了两个人。 田宝丽像有应激反应一样,双手嗖地一下圈住宋千安的手臂。 宋千安下意识低头,田宝丽也低头,讪讪一笑。 她实在是太怕了,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起码能减轻一点恐惧。 都没发现来人瞧见宋千安时脸色微妙一变。 第323章 等宋千安发现二人时,老人家也发现了,连忙倒腾着不太好的腿脚上前去。 “快走快走,这里太不安全了,为什么这么危险你们先前还不告诉我?” 几人急匆匆离去,宋千安看着那两个来接人的男同志,从背影上看,不像是普通百姓,像是练家子。 这得益于在家属院练出来的火眼金睛。 所以祖孙二人是军属? 刚刚实在太过惊慌,环境安全之后,心情还未平复,宋千安也忘记问一下是哪里的人。 倒不是要追求回报,就是感觉得知道一下。 “这人就这么走了?” 陈云霞也盯着四人的背影,撇撇嘴露出嫌弃的表情,对祖孙俩感到不满。 她可是亲眼看见了的,千安姐不顾自身安危地从歹徒刀下救了二人。 结果这二人就这样走了。 宋千安反过来安慰她:“走就走了吧,老人家吓得不轻。” “我们也回去吧,太吓人了今天。”田宝丽想说倒霉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云霞看了一眼街上:“不买东西了吗?商场就在后面呢。” 来都来了,那些人也走了,她们总得逛逛再回去吧? 不然出来一趟,除了带回去一身惊吓,啥也没,怪不值当的。 “你还有心情逛街?”田宝丽觉得陈云霞的心实在是太大了。 “我感觉还好哎。” 可能是因为她当时周围全是群众,没有直接面对,感受到的冲击力小。 “同志,刚刚多谢你救了我。”又一个声音在三人身侧响起。 是穿白衣服的女士,刚刚和公安做完笔录,一瘸一拐地挪到宋千安面前。 她瞧见刀的时候害怕得动都不敢动,她知道宋千安看了她一眼,当时她还不明白,直到那抢劫犯逃走后,她从惊恐中回神,才发现她的位置有多危险。 要不是这个女同志,她被那二人一砸,不说一条命,半条命肯定是没了。 宋千安勉强一笑:“同志,我也没做什么,不用谢。” “像你这样在危急关头,能压下本能去救人的人,还是少见的。” 白衣女士摸了摸衣服口袋上的兜,里面空空如也,她脸色尴尬一瞬后,笑笑缓解:“我姓梁,名片放在包里,现在没有了,方便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你今日救了我,我想好好谢谢你。” 她的包被抢走了,里面除了名片,还有不少现金和票据,虽然刚刚和公安做了登记,但是她对于能找回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只是他们都大意了,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人会在这样的地方就动手。 都以为,知青的问题才是最大的,没想到会连续出现治安事件。 宋千安轻声回应:“不用特意道谢,当时那个情况下也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现在咱们能平安无事就是皆大欢喜了。” 她救人也是经过评估的,她没有那个本事也做不到舍己救人。 她就是看到了士兵已经到了抢劫犯身后,评估出来如果一击不成,无法再补刀的情况,才出手救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成功,大家都没受伤。 陈云霞站在宋千安身边,脸上的笑容最灿烂,这才是被救的人正确的态度嘛。 那祖孙俩的态度就不行。 哆哆嗦嗦地就走了,也不说和千安姐交换个地址,给千安姐送锦旗。 锦旗?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千安姐拒绝了这位穿着白色的漂亮阿姨的道谢。 陈云霞忙去看漂亮阿姨的反应。 梁玉华摇摇头,坚持道:“姑娘,我看得出来你家庭条件应该不错,所以不求回报,可起码让我请你吃顿饭,这样我好歹心安些。” 听到这里,宋千安不再推辞,她摸摸手上的包:“可我也没带纸笔。” “我带了我带了!” 陈云霞反应最快,双手从包里掏出纸笔。 因为她喜欢说快板,有时候灵感来了就记几句,养成了带纸笔的习惯了。 交换了联系方式,宋千安询问梁玉华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她的脚踝处肿起好大一块。 梁玉华摇摇头,他们这些伤者会被警察送去医院,她自己有人照顾。 宋千安放心点头,和陈云霞田宝丽自行回去。 回去的路上,宋千安再次看见了那些知青。 他们还在那里。 几十个上百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宋千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他们大多三十岁上下,但面容饱经风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穿着颜色暗淡的布衣,样式统一而陈旧,与街上逐渐多样的色彩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喧闹,就沉默着,像是一片突然出现在春天里的枯树林。 阳光平等地洒下光辉,洒在光鲜的王府井橱窗,洒在疲惫执拗的面孔上。 第435章 还要打我吗 军级家属院。 黄宗芳站在自家院子前,左右踱步,视线一直盯着家属院门口的方向。 终于,在远远看见三人的身影后,等不及人走到面前,她快步上前去。 边走边说:“你们三个有没有事啊?有没有受伤?” 眼神上上下下打量陈云霞,随后还看看宋千安和田宝丽。 陈云霞露出八颗牙齿:“没事儿,妈,他们主要是抢劫,不是杀人。” “啪!” 这没心没肺的话让黄宗芳一个气不打一处来,手掌啪一下就给陈云霞的手臂来了一掌。 “一天天的嘴上没个把门儿。” “妈!我在外面没受伤,到家了反倒是伤着了。” “你活该。” 宋千安看着她们母女俩的互动,接收到陈云霞求助的眼神后,开口道:“黄姨,我们没事儿,咱们往回走吧。” “哎哎,对对,回去洗个澡,去去晦气。”黄宗芳也是把她们当成自己人了。 要是有柚子叶,她还想给她们三个身上都拍一拍。 也太倒霉了,难得出去一趟,结果遇上这种事。 等宋千安到了家,李婶得知这凶险的情况后,吓了一跳,当即神神叨叨地准备东西,也要给她去沾染的晦气。 “快快,你先洗澡洗头,衣服都换下来。”她转身就去了厨房。 宋千安放下包,哭笑不得:“你要准备什么东西啊?” “去晦气的东西呀,你先洗洗,你肯定要洗的。” 话音一落,宋千安喝口水的功夫,李婶拿着一个碗出来了。站在门口,一手端着碗,一手从碗里捻出来东西洒到外面。 嘴上念着很专业的术语:“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 跟那神婆似的。 宋千安走过去,探头瞧她手里的碗:“李婶,你这碗里装的什么呀?” “盐和米呀,撒盐米,去晦气。”这时候也顾不上心疼了,李婶诚意满满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洒。 “现在可不让搞封建迷信啊。” “这咋是封建迷信了,这都是传下来给咱们老百姓的生活妙招,又不干啥的,就求个心安嘛。” “好吧,我上去洗澡了,等会儿午饭做一道肉菜。” “哎,我知道了。” 宋千安刚踩上第一节 阶梯,电话响起。 叮铃铃! 这个时候是谁? “喂?” “媳妇儿?是我,你怎么样?”袁凛的声音透过听筒,能听得出来带着一丝紧张。 “我没事,刚到家呢。” 袁凛松了一口气:“吓到了吧?” “有点的,主要还是震惊。” 宋千安干脆坐在沙发上:“你收到消息了吗?今晚是不是要加班?” “嗯。不一定要加班,下午你在家吧,我让人接胖墩。” “不要,我还是去接,反正是坐车去,没事儿的。” 宋千安一定要亲自看着墩墩才行,再说幼儿园和王府井大街不一样,门口站岗的是真家伙。 工作时间,说不了太多,宋千安挂了电话,洗完澡,吃了饭,睡个午觉起来后,去了库房。 她想找点有助于解压的事情做。 李婶帮忙抬着另一边椅子腿,二人缓慢移动,她不太理解:“宋同志,你这是干啥呢?” 宋千安走在前面,半侧着身子看脚下:“今天太阳好,把躺椅洗洗,正好也快要大夏天了。” “我来洗啊。” “不用,你忙你的。” 三张躺椅都搬到了院子里,宋千安穿着拖鞋,挽起裤脚,戴了帽子和手套,拎着半袋子洗衣粉,还有一把刷子,就开始洗刷刷。 李婶无奈回屋,跟小孩儿一样,一会儿心血来潮干个事儿。 结果还看到客厅里立着风扇,这也要洗? 嘶,这得有几十斤吧,宋同志自个儿就搬出来了? 宋千安确实自己搬的,几十斤而已,不至于搬不动,躺椅要李婶帮忙,是因为面积大。 第324章 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是最烈的。 宋千安将躺椅充分淋湿后,开始弯腰擦洗,这也算间接达到了晒背的效果。 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清凉的水,滴落的水花溅到脚踝上,刷子在木头上刷刷的声音,心情变得平静又愉悦。 怪不得小孩子喜欢玩水。 等她洗完了三张躺椅,时间也来到了接孩子的时间。 —————— 袁凛今日确实没有加班。 事情的管控范围还在公安局的掌控之中,他给卫戍区下了加强郊区管控的命令,辅助相关部门的同事。 到了家属院,步伐比往常急促,想着进屋看看媳妇儿的反应。 没想到进屋后先看到散落一地的零件。 以及坐在零件中间的胖墩。 袁凛凝视着那个圆滚滚的绿色物件:“胖墩,你在做什么?” 墩墩仰头,抿着唇,两只手互相抓着,手指头一动一动的。 五分钟后。 袁凛坐在沙发上,瞟了一眼散落一地的零件,拧着眉头,捏捏眉心:“觉得自己错了没有。” 墩墩双手交握在肚子上,乖乖点头:“错了。” 他把风扇拆了,但是装不回去了。 “错了就把手伸出来。” 拆得稀碎,袁凛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墩墩一动不动。 “你觉得你没错?” “错惹。” “错了就把手伸出来。” “我都知错了你还要打我嘛?” 墩墩扁着嘴巴,偏偏身上还穿了一套黄衣服,像只呆肥鹅。 “做错了才要打,不打你不长记性。” “我记呀。” “你记个屁!”袁凛龇牙。 “我不记屁,屁臭臭。” “仗着那点子力气就拆家,你那点牛劲儿能不能用在该用的地方?” “爸爸,什么是该用的地方?” 袁凛微眯起眼,就仗着你年纪还小吧,等你再大一点,让你连轴转。 宋千安看看袁凛,又看看墩墩,出言调和:“好啦,你消消气儿吧,小孩子都喜欢研究,让他玩吧。你在军区那么忙,回来又生气,我都怕你身体受不住。” “媳妇儿,你关心我是好的,可你把我说的像老袁。” 他才三十一,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就算再来十个墩墩…… 不行! 不对! 就算身上再兼任一个职务,他一样可以游刃有余。 最后,袁凛坐在地上,和墩墩一起把风扇装好。 从墩墩的坐姿来看,他很开心,一会儿拎着一个零件倒在爸爸身上,一会儿又说他要自己来拧。 第436章 模糊地带 当天晚上,重新组装好的风扇就被搬到了卧室里。 因为墩墩说热。 此时风扇正对着床的位置工作着。 墩墩盘腿坐在床尾,一只手抓着一只脚丫子,享受着风一波一波吹来。 宋千安瞧了一眼他享受的样子,曲腿躺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一侧额头。 袁凛洗完澡出来,一眼注意到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对。 “不舒服?” “嗯?”宋千安微微侧头,反应略微迟钝:“没有,就是觉得,头有点疼。” 下一刻,她的额头被带着茧子的手掌覆盖。 宋千安感受到温热的触感,猜到袁凛是下意识的动作,想知道她是不是病了,只是·· 她好笑道:“大哥,你的手是热的,能摸得出来什么。” 袁凛略微尴尬地收回手:“我去拿体温计。” “不用量体温,我没感冒。” “量一下安心。” 上次宋千安突如其来的发烧让他记忆犹新,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发生一次了。 袁凛手指一勾,动作轻柔地勾起她衣领的一侧,把体温计塞进去。 宋千安被冰凉的触感刺激地一激灵,下意识夹紧手臂。 “是不是今日吓着了?” “不知道,也可能是下午晒着了。” 袁凛显然也看到了还晾在屋檐下的躺椅,“好端端地,你洗躺椅干啥?” 他媳妇儿就不是个勤快性子,除了在折腾吃的和做漂亮衣服这两件事情上勤快。 宋千安把手搭在他手臂上:“不说躺椅了,说说今天的事情吧。” 袁凛望着她明显没有往常晶亮的双眸:“还说什么?” “这是偶然事件吗?” 袁凛的眼眸微微睁大,惊讶她的问题如此犀利。 或许宋千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思维模式在慢慢地发生改变。 “是偶然,也是必然。” 袁凛将她盖到肚子的被子往上拉,直接盖到脖子处,才缓缓把今日事情的来龙去脉徐徐说出。 宋千安闻言,沉默半响:“你不负责这件事吗?” 不是说军部要维护社会秩序、处置突发事件吗? “规定是规定,实操是实操,具体一件事情要如何执行,哪个部门执行,中间都有模糊地带。只要是地方事务,主动权大都在地方政府上,除非事情已经具备一定的危害性,比如危害到社会的安稳。” 那就需要军方出手。 京市军区的主要任务,是预防北敌。 “原来是这样。” 宋千安脑袋动了动,稍仰起脸,抬起手,指尖触及他鬓边的头发,滑至耳垂,轻轻捏了捏,轻声道:“你平时的工作是不是很累?” 她知道袁凛整日面对的是一群比他大十几二十岁的老狐狸,要和这些老狐狸周旋,既能把事情干了,同时流程还不出错,需要缜密的计划。 袁凛蓦然抬眸,撞进一双朦胧缱绻的眼睛里,水盈盈的目光在这缠绵的夜色里,荡着水光。 他轻描淡写:“这有什么累的,不累。” 宋千安抿唇一笑,理解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和好胜心。 “你真厉害。” 袁凛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抬手捉住她的手相握。 在宋千安看不到的角度,嘴角隐隐勾起。 宋千安忽然说道:“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这句话她说得特别小声。 袁凛挑挑眉,一时没说话。 宋千安接着道:“会不会是冲着爷爷来的?或者是有别的目的?有没有可能,是单纯的报复社会?” 她嘀嘀咕咕,把能想到的原因都说了出来。 袁凛将她越凑越近的脑袋按下去,“你的头不疼了?” “疼的。”宋千安老实道。 但没那么疼,而且一思考起来,就顾不上疼了。 “那就别想了。”袁凛看看时间,将体温计抽出来:“看着是低烧。” 体温计放好,袁凛拉过她的手放自己脖子上,抄起她的膝盖就把人从沙发上抱起。 “你该睡觉了,不是小老百姓吗,小老百姓就别操心这些事儿了。” “我不是为你担心嘛。”宋千安靠在他怀里,手摸着他脑后扎手的头发,不开心他不识好人心。 被他抱到床上后,身体一接触到软床,便自动滚了半圈。 还是床舒服。 袁凛把薄被扯过来盖在她身上:“你的担心我收到了,我会注意的。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睡一觉,争取明天不要真的感冒。” 宋千安哼唧一声。 “妈妈生病了?” 墩墩本来好好吹着风,一听到妈妈病了,从床尾爬到床头,趴在妈妈一侧。 宋千安侧头,看着乖软的墩墩,温柔道:“嗯,可能有点感冒,墩墩不要离这么近,妈妈会把感冒传给你的。” “我不怕不怕。” 墩墩摇摇头,抬起头直接枕在妈妈肩膀上。 温馨有爱的画面只持续了一秒。 墩墩被拨开。 袁凛扯着胖墩的后颈,把他拨回床尾的位置,“回去睡你的觉,别给我添麻烦。” 到时候一个病号变两个,不,胖墩一个顶两个。 “不要,妈妈生病,我要陪。” “你能陪什么?” “就是陪呀。”墩墩又想往回爬,被爸爸拉住小胖腿。 此刻墩墩觉得爸爸像个大怪兽。 宋千安在这样的环境下昏昏欲睡,她眼皮懒懒地半垂着:“哎,墩墩快要放暑假了,我想买个电视机回来。” 袁凛单手拎着小家伙,对上她有几分迷离的眼神:“你不是担心胖墩的眼睛?”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 以前是觉得墩墩还小,买了电视他若是看上瘾了会管不住,现在上了幼儿园,能讲道理了,可以适当看看电视节目。 袁凛没这么乐观,胖墩是能听道理了,但是不代表他愿意讲,任性和耍赖都是小孩子的特权。 不过这是媳妇儿对孩子的爱,袁凛没阻止,他会制止胖墩的。 “我让人直接送过来吧。” “那最好了。” 第325章 墩墩最终还是被袁凛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期间如何斗智斗勇的宋千安不知道,等袁凛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第437章 电视机,科学家 次日,周六。 宋千安一夜无梦,一觉起来,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 身体有一种睡得很好的轻盈感,头也不疼了。起床洗漱,换衣服,步履轻快地下楼。 “妈妈,你醒啦?” 墩墩听到脚步声,扭头,对妈妈露出笑脸。 宋千安一早起来就看到这么治愈的笑脸,顿时觉得心都化了,声音都不自觉夹了几分:“醒啦,墩墩做什么呢?” “玩玩具。” 宋千安一眼扫过,墩墩坐在垫子上,周围一堆积木,还有两张餐桌椅,椅子上也堆着积木。 “这是什么玩法?” “搭桥呀。” 墩墩小手拍了拍椅子:“妈妈,你看,这里和这里,连起来,车子开过去。” “墩墩的想法真棒,这是从哪里看的呀?” “路上呀。” 京市的街上天桥不少。 宋千安摸摸他的脸颊:“墩墩观察得真仔细。” 墩墩玩玩具的时间宋千安从不打扰,除非需要她帮忙。 等她用完早餐,墩墩的桥才刚开始搭建。 悬空的桥,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做。 宋千安看了一眼,独自坐到沙发上安静看书。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风扇规律的嗡嗡声,和偶然翻过书页的沙沙细响。 光线在缓慢移动。 直到厨房里飘来午饭的香气,宋千安才回过神来,微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空气中混杂着正午阳光晒透窗帘的味道,构成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墩墩,准备吃饭了,你的桥搭好了吗?” “好啦!妈妈,你看!” 宋千安循声望去,望着这座墩墩花了两个小时,不知道失败多少次,在两张椅子中间搭建起来的积木桥。 “哇!墩墩真厉害!” 技术过硬。 但是,这是桥界的珠穆朗玛峰吧? 哪有垂直快九十度的桥? “吃饭咯,今天的菜做的特别成功,手感好的嘞!”李婶端着菜出来,脸上的笑容可自豪。 搭建好的桥还没玩上,肚子饿的要先吃饭。 餐桌上。 今天李婶做了青椒焖排骨,杏鲍菇炒肉丝,她很擅长一菜两做。 墩墩一看见青椒就撅嘴:“妈妈,青椒太多啦!” “现在就是青椒的季节呀,不喜欢吃就不要吃了,你吃肉肉就好了。” 宋千安给他夹了排骨,小孩子的味蕾比大人更敏感,很多菜吃起来都是苦的,因此她不会勉强墩墩吃某一样菜。 那么多青菜,总有他爱吃的。 等吃过午饭不久,墩墩显然是早上消耗的精力太多了,躺在沙发上,十分钟就呼呼大睡。 宋千安也稍微眯了一会儿。 一个午觉起来,袁凛打来电话,说电视机等会儿就到。 这效率,宋千安想给他点个赞。 下午三点。 客厅沙发的对面,安装上了一台12寸的电视机。 电视机笨重,屏幕也不大,但是又黑又亮,人站在电视机前,能映出人影儿。 “妈妈,让我扭一下,让我扭一下。” 墩墩踮着脚,围着妈妈左右转圈。 桥也不玩了,眼里全是对电视机的渴望。 “好好,等一下,妈妈先研究一下。” 宋千安正在一手看说明书,一手放在电视机侧边的一个旋钮上。这古老的电视机,并没有遥控器,别说调频道了,她连电视机的开关都不确定是哪个。 她再次往装电视机的箱子里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小小的12寸的电视机,只有两个旋钮,同等大小,只是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 两分钟后,宋千安微微弯腰,带着踩在椅子上的墩墩的手,教他怎么按。 其实还挺简单的,旋转按压式。 “这个是电视机的开关扭,电视不亮的时候,这样扭一下,然后向外一拉。” 墩墩感受着手上的触感,听到“咔哒”一声,眼睛紧紧盯着黑黑的屏幕。 “嗡——” 屏幕中央亮起一个小点,突然充满了闪烁的雪花,同时传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墩墩先是惊喜地一笑,当满屏雪花映入瞳孔时,变得疑惑。 这就是电视机? 宋千安对着这个画面有种心安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她没注意到墩墩小脸上都是疑惑和失望,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在这样按一下,电视机就关掉了。” 电视机猛然一下又变成了黑屏幕,墩墩的眼睛里充满新奇。 这个旋钮在开机的状态下,则是用来调节音量的。 “墩墩,记得怎么开机了嘛?” 宋千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婶在边上欲言又止。 墩墩还这么小就教会他开电视,那宋千安不在的情况下,小孩子岂不是会偷偷看电视? 宋千安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以墩墩的聪明劲儿,估计看她开过几次就能学会了,与其让他瞎摸索,不如直接让他研究。 小家伙都能拆模拟手枪和电风扇了。 墩墩小脸纠结:“嗯…可是妈妈,电视好像不好看。” “那个还不是呢,你先开机。” 电视机重新亮起,依旧是雪花的画面,宋千安接着教墩墩。 “然后是下面这个扭,扭一下,电视机就会换频道了。不同的频道会放不同的节目,和收音机一样,可以唱歌,跳舞,看动画等等。” 旋转它时会“咔哒、咔哒”地从一个频道跳到另一个频道。 这个手感宋千安挺喜欢的,看墩墩的样子也很喜欢,每扭动一个数字,手上能明显感觉到机械的段落感。 屏幕蓦然一闪,出现了人的画像和声音。 「昨日,在王府井大街发生了一起…」 这是中央频道,在播放午间新闻。 “哇!里面有人!” “嗯,这就是电视机。” 央视主持人的形象一如既往的大气端庄,宋千安的视线从屏幕上一掠而过,走到电视机侧面和背后看了看。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在电视机的下方,还有几个小一点的旋钮,用于调节亮度、黑白度和垂直或水平同步,用来稳定画面,不让图像上下滚动或扭曲的三个按钮。 这个设计没想到在这个时期就有了。 科技没有她想的那么落后。 “什么是科技?” 墩墩听到了妈妈的话,艰难地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妈妈脸上一秒,又转回去。 宋千安瞧他的稀奇样,盯着他圆嘟嘟的侧脸道:“科技是科学和技术的总称,是搞发明的哟。比如说墩墩看的这个电视,就这么小小的一个铁盒子,能有人,有声音,还是彩色的,这就是科技。 还有飞机,发明飞机,让它能从地上飞到天上,这更是科技,是比电视机还大还厉害的科技。” 墩墩的眼睛盯着电视,小脸认真:“那我以后也要搞科技,我要做比飞机还厉害的科技。” “那墩墩以后要好好学习了,做科技的都是科学家,要懂好多好多知识的。” 宋千安没把小家伙说的话放在心上。 第438章 过好自己的日子 因为今天是电视机到的第一天,宋千安打算先让墩墩看两个小时,过足了瘾。 这时候的电视频道也不算少,还有科学与技术这样科普性的节目。 此时墩墩看的正是这个节目,宋千安瞄了一眼标题——阿波罗登月。 又瞄了一眼墩墩,小家伙看得入神。 电视开着,风扇也要开着。 快七月的天,中午的气温能到三十度,墩墩一定要用风扇的。 他太怕热了。 宋千安吹着凉凉的风,让自己的脑子放松放松。 只是没想到她不催,有人催。 李婶从院子进来:“墩墩,首长让我提醒你看电视不能看久了嘞。” 宋千安正要说话,结果李婶面向她:“还有你哦,宋同志,首长让你时刻注意,不要贪凉或者晒过头感冒了,我给你熬点姜汤喝预防预防?” 倒是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又是提醒又是注意的,宋千安觉得袁凛真操心。 嘴角的弧度刚扬起,下一刻就僵在脸上。 提醒…… 提醒? 注意? 宋千安的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思绪。 她终于想起了被她忽略的一个细节。 “宋同志?”李婶见她呆住,又叫了一遍。 “不用了李婶,我已经好了。” 李婶看了看她脸色:“好吧,你要喝再叫我。” 宋千安嗯了一声,垂目沉思。 这时,门口再次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 第326章 “姨姨。” …… 斜阳透过拱形窗,在地板上投下色彩斑斓的光影。 宋千安和胡静婉坐在侧边的沙发上。 中间的位置坐着两个小家伙,一边吃点心一边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的电视。 “你身体怎么样?” 宋千安的视线短暂停留在胡静婉身上,她的孕期应该还很短,肚子的弧度还没显,看着依旧瘦弱,坐姿端庄拘谨。 二人面前的杯子装的都是水,她不确定胡静婉能不能喝茶。 “我挺好的,最近吃得比较好。”胡静婉微微垂下头, “休息呢?医生说你就是休息的不够。” “休息的也好。”胡静婉像面对医生的病人医院,有问有答。 罗世英最近对她的态度也出奇的好,虽然还是冷言冷语的,但好歹行为上受益了。 “那就好。”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胡静婉感觉宋千安的态度怪怪的。 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笑容,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的聊天,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笑容和眼神都不对。 她很能察觉到这种情绪,罗世英是一个很多变的人,她必须时刻察觉到哪里做的不好不对,才能及时改正。 胡静婉担心是不是宋千安还在因为医院的事情生气。 宋千安长睫下的眼底衫过一抹惊讶,抬眸时眼中盈满温和:“是有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不用帮忙,只是聊聊天,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什么?” “静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京市有抢劫犯的事情?” 宋千安凝视着胡静婉,她做出的事情和选择好像让人无法理解,比如在医院的时候。但过后稍加思索,又能根据她作出的有些行为寻到背后的支撑点。 对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的理所当然感。 她做了,原来是真的;她没做,没做才是正常的。 不过,这都是宋千安的主观感受,她想知道那天胡静婉说的让她注意是什么意思。 “抢劫犯?” 胡静婉愕然:“什么抢劫犯?京市有抢劫犯?” “嗯,昨天在王府井大街,当街就发生了。当时我和田宝丽还有陈云霞就在街上,差一点就当街命丧歹徒手里了。” “什么?!” 胡静婉豁然起身,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许是她身体确实变差了,猛然站起来时身体小幅度地晃了晃。 宋千安反应很快地起身,扶着她的手臂,让她重新坐在沙发上。 她只是想问问。 就算胡静婉真的知道,也没什么。她只是让人注意安全,这有什么错? 除非这些抢劫犯和胡静婉有关系,可是,可能吗? 宋千安略带着安抚道:“别激动,你还怀着孕呢。” 胡静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抢劫犯的事情。” 见她冷静下来,宋千安重新坐下,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上次让我注意,就是指这个呢。你不知道,昨天亲眼目睹那样的现场,有多吓人。” 胡静婉联想到宋千安这句话背后暗含的意思,眼里有了一层泪花。 她还是摇头:“我只知道知青聚集的事情,医院里有人在街上见过,就在讨论。我让你注意的事,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只偷听到袁老爷子的名字。” 更多的她也做不到了,她不懂职场官场,婆家的人也不信任她,好不容易偷听到点消息,还是没用的信息。 胡静婉想想就伤心,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腿上:“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宋千安感知到她的情绪后,意外她的敏锐,随即想到,这才是对的。 胡静婉并不笨,而且她一定是敏感的,敏感才容易内耗。 不过,偷听? 是听到参谋长的谈话,但是并不知道参谋长要做什么,所以才提醒她要注意? 宋千安不动声色地将疑惑藏在心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咋哭了?你上次说让我注意,我就记在了心里,想了几天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也绝口不提偷听的事情,只当作没听到。 这话题实在不适合讨论。 “偏偏王府井遇上事情了,这一下就联想到了你当时让我注意的话,过后也想不通啊,如果是这么严重的事情,你肯定会明明白白告诉我的。总之,还是多谢你的好意,谢谢你,静婉。” 胡静婉吸吸鼻子:“不用谢我,我没做什么,我没帮到你,甚至你还遇到了这么吓人的事情。” “你不用做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第439章 好消息 胡静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和她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去,闷闷应了一声:“嗯。” 宋千安再次抽了纸巾递过去:“可别哭了,你这样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不会的,我不会就这样出去的,”胡静婉低着头,双手接过纸巾,指尖摩挲两下。 “妈妈?妈妈不哭?” 在看电视的娅娅听到动静,电视也不看了,来到胡静婉身边,挤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安慰。 胡静婉红着眼睛微笑:“妈妈没哭,是妈妈眼睛太干了。” 宋千安看着这一幕,显得她自己像个恶毒女配。 墩墩也回过头,看了一眼后,跳下沙发站在妈妈前面,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胡静婉母女。 宋千安搂楼墩墩的小肩膀,手滑上他额头,抚平他皱着的小小眉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乖墩墩,去看电视吧。” 墩墩瞅了胡静婉母女好几眼,又看了妈妈一眼,点点头,才跑到沙发中间,重新看电视。 娅娅跟着墩墩的动作,也坐回原位置上。 彩色的电视机,彩色的世界,无比吸引人。 宋千安给两个杯子添了热水:“最近你也别出门了,现在挺不安全的,你还是个孕妇,更危险了。” “我知道了。” 胡静婉平复好情绪,不好意思地朝宋千安笑了一下。 喝完水后,母女俩离开。 宋千安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翘起腿,单手撑着额头,搭在腿上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这一场谈话,真够累人的。 她抛开这些思绪,想着晚上再讨论,听见电视机传来欢快到动画片配乐,扭头一看,墩墩看电视时间也够了。 “墩墩,要关电视了哦。” “啊!我还想看~” 墩墩看得正入迷,猝不及防听到这消息,顿时哀嚎一声。 电视好好看,他喜欢看电视。 “妈妈,不要关电视好不好?”他摇晃着妈妈的腿,又把脑袋埋进妈妈怀里蹭:“我还想看~” 宋千安把小家伙按住:“你的眼睛要休息啦。” “不用不用的,不用休息。”说着仰起脸,睫毛扑闪,还故意鼓着腮帮眨眼睛。 宋千安点点他鼻尖,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块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的巧克力。 真是当父母的时候理解父母,做孩子的时候理解孩子。 两边都能理解,但还是要做当前最正确的事情。 “看电视和看书一样,要注意时间和距离。不然时间久了,墩墩的眼睛会坏掉的,最坏的还可能会看不见哦。” 说着宋千安伸出手,挡住墩墩的视线:“眼睛看不见了墩墩害不害怕?墩墩要试试捂着眼睛吃饭玩玩具吗?” “那我眯着眼睛偷偷看。” “那更不行了,这样对眼睛的伤害更大。好啦,再看十分钟,这个动画片结束电视就要关了。” “耶!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墩墩欢呼着,倾身在妈妈脸上大大亲了一口。 眼睛却又亮堂堂扎回屏幕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十分钟后,墩墩还算心满意足,并给出他对电视机的感受:“妈妈,我喜欢电视。” “嗯,妈妈知道了,也感受到了,现在你是要去院子里玩,还是继续玩你的桥?” “我要出去玩。” 宋千安瞅了眼很占地方的积木桥,好吧,再给孩子点时间。 墩墩在院子里给花花浇水,宋千安专心看理论考试题目。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驾照考试题目确实有相当的难度。 一般的基本理论知识都好说,比如交通规则中规定的三让原则是什么,这时候的规则是:慢车让快车,货车让客车,空车让重车。 可这种基础的题目分不多,出得也少。 最重点的,分最高的是汽车机械常识类题目。 【什么是发动机的上死点、下死点?】 【二行程发动机和四行程发动机有何区别?】 第327章 【离合器的作用是什么,如何通过操作避免换挡时齿轮异响?】 【汽车油壶子的基本功能是什么,出现供油不畅可能的原因有哪些?】 理论考试八十分以上就是及格。 宋千安脸上出现地铁看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有种文科生遇上理科题目的无从下手。 以前她背书会先理解理解意思,现在是硬背。 硬背之前,先硬着头皮看。 直到窗边的玻璃花瓶染上金线,宋千安才从一堆理论知识中抬起头。 一转眼对上从院子里进来的,身上的衣服都带着泥的脏墩墩:…… 明明就在院子里玩的,怎么就埋汰成这样了? “墩墩,去洗洗脚,上楼换一下衣服。” “噢。” 墩墩蹬蹬跑上楼,等他磨磨蹭蹭下楼时,正好遇见下班到家的袁凛。 “……胖墩,你这穿的是什么?” 袁凛的视线一时不知道停留在哪里。 上面红的下面绿的,脚上还踩了双黄袜子… 袜子上还破了洞,那大胖脚指头就露在外面。 袁凛霎时觉得眼睛疼,这胖墩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出幺蛾子:“你哪儿来的这一身?什么时候有绿裤子了?” “妈妈做的呀!” 墩墩把红色上衣的衣摆掀起来,露出圆滚雪白的肚皮,小手拍了拍。 宋千安摊摊手,绿色小短裤有什么稀奇,配个白色短袖,很清爽嘛! 红色短袖配个白色短裤,也很清爽嘛! 她怎么知道墩墩要把这两件不搭尬的穿在一起… 说了又不听的。 三岁的孩子,反骨的很。 袜子的洞都是刚抠出来的。 “你这样出门,说是我袁凛的儿子,怕是要让人记一辈子。” 以后和人说起什么事,人就会说:还有你那个儿子小时候,我都不想说…… “没关系呀~” 墩墩小嘴巴里下意识就要秃噜出那一句经典语录,结果想起屁股痛痛,又撅起嘴:“那爸爸和我一起穿,不就好了嘛!这样大家都知道我是爸爸的儿子啦!” 袁凛时而觉得胖墩聪明透顶,时而觉得他就是个猴子精转世。 “你自己穿吧。” 宋千安眼瞧着父子俩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连忙出言调和:“好啦,快过来坐。墩墩,把袜子换了。” 墩墩不想换,他觉得露个脚趾头的袜子凉快。 宋千安看穿了他的小九九:“这天气也不用穿袜子呀,光着脚丫子不是更凉快吗?” 小孩子的想法你真的别猜。 深秋的季节,上面穿着毛衣,下面要光脚穿凉鞋;现在大夏天了,又穿上袜子了。 墩墩痛快把袜子揪掉。 袁凛没眼看,不过他也没坐下,手撑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目光定在宋千安脸上。 “媳妇儿,今天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宋千安微微仰头,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吊灯细碎的光芒。 会是她想的那个好消息吗? 袁凛勾唇:“今天的会议讨论并定下了任命的问题。” 第440章 身兼两职 路侧老槐树的影子铺在柏油路上,被骑路人的车轮碾过,碎成晃悠悠的墨色纹路,车窗外偶尔掠过一处胡同口,煤炉正冒起淡白炊烟。 宋千安坐在车上,看着挡风玻璃前的光与色,再次哇哦了一声。 原来,人在太过震惊的时候,是真的说不出什么话来的。 什么漂亮的形容词夸奖词都没有,脑子里只有最直接的,最不需要用脑子,但是也最能表现出赞叹的语气词:“哇!” 她侧首望着袁凛:“爷爷的这个职务是不是有点厉害?” 袁凛鼻尖溢出极轻地笑:“相当厉害。” 相当厉害? “这是实职吗?爷爷以后是不是会很忙?” “嗯。在刚上任的这段时间会尤其忙,过后就和一般上班的人差不多。” 都是这样过来的,更别说袁老爷子还是身兼两职。 担任军委副主席,兼任国务副总理,分管国防科工委、兵器工业部、国防动员委员会。 宋千安整理整理领子,又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嘛,早点说嘛我可以提前到松芦准备准备的。” 现在都这个点了。 袁凛帮着她一起整理,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抚到耳后:“早就准备好了,我订了席面。” 昨晚她还有发烧的趋势,袁凛只想让她多休息。 庆祝这种事情,不需要她动手。 要的是氛围和心意就够了。 “太爷爷,要上班了吗?”墩墩坐在爸爸妈妈中间,脑袋一下往左,一下往右,听了半天,一知半解。 上班是听懂了的,他知道爸爸就在上班。 宋千安揽着墩墩的肩膀,与有荣焉道:“对呀,太爷爷特别厉害哦,在非常多的竞争对手中力拔头筹!” “什么拔头?” “噗嗤~” “是力拔头筹,就是第一的意思。太爷爷很厉害,在很多人里排第一。” 墩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副小大人模样:“我也喜欢第一。” 袁凛接了一句:“论体重,你肯定是第一。” “干嘛这样说墩墩。” 宋千安嗔他一眼,搂着墩墩的肩膀小声说话。 墩墩傲娇地哼了一声,抿着唇笑,嗯嗯应着,脑袋直点。 车子在松芦门前停下。 袁凛带着妻儿到的时候,正好遇上京市饭店回去的车。 傍晚的光线变得十分柔和,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爷爷爷爷,祝贺您!” 宋千安的声音像报喜鸟,清脆悦耳。 袁老爷子有一瞬间,理解了墩墩的活波从何而来。 “太爷爷太爷爷,祝贺祝贺呀~” 墩墩笑嘻嘻地紧跟妈妈的步伐。 “来了。” 今晚的袁老爷子,气势不同寻常。以往眉峰平展无波,尽管看着有不争不抢的姿态,可依旧能感觉到一个不凡的气势。 今晚这气势是完全不隐藏了,眼底蓄着的光彻底绽开,像是出鞘了的利剑。那股压抑已久的气势,如冰川浮出海面,带着庞大的不可动摇的压迫感。 墩墩跑到太爷爷面前,奶声奶气地再次道贺:“恭喜太爷爷心想事成,祝太爷爷宏图大展,安康长乐,福寿绵长~” “好好好!墩墩的祝福爷爷收到了,真乖。” 墩墩挤进太爷爷怀里:“太爷爷以后还能陪我玩嘛?” “能,当然能!只要墩墩过来,太爷爷就会陪墩墩玩儿。” “耶~我喜欢太爷爷!” “好好好,太爷爷也喜欢墩墩。” 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袁老爷子在墩墩面前,感情才会外露一些,什么喜欢什么好乖的话都会说。 橘黄的灯光在深色的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几乎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有星。 今晚的晚餐是从膳坊定的,膳坊原先的厨师人马是在御膳房做事的,主打清鲜酥嫩的宫廷风味。 满汉全席、凤尾鱼翅、一品官燕等。 果汁倒满,墩墩迫不及待地喊碰杯。 “干杯~” “叮~”的一声,橙黄色的果汁在杯中摇曳。 等袁老爷子夹了第一筷子后,宋千安才给墩墩夹了块酥鱼。这是膳坊的招牌菜四酥之一:酥鱼、酥肉、酥鸡、酥海带。 “妈妈,我还要海带。” “嗯,你先吃鱼。” “你先吃饭。”袁凛让宋千安吃饭,对胖墩说道:“要吃什么跟爸爸讲。” “哦。” 宋千安先喝了口汤:“爷爷,咱们明天要庆祝一下吗?” 这个时期她觉得应该不太适合庆祝,但是问还是要问一下的, 袁老爷子声音沉寂:“不用,这个时候就该低调了。” 袁老爷子很懂得一放一收的道理,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已经高调了,那接下来就是低调上任,不再做多余的事情。 “那您明天就上任开展工作吗?” “不错。” 宋千安由衷说道:“爷爷真厉害。” 袁凛看一眼她:“你也厉害。” 宋千安被他这句夸小孩儿一样的话弄得不明所以。 “爸爸,那我厉不厉害?” 墩墩不甘落后,大家都厉害,那他是不是也厉害? 一家人围绕着厉不厉害展开了讨论。 饭后。 夜色已浓,由淡青转为沉沉的宝蓝。天上的星子一颗颗地亮起来,疏疏落落的,光显得有些软,不那么亮眼。 袁老爷子难得吃的有点多了,在院子里慢走消食儿。 墩墩觉得有趣,小小一个跟在后面,学着太爷爷的姿势,一晃一晃地走。 夜晚凉快。 第328章 袁凛和宋千安两个年轻人在屋檐下大咧咧坐着,看着一老一小活动的身影。 宋千安侧头看袁凛,这人身上的气势,正在慢慢转为更加成熟,锋芒内敛。 “怎么了?” 袁凛对视线敏感,更别说是她的。 “没什么,觉得你好看,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袁凛缓缓勾唇,随后眉头轻拧:“我以前不成熟?” “不一样嘛,成熟也分阶段的,就像酒一样。年少是清冽的甘醴,奔放而热烈;中年是醇厚的陈酿,丰盈而沉稳;老年是窖藏的琼浆,淡泊而回甘。你现在就是醇厚沉稳的陈酿,恰到好处。” 宋千安探出手,俏皮地轻拍他肩膀。 袁凛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馨香从侧面飘来,他喉结滚动,声线下压:“媳妇儿,我记得你不喝酒。” 还能以酒为例,讲出这些哲理? 宋千安轻抬下巴:“我从书上看得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的文字先行,在人有了某一段相关的阅历之后,回过头就会猛然发现,书中的话是对的。” 她话音落下,没注意到袁老爷子的眼神飘过来一瞬。 第441章 职场生存宝典 屋檐下的飞蛾绕着光晕打转。 宋千安泡了助眠的茶,放在袁老爷子面前。 “爷爷,这是助眠的茶,这几天您用脑过度,精神紧绷,喝了这个茶好睡,明天一早起来就一身轻松了。” “媳妇儿,这个茶你也多喝点。”袁凛给宋千安斟了一杯:“你这两天也用脑过度了。” “我还好。” 袁老爷子知道这二人在忙什么,他呷了一口茶,道:“驾照还是要好好考,这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我知道的爷爷。” 说起安全,宋千安问袁老爷子:“爷爷,您会不会觉得这个时机不好?” 最近事情多,一件接一件,若是早几天能宣布,或许感觉还没这么强烈。 昨天市内接连发生两件事,今日刚好宣布袁老爷子的上任。 “不,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袁老爷子透视性的目光定在茶盏上:“凡事不能要求十全十美,世上没有这样的事。我能当选上,这已经达到我想要的结果了。只要上任后,就一定会有事情要处理,这个职务不是挂名领福利的。” 只是刚好遇上了几件突发的事件,才会往他当选的这个时机不对的方向去想。 跳出这个逻辑去看,就会发现,这就是一个事件,一个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不会因为他是否当选而发生改变。 也不可能因为知青请愿或是某些治安事件的事情而推迟举行大会开会的时间。 “爷爷,您心态真好。我得多向您学习学习。” 墩墩脑袋直点,跟着附和:“太爷爷好,学习学习。” “胖墩,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下周就送你去学习。”袁凛伸手搭在胖墩的小肩膀上,两指捏了捏。 “爸爸,我在学的,我每天都上幼儿园。”墩墩脆声反驳:“爸爸才不学习。” 宋千安笑笑,把墩墩头上沾着的碎屑拿掉,先夸了一句墩墩,才问袁凛:“是,墩墩每天可爱学习了。是上次你说的去少年宫上课?” “对,好歹先上两节。”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候离京去北戴河,等下次回来,两个月后了。 “也行。” 早晚都要上的。 宋千安怜悯的眼神短暂落到墩墩脸上。 小家伙,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墩墩无知无觉,他无聊地挪到太爷爷身边:“太爷爷,放假了你会陪我玩吗?” “太爷爷还不确定,墩墩放假了要去北戴河,那里好玩,有山有水,墩墩可以学游泳,去抓鱼。” 袁老爷子确实还未确定,刚上任,未必能抽得出时间。 “我想太爷爷陪我玩。”墩墩拉着太爷爷的手左右晃。 袁老爷子坚持不到一秒:“好好,等墩墩放假了,太爷爷陪你去北戴河玩。” “耶~” 宋千安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身影,和袁凛对视一眼。 连北戴河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呢。 ·· 月色如水。 洗去一身疲惫,晚风拂在身上愈加轻柔。 宋千安五指在发间穿插,把微湿的头发几下拨散:“爷爷今晚的气势好强。” 袁凛拿着胶水,给胖墩修理玩具,声音懒懒道:“嗯,明儿就不这样了。” 老爷子估计是想起年轻的时候了,那时候他是“大将军”在前线指挥,现在职务更高了,但总归不是真正的战场。 宋千安心生几分感慨:“怪不得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呢,这句话真没错。” 保养好身体,在七十岁的年龄还能再战,并且还能身兼两职,袁老爷子的身子骨是真的不错。 比起同龄人,简直是断层第一的存在。 “你也想七十岁的时候再创辉煌?”袁凛声音带笑。 “就算不创辉煌,好的身体也是一切的根本,甚至单纯的平凡地活着,有健康的身体也是最幸运的了。”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医疗科技不发达,连药品都稀少,大病小痛全靠熬,拿命搏。 说起这个,宋千安联想起了白日的对话:“对了,我今天和静婉聊了一下,我怀疑参谋长家是不是要做什么事情?” 宋千安把白日和胡静婉聊的事情一字一句都复述出来,还有她自己的怀疑。 商场官场都是战场,为名为利所做出来的荒唐事可多了,难以想象。 她还有点担心的,但是心里又保持着对参谋长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丝好印象。 袁凛听闻,面上没什么反应:“他不会做什么的,最多在工作上使使绊子,或者别的地方添添堵,让事情不那么顺利。” “你很了解他了?” “不是了解他,是了解这样的人。” 袁凛把玩具的胳膊重新粘起来,漫不经心道:“他好不容易才做到京市军区参谋长的位置,他很在乎这个位置,并且会极力避免自己犯错。” 宋千安则是想到另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更想往上走一步呢?” 毕竟越到后面,位置越高。 “这种想法任何人都会有,但是相对的,往上一步是豪赌,一旦输了,半辈子奋斗隐忍和付出全都白费,在这个阶段,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机会,从这个位置跌落,几乎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这种末班车的心理,会让他们非常珍惜现在的位置。” 袁老爷子是戎马一生,光荣休息的,不是犯了错误被一撸到底的跌落。 如果他们还想像袁老爷子一样,晚年还能辉煌一番,那就更不能做什么了,反而还要使劲儿做好事,起码明面上需要。 所以平时对于袁凛提出来的提议,他们大多数考虑的首先是产生多大的风险,任何可能颠覆现状,产生动荡的改革都会被他们本能的过滤。 做事要严格遵循组织流程和规章制度,因为程序正义是最有效的铠甲。 下达的事情和经手的事情都要有据可查、有章可循,这样即使结果不佳,个人责任也会被降到最低。 宋千安略微思索,给了客观的评价:“这也说不出什么错,甚至称得上是职场新人的生存宝典了。” 第442章 就怕蠢人勤快 袁凛看了看手上的玩具,没什么问题起身把玩具丢到胖墩怀里,在宋千安边上坐下。 “双刃剑吧。积极的一面是他们能稳定大局,也有拥有多年积累的行业洞察和人脉,处理复杂问题时能避开很多陷阱,做事情深思熟虑,决策不冲动,考虑更周全。” “同样的太过于规避风险,会扼杀创新活力,一些发展的机遇会错失。” 总是强调程序,导致决策的流程漫长,行动迟缓,一关一卡中,官僚主义频生。 宋千安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歪头:“你平时在工作中就是需要说服这样心态的他们吗?” 袁凛就是那个提出要发展创新的人。 “差不多,只是,很大程度上,我有绝对的话语权。”袁凛单边眉毛轻挑起,眸中染上不羁的笑意。 “真帅!” 宋千安勾唇一笑,捧着这张帅脸啪唧亲了一口。 “那静婉说的注意是指什么呢?” 袁凛喉结滚动:“估计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添堵的。我会让爷爷注意的,我自己也会注意。” “那就好。” 那盘月亮升得老高,清辉泻下,将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地上,像一幅淡墨写意。 与此此时。 京市的某间房内。 “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猪的脑子都比你们好使!蠢出生天了!” 伴随着怒吼声,还有东西砸到地上的碎裂声。 “我让你们把人接来,就接个人,啊?你们用了多长时间?就算是爬都能爬到了!” 第329章 手下垂着头,弱弱地反驳:“路上事儿太多了啊,又是火车不许走,又刚好遇上那些逃窜犯,这一路上波折不断,这才让原本几天的路程耽误了一个星期。” 手下不服地撇嘴。要是怕耽误,怎么不早点吩咐他们去做? 都要开始了,才临时让他们去接人。 “是,都是刚好呗!那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那老家伙的任命书都拿了,你说怎么办?要她们有什么用?给人家道喜去吗?” “不然,换一个办法?” 啪地一声,巴掌拍在脑瓜上的声音:“你以为他是你吗?是你这只猪吗?他的把柄那么好抓吗?” “不然就照计划进行吧?反正,就算最终目的达不成,起码也能恶心恶心他不是?” ··· 同样在讨论袁老爷子的参谋长家。 参谋长弓着腰坐在硬木椅子上,双眼透着疲惫:“袁家的运怎么就这么好?” 声音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愤意。 罗世英侧了侧身:“什么运?现在不兴说这些。” “头发长见识短。”参谋长别了她一眼,心中的担忧脱口而出:“说不定,他们接替我这个位置的人已经选好了。” “不是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你当时快要上任的时候,也有人给你透消息了啊。” 罗世英觉得他是不是被袁老爷子当选的消息刺激大发了,才说出这种话。 参谋长像是恼羞成怒:“你有没有脑子?我说的是一回事儿么?” 罗世英想说什么,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良久,实在是没见过参谋长这么颓废的样子,罗世英转动脑筋思考怎么给她男人分担。 她想起整日在院子里玩着各种玩具的胖娃娃,眼中一抹厉色闪过,她跃跃欲试道:“事情已经成定局了那也没办法,但是其他的…最近京市出了这么多事件,袁家那个独苗苗…” 参谋长掀起眼皮看去,罗世英以为说到了他心坎上,语气更加激动:“要不……” 反正最近京市总发生的什么斗殴抢劫,聚众闹事的事情。 参谋长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罗世英眼前一亮,下一秒,却听他说道:“我们老蔡家哪里对不起你?” “你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恶毒?” 参谋长后脖颈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同时心里琢磨着,莫不是因为这个最毒妇人心,才让他老蔡家一直不走运? 罗世英的眉眼也冷了下来,什么叫她恶毒?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参谋长皮笑肉不笑:“你信不信,那胖娃娃前脚一出事,后脚袁凛就能锁定你?” 他老蔡家的祖坟怕是都难保。 袁凛在二十几岁就拥有战术创新成果的特殊成就,这代表了什么,以及包含了什么,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是要智取,是在事业上击倒他,比如袁老爷子的品格上有了洗不掉的污点,就能绝了他的后路。而不是让你用这种伤敌未必有一千,但是自损肯定有一万的蠢办法。” 要是人人都能这么简单粗暴地用绑孩子来击倒对手,整个京市的孩子将只剩下五分之一。 “我说过多少次了,做事情要留有余地,没什么人和事情值得我拼上整个蔡家的命和前途去干的。你也别觉得以你一条蠢命换掉袁家的独苗苗值了,还指望整个蔡家的人感谢你。” 参谋长看着罗世英的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平日里和一群女人聊聊天,做做面上功夫是够了,但是真要谈起事情来,她的短处显而易见。 罗世英被他说得羞愤:“我只是想想,又不是真的要做,想一下出出气还不行?再说我还没说我要干嘛呢,你自己不知道往哪儿想。” 参谋长不信她的狡辩:“袁凛的手段如何,我暂且不得而知,从他这一年的动作来看,显然和袁老爷子是一路子。而袁老爷子的手段,我是见识过了的。” 他想起那一段记忆,瞳孔轻颤。 “总之,不该想的你连想都不要想,真没想到你原来还是这样的人。” 参谋长真是后悔,一时昏了头和她商量事情。 俗话说得好,人啊,是最怕又蠢又勤快。 因此对着她三令五申。 第443章 你在做什么 次日。 袁老爷子和袁凛用完早饭后纷纷出门。 宋千安暂时没回家属院,她在整理库房的东西。 土蜂蜜,各地的茶叶,一些常用的药材和补品,需要用的以及暂时用不上的分别拿出来。 蜂蜜是好东西,还有一些红糖, 宋千安把东西都装装好, 此时得国务门口。 一老一少两个佝偻着背的身影在不远处互相搀扶着来回踱步。 眼睛盯着站岗处,嘴巴张张合合,时不时还往身后看。 似乎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二人往门口走去,脚步哆哆嗦嗦地。 还未凑近,在五米开外。 “干什么的!”一声极有气势的质问猛地砸向二人。 二人身子再次一抖,老人想起那人的吩咐,心一狠,双腿弯曲嘭地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 她张口想喊什么,没想到看到岗亭的人把手上的家伙咔哒一声,然后黑乎乎的圆管子对准她。 “想干什么!” 老人一下如扼住长颈的鹅,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拔腿就跑。 留在原地的年轻人反应过来后也撒腿就跑。 …… —————— 宋千安带着墩墩回家属院的时候,经过黄宗芳的院子,瞧见她在葡萄架下,拿着剪子在修剪枝叶。 这一幕,像是时间回到了一年前。 “黄姨,今年的葡萄长得好啊。” 黄宗芳拿着剪子回头:“千安?快进来坐坐,可惜葡萄还没熟呢,不然你今年可以做第一个吃的人了。” 宋千安走到葡萄树下,一串串葡萄依旧圆润饱满。 墩墩绕着走了一圈,在其中一串葡萄下站着,仰着脑袋奶声问道:“黄奶奶,葡萄可以吃了嘛?” “还不可以哟,现在还很酸呢,墩墩要是吃了,口水都会酸出来的。” “真哒?” 黄宗芳瞧他一脸不相信,稀奇地和宋千安对视一眼。 这么大点的小家伙,还知道真的假的了? 宋千安无奈笑笑,可不是吗,小小一个谨慎的很,什么事情都要验证一遍。 “真的呀,黄奶奶为什么要骗墩墩呢?” 墩墩雄赳赳道:“因为大人喜欢骗小孩儿呀!” “哈哈哈~哎哟,墩墩,你真招人稀罕。” 黄宗芳抬手揪了一个葡萄递给他,“你既然不信,那你就亲自尝尝吧。” 墩墩伸手接过,举在眼前看了两秒后,放入口中。 “唔!” 下一秒,整张小脸皱了起来,嘴巴咂摸两下。 宋千安看着就酸。 “哈哈哈~”黄宗芳乐呵乐呵笑:“你看吧,黄奶奶没骗你。这葡萄要到时间才能熟,起码要下个月呢。” 墩墩扁着嘴巴,伸手抓着舌头,朝妈妈委屈:“妈妈~” 宋千安翻出手帕给他擦擦嘴巴,又从包里拿出红虾酥糖,这是远销海外的一种糖,红色包装,口感酥脆香甜且不黏牙,是墩墩的最爱。 墩墩把包装撕开,糖果一送入口中就咯嘣一下咬碎,汲取甜味冲淡口中的酸。 他还不忘对黄宗芳说道:“黄奶奶没骗人。” “好啦,你坐着玩吧。” 黄宗芳笑累了,呼出一口气后,转头和宋千安说话:“时间过得真快啊,你来家属院快一年了吧?” “差不多,反正去年吃到了黄姨种的葡萄,那会儿还不用等呢。” “那差不了多少日子,”黄宗芳熟练地咔嚓剪掉副梢,地上一地碎枝杈叶子,“还没恭喜你呢,袁老爷子不减当年啊。” 宋千安看着黄宗芳认真的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暂时按下。 “也是大家和领导愿意相信爷爷,爷爷也觉得身体还能动,就想多效力,发挥发挥余热。” 黄宗芳拿着剪子的手搭在大腿上:“你不用这么谦虚,袁老爷子的功绩,说不定我们比你还清楚呢。” 还是要谦虚的。 回去的时候,黄宗芳依旧说等葡萄熟了第一个给她摘过去。 到了家,墩墩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电视。 宋千安和他约法三章,限定了看电视的时间和距离,便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了。 一个小时后,墩墩果然信守承诺,乖乖关掉了电视机。 宋千安当即感到欣慰,没想到小家伙如此讲道理。 这份欣慰持续到了午睡后。 宋千安捧着一盅温润的燕窝,踱到窗边,想在慵懒的日光下欣赏一下自己那盆长势喜人的茉莉。 第330章 然而目光所及,让她瞬间愣住。 早上还枝叶葳蕤的茉莉,此刻竟显得稀稀拉拉,叶子起码少了一半。 宋千安眉头微蹙,早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吧? 她凑近观察,叶片断口处新鲜,叶子翠绿,花也开得好,花瓣柔软。 “李婶?”宋千安扬声唤道:“你来看看这花的叶子怎么回事?” “咋啦?”李婶放下手上的东西,双手在围裙上擦擦,边走边说:“啥叶子咋了?”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某个蹲着的圆圆小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哎哟,这叶子咋少了这么多?”李婶把那盆茉莉端起来,转着圈儿看:“这看着也不像得病啊,倒像是被薅掉的。” 薅掉的? 宋千安唇角一勾,环视一圈,果然不见小家伙的身影。 “墩墩。” 没有回应,宋千安稍稍提高音量:“墩墩,你在哪里?” 静默半晌后。 院子外面传来一道小心虚的声音:“我…我在这里啊。” 宋千安循声往院子外面走去。 墩墩蹲在水龙头下,脚边还放着一个大盆,盆里装着水,水面上漂浮着的绿叶,赫然就是茉莉花的叶子。 “你干什么呢?” 小家伙抬起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妈妈,我在和蚂蚁玩儿。” 宋千安走近,发觉水龙头正斜斜淌着水,细流精准浇在盆中央,几片带着翠绿叶子浮在水面,叶面上爬着三四只黑蚂蚁,正顺着叶脉慌乱打转。 水流裹着叶子漂到龙头正下方时,水珠砸在叶心的力道让叶片猛地翻滚半圈。等叶片重新放平,再凑过去看,那些蚂蚁漂浮在了水面上。 宋千安:“…” “这是什么玩法?” “做蚂蚁的船呀~” “蚂蚁这么小,什么都可以当作它的船。” 怎么就逮着她的茉莉花叶子揪。 墩墩摇头纠正:“要不会翻的船。” “好,不会翻的船。你不会再薅茉莉花的叶子了吧?” “不会啦,妈妈,叶子没有用啦。” 宋千安也想拍拍他的小屁股蛋了。 本以为墩墩的捣蛋到这里就结束。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作响,时间来到了傍晚。 袁凛解开衬衫的扣子,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 视线从玻璃窗上落到眼前的暖水瓶,再移到餐桌。 窗上的玻璃从正中心裂开,出现了如蜘蛛网一样的裂缝,看着岌岌可危; 暖水瓶的瓶身凹进去一大块,都可以储水了; 以及吃饭的餐桌,也凹进去一个圆圈。 袁凛气笑了,舌头扫过后槽牙,视线最终落在看似知错实则在底线上来回试探的逆子身上。 “胖墩,告诉爸爸,你在做什么?” 第444章 什么就算了 暖黄的水晶吊灯本应是温馨的代名词。 此时的客厅里,正上演着父慈子孝的场面。 墩墩站在爸爸跟前,歪着头:“我在做实验呀,爸爸。” 袁凛把暖水瓶怼到他面前,那凹进去的一块正好对着他的肉拳头:“什么实验?实验两个字怎么写?” “就是实验呀,我敲敲,看看哪个硬硬。”墩墩的眼睛偷偷落在爸爸的脑袋上。 袁凛双眸危险地一眯。 宋千安忙接过话:“墩墩,暖水瓶和餐桌这些都算了,但是窗户的玻璃,是很危险的,如果你力气再大一点,玻璃碎掉乱飞,它可能会扎进你的眼睛,掉在地上没收拾干净的,还会扎你的脚。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 她的目的是想让墩墩充分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没想到袁凛越听越生气。 “什么就算了?胖墩,过来!” 袁凛必须要赏他一顿。 墩墩不听。 往妈妈的方向迈了一大步,半个身子躲在妈妈身后:“不要。我都知道错惹。” “你上次也知道错了。” “不是一样的错嘛。” 墩墩心里清楚着呢。 袁凛轻而易举地把胖墩从宋千安身后揪出来,大掌在他屁股后一拍,“啪!” 墩墩哀嚎一声,爸爸打得屁股好疼,每次都有好多蚂蚁咬他的屁股。 “哇呀呀呀!臭爸爸呜呜…” 墩墩委屈流泪,从爸爸手里挣脱,扭身把脑袋埋进妈妈怀里。 “呜呜…妈妈,你换个爸爸吧~” 他一遍抽抽噎噎,一遍委屈地向妈妈提要求。 他不喜欢爸爸了。 宋千安往袁凛越来越黑的脸上瞧了一眼,摸着墩墩的后背安慰道:“乖墩墩,爸爸也是担心你,小孩子不可以砸玻璃玩,一旦受伤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没有玩。” “妈妈知道墩墩不是在玩,是在做实验,可是墩墩做实验也要保护好自己。” 墩墩捂着屁股,扁着嘴巴为自己辩解:“我保护好了,我站得远远的。” 不然玻璃早就碎掉了。 宋千安:…… 袁凛:…… “那也不能就这样把家里的玻璃砸了呀,以后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跟爸爸妈妈说好不好?” “我跟妈妈说。”墩墩扭过头,显然还是计较爸爸打他的事情。 宋千安无奈地看了父子俩一眼,给墩墩擦擦眼泪:“你都是从哪里看来的?” 什么实验看谁比较硬,这算什么实验? 墩墩伸出肉肉的手指,依旧抽抽噎噎:“电视盒盒里看的。” 好家伙,电视机才买回家两天,墩墩就已经开始拆家了。 宋千安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心虚。 随即她想起她的茉莉花:“你薅那些叶子,也是做实验?” “对呀!” 这会儿的墩墩又不委屈了。 袁凛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只剩下零散叶子的栀子花上。 想再赏他一顿。 吵吵闹闹地吃完饭,又洗完澡,墩墩坐在床尾吹风扇。 袁凛洗完澡,瞟了一眼傻小子,视线落在宋千安跟前的两个木匣子上。 “那是什么?” “墩墩的印章,下午送过来的。” 宋千安没想到这么快,还以为要等到下个月呢。 “什么我的?” 墩墩一听到他的名字,雷达响起。 “你的印章,来拆吧。” 这印章做的大大超乎宋千安的意料。 首先是第一个金丝楠木匣子的对章。 名章与闲章:一方刻姓名,另一方刻字号。 一朱一白。 朱文阳刻,文字凸起,钤盖出来字是红色的; 白文阴刻,文字凹陷,钤盖出来字是白色的底,红底白字。 一同使用,就叫对章。 墩墩一手一个印章,左看看右瞧瞧,又摸摸印钮,暗戳戳使劲儿。 印钮选择了瑞兽螭龙钮和龟钮。 都是寓意好的。 宋千安一眼看去,名章用的是寿山田黄石,上方瑞兽钮,刻白文“睿钧”大印,风格浑厚古朴。 闲章用的青田灯光冻,素雅平头,刻朱文“永受嘉福”印。 “爷爷真用心。” 这匣子也是定制的。 宋千安抚摸着匣子光滑的边缘:“爷爷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估计是。” 袁凛伸手拨开另一个黄花梨木的印匣。 这是一套套印。 套印是为孩子刻制的,有一方小印,用于孩子自己的作品和书扉页;一方中印,用于日常信函;一方大印,用于重要场合或书画作品。 套印也叫成长套印,是伴随一生的印记。 根据不同年龄阶段的需求和特征,定制功能与意义各不相同的印章,形成一套完整的个人印信系统。 小印用在启蒙阶段,也叫启蒙印,三到十岁时使用,这是孩子的第一方印,旨在建立他对专属信物的最初好感。 用的是封门青石,质地爽脆,不易崩裂,手感轻便,适合小手抓握。 印钮雕刻的狮子,很圆润的狮子,充满童趣的风格。 印面是墩墩的小名。 “墩墩你看,这个是你的小名印章。”宋千安喜欢这个小印,可爱童真,她把印章翻过来给墩墩看。 “妈妈,这个字不好写的。” 墩墩看了一眼刻字,小嘴微微抉噘起,大拇指一直在狮子头印钮上滑动。 宋千安轻笑,当时只觉得可爱,哪想过好不好写。 启蒙小印后是志学中印,十二岁到十八岁时使用,中印的印钮用的是博古钮,意在体现初具的文人风骨。 成人礼时的印叫立世大印。 是成人的标志,代表责任和传承。 有全名印,核心字号印,还有座右铭印。用于签署重要的个人文件和合同;在社交场合作为极具份量的个人凭证,以及用于个人收藏的书画。 第331章 印章还可以刻边款,在印体的侧面,也叫边,请篆刻家刻上日期、赠言、或一段寄语。这相当于给这方印赋予了出生证明和灵魂。 这方套印章,在未来可以传给孙辈,并不断加上新的边款,记录家族的故事,成为一部微缩的家族史诗。 这在家里里面就叫铭刻与传承。 宋千安把印章都摆出来:“妈妈教你这些印章都要怎么用。” 书画有钤印规矩的。 对于现在的墩墩来说,当是启蒙作用了。 宋千安拿起那方闲章,“首先是引首章,用的是这方闲章,盖在名画的右上角,再加上你的姓名章,然后在左下角再盖一个闲章,这也叫压角章,” “鸭脚?” 墩墩噗嗤一声笑出来:“妈妈,我想吃烤鸭了。” 宋千安抚额,不得不相信,还是太早了。 她拿出那方刻着墩墩小名的印章:“好,明天吃。这是你现在用的章章,你拿着。其他的妈妈先收起来。” 那方印章在墩墩的小手上正合适,印章和手都小小的。 显得可爱极了。 第445章 规矩就是规矩 翌日。 后勤的士兵一早就来把玻璃换了,桌子就那样吧,袁凛说那是证据,要保留。 李婶拿着小锤子在院子里咚咚咚地一点一点把暖水瓶恢复, 宋千安在对账,她收到了车队上个月的运营报表。 鹏城车队缺少,加上仓储的背景,一个月的盈利还是很可观的,不过要想回本,还是要一段时间的。 看完后,她拨了个电话出去。 这个月开始仓储中心开始运营,车队就不外出接活了。 “车队经营得效果不错,该奖的奖。不过规矩说在前面,一旦有人明知故犯,按规矩重罚,包庇者连坐。” 宋千安给运输队定下的规矩极严,在这个年代管理一个车队,要维持他们的稳定和忠诚,残酷性不亚于管理一个帮派。 尤其是八十年代即将到来。 宋千安谨记袁凛说的: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只有通过这种让人恐惧的严厉,才能在这个混乱而充满诱惑的年代,看住自己的车,自己的油,还有自己的货。 电话另一头的王成才微微弯着腰,声音恭敬又带着一丝谄媚:“哎,谢谢宋同志。您放心,他们都服服帖帖的,您给配了这么好的车,又给我们这么好的待遇,傻子才干那傻事呢。” 只要人没有傻到家,都不会在明知道仓储中心的人大多是部队出来的人后还选择去冒险。 这人和人之间差距大,人和士兵之间差距更大,更别说还有侦察兵出身的。 “那就最好了,省得需要杀鸡儆猴了。” 王成才嘿嘿笑了一声,思绪不由得被拉回定规矩那天。 那天他和宋千安站在空地上,前方排着几辆崭新的车。 他看到那些车,比看到儿子还激动。 以至于他听到宋千安那句话时,一时间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 当时太阳很大,那阳光刺的他眯着眼,只见宋千安微侧着头,那带着攻击性的眼神,睥睨地完全不像个女子:“我能给出的福利和待遇,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同时,我立下的规矩,如果明知故犯,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女人,有这样的铁血手腕。 宋千安给车队定下的规矩清晰又严厉。 对于酒后驾车、严重超载这种安全红线的行为时零容忍,一旦发现,严厉处罚。 并严厉打击偷卖油料、轮胎或其他零件等行为,一旦发现,重罚甚至开除。 但同时,宋千安定下的奖赏又无人能比。 高于行业水平的工资和奖金,搞到紧俏的烟、酒、食品等,会作为福利分发给司机。 还会帮司机解决家庭困难,比如孩子上学、家人看病等,写得清清楚楚。 就最后这条,能换来重江湖义气的司机们极高的忠诚度。 更重要的是,除了日常的工资,还有很多额外的激励奖。 节油奖,设定了不同公里的油耗标准,节省下来的油钱,按比例奖励给司机。这是她认为最能直接遏制偷油行为的手段。 还有里程补贴与满载奖,按行驶里程和货物重量发放补贴,鼓励多拉快跑。 以及回头货提成,鼓励司机在目的地自己寻找返程的货源,并给予高额提成,这能极大降低空驶率。 这些待遇能让每个司机死心塌地地在这干,同时,宋千安所说的严厉处罚,也让司机们的心高高提起。 因为不仅仅是严厉处罚四个字,如果只是这样,还有转还的可商量的余地,可她明确给出了具体的犯错行为和处罚方式。 一旦发现偷油偷零件,不是按市场价赔偿,而是偷一罚十,便宜的偷一罚十,贵的偷一罚二十。如果有人偷了五十块钱的油,要赔一千块钱,一次就能让人倾家荡产。 如果司机因为个人原因,比如疲劳驾驶、劳累过度导致的责任事故,司机要承担维修费用的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这是责任事故,如果是重大错误,如丢失重要货物、酒后驾驶造成严重事故,直接扣掉当月的工资和所有奖金。 重中之重是,宋千安在这些司机入职时收取了一笔风险保证金,司机犯错,这笔钱直接没收。 这还只是经济处罚。 王成才想起仓储中心的背景,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如果是普通的车队老板,对于司机们偷盗、吃里扒外的行为,车队的打手会进行直接的殴打。程度从扇耳光到拳打脚踢,目的不是致残,而是进行羞辱和威慑,让其他司机看到,这就是明知故犯的下场。 打完之后被罚去做最苦最累的活,清洗所有车辆、打扫厕所、搬运最脏的货物之类的,并且没有任何报酬。 这种规矩,很符合也很适合帮派一样的司机团队。 可这里不一样,宋千安不一样。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的家庭彻底崩塌,甚至在这个行业彻底消失。 「这个仓储中心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人,也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如果有人手脚不干净,或是联合外人对仓储中心不利,我不会武力干预,但是,以后他可能就开不了车了,他的孩子也去不了想去的学校了。」 所以,他们怎么不会好好干呢。 宋千安不知道王成才在心里把她想成了一个权力的恶鬼。 实际上,这是她根据袁凛的提议总结的,综合了现在厂里的规矩和部队里的铁律衍生的规定。 经济制裁、社会关系打压和前途断绝的复合型手段。 哪个单位没有规矩的?对于小偷,对于酒驾,难道她还要宽容吗? 知不知道货车司机是一个多么严谨的职业? 如果在这样的组合管理手段下,还有人要明知故犯,那宋千安只能按照规矩处理了。 宋千安叮嘱过后,挂掉电话,把报表收起来。 指尖搭在茶几上,一扣一扣,可能在暑假前后,她还要去一趟鹏城。 她正沉思,电话再次响起。 第446章 救命恩人? 微风中带着几分热浪,阳光白得晃眼。 宋千安抵达园区接待室的时候,现场的氛围奇怪中透着几分压抑。 袁凤和袁贞应该是知道了袁老爷子的任命消息,特意过来。 袁凤正如临大敌般,双目愤愤地瞪着对面的人,宋千安抽出一丝心神去想,这么大年纪了眼睛还这么有神,神情这么生动,姑奶奶的身子骨也不错。 难道袁家的好身体是遗传? 随着她越走越近,坐在袁凤对面的二人也逐渐露出面目。 宋千安瞳孔微缩。 这里是专为老将们建的养老区,也可以叫疗养院。 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可这二人,应是初来京城,却能精准地来到疗养院门口,并说出袁老爷子的名字。 对面的二人,从宋千安出现后,脸上就跟见了鬼一样,眼睛只会跟着她移动。 宋千安对着袁凤和袁贞扬起一抹笑容:“姑奶奶,大姑妈,我来晚了,不知道你们这个时间会来。” 袁老爷子有工作要忙,他不在的时候,松芦的权限直接被交给了宋千安。 换做平常时候,她们可以直接进去松芦,不至于被迎到接待室来,宋千安的眼神不着痕迹地从那二人身上扫过。 袁凤收敛眼神,轻咳一声,没接话。 袁贞笑呵呵地朝宋千安伸手:”不晚不晚,我是想来看看爸,也看看你,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倒也没有很久,端午的时候才见呢。 宋千安感受到袁贞的眼神轻微地在她肚子上停留一瞬,保持着微笑道:“是有段时间了,咱们进去吧。你们都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你吃了没?我给你做点儿?” 第332章 “不用不用,姑妈,哪能让您给我做。” 和热情的姑妈寒暄两句后,宋千安看向一直坐着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二人。 “没想到这么巧,既然这么有缘份,那咱们就坐下来慢慢聊聊吧。” “哎!哎!” 快把接待室都坐满的几人纷纷起身,袁凤率先往外走,越过那二位时,嫌弃的眼神一扫而过。 到了松芦,刘妈上了茶水点心,杯盏磕在桌上发出脆响,茶水的清香和点心的香甜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宋千安曲起手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掀起眼皮,望向对面那对正不停打量房子的装修和环境的二人。 熟悉的祖孙俩。 “老人家先喝点水吧。我叫宋千安,不知道怎么称呼?” 老人被手臂的拉扯感扯回神,愣愣地看向宋千安:“哦,哦,我老婆子叫刘盼真,这是我孙女,李凤娇。” 刘盼真咽了咽口水,目光在那杯冒着热气的香茶上打了个转,最终还是端起温热的白水灌了一口。 “你姓宋啊?你这么年轻,是袁首长的孙媳妇?” 宋千安眼眸微转:“是。” 这刘盼真年纪看起来和袁凤差不多,头脑也清明,并且应该对袁老爷子的家庭人员有一定了解。 那一口水下去,好似把刘盼真的拘谨和紧绷也一并冲入了肚子里。 她咂咂嘴,话匣子也随之打开:“要不说袁首长好福气呢,有这么好的成就,孙子还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还是你们生活好啊,看这房子,还有这家具,这一次来真是长见识了。 可惜…哎,我知道我今天这么突然过来,是打扰了的。本来也不想来打扰袁首长的,可是,我想起我们家老王…”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她用手背抹了抹双眼:“我家老王当年就是为了救袁首长没了的,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孩子们长大,真是不容易啊。我也不是想怎么的,我就是来看看,这么多年了,若是我家老王当初没死,说不定现在也能像这样享福了,唉。” 宋千安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余光中瞧见姑奶奶的白眼要翻上天了。 也不知道这位姑奶奶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还是单纯不喜欢刘盼真这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心思,问道:“刘奶奶,您孙女李凤娇李同志,不跟王爷爷姓吗?” 尾音刚落,就见李凤娇搭在刘盼胳膊的手轻扯一下,眼睛不断使着眼色,那眼神里竟然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 刘盼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尴尬,目光游移,似乎是不好意思和宋千安对视,最终落在了自己脚面上。 “她…她跟她爸姓的。” 所以刘盼真改嫁了。 并且也让孩子改姓,现在的孙辈,没有一个姓王的。 宋千安心里顿时透亮。 她能理解,就算是在现在这个时期,一个失去男人的女人要独立拉扯孩子长大,也是难于登天。 但是,既然改嫁又让孩子改了姓氏,现在又扯出已故的人这面大旗… 袁凤的嗤笑声划破平静:“你都改嫁了,连人老王家的种都没留一个,你怎么好意思在这扯老王家的虎皮的?” 刘盼真听后丝毫不恼,摇摇头:“你不懂的,一个没了男人的女人在世上生活有多难,我不二嫁,我的孩子们怎么长大?我只是让孩子改了姓,但孩子身上流的血不还是老王家的吗?” “你可真会扯,最重要的就是姓,知不知道什么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连姓都改了,那老王家的族谱上就没这些人了。” 没见过哪家族谱上会记外姓人的。 李凤娇挺直腰背,态度不卑不亢:“这位奶奶,我始终都是我爷爷的孩子,骨血是不会跟着姓改变的。” “你说的是你哪个爷爷啊?连亲生爷爷四个字都不敢说,还好意思说什么救命恩人?你们这厚脸皮,还真是一脉相承,我都替老王寒心。再说你还隔了一代呢。”袁凤语气嘲讽,丝毫不客气, 连带着给她眼神示意的袁贞也回了一个白眼。 顺带地也白了一眼宋千安。 李凤娇抿了抿唇,搭在刘盼真胳膊上的手收紧,挺直的腰背不自觉稍弯。 宋千安:…… 宋千安稍稍侧身,不理会李凤娇那急于证明什么的姿态,对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刘盼真说道:“刘奶奶,劳烦您这么多年还记挂着爷爷。姑奶奶年纪大了,脾气不太好控制,心直口快了些,她是爷爷的亲妹妹,我是个晚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请您多担待担待。” 刘盼真听了这明显拉偏架的话,嘴角扯了扯。 笑笑道:“哎,都记挂着呢。” 第447章 做人要问心无愧的 刘盼真抬头,大咧咧地看看房子的摆件:“看到袁首长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我是真高兴啊。要是我家老王知道了,也会为袁首长开心的,他的死,也值了。” “就是可怜我们的孩子了,因为没了爸,又只有我这个没用的妈,到现在一把年纪了还没什么成就,连累我的孙子也没什么门路。想读个大学,还因为没时间复习,考不上。 要是他们也能像老王当初一样,有幸能跟在袁首长身边做事,学习……算了算了,难得来看一次袁首长,这些事就不提了。” “嘭!” 这猛然的一声震响,让在座的人都抖了一抖。 宋千安闭了闭眼,再睁开,偏头看去。 这充满暗示性的话,首先让袁贞跳了起来。 她喘着粗气,掌心拍在桌子上,啪地一声,嘴角向下撇,面上一下就带上些许不好惹的意味。 “姑奶奶。” 在她说出什么话之前,宋千安微微侧头,视线垂在地上,语气不重,但意思明白。 袁凤越是高高在上冷言冷语,刘盼真这一对势单力薄的祖孙俩,就越是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本身这形势,袁家就处于被动。 宋千安希望姑奶奶能想想,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的人,偏偏在爷爷当选上任的第二天就出现了? 还能准确地找到带着真枪守备的疗养院。 指不定他们在这里说的话,这祖孙俩一出这个门,袁老爷子忘恩负义的标签就贴上了。 宋千安不确定这个对袁老爷子来说影响大不大,但是她做事的原则一向是一旦发现危险,直接扼杀在摇篮中。 如若不能,那就先蛰伏。 活着的救命之恩,比不了死去的。 国人的传统观念里有一句话:死者为大。 宋千安温声道:“姑奶奶,天气热了容易上火,您先喝点茶水消消燥热。” 听听她们的目的是什么,才能针对性解决。 袁凤咬咬牙,猛地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显然是暂时先忍了下来。 她虽然没说话,但那副神情分明在说:想要好处?门都没有! 她做什么表情,宋千安就管不着了。 这位姑奶奶,其实是有点大小姐脾气在身上的。 平常看在她是姑奶奶的身份,又是高龄的份上,对她的话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时候她不由得想起陈君敏的那句玩笑话,年纪大真好啊,可以做老佛爷,她也想做老佛爷。 宋千安抬眸,重新看向又挤在一起坐着的祖孙俩,“刘奶奶,您刚刚说您一个人拉扯大孩子,李爷爷也不在了吗?” 似乎是宋千安变得好说话的态度让二人鼓起了勇气。 刘盼真朝袁凤瞥了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一下,随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在宋千安看来,那一眼竟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在的在的,只是吧,都是普通老百姓儿,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你是叫千安吧?喔唷,你真是个好姑娘。也不知道要多优秀的男人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 宋千安没接她的糖衣炮弹:“王爷爷以前是什么职位啊?” “他,他就是跟着袁首长做事的,职位什么的,我不懂。” 宋千安瞅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猜测,怕是早已经忘记了王爷爷的过去了。 那位王爷爷和袁老爷子之间的渊源,宋千安暂时还不知晓。 但是,现在想要跟在袁老爷子身边做事,即使刘盼真不是在这个时机出现,这个要求也无法实现。 刘盼真继续说道:“千安姑娘,你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不是活得心安?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就是没什么大出息,只是可怜孩子们啊。” “我这辈子都记得,老王以前在的时候,总说袁首长是多么厉害的人,说他这辈子能跟着袁首长底下做事,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惜,他福薄命短。儿子们也没几个聪明的,现在就指望着孙子们了,若是他们能跟在像袁首长这样的人身边做事,那我真是,死了也能跟老王交代了。” 这意思是即使不能在袁老爷子身边,换别的老爷子也可以的意思。 第333章 宋千安眼角的余光里,袁贞又要忍不住了。 她适时端起茶盏,垂眼吹着浮沫,小口啜饮。 在她明确知道这两人背后有人的情况下,已经不能按照一般的救命恩人去对待了。 加上又碰上了袁凤。 这场面。 果然,袁凤重重呵了一声,眼神里明晃晃的嘲讽恍如实质:“呵!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吧?你怎么不直接要求做大领导?还跟在身边做事,你是想把你的孙子送人?你想送我们还不想要呢。你先把姓给人改回来吧,不然就这一条,你就不好交待。” 刘盼真消瘦的脸颊动了动,脸上的神色欲言又止。 “哪个老王啊?”袁贞突然开口道,像是一直在回忆以前的事情,终于回过神来跟上节奏。 “你是?” “你说的袁首长是我爸,你说的是哪个老王啊?我看看我还有印象不?” “你的年纪这么小,肯定不记得的。” “我年纪不小了,以前跟在我爸身边的人我多多少少都有印象的。”袁贞坚持要她说出个名字来。 听着她们的咕噜话。宋千安往下延想,心中暗忖。 她倒是不怀疑救命之恩是假的问题,几乎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帮助刘盼真来京市找袁老爷子。这至少说明,所谓的救命之恩是真的,但是更多的真相,只有等袁老爷子回来才能知晓。 不得不说,这个时机选得挺妙的。 刚上任,正是忙碌的时候,也正是要抓紧做出成绩的时候,选择这个时候来添堵,不愧是竞争对手。 袁贞和刘盼真的咕噜话还在继续,针对着袁贞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在二人都停下的间隙,宋千安重新把话题带回来:“刘奶奶,您刚刚说孩子没时间复习,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您要和家里人好好沟通,高考期间一切以孩子的学习为重。 现在这环境下,只有学进去的知识和专业才是自己的,别人抢不走。不然脑子空空的,就算塞了东西进去,也会流出来的,那就难看了。” 宋千安的例子滑稽,仔细想象一下那画面又带着点血腥。 还有那同样带着隐喻的话。 让刘盼真的表情难看。 第448章 狗和狗,人和人 “我们要干活的,不像有钱人家,吃饭有人做好,衣服有人洗好。” 一道带着一丝怨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话是针对她刚才那番道理的,矛盾却只指她这个人。 宋千安目光一转,迎上李凤娇那带着明显敌意的视线。 “那做家长的就要反思一下了,为什么不能给孩子留几个小时的时间复习,是不够重视高考,还是不够爱孩子?我见过一样普通甚至是穷苦的人家,白天孩子依旧干活,吃完了晚饭就开始心无旁骛地学习,直到深夜。真正努力的人是有回报的。” 刘盼真扯扯李凤娇的胳膊,又抬手,用掌心捋捋额边的白发:“是,是…那个,不知道袁首长什么时候回来?” 墙上的老式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声,规律的让人心慌。 “这个不确定,您也知道,爷爷刚上任,这段时间他肯定很忙的。” “是很忙还是不愿意见我们?” 李凤娇的话音刚落下,刘盼真就呵斥她:“你又乱说什么!没大没小的。” “爷爷忙不忙,你们应该也清楚啊。” 宋千安声音温和,目光清凌凌的,对二人略显心虚的脸色仿佛看不见。 “刘奶奶,以前您和王爷爷年轻的时候,和爷爷相处的多吗?我听说爷爷以前做事情,是雷霆手段的,不少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害怕,要掂量掂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刘盼真有几分浑浊的瞳孔顿时骤缩,嘴巴张张合合,吐不出一句话。 宋千安继续道:“反正我看爷爷现在和他们说的年轻时候的处事风格差不多,有时候我都不太敢跟他说话呢。” “什么雷霆手段啊,那都是手底下的人不安分,心思太坏了爸才出手整治的。千安,你别怕,你爷爷他人很好的,只是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不好接近,那是因为上战场上多了。” 袁贞接了话头,好像真怕宋千安相信了那些传言一样。 宋千安闻言,目光看向大姑,一时竟然看不出来大姑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话里也有对刘盼真的敲打。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如果爷爷真是那样的人,这么多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拥护者了。” “是啊是啊,” “宋同志,你是在威胁我们吗?”李凤娇质问的话猝不及防砸向宋千安。 她身侧的刘盼真吓了一跳,再次用力扯了一下李凤娇的胳膊,把人扯的半个身子都歪了:“你这死丫头,能不能管好你那张嘴?就知道胡说,出门是不是没带脑子?” “我没胡说,不然您说她什么意思?” 宋千安配合地没出声,只看着二人。 她和袁贞配合良好,刘盼真和李凤娇也一唱一和。 要么怎么说狗和狗见面不是吻就是舔,人和人见面不是骗就是演呢。 “这话怎么说的?为什么要威胁你们?”宋千安饶有兴致地反问。 李凤娇眼神愤愤地从头到脚扫了宋千安一遍:“不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雷霆手段?你们讲话是挺藏着掖着的,可救命之恩是事实,袁首长如果有良心,早就应该把我们接过来,而不是把我们丢在天城。” 早知道有这登天梯,何苦在天城待一辈子? 刘盼真扯着她的胳膊,对着宋千安连连找补:“没有没有,她没见过世面,不懂得说话,你别跟她介意哈。她就是喜欢袁首长,那话叫什么?崇拜?对,崇拜袁首长,太想见到他了,一时激动。” “她年纪看起来和我没相差多少岁吧?你们之前又常年在老家,怎么知道爷爷的事情的?” 宋千安问完这句话,清晰地看见刘盼真和李凤见的脸色变得慌乱,二人眼神频频对上,却像始终无法连接上的错频。 “这个……” 刘盼真眨眼的频率能把对面的人扇感冒。 宋千安再问道:“是听说的吗?有人在你们面前说过爷爷的事情?” “对对对,就是听说的。” 有了台阶刘盼真立刻就顺着下了。 “听谁说的?” 没想到台阶下还有铆钉。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宋千安也没想就这样把话问出来,她自然地揭过话题:“刘奶奶,您老家在京市附近吗?” 刘盼真松了一大口气,忙应声道:“是,就在天城,老近了。” “你们怎么突然想起爷爷的?” “就、就是突然想到的嘛,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一些旧物,就想到了。呵呵…” “真是有心了。家里人怎么样?王爷爷的子女是烈士家属,遇到困难有没有去找组织?” 烈士的家属组织都有安排的,如果都是哪个士兵被人救了,就要背负那一家子人的命运,那没有人会想活下来。 现在的生存压力有多大,宋千安没有因为生活在顶端就不清楚。 她始终知道,这是一个人上班就可以养活全家人的时代。 这话问的刘盼真不知道该怎么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宋千安,觉得这年轻的女同志真难应付。 李凤娇反而目光直直地望着宋千安:“袁首长的意思,是要把救命恩人推给组织吗?” “小李同志,你这话我不能理解。事情就是这么安排的,不然组织专门成立一个烈属家属的相关部门做什么?” 烈士家属的优待只给直系亲属,如子女,不惠及已经改嫁的女方。 对于烈士子女,组织都有完整全面的补助流程。 生活补贴上,在农村的,每人每月6-10元,小城市和城镇10-15元,大中城市15-20元。 尽管各地执行的时候会有些许差异,但最偏僻的农村也有5元一个月,而且在农村的还有优待公分,种种补助都是保障烈属的生活水平不低于当地一般群众的水平。 更别说上学可享受学杂费减免和助学金方面的适当照顾。 袁老爷子每年也有不少费用是花在这些家属身上的。 李凤娇许是年纪小,说话倒也直接:“组织帮不了我们。我们从老家赶过来,就是想见一见袁首长,让袁首长给我们指一条出路。” “组织对所有的烈士家属都有统一的安排和优待,组织都无法给你们出路,爷爷还能厉害过组织?” “袁首长起码能给我们指一个方向!” 李凤娇不是什么都不懂,在他们小县城,一个主任都可以给人随意安排工作,袁首长这么大一个官,什么荣华富贵不能给她们? 但是她不想明说。 因此只能咬咬牙,恨恨地盯着宋千安,恨她装作听不懂,一副忘恩负义的样子。 第449章 这生活本该是她的 第334章 宋千安轻飘飘瞟了李凤娇一眼。 “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一个方向,让孩子好好学习,考个大学。我把学习资料备齐全了给你们带回去。 学习,考上大学,就是最好的出路。” “你想就这样打发了我们?” 宋千安做出无法理解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会是打发?今天刘奶奶带着你远道而来,我们定会好好招待的,上次在王府井大街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住哪儿呢,没想到这么巧。” 刘盼真和李凤娇李脸上双双一怔,刘盼真本想说些什么,眼神从宋千安脸上移开,飘在空中左右移动,没个方向也没个落点。嘴上发出尴尬的笑声,断断续续。 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被宋千安从刀下救回一命的事情。 哦不,是两命。 “什么王府井大街?你们先前就见过?” 袁凤不可置信的声音传入宋千安的耳朵,宋千安目光转过去,迎上她怀疑的目光。 宋千安心中暗想,以前也没发现,这姑奶奶的性子这么一惊一乍的。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把王府井大街的事情简单给袁凤说了说。 袁凤听完,当即就抬着下巴,眼睛斜着在刘盼真和李凤娇身上打量。 “喔唷,真是没想到啊,这救命恩人跟不要钱似的,一个接一个啊。” 宋千安一时竟然不知道她这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在这几秒的安静时间里,书房的电话响了。 ··· 宋千安接完一通十分钟的电话,缓步走下楼梯。 人还未到正厅,就听见姑奶奶那中气十足,战力一个顶俩的嗓门传入耳中。 她始终用侧脸对着她们,斜眼瞧着,话里夹枪带棒:“你们打算怎么报答救命恩人啊?不如你们先做个典范,我们也学学呗。我保证,有样学样。” 刘盼真嘿嘿干笑着:“要报答的,要报答的,我老婆子的命给她。” 袁凤嘴角一撇:“尽给些没用的东西。” 刘盼真:…… 李凤娇拍拍刘盼真的手,不悦地看了袁凤一眼:“你们都是军属,救人性命本就是本分的事情。” “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救人成本分了?是你们的命不值钱?还本分,你们本分一个看看,真本分的人,你们会站在这里要这要那?” 宋千安就是在这个时候下了最后一节楼梯,从众人面前走过,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了刘妈重新添上的热茶。 她听得出来,姑奶奶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是真动了气了。 李凤娇若有若无地瞟了宋千安一眼,那眼里,带着骄傲和轻蔑,她抿抿唇:“这不一样,如果没有我爷爷,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袁首长,更不会有你们,你们现在享受的一切优待,都应该有我爷爷的一半。” 这不凡的房子,有保姆伺候的生活,以及宋千安身上穿着的,脚上踩着的,都应该是她的。 起码,有她的一半。 她无视袁凤不屑的白眼,停顿一下,这回视线直直望着宋千安:“当然,如果你需要我报答,我可以帮你做事情。这两个,不能混为一谈。” 宋千安保持着喝茶的姿势,姿态优雅,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李凤娇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袁凤就坐在宋千安手边,宋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扫过来的视线,那目光在她端着的茶盏上停留片刻,随即带着一丝不耐地移开。 一股无声的压力传来,宋千安心中了然,这位姑奶奶大约是嫌她太过沉默,没能立刻帮上腔,也可能觉得她没用。 袁凤暗自深吸一口气,摆出悠然的姿态:“真是年纪大了,时代变了,也见世面了,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李凤娇把胳膊从刘盼真手上扯出来,眼里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这位奶奶,您没必要这样,我不是要来夺走你们的什么东西,我是加入来帮助你们的。我哥哥很聪明,只要他认真学习,袁首长再带一带他,他一定可以成为很厉害的人。” 这时候的李凤娇已经不管什么明说暗说了。 “一般蠢笨的人都喜欢这样说,说什么你孩子其实是很聪明的,只是不爱学习罢了。 这种话嘛骗骗那些无知的家长还可以,真聪明的人会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偷鸡摸狗的人也聪明啊,不聪明他怎么能把人的东西给偷了?” 这话一出,刘盼真也罕见地摆起脸色:“这位大姐,你怎么说我老婆子没关系,可你不能这么说一个孩子,好好的孩子,被你说成偷鸡摸狗的,换做是谁都不会答应的。” “你们要求的事情,也没几个人会答应。嫌别人说话难听,那就不要做难看的事情。” 袁凤才不管什么救命恩人,袁老爷子救的人多了去了,他要求谁报恩了? 还说什么没有老王就没有他们袁家的一天。 太可笑了,是个人有一条命就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那怎么京市满大街的人,就一个总理副总理? 一上任就来要好处,袁凤慢慢冷静下来后,觉得这二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怀好意。 眼见袁凤一番连消带打,把对方的气焰压了下去,刘盼真只知道重复地扯李凤娇的胳膊,李凤娇的脸上也出现了疲于招架的焦躁。宋千安知道,火候到了。 她轻轻放下茶盏,盖碗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适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这才掀开眼皮,目光径直投向李凤娇:“小李同志,你也别和你奶奶拉扯了,有什么话,你替她说一样的。” 再扯下去,老人家的胳膊就要脱臼了。 李凤娇被那骤然投来的,冷静得截然不同的目光一扫,微微一愣,下一刻她又挺直腰板:“我们要见袁首长。” 第450章 反响影响 宋千安目光清冷:“爷爷没时间,他不是厂门口的保安。说句冷漠的话,如果不是你们背后的人,你们连疗养院的门都摸不到。” “什……什么背后的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李同志,刘奶奶,你们不用装傻,从你们进到松芦那一刻起,事情我们就查清楚了。” 宋千安声音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头砸在她们脸上:“那天在王府井接你们的人,我见到了,很明显不是普通百姓。还有,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京市的著名景点吗?让你们天城的人这么轻易地就能准确地找到位置?” 宋千安明显听到祖孙俩因为心虚而气息加重的声音。 “具体的恩情是怎么回事我就不明说了,爷爷在军部这么多年,身边有这么多拥护者,就足以证明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他本来就忙,你们出现的时机,也特别的巧合,爷爷说,他和老王这所谓救命之恩,这中间的隐情,刘奶奶很清楚。” 宋千安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盯着刘盼真,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窗外的阳光越发刺眼,正厅里的气氛也越发灼热。 宋千安伸手抚摸着一侧的袖子,神情冷然:“王爷爷对爷爷有恩,他的孩子想要生活过得好点,这没什么问题,人之常情。平日里爷爷也对你们一家多有照顾,这个你们必须得承认,因为我们都有记录。 但是爷爷不会犯原则性错误,比如把你大哥带在身边,这个事情,放到组织上去说,爷爷也是没错的。” 副总理的秘书是个高中生,一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人,可能吗? 刘盼真随着宋千安的话,头越发低了下去,像猛然被冷水浇灭的火焰,只剩下余烟。 李凤娇没注意刘盼真的表情,梗着脖子道:“反正我爷爷就是因为救了袁首长没了的,难道就这样随手照顾一下,就想把一条人命换过去了吗?你们袁家的人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 宋千安视线一瞟:“随手照顾一下?小李同志说话真是轻飘飘的,一句随手照顾一下,就概括了几十年的时光。不如你说说,要怎么做才对得起救命恩人?” “当然是要用尽全力给对方帮助啊!为救命恩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对方过上好的生活,这不是应该的吗?更何况,凭借袁首长的能力,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凤娇觉得所谓的原则性的问题就是宋千安找的借口。 按照袁首长现在的地位,本来就是随手照顾一下。 “按照这个逻辑。” 宋千安翘起腿,微微歪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天真的残忍:“你们俩岂不是要把命给我?” 祖孙俩的神情僵住,缓缓变成瞪着眼睛,满脸愕然的样子。 不止祖孙俩,连袁凤和袁贞投射到她身上的带着几分惊悚的视线,她也感受到了。 宋千安没回应任何一个人的眼神,此时她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压抑,脑中也在想着更深的问题。 第335章 给竞争对手设一个陷阱,这个陷阱关于人伦道德,关于组织原则,听起来很大,实际上只需要一件很小的小事就能给白纸沾上墨点。 救命恩人这种手段,没有新意,但是很有用处。 如果是容易激动的,被话一激,还真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的事情,比如安插人去某些岗位,关系户也塞进去,一开始是一个,两个,三个等等,就这么落下把柄。 如果不照做,宋千安甚至能猜测到对方的恶意想法——袁老爷子不是做军委副主席吗?有这样一个不记恩情,对烈士家属毫无怜悯之心的人,这个位置坐得稳吗? 宋千安没什么热心肠,但是她做好事向来不要求回报,这和地位没关系,大概是某些基因里带的东西。 这句话她是有理有据的。 上一辈子她的爷爷,早年还是个穷鬼。是那种,平日里吃的是一口下去脖子能抻二里地的番薯,以及吃番薯叶的那种穷鬼。 某一天走在路上被小车撞了,在马路上翻滚几圈,头上都流血了,也硬是爬起身和车主说没事还反过来关心车主有没有事。 最后检查也不做,也不让人赔钱,自己跛着脚回家。 到家后给他检查,头破了,牙齿也松动了,胳膊断了,身上还有多处擦伤。 当天在餐桌上,脑袋和脸上包了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东西也吃不下,哎哟哎哟地喊痛。 当时的她还很小,正对在对面,那一幕深深印在脑子里。 当时的心情,痛恨,无奈,不满,心疼…… 她如今的性格,多少受了这一件事情的影响。 只不过,是反向的影响,没能长成那样舍己为人,苦头都往肚子里咽的性格,反倒是多了几分凉薄。 以及…… 宋千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把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压了下去。 上次救了这祖孙二人,她心里从没要求回报这件事,从没想过。 可没想到,过了几天,这二人就在她面前扯着救命恩人的大旗,对她说着救命之恩要怎么报答。 只是这报答,不是对她的。 李凤娇回过神来,充满质问的语气大声道:“你什么意思?你要我们做什么?你又有什么权力做袁首长的主?” 她明显慌了,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宋千安平静道:“我在按照你的逻辑分析应该怎么报答救命之恩。另外,在今日,在这件事儿上,我就是能作主。” “所以你不答应?” 宋千安眼神一斜,意思不言而喻。 李凤娇咬牙:“你就不怕袁首长的名声受损?” 宋千安勾起笑容,那笑容比起袁凤的嘲讽更多:“你试试,你准备怎么让爷爷的名声受损。” 袁凤的视线投在宋千安身上。 宋千安大概能从姑奶奶的神情中读出她的想法,应该是在想,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接了个电话,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好!好!” 李凤娇骤然起身,一边点头一遍愤然地瞪着宋千安,样子看起来气极了。 “不愧是做了大官的人,了不起的很!要是没有我爷爷,哪里会有你们站在这里? 我就不信,京市一家就你们袁家最大?袁首长的新闻,我想报社一定很感兴趣!” 第451章 所谓救命之恩 李凤娇应该是读过书的,也或许是她们背后的人出的招。 利用媒体和舆论。 如果是常人,这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宋千安一笑:“去吧,需要为你指指报社的路吗?” 视线从李凤娇紧握的拳头一扫而过,宋千安的声线依旧柔和: “我看看,谁敢登。”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阳光从窗棂透进金黄色的光束,光束中漂浮着微小粒子,起起伏伏。 刘盼真眼瞧着场面就要变得无法收拾,窥着宋千安倨傲像孔雀的面容,又看看李凤娇不服输的样子。 伸手使劲儿拽了一下李凤娇的胳膊,呵斥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李凤娇似乎是被宋千安那句话吓着了,面露震惊,被拉得一个趔趄。 刘盼真却没心思管她,对宋千安赔笑道:“那个,千安姑娘,你别误会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孙女她真的,她就是,她就是脑子不太好。日子太苦了,就想过点好日子,你理解理解。” 她摆着干枯的手:“我们绝对没有其他的心思,更不可能去破坏袁首长的名声的。” 刘盼真活到这一把年纪了,并不傻,怎么说也有些人生经验。 她是想要好处,并不是想和袁老爷子为敌。 她也没资格和袁老爷子为敌。 所以她说话都是明里暗里地说,城里人嘛,都爱体面。 话不用讲的太明白,大多数人都抹不开面,只要有那个意思,将就着将就着,这事儿也就答应了。 她事儿也成了,大家面上也好看。 只是她没想到,宋千安是这样的性格。 加上,也不知道这孙女今天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胆子和底气,就这样威胁人。 两个人,一个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一个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看李凤娇是老王家的种,平时又比较聪明,根本都不会带她来,这一刻的刘盼真心里有点后悔。 宋千安将目光转向刘盼真:“你们的日子应该不苦才是,烈属的待遇我都了解过的。 当然,我也不是用这些来抵挡王爷爷的救命之恩,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帮助,我想爷爷的人早就施以援手了。 可你们来京的真实目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刘奶奶,您心情很清楚。您不承认,事实也不会改变。” 刘盼真揪着衣服的下摆,没有回话。 一室寂静。 这时,刘妈出来说道:“宋同志,午饭准备好了。” “嗯。” 宋千安唇角勾起一丝很淡的轻笑:“刘奶奶,您也不用赔不是,好歹您也是长辈。只是咱们之间这关系,扯不清理还乱。或许您是一片爱子之心,听信了别人的话,就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了,只想着为孩子谋一个前途。 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这里面的关系,比我和你们祖孙俩,以及爷爷之间的关系还乱。” 宋千安的话说到前途时,刘盼真用手不经意地抹了抹眼睛。 可她依旧没有透露背后的人,连相关信息也没说,像是宋千安在给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一样。 宋千安继续道:“咱们也算是有缘份,您来一次京市不容易,我好好招待您,给您准备了京市的特产,等吃完饭后,您带回去,可以和亲戚们分一分,或者你们自己吃。” 刘妈适时把东西都拿出来。 “有些是保质期比较短的,刘奶奶要尽快带回去吃,别浪费了。” 刘盼真的视线在那几袋子的礼品中环视一圈,心里明白,这件事只能到这儿了。 “就这样?”李凤娇的不甘心毫不掩饰。 “小李同志还想怎么样?” 不给她回话的时间,宋千安紧接着道:“我是不是也该说一句,这就是你们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也是,我早应该看出来的,那天在现场,你们头也不回地走掉,当时我站在原地想着,或许是你们吓着了,没想到·” “喔唷,还有这回事呢?怎么做得出来的啊?就这么把救命恩人丢下啊?你这和把战友丢在战场上有什么区别?” 听了半天都云里雾里的袁凤总算找到可以接的话了。 嘲讽紧接而上,宋千安的双眉几不可察地轻挑起,姑奶奶,那倒不至于。 李凤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恼道:“我说了,这两个不是一回事!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什么都有了,还要让我们报答什么?” 刘盼真一张老脸,此时也觉得难堪。 “小李同志,你这个人很双标,你刚才还说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怎么到你身上,就成了我什么都有了,你就不需要报答了?” 李凤娇咬咬牙。 刘盼真瞧见宋千安脸上似乎出现了不耐,心中悲叹一声,嘴上却依旧赔着笑:“是我老婆子的不是,那天实在是吓着了。姑娘,多谢你了。至于我这孙女,是我没管好她。那个,饭我们就不吃了,呵呵,我们这就回去了。” 从宋千安接了个电话开始,到她刚刚毫不掩饰的强硬态度,以及最重要的,宋千安对她二人,一样是救命恩人的身份。 如果没有她,她和孙女在到京市的当天就回老家了,更何况,她确实知道救民之恩的隐情。 站不住脚啊。 赔上一辈子的老脸,拉上已死老伴的大旗,都换不来一次改变阶级的机会,或许这就是命吧。 是她的命,也是她子孙的命。 其实,就算老王在世,他们的生活也不一定就比现在好。 第336章 她都知道的。 只是,看见了登天梯,谁不想爬一爬呢? 刘盼真一下子失了心气,本就弯曲的脊背更加佝偻。 李凤娇不乐意,刘盼真年纪大了拉不动人,推搡之中也火了,直接把人手甩开: “你有什么不乐意的?啊?你有什么不乐意的?这就是你的命!你的命你的根注定了都在天城,和这京市没关系。我老婆子没本事,以后你有本事,你大哥有本事,你们就自己走出去,走到京市给他们看看!” 李凤娇不明白刘盼真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出来刘盼真生气了,心一下就慌了。 “奶奶,您说什么呢?您什么意思啊?” 宋千安心知肚明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刘奶奶,吃了饭再走吧,特意为你们做的,正好也让小李同志平复下情绪,孩子嘛,吃顿好吃的心情自然就好了。” “顺便,我也想知道,刘奶奶知不知道,你口中的袁首长,救过王爷爷两次的事情?” 第452章 我好好说话了呀 这救命之恩的隐情,就这么被宋千安大咧咧拉到台面上讲。 这确实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如果没有袁老爷子,老王早就不在世上了,甚至,他的孩子都不会出生,一切在根上就断了。 只是,因为袁老爷子把人救活了,加上他自己也没有因此牺牲,就导致这个救命之恩的份量显得没那么有重量。 ··· 刘盼真拉着李凤娇,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离开松芦,离开疗养院。 “就这么让她们走了?” 袁凤的目光从门槛处收回,落在走神的宋千安身上:“这不是亏大发了?我们几个救命之恩砸在她们身上?就这样让人走了?” 宋千安敛去心神,茶盖轻搁在茶杯边沿:“那姑奶奶想让她们怎么样?” 李凤娇说得没错,她们确实不能报答什么。 而且,救命之恩不是简单的加减法,牺牲生命是最高级别的恩情。 但是如果仔细捋捋,把这些事情分分前后,这恩情,就越捋越变味。 袁凤冷哼一声,“那电话是不是我哥打回来的?” “是,爷爷说不会因为救命恩人就破坏原则。” 袁凤赞同道:“本来就该这样,战场上不都是你救我我救你,救来救去的吗?还这么大脸的要求这要求那,真是气死我了。” “嗯。” 宋千安随意应了一句,她捏着茶盖,漫不经心地刮着浮沫,脑子里的规则和观念在逐渐破碎瓦解。 二人走后,因为袁老爷子不在,袁凤和袁贞也回去了。 宋千安独自坐在屋檐下,盯着切割出来的四方的天,缓缓陷入沉思。 阳光撒在她身上。 直到日头西斜。 宋千安出门去接墩墩,离开前对岗亭的士兵叮嘱了几声。 胡同口已飘起层层炊烟,混着晚饭的香气漫开,老槐树的叶子在幽蓝暮色里晃出细碎影子,下班的人挎着帆布包,骑车的叮铃铃按响车铃,踩着余晖往家赶。 暮色从松芦庭院的一角显露,这半空中升起的炊烟也有宋千安的一份。 她今晚做了一道姜葱炒鸡,三黄鸡配上翠绿的香葱,味道勾的在庭院玩篮球的墩墩忍不住。 “吃饭饭啦!快吃饭饭!” 墩墩跑到正厅,催促着要开饭:“太爷爷,爸爸,快吃饭饭,妈妈做了超好吃的!” 等大人们都坐下之后,他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攥着筷子直往那盆鸡肉里探。 夹起一块带着油光的肉,举在眼前,小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忽然把筷子一转,鸡肉凑到爸爸面前: “爸爸,你吃不吃鸡屁股?” 袁凛:“……” 很好,虽然墩墩秉承的是夹到哪块儿就吃哪块儿的用餐规则,但是他打破了规则。 把不想吃的给爸爸吃。 爸爸的脸色不好看,墩墩是个懂得看脸色的孩子,他把鸡屁股放在边边,筷子又往盆里探,没想到又夹到了一块鸡头。 “那爸爸,你吃鸡头嘛?” 袁凛忍无可忍:“你又皮痒了?” 他就不配吃到好的一块肉? “我不喜欢吃鸡头嘛~” “给我好好说话。” 墩墩委屈地撅了撅嘴:“我好好说话了呀,我都没喊你袁凛。” 在墩墩心里,直接喊爸爸的名字才是不好好说话。 因为每次他喊完,爸爸都要揍他。 “呵呵呵……”袁老爷子沉沉发笑,拿起手帕擦擦嘴。 他哼笑道,目光点了点袁凛:“你以为你小时候是多乖的小孩儿吗?” 袁凛轻咳一声,给胖墩夹鸡肉,都是鸡翅鸡腿肉:“快吃,别说话了。” 墩墩眼睛一亮,咬着香香的鸡肉,讲话含含糊糊:“为什么?长嘴巴就是用来说话的呀。” “长嘴巴还用来吃饭喝水,不是光让你说话的。” “那也要说话的嘛。” 袁凛看了一眼那几块鸡肉,看着想把它夹走。 墩墩嗖一下抬起小手挡在碗边,护着碗里的肉肉。 热热闹闹的晚饭吃完。 坐下歇息的时候,宋千安才知道袁老爷子和老王之间的牵扯。 那个老王,是以前袁老爷子手底下的一个小兵,救命之恩确实是真的。 老王死后,刘盼真次年就带着儿子改了嫁,王家父母并不在意,家里人口太多,孙子已经有了,刘盼真喜欢带着就带吧。 刘盼真的儿子还是姓王,领着烈士家属的补贴,成年结婚后,生下的孩子直接和继父姓了。 救命之恩是不假,但是,在这之前,袁老爷子两次把他从阎王殿拉回来。 他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太莽撞,很容易就暴露在敌人面前。 后来,袁老爷子提携了他,只是很少再带他出任务。 再后来,袁老爷子一直让人暗中关照着老王的父母和孩子。 尽管袁老爷子知道老王在家里并不受宠。 那个年代,遍地跑的孩子并不值钱,虽然要传宗接代,但是在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活下去才是首要任务,传宗接代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老王去从军,一方面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找条活路。 袁老爷子送走老王的父母,也关照着他的孩子长大成家,甚至都快孙子了。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刘盼真的突然上门,袁老爷子心里没什么起伏和负担。 对于救过老王这件事,他没对外透露。 不管怎么说,这个说辞都像袁老爷子为了逃避恩情的借口。 但刘盼真是知道的,这个也是为了一口饭吃,就选择嫁给老王的女同志。 他们计算的很好,找来这样一个人,给袁老爷子添堵,最好能借助刘盼真的手,顺便摸个把柄出来。 可没想到的是,袁老爷子直接把棋盘掀了。 宋千安一时不知道该对这段往事说什么,只对这次的事情有些疑惑:“可是,如果要抹黑爷爷,怎么不在会议前?” 袁老爷子这都成功当选了,再来抹黑,效果大大减半吧? 而且可以合理解释为,是有人看不惯袁老爷子,才使的这些招数。 不然怎么袁老爷子一当选,就有人上门来挟恩图报? “谁知道呢。”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和屋内暖黄的灯光交映。 宋千安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爷爷,我今日的做法是不是很拖沓?” 第453章 命运馈赠的礼物,标好了价格 她想起今日袁老爷子在电话里说的话。 「我袁征,戎马一生。直接拯救的生命不说数以千计,也有百计;通过指挥决策拯救的生命数以万计,通过参与缔造新华国而从根本上改变命运的生命更是数以亿计。」 「随便找来一个烈士的家属,顶着一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就要指手画脚,想把人安插到我身边?」 更多的话袁老爷子没说,但他完全不惧的态度充分显露出来。 袁老爷子抬眼,他分明已过七十,可眼睛在夜晚的环境下,依旧摄人,他轻摇头:“不是,你是有厚度。” 一个人太聪明就会理性,太理性就会凉薄,可人对于亲人,友人,还有爱人,都需要厚度。 宋千安疑惑:“厚度?” “嗯。因为你没有在权力场待过。”袁老爷子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此时他身上没有一点对外的杀气和霸气。 “你身上还保留着一种近乎本真的状态,像一块璞玉,不止是你,所有没经历过手握权力的人,都是一样的。思维还停留在规则、潜规则、人际关系和共识之中,需要精心计算,平衡甚至做出短暂的妥协。” 迎着宋千安几分迷惑几分了然的目光,袁老爷子难得的,神情出现一丝温和: 第337章 “当然,这些时刻即使是我,也有过,不过是在我面对重大的事情上。而真正的权力,如同绝对的力量或速度,足以碾压这种不过尔尔的小事儿。你的方法并不拖沓,就是常规的处理办法,也是好的。” 在权力场中浸染过的人,思维和行为会不自觉地围绕权力的获取和巩固,以及行使来运转。而没有这种经历的人,行为逻辑则源于更本真的内心、道德或情感。 袁老爷子笑笑:“你这样也很好,就算没有我的电话,我相信你也一样有办法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你只是需要一个允许。” 此刻袁老爷子倒是觉得,他这个孙媳妇儿,是个可塑性强的。 宋千安明白了。 一开始,她和祖孙俩是一样的观念,认为道理大于身份,也同样认可需要一层遮羞布来装饰体面,比如名声。 她确实可以处理好,只是,对比下来,发现袁老爷子的方式,如此震慑人心。 现实的真相和运行规则远远比想象中的残酷。 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幻想之中,总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能对抗一切所谓的不公和强权。 可在真正的权力运行中间,这二人掀不起一点水花。 这二人不会得到她们想要的。在这里得不到,背后的人也不会给她们。 也没有人会为了变得无关紧要,没有价值的人去对付袁老爷子。 或许今天还能给人添添堵,一旦没了价值,就跟灰尘一样,风吹就散。 一切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 夜雨无声,浓雾弥漫,外面的世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窗口透出一点摇曳的暖黄灯火,在这点光亮中,能清晰地看到雨丝飞舞。 宋千安的视线落在那飞舞的雨丝中,内心反思自己,她对权力的体会还是不够深刻。 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还是得从小出生在权贵世家的人,或者是内心有强大力量的人,才能把权力用得得心应手。 她是太顺利了,居住的条件,生活的优渥,墩墩享受的教育资源和生活资源等等,这些只属于位高权重的人的特权,太顺利地出现在生活当中。 可观念上,她依旧还是和普通人一样。 宋千安暂时不对自己进行批判。 “爷爷,您对我很宽容。” “女娃娃嘛,总要不同些,再说,你今日也成长了,不说成长,但你的观念势必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宋千安眼睫轻动,她何止是受到了冲击,她还上演了一场权力的游戏。 袁老爷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学生,“我不特指谁是什么样的人,只针对这样的事情。这样的问题,常人会选择安抚,可对于我们这个位置的人,安抚则是豪赌,并且是在制作一个越来越贪婪的赌徒。” 他的一个决定,背后牵扯的不是个人,所以他不可能受谁的影响,也没有人能插手。 宋千安沉默,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袁老爷子默许,那么她会给予除了工作以外适当的好处,在胃口越来越大之前,再想办法解决。 以一个情理之中,规矩之内,让对方也无法驳回的理由。 “爷爷,您不怕别人觉得,您是个冷血的人吗?” 在外人看来,一个人都为你死了,那需要你做什么事情都不过分。 “成大事者,注定要背负一些东西。时代的更迭和前进,背后是无数人的生命。我自认为已经做到无愧,若是老王有意见,百年之后,自有一番讨论。” 宋千安惊颤,她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 “你是不是在想,寻找一个情与法的平衡?”袁老爷子像是能看透宋千安的想法,他摇摇头:“这是生存与毁灭的选择。你若顾忌一个名声,示弱一秒,他和他背后的狼,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什么狼?” 在一旁玩玩具的墩墩骤然听到太爷爷的话,丢下玩具,腾腾跑到妈妈身边,一掌拨开爸爸的腿,双手抱着妈妈的手臂,扭头问太爷爷:“太爷爷,谁要咬妈妈?” 袁凛感受到挤压,抬手捏住胖墩的后脖颈:“要咬也是咬你,你肉多,看你这胖肚子。” “不胖!” 墩墩生胖气,握成拳头的手一抬,想甩开爸爸的手,那小拳头直接锤在了爸爸手臂上。 袁凛感受到手臂一股痛麻感,另一只手直接捏住胖墩的胖脸:“还敢打爸爸了?” 眼看父子俩都没有收手的意思,宋千安出手制止,不赞同地看了袁凛一眼,圈住墩墩的肩膀,柔声道:“墩墩不胖,墩墩是可爱。也没有人要咬妈妈,是太爷爷在讲故事呢。” “妈妈,有人咬你,我去打他。” “好,谢谢墩墩。” 挨了一锤又一眼的袁凛,瞅着宋千安变得轻松些的神色,心中也略松一口气。 墩墩直接把玩具搬到沙发上,就坐在妈妈身边玩。 袁老爷子也没避着他的意思,眼神中反而隐隐露出几分欣慰。 第454章 他不识好歹 宋千安半搂着墩墩,继续刚才的话题:“那爷爷,您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谁了吗?” “嗯。就这种手段的,不是什么对手。”袁老爷子摆摆手,看起来胸有成竹。 “别操心爷爷的事儿了,他处理起来简单着呢。”袁凛终于逮着机会了,赶紧心疼地安慰媳妇儿:“忙一天了,快上去洗洗休息。” 看出来袁凛可能和袁老爷子有事情要谈,宋千安顺从起身,她确实想洗澡放松一下。 “那我先上去了,待会儿你给墩墩洗澡?” “不要,我要妈妈给我洗。”没等袁凛反应,墩墩先提出抗议,并且把玩具一丢,越过妈妈往楼梯跑。 袁凛一瞬无语,糟心玩意儿。 宋千安看着墩墩的背影,无奈一笑:“爷爷,我先上去了。” “嗯。” 袁老爷子的视线落在墩墩的玩具上,应了一声。 余光中映着宋千安上楼的身影。 人既要被繁华震撼过,又要被质朴感动过,这两种体会之间丈量着生命能够拥有的宽度。 同样的,既见识过权力运行的复杂逻辑,洞悉权力的边界与惯性,又未丢却普通人“是非先于地位”的本心,两种认知的碰撞里,藏着人在现实中不折腰的底气。 其中的清醒与坚守,丈量着人格能抵达的高度。 袁老爷子垂下眼,再抬起,就对上孙子不满的眼神。 啧。 虎玩意儿。 糟心。 * 卧室的窗开了细细的缝,下过雨的天气比往日温度要低些。 宋千安拉拉薄被,刚把故事书放下,以为终于把墩墩哄睡着了,一抬眼,对上一双毫无睡意的大眼睛。 “妈妈,你要喝水嘛?” “……妈妈是要喝水。” “我也想喝。” 一家三口的杯子就放在桌上,宋千安起身,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早就坐起来的墩墩。 “喝吧。” 看着墩墩澄澈的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没有一点睡意,宋千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好啦,水喝了,该睡觉了。” 墩墩乖乖躺下,宋千安刚把杯子放好,重新上床,还未躺下。 又听他说道:“妈妈,我想尿尿,我去尿尿哦。” 他翻滚起身,倒滑下床,蹬蹬往洗手间的方向跑。 宋千安干脆坐在床上。 今晚怕是要熬夜了,白天的精力在幼儿园没发泄完,夜晚就要折腾人。 她还在想墩墩下一步要做什么,接着看到墩墩从洗手间出来以后,爬上床,直接坐在床尾上。 小小的身子,圆润的一团坐在那儿。 宋千安扬了扬手上的故事书:“墩墩,你坐在那儿做什么?” 墩墩奶声说道:“妈妈,我累了,我要休息一下。” “你累什么?赶紧给我上床睡觉。” 袁凛在一楼洗了澡上来,一打开就听到胖墩这么离谱的话。 休息? 休息什么? 大晚上的,不睡觉,累了休息一下? 宋千安也知道墩墩今日是没有玩够,可她有点累,因此试探性问道: “墩墩,过来睡觉好不好?” 墩墩扭身看妈妈一眼:“好吧~” 乖乖爬到位置上躺下。 宋千安颇为意外,还想着如果他还要玩的话,只好让袁凛陪他玩了。 袁凛才不想管,已经准备把胖墩丢到楼下绕着客厅跑圈了。 他视线移动,落在支着额头的人身上。 看出她情绪不对,袁凛过去把人捞进怀里,大手抚上她额头:“今日累着了?” 宋千安懒懒靠在他怀里:“精神累。” 袁凛觉得不像,他回忆今日的事情,“是觉得,那样的态度对那祖孙俩不友好?” 第338章 宋千安搭在他腰腹的手,手指抠着衣服,脸颊鼓了鼓。 袁凛了然,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在给车队立规矩的时候,比这个时候还霸气呢。” 宋千安跟着回想,慢慢地发现其中的不同。 “那可能是因为,我是老板,我有天然使用这个身份的权力,以及,我需要对公司和员工负责。” 基于这些条件,规矩不严不行,所以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极致地使用权力。 袁凛专注地看着她,把其中的细微差别说出来。 “你感到不开心,是因为你看到的不是祖孙俩,而是一条去了的生命。但是,你道德感太高,忘记了你也是拯救过两条生命的人。也可能你觉得,毕竟人都不在了,这样对待她们不太恰当。但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纯粹的,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都没有错,也都有委屈。 这并不代表你是什么坏人。你心里在为爷爷考虑,更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一个人不管是自私还是博爱,只要他的内心能自洽,他的人生就不会难过和内耗。 反而是底色善良,却因坚守规矩或不得已的苦衷,拒绝了一个底色悲苦的求助者时,那种基于善良的自我谴责与基于理性的自我说服,会在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 宋千安虽然对外总有一股距离感,可往往这样的人,内心有一套更高的道德标准,但当现实世界的复杂与这套标准发生冲突时,她维护了家人,但内心无法自洽。 爷爷也不是自私,他是当事人,他内心有着强大的完整的逻辑链条,很坚定地向着目标前进。 宋千安没有,所以她尽管把事情处理的很好,但内心无法平静。 在正确与仁慈之间,规矩与人情之间所做的艰难抉择,以及抉择之后漫长的自我审问,才是最具磨损性的内耗。 所以她会怀疑是不是今天没做好。 宋千安和他对视着,瞳孔里映着他轮廓分明的眉骨,眉骨下的极其深邃的漆眸,也映着她。 她移开视线:“爷爷才不需要顾虑名声呢。” 心跳像是要穿透胸膛,怦怦乱跳。 这股不舒服的由来,参杂着许多种情绪。 或许高级的自洽,不是建立一套坚固的价值观然后一往无前,而是能够在做出这些违背自身恻隐之心的艰难决定后,有能力与内心的不安和解,理解这种“不得不”本身就是人生复杂况味的一部分。 袁凛把她侧着的脸转回来:“那是爷爷的事儿,他不识好歹。但是你有这个心,你就是好的。” 宋千安抿抿唇,嘴角克制地微微一翘,忍着笑道:“你这么说爷爷,也不怕他骂你。” “不这么说他也一样骂我,我只想要你开心。” 第455章 独苗苗 宋千安心里确实好受了些,下一刻又觉得就这么被剖析出来,怪羞恼的。 她再次移开视线,声音闷闷道:“你把我看得这么透,我有点不爽。” “我是你男人,有什么不爽?” “那也不爽。” “那你也看我,把我看透。” 宋千安鼓起腮帮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我看透你,也无法和你把我看透了对冲掉的呀。再说,你就是个颜狗。” “我怎么是狗?” 袁凛掐在她腰间的手暗自使劲儿,深邃的眉眼下压,牢牢锁着人。 “你没听过吗?狗男人,男人都是狗。” “那怎么是颜狗?” “因为你喜欢好看的啊。” 袁凛眉眼舒展:“食色性也,人之本性。” 谁不喜欢好看的, 他倒是坦然承认,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宋千安嘴角一翘:“好有文化的一句话,你偷偷看书了?” “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没文化的人?” 她无辜眨眼:“当然不是呀,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自己说的你不爱看书,你距离读书的年纪,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记得?” 没文化怎么上军校? “你嫌我老?” 宋千安:…… “谁嫌你老了……哎呀你别挠,好痒··哈哈~” “啊!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原本要睡着的墩墩骤然变得精神,小身子压在爸爸妈妈身上。 月光洒下清辉,花影摇曳,那扇亮着的窗,不时传来低低的笑声,掺着咯咯的童笑声,将这片夜色衬得愈发温柔。 —————— 后续的事情不需要宋千安处理,过了两天。 时间来到周六。 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景山公园。 少年宫就在公园内的寿皇殿,规模宏大,并不是独立的楼房,而是有多个古色古香的大型殿宇和院落组成的建筑群。 墩墩张着脑袋打量周围的环境:“妈妈,这里也是幼儿园嘛?” 宋千安也不意外墩墩会有这样的疑惑,这里和京海幼儿园很像,都是皇家园林的风格。 “不是哦,这一整个地方叫景山公园,我们要去里面的少年宫,有很多小朋友和大朋友都在这里学习。” “我在幼儿园学习,在这里也学习?” “是呀,墩墩要学的东西可多了。” 墩墩茫然无觉地点点脑袋,突然,他仰着脑袋,伸出小手指着一个方向,兴奋的小嗓音响起:“妈妈你看,有星星!” 宋千安此时正牵着他走在广场上,四周环绕的树木形成一条林荫大道。 她随着墩墩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阳光被层叠的树叶细细筛过,在缝隙中褪去了灼热,化作无数跃动的十字形的银色光斑,风一吹,那些银色光斑也随之起舞,所见之处都是晃悠悠的星芒。 很美的一幕。 宋千安低头,在满地光斑中,笑容柔和:“真的有星星哎,墩墩真棒,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嘻嘻~” 墩墩的脚步不自觉地跳跃着。 穿过宽阔的广场和绵长的神道,主殿的巨大歇山顶式建筑映入眼帘,覆盖着黄色的玻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红色的殿宇,厚重的斗拱,以及汉白玉额栏杆和基座,无一不气派。 “妈妈,我喜欢这里。”墩墩跨过高高的台阶,点点头,再次肯定道。 宋千安环视一圈,带着人往东配殿走,“待会儿你会更喜欢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可以做飞机模型呀。” 墩墩的眼睛变得噌亮:“我可以自己做飞机嘛?” “是呀,开心吧?” 少年宫的主要课程有科技类:航模小组,无线电小组,生物小组、科技类、还有艺术类、体育类、文学和政治类。 老师们大多来自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或是科研单位的工程师、技术员。 少年宫是为数不多的、能让孩子接触到相对高水平的科技、艺术教育的场所,思想意识无比正派,旨在培养又红又专的未来人才。 学生都是由所在学校根据学生的政治表现、家庭出身、个人天赋进行推荐和选拔。能来的孩子大多是品学兼优、有特长的好学生。 少年宫的外观环境不比幼儿园的差,这里来自不同阶级的学生更是可以让墩墩多方面成长。 走到门口,宋千安看见了今日和她约好的人,正坐在凉亭下。 “堂婶,” “哎,这时间刚刚好啊。”杨淑华应声转头:“墩墩还这么小,你就送他来少年宫了啊?” “他精力旺盛,送来这里消耗消耗,晚上回去才好睡。” “那也是。” 杨淑华附和道,只是落在墩墩身上的眼神,有一丝复杂。 怕不是这么简单。 就这一根独苗苗,不得全方面培养? 杨淑华想着想着,眉头皱了起来,看了眼跑过去找墩墩玩的阳阳。 孩子多,大人的精力就分散了。 “堂婶,咱们先进去吧。” 少年宫学员的年龄覆盖范围比较广,主要是小学高年级到整个初中阶段的学生,像幼儿园时期的小朋友也有,不过幼龄阶段的学习更像是兴趣班。 教室门口,宋千安蹲下身,细声叮嘱墩墩:“墩墩,教室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好玩的,但是因为你和阳阳是新来的,那些小朋友们还不认识你们,所以一开始他们可能不会和你们说话。” 宋千安正在斟酌词语,给他再做做心理准备,墩墩已经眨巴着眼看向里面,奶声道: “我知道,像去幼儿园一样。” “对,像幼儿园一样。妈妈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就出来找妈妈,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不烦。”墩墩的小手搭在妈妈肩膀上拍了拍。 看着他一副小大人模样,宋千安心里软成一片:“好,妈妈不是烦,妈妈是担心你。” 宋千安理理墩墩的衣摆:“好啦,进去吧。” 墩墩迈着雄赳赳的步伐就进去了,阳阳进去之前,还和宋千安拍拍胸脯保证道:“婶婶,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墩墩的。” 第339章 宋千安失笑:“好,谢谢阳阳。” “皮猴子。快上一年纪了,还是小孩子样。”杨淑华在宋千安边上笑骂一句。 原本杨淑华并没有送阳阳来少年宫的想法,是她今日有事找宋千安,得知要来少年宫后,才突发奇想地,把阳阳一起送了过来。 第456章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宋千安应了一句,注意力放在教室里。 都是一些小孩子,墩墩和阳阳被老师带进去安排在座位上坐下。 宋千安看见墩墩的小眉毛皱着,打量一圈后,他选了一个感兴趣的方向走了过去。 先是在旁边安静看着,时不时问上几句,没几分钟后,他就自然而然地被接纳到旁边了。 宋千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心中既有欣慰,还有一点心酸,觉得自己要成为以前最不理解的那种母亲了。 “喔唷,你真是,墩墩就在眼前呢,你还这么担心呀?”杨淑华调笑她一句。 宋千安难得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孩子在殿宇里面,大人站在外面的过道中,或是凉亭里。 二人在凉亭坐下,宋千安视线投到前方的红墙黄瓦上,双手交叠,指尖轻叩手背,温声开口:“堂婶,堂嫂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在家养了几天,就说要去上班了,拦都拦不住。”杨淑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欣慰。 宋千安唇边漾开一抹浅笑:“这说明堂婶热爱工作不是嘴上说说的。” 杨淑华闻言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宋千安从她那百般复杂的眼神中品出一种,好像徐清清这么爱上班都是因为她似的。 她皱了皱眉,依稀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堂婶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 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宋千安终究没再多想,转而望向亭外摇曳的树影,静待下文。 过了会儿,在树影摇曳中,杨淑华笑脸盈盈:“千安啊,婶子想和你商量件事儿。” 宋千安抬眸,眼神专注而认真,微微颔首:“堂婶请说。” 她这样子郑重的模样,倒是让杨淑华突然变得有些难为情,搓搓手道:“是这样,我想让小杰去你们那仓储中心历练历练,他人很聪明的,天南地北地跑,很擅长和人打交道的。” “可以啊。” 宋千安一口答应。 这种事还是来了,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杨淑华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嘴巴张了张,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惊喜中带着怀疑,确认道:“你答应了啊?” “答应了呀。堂婶难得开口,还是第一次开口,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肯定答应呀。” “哎哟,那真是多谢你了。我就说嘛!千安,你真的是好孩子,不怪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心生欢喜,真是,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你妈妈和袁凛都太有福了。” 杨淑华拉着宋千安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千安脸上一抹淡淡的笑:“不客气的,您太过奖了。您让小杰直接去仓储中心面试就可以了,书记会根据他的能力给一个匹配的工作岗位的,不知道他擅长什么?” “啊?” 杨淑华脸上的笑容一滞,看着宋千安的眼睛里出现难以置信,其中还隐藏着一分不快,眉头微微皱着。 宋千安笑容不变,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杨淑华这神情,难道一开始是想着空降一个经理的位置? 如果袁尚杰有足够的能力,宋千安是没意见的。 宋千安脸上保持淡淡的笑容:“不知道小杰擅长什么?您只说擅长和人打交道,这个太笼统了。 仓储中心做保税和存储的,他有没有相关的行业知识、管理经验或者专业技能?除了这些,我也想了解一下小杰他的价值观和工作风格,看看和仓储中心的企业文化相不相符?” 作为诺大且唯一的一个保税中心,组织架构并不简单。 首先是最高管理层,中心主任是宋千安,总负责人,管理并负责战略规划、政府关系及全面管理。 接着是党委书记一名,负责意识形态、人事、政治工作;若干个副主任,分管业务、安保、后勤等。 其次是核心业务层,仓储运营部是核心引擎,部门经理、仓管员、调度员,还有作业班组:收货出货上架捡货等组员。 保税业务部是利润关键点,这个部门的员工需要专业性极强。 部门经理负责精通海关法规,负责与海关对接。 报关员,持证专业人员,负责准备报关单、发票、装箱单等所有文件,向海关申报。 单证员,管理所有与保税货物相关的合同、手册,比如《加工贸易手册》、海关单据,确保账册相符,接受海关核查。 如果袁尚杰有这些相关的专业知识,要进这个部门,宋千安也同意。 还有运输与调度部、商务与客户服务部、财务部、安保部、行政与后勤部。 宋千安把部门和相关指责对杨淑华大概说了些,看着她已经有些迷糊的神情问道:“堂婶,现在每个部门都还缺人呢。你知道小杰的专业和擅长是什么吗?” 可以天南地北地跑确实是优点,一可以证明此人身体素质好,二是能证明此人有一定的胆量。 加上能和人聊得来,综合考虑之下,或许可以去客户服务部。 但是也要通过培训,有相关的专业知识过后,才能上岗。 第457章 所谓一家人 这是宋千安对于杨淑华提出的,基础信息所联想到的安排。 但显然,杨淑华不满足于此。 杨淑华松开宋千安的手,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盖子扭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再抬起眼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原来还是这么复杂的事情呢?我还以为只是让小杰过去做做事情,一方面让他收收心,一方面也是帮帮自家人,毕竟有个自己人在那边待着,你们也更放心嘛!没想到你这仓储中心,还有这么多门道。” 宋千安并不觉得亲戚就比专业的人更靠谱更放心。 在商言商,做生意的事情就不要和交情搅合在一起了。 员工可以靠利益和规矩管理和约束,亲戚则不然,那层“亲”对管理者是一道难题。 “仓储中心也是一个单位,您可以把它看作京市的某一间厂,除了基础的工人,也还是有财务科、人事科、宣传科等等部门的。” 只是厂里需要的员工,专业性没那么强罢了。 宋千安或多或少也猜到,杨淑华不是不明白,只是事情没有按照她想象中的那样进行,便说出这样带着情绪的一番话。 其实,宋千安内心也不建议人去亲戚的公司上班,非常不建议。 她作为接纳的一方,也不建议。 杨淑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呀,现在已经是组长了,只是,我想着咱们都是一家人嘛,他在外面跑,给单位做事,还不如去你那里,给自家人办事呢。” 杨淑华一再地强调自家人,奈何宋千安不接茬儿。 “堂婶有这个心,我很是感激。我也很欢迎小杰的到来。人才到哪里都受欢迎,有些技术过硬的专业人才,还要靠抢呢。” 杨淑华已经有些笑不出来了。 “你不用和袁凛商量一下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境,杨淑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宋千安的眉梢极轻地抬了抬,“仓储中心是我在管理,如果我有把握不住的事情,会和袁凛商量着去做,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当然,如果他有好的人才,想要安排对应的岗位,也要问我的意见的。”宋千安悠悠补了句。 杨淑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也没回应宋千安的话,只一味地喝水。 夏至的阳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光辉照射在黄瓦上,晕染出热烈刺眼的灼辉。 到底还要顾及两家面上的关系,以及照顾一下长辈的面子,宋千安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杨淑华,感慨一下晚辈这个身份实在是不得劲。 嘴上把话说明白了些。 “堂婶,能力和岗位相匹配,这是不可妥协的铁律。我要为仓储中心上上下下几百个员工,还有每天对接的客户负责。 如果我随意给小杰一个要求专业性极强的岗位,不仅小杰压力巨大容易出错,伤了自尊,我也很难向其他员工交代,更不好给客户交待。 这会让我非常为难。当然,我相信小杰有他的优点,所以才要优势和岗位匹配上,这样对双方都好。”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让杨淑华面色缓和了些,落在宋千安脸上的目光复杂中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赞叹。 “你比清清年纪还小呢。” 宋千安眨眨眼:“我没有堂嫂有福啊,有一个什么事情都挡在前面的好婆婆。” 杨淑华的面色彻底转暖,脸色出现笑容。 第340章 歇口气儿的功夫,她说道:“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可能让你为难了,但是亲人嘛,总是这样的,你麻烦我,我麻烦你,这交情,都是这么出来的。” 健康的亲情确实存在麻烦和互助中,但这种互助应该有一个边界,那就是不损害对方的核心利益,不让对方违背基本原则。 小麻烦,在边界之内,确实是情感的润滑剂,比如两家孩子一起玩,随意在一家吃饭,互相赠送东西等,这些都是。 但杨淑华提的这个要求,已经越界。 安排工作可以,但是盲目安排一个管理岗位,这需要宋千安用公司信誉和制度,以及团队和客户来为亲情买单。 宋千安从容又真诚道:“嗯,堂婶,我理解您的意思。只要事前把话说清楚,往后才不会伤感情。 如果小杰入职了,他这个姓氏,不用说其他的员工也能猜到,我会公开透明地说,他是经过了正规流程和能力评估才入职的,这样对他以后也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这样的章程,对你我都好。不然明天姑奶奶找到我,说想给表哥们安排一个主管,您说,我是安排呢还是不安排呢?” 一旦破了一个例,往后就会有无数个个例。 后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杨淑华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论理,宋千安确实占理,并且态度又好; 杨淑华总不能直接逼人家开后门,这样事情就不好看了。 论亲,人家姑奶奶确实是更亲,好歹是袁老爷子的亲妹妹。 第458章 亲情也要有边界 “嗯,你说的对,很有道理。你真是有心了,考虑得这么周全。” 杨淑华眼底的波澜几度翻涌,最终归于平静,只余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宋千安缓缓一笑:“这都是应该的,回头您和小杰说吧,确定了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一下。虽说是按流程走,但这亲戚关系是不变的,怎么也得让人照顾一下小杰。” “好。” 杨淑华再度叹了一口气,这真是,没法儿比啊! 过后,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视线纷纷看向古香古色的建筑,或是枝繁叶茂的大树。 直到一个小时后。 杨淑华平复了心情,牵着阳阳离开。 宋千安和墩墩还有下一个行程。 “妈妈,明天还来吗?”墩墩抱着奶瓶喝水,咬着奶嘴含糊不清地问道。 宋千安拿手帕给他擦擦额头的汗,又摸摸他后背,笑问他:“墩墩明天还想过来吗?” 墩墩纠结一会儿:“以后还来吗?” “来呀,以后每个周六,都可以来。” “那明天不来。” 宋千安把手帕收好,牵着他往尽头的殿宇走去,好笑道:“怎么又不来了?墩墩不是喜欢这里吗?” “妈妈,明天我想去玩。” “想去哪里玩?” 墩墩摇摇头:“妈妈带我去。” 小孩子每日都要看新鲜的事物,但是他又不知道哪里可以看,因此只能宋千安接下这个难题。 “好吧,那让妈妈想想,明日带你去哪里玩。” 宋千安牵着他的小手,脑子里一时也想不起来去哪里玩,等回去再说吧。 “嗯,妈妈好。” 墩墩一只手握着奶瓶,一只手被妈妈牵着,脚步欢快地踩着一地光斑。 “难道妈妈不带你去玩,妈妈就不好了?” “也好,我和妈妈在一起就是好。” 宋千安晃晃他的小手,越过一柱柱红色的柱子,光斑不停落在身上。 “到啦,墩墩去和里面的爷爷聊聊天,妈妈同样在这里等你。” “这是我的任务嘛?” “是的哟。” “那好吧~” 墩墩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 —————— 外交部家属院。 “您不会开口就向千安要一个经理还是主管的位置吧?”袁斯礼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杨淑华没说话,默默整理着买回来的纱线,一圈一圈绕在手上。 袁斯礼捏捏眉头:“妈,我真是··您这样做,明日姑奶奶也要找千安安排一个经理,后日堂叔伯也要找千安要一个主管,人家那仓储中心都不用干了。” 杨淑华的手一顿:“你怎么也说这种话?” “这就是可以预见的事情呀!又不是只有您一个人会想着这好事儿。” 杨淑华还真没想过这样的事儿,她也不觉得这是好事儿啊。 “小杰这是特殊情况,那鹏城远在沿海,那姑奶奶那样的人,会愿意放弃京市的工作去那儿啊?” “这还真不一定。” 一直皱着眉头的徐清清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附和杨淑华的话:“对呀,鹏城又偏僻,环境又不好,那姑奶奶那样挑剔的一个人,怎么会把人送过去。” 其实小杰也不应该去。 徐清清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杨淑华。 “妈不是也说了,沿海城市会成为重点地区。”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呀,再说,不管再怎么重点,始终比不过京市啊。” 徐清清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看就是他们不愿意让小杰过去。” 袁斯礼有些无力:“你们想太多了,仓储中心那么大,要的工人不少,小杰如果真有能力,怎么可能不要?” 千安说的话,袁斯礼也赞同,岗位要和能力匹配,这是他管理员工的心得。 徐清清脱口而出:“那她干嘛这个态度?再说,小杰也可以自己干吧?他给袁凛干,赚的钱大多都是袁凛的,小杰只能拿点死工资啊。” 这时,杨淑华接了话,语气莫名:“不是给袁凛干,是给千安,仓储中心是千安的。” 徐清清扯扯嘴角:“妈,这话您也信。” 哪个男人的家业会交给女人?甚至有些男人不把媳妇家的家业抢占光就已经算是有良心了。 杨淑华也不想相信,她瞥了一眼大儿子,无声又叹了一口气。 总感觉,哪哪儿都不得劲儿呢。 前两年还不这样呢。 徐清清没得到答复,再一次说道:“让小杰自己做呗,没道理那些政策只有袁凛一个人能享受吧?” 袁斯礼摇摇头,声音温和:“这不是政策的问题。袁凛做的事情,一般人谁做的了?” 有这个背景的没这个钱,有这个钱的没这个背景。 不对,就没人有这个钱。 袁斯礼说了个仓储中心投入的资金数目,惊得徐清清和杨淑华半天回不过神。 “就算……就算这么大的项目小杰做不了,那其他的总可以啊。”徐清清呐呐道。 “你们别跟着瞎操心了,小杰有自己的想法,他若是想去,会自己找过去的,他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的。” 杨淑华抿抿唇,就是太有主意了。 第459章 各显本事 宋千安依在栏杆上看理论题目,等墩墩上完一个小时的课出来后,带着人回去,路上还买了蛋糕。 因为姑奶奶说要给袁老爷子庆祝一下。 蛋糕一大一小,小的让墩墩先吃了。 等宋千安和墩墩回到松芦的时候,刘妈和袁贞正在准备午饭。 袁凛还没回来,他的日常休息并不固定,有时候可以一整天的休息,有时候休半天,偶尔可以双休。 袁老爷子倒是先闲了下来,被袁凤拉着说那对祖孙俩的事情,从她神情上看,很是愤慨。 “嫂子。” 陈君敏起身朝宋千安走来,接过她手上的蛋糕。 宋千安松开墩墩的手,“来多久了?” 陈君敏声音欢快:“没多久呢。” 其他人没来,袁老爷子嫌吵闹,袁凤便带着两个孙女过来,袁贞则是一定要来看袁老爷子的。 放下蛋糕,宋千安向袁老爷子和袁凤打了招呼,带着陈宝琼和陈君敏坐在石榴树下。 初夏的石榴树开着零星的火红花朵,筛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在几人衣袂间跳跃。 木桌上,陈君敏刚斟的茶汤清亮,氤氲着若有若无的白汽与清香。 宋千安靠在竹椅上,身心放松,朝着接手了倒茶工作的陈君敏关心一嘴:“你的培训怎么样了?跟得上吗?” 陈君敏正在用手指摩挲这茶盏上精美的缠枝莲纹,闻言抬头,咧嘴一笑:“好着呢,跟不上也得跟得上呀,不然怎么对得起嫂子给我开的后门?” 这倒不是什么后门,正儿八经面试进去的,只是在分配上打了个招呼而已。 嗯,像陈君敏这种后门就可以开一开,在边界之内。 宋千安轻笑,目光从她充满生机的脸上掠过:“别想着我,这是你自己的事业。” “我知道的,没人比我自己更在乎我的事业了。” “这么强的事业心呢?你想做到什么地步?” 第341章 陈君敏歪头想了想,神情坦率:“这个我还没细想呢,毕竟我都还没上岗。” 每日的培训就够累的了,要记的东西一箩筐。 哪怕她想做大将军,现在也只是个还没上战场的小兵。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想要进友谊商店工作?” “因为这工作比厂里的工作好呀,又体面又高级,还可以帮助我找个好对象。” 宋千安端到唇边的茶盏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探究的兴味:“找对象?” 陈君敏坦然道:“嗯,我爸一直催我来着,我就跟他说,等我成了友谊商店的职工,到时候再找对象,身价不一样,筹码也更足啊。” 宋千安沉默少时,秀眉轻扬,眼底划过一抹欣赏:“不错。” 很清醒,也很直接。 “现在就可以让你爸爸帮你看着了,找什么样的对象总有目标吧?” 陈君敏下巴微扬,眼神里有着年轻人对未来充满野心的光:“具体的没有,但是有一条,各方面不能比我差。” 这已经很具体了。 “嗯。”宋千安自然道:“到时候就说表叔舍不得你,所以才让你晚点嫁人,加上正好遇上友谊商店招人,这才想着先立业,后成家。” 陈君敏这个工作刚刚好,体面长脸,还不会显得事业心太强顾不了家庭。 有一点事业心,但不强,还听父母的话,加上陈君敏的外在,可以找一个很好的对象,说不定还可以往上跃一两个阶级。 陈君敏一点就透:“嗯,我明白的,嫂子。” 这番说辞,既能全了长辈的颜面,又能给她这份事业心披上一层温情的面纱,不至于让未来的婆家觉得她过于强势,不好拿捏。 至于是不是真强势,好不好拿捏,那就是婚后过招,各看本事了。 “不过,对方门第比你高,很有可能嫁过去要吃点苦头的。”宋千安话锋一转,捎带提醒。 陈君敏耸耸肩,脸上没有丝毫小女儿的畏怯:“哪有人一辈子不吃苦的?就算嫁个不如我的,不照样吃苦?贫贱夫妻百事哀,说不定他还觉得,能娶到我,是他天大的本事呢!” 一阵微风吹过,石榴树叶沙沙作响,摇落一地细碎的光影。 婚姻确实是第二个战场,常有人说堪比第二次投胎。 不过也确实如她所说,横竖都有苦,生活不会像今天这树荫下的闲谈一样,永远风和日丽。 “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宋千安挺喜欢陈君敏的,有分寸感,性格也活泼。 希望她能如愿。 “嫂子,我还没多谢你呢,你哪天有空,我想请你吃饭,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义不容辞,理所应当。”陈君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着急,你在友谊商店上班的话,以后要你帮忙的地方估计多着呢。”宋千安心里有个模糊的方向。 “那是我的荣幸。”陈君敏笑嘻嘻应道。 宋千安看着陈君敏年轻而充满斗志的笑脸,心中那份欣赏里,忽然掺进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确实清醒,且目标明确,未来的路或许会比她预想的更精彩,但也或许……更坎坷。 门户之见,又哪里是吃点苦头那么简单?但如果足够幸运的话,生活也不会差。也不知道她今日种下的这棵因,会结出怎样的果。 宋千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视线一转,眼中映入陈宝琼自从坐下就从未开口的身影。 陈宝琼坐在位置上,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一本书,几片树叶的影子在纸张上摇曳,画面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宋千安看了一眼封面,语文? 察觉到她疑惑的视线,陈君敏也看过去,主动说道:“宝琼说她想参加高考。” “什么?” 这句话的给宋千安带来的惊讶比听到陈君敏为了找对象而换个体面的工作还要大。 太突兀了。 “前阵子不是说要结婚了?” 宋千安疑惑,不忙着结婚,突然就要高考了? 陈君敏尴尬地挠挠脑袋,当事人放下手中的书本,主动接过话题:“婚事没成。” 她声音平静,依旧如上次那般,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千安目光转过去:“这回是因为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陈宝琼的心理是强大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婚事不顺,看起来对她都没有影响。 第460章 你很有文化吗? 陈宝琼的嘴角撇了一下,那张恬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嫌弃:“他一点主见都没有,什么事情都听他爸妈的。” 她无法接受一个什么事情都要听他人意见和指示的男人是她以后的爱人。 这让事事都要自己做主的她无法忍受。 “他爸妈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一点不像个男人,倒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我不要,我要的是一个能并肩的爱人。” 宋千安默然,“你的话有一定道理,可是,这和你要参加高考有什么关系?” “我想去高校里面看看。” “看什么?” 陈宝琼的目光跃过石榴树枝,投向高远的天空:“看看高校里有没有我想要找的人。” “你心里有明确地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就这两段感情来看,宋千安觉得她心里的目标是模糊的。 陈宝琼转回视线,眼里燃着一种混合了失望与新希望的光:“有啊!最起码的,要能聊到一起去,且为人和做事情都要有担当,这个要求不高吧?” 接连几次的对象都因为各种原因最终不成,陈宝琼意识到或许是这里的人出了问题,可能是她的阶级让她遇见的总是一些有着各种问题的男人。 所以她要去往更高处去找对象。 高校就不错,里面的都是优秀有才华的人,她要在这样的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亲手挑选一个配得上她的灵魂。 宋千安闻言,神情复杂。 这要求不高,甚至很纯粹。但正因为纯粹,在现实中才显得近乎理想主义。 而且,这就是一个广泛的大概,如何才是聊得来? 只看些空泛的虚的,反而不看条件,不看家世这些实在的,只看能不能相处得来。 看着她眼中近乎天真地执着,宋千安想叹气:“去读书是好事。但是,高校里面的人,只是代表他们接受到了更多的教育,不代表他们就符合你理想中的优秀。” 高校只是给人镀了一层知识的金身,不代表内里就一定是真佛。 那里的多样性,或许远超她的想象。 而且,工作了的人尚且能看出有没有担当,一个尚未经历社会锤炼的学生,怎么看得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学识上优越,名列前茅,生活上一塌糊涂,这类的人群也是有很大数目的。 再者,在给陈宝琼介绍的人,起码还是知道家庭背景,知道根源的。 而高校里面的人,五湖四海的都有,现在不是网络时代,造假的成本极低。 “我只是觉得,读过书的人,在文化上面,更能有话题聊。” 宋千安很想吐槽一句:你很有文化吗? 你每天都在参加讲座吗? 她忍住了,道:“婚姻和生活并不是只有聊天,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这些事情比说话聊天重要多了。” 生活中关于吃什么喝什么,都比所谓地聊得来重要。 “在我这里,有共同的话题和观点,才可以,我不想一辈子和一个三句话都说不到一个点上的人结婚。”陈宝琼很执拗。 宋千安两指轻转茶杯,执拗的人太多了,才显得听劝的人珍贵。 陈宝琼把书合上,带着恳请的目光落在宋千安脸上:“嫂子,可以请你帮我和我爸或者我奶奶说说,让我辞去工作专心学习吗?” 她话音一落,陈君敏有些紧张的目光也落在了宋千安身上,直到宋千安拒绝后,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不能。” 宋千安拒绝得干脆利落。 陈宝琼眼底的光碎裂了:“……你不是说,你支持我考大学吗?” 这一刻,宋千安忽然有些看不清陈宝琼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说她清醒吧,这会儿又在做着糊涂事; 说她糊涂吧,又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不能要。 她能在婚姻大事上清醒地避开陷阱,怎么在人生的其他选择上,又这么的理想化乃至鲁莽? 像是在用一个巨大的赌局,去弥补另一个赌局带来的失望。 “我支持你考大学,但不支持你这种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般的态度,你又不是那种没有家庭的小可怜。” 何必做出这副姿态? 宋千安试图将现实的重量压进她的思虑中,“工作才是你的根本,是你永远的后路。我怀疑你到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第342章 你看起来很刻苦,书不离手地学,全是为了在学校找个对象?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高校也找不到你理想中的那个人呢?” 余光中,陈君敏眨巴眨巴眼看着她,那神情像是在说,嫂子今天讲话咋这么直接? 陈宝琼抬起头,眼神燃起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不可能。” 这三个字斩钉截铁。 她语气里的肯定,让宋千安都要以为,这位是预言家了,能预言未来发生的事情。 宋千安静静地看着陈宝琼,光斑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这个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说不定一辈子你都遇不上和你完美契合的那个人。” 陈宝琼沉默下来,只是侧着的脸中,仍旧透着一股执拗。 宋千安一向尊重他人命运,事情的利弊都说清楚后,如果陈宝琼依旧不改,那只能说她命中注定要经历这一劫。 她抿了一口茶,茶汤已经彻底冷却,味道中带着一丝清苦。 “宝琼,你认为,高校是什么地方?” 陈宝琼一愣,下意识回答:“是学习知识、培养人才的地方啊……” “是,也不是。” 宋千安轻轻打断她,“它首先是一个名利场,一个比你现在所处的单位、街道,竞争更激烈、规则更隐晦的名利场。知识是那里的硬通货,但怎么使用它,是为了求真,还是为了牟利,取决于握着它的人的品德。” “一个能在考试中脱颖而出的聪明人,未必是一个有担当的伴侣。恰恰相反,越是聪明的人,如果心术不正,这个人的伪装和算计就越滴水不漏,带来的伤害也越是毁灭性的。” 这是一个现象,这个现象不受时代的限制。 陈宝琼眉头微蹙,显然不完全信服:“嫂子,这只是个例,哪里都有这样的人啊。总归还是读过书的人,更能明事理,毕竟读书人知道事物运行的规矩。” 第461章 挺幸福的 没读书的人只会胡搅蛮缠。 “明事理是好事,但怕的是,他读的书只教会他如何更精致地利己。”宋千安的语气依然平静:“当然,利己也没有错,只要这个人有基本的道德底线。” 就在陈宝琼要接话时,宋千安抛出了一个尖锐的假设。 “我问一下你,如果一个男同学,他才华横溢,与你谈观点、论理想,句句都能说到你心坎里。但他为了一个宝贵的留校名额,可以转身就窃取同窗的研究成果,并嫁祸于人。这样的优秀,你敢要么?” 陈宝琼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宋千安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构筑这个残酷的理想型。 “又或者,他家境贫寒,却自强不息,凭自身努力考上大学,让你敬佩不已。可他内心早已被贫穷扭曲,将婚姻视为跨越阶级的终极跳板。他今日能为了你的城市户口和家庭背景对你百般讨好,事事冲在你前面,他日功成名就,就能毫不犹豫地踹开你这个糟糠之妻。这样的担当,你要得起吗?” “你的意思是,高校里的都是这样的人?” “我的意思是,找理想对象,仅仅由高校这个标签来定义,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高学历并不直接等同于品德好。 一个有才华的人可能极其卑劣,一个自强的人可能内心扭曲,将婚姻彻底工具化。 拥有知识和智慧的高知坏人,更善于伪装,造成的伤害更大。 看着陈宝琼逐渐沉重的脸色,宋千安语气稍缓:“我建议你去高校里看一看,了解了解,多待几天,在那里听听那些学生们聊的话题。我确实支持你考大学,但希望你的重心不要放在找对象上。” 宋千安理解她想要的精神共鸣的爱人,但这个非常难。 她以为去的是净土,但那里可能是一个规则更复杂,陷阱更隐蔽的猎场。陈宝琼带着一颗寻找理想主义的心进去,很可能成为别人眼中最完美的猎物。 当然,这是往严重的方面去想的结果,但这就是宋千安做事的逻辑。不然一旦等到恋爱脑上头了,那是很可怕的。 眼睛像瞎了一样,耳朵像聋了一样,脑子更是像离家出走了。 陈宝琼眉头紧锁,瞳孔左右转动,明显是思维陷入了混乱:“可我觉得我现在的圈子不好。” “你不是圈子不好,圈层不能保证人的品质,识人的能力才能。” 就现在陈家的家庭条件,哪里是圈子不好? 宋千安看着手臂上的光斑,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那一片皮肤完美无瑕的刺眼:“高校是一座山,让你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这没错。但山顶的风光,照出的不仅是君子,也有隐藏在知识华服下的魑魅魍魉。” 如果陈宝琼不改变自己唯学历论、唯才华论的择偶标准,她即使进入了高校,也只是换了一个更高级的鱼塘,但用的还是那套有漏洞的渔网,依然可能捞到毒鱼。 “你想要一个有担当、能沟通的伴侣,这没什么错的。但你要学会在任何地方,包括高校,都能识别出真担当和伪沟通。高校不生产理想对象,它只是汇集了另一群有不同优点和缺点的人,而他们的缺点,可能因为披上了知识的外衣而更具欺骗性。” 陈宝琼需要提升的不是寻找的场地,而是辨别人心的眼光。 一直沉默的陈君敏看看安静又混乱的陈宝琼,再看看享受阳光的宋千安,她挪挪屁股靠近宋千安,期期艾艾道:“嫂子,这个提升看人的眼光,怎么提升啊?” 她觉得今日学到了好多,就一个高考上大学的事情,宋千安就能说出这么多观点,实在是让她诧异。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记下。 “这个,就需要一定的生活经验了。” 陈君敏眨巴眨巴眼:“嫂子,你好像就比我大两岁吧?” 一两年的时间,生活经验就相差这么多了吗? “这不看年龄。”宋千安搭着腿,脑子里想到一个非常完美的例子。 比如说,媒婆介绍男方,人老实话不多,很会过日子,是出了名的孝顺孩子,为人也勤快,勤勤恳恳地干活,脾气也好。 这样的一个例子,在后世全身都是避雷点。 但是在这个时期,它就是优点。 宋千安想了想,把话憋了回去。 “妈妈。”墩墩一开始在正厅陪太爷爷,后来无聊了又跑到厨房,被袁贞一块小酥肉打发出来。 他把咬了一半的小酥肉杵到妈妈眼前:“妈妈,你吃肉肉吗?” 宋千安望着近在眼前的,有着晶莹口水的小酥肉,婉拒道:“谢谢墩墩,妈妈不吃,墩墩自己吃就可以了。” 她不吃孩子的剩饭,虽然墩墩很少有剩饭,有的话,也是袁凛解决。 正想起袁凛,门口响起引擎声。 墩墩眼睛一亮:“爸爸回来了!” 他腾腾往外跑:“可以吃蛋糕啦!” 宋千安望着他欢乐的背影,好笑地收回目光,却见陈君敏和陈宝琼二人不知道何时,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腿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怎么了?” “没啊,没怎么。” 陈宝琼则是严肃中带着疑惑,还掺杂着一点其他的情绪,问道: “嫂子,你和袁凛哥幸福吗?” 宋千安:··· “挺幸福的。” ··· 用完午饭,几人从松芦离开。 陈宝琼与陈君敏并肩走在树荫下,斑驳的光影时不时从脸上跃过。 沉默了一段的陈宝琼忽然用肩头轻轻碰了下陈君敏,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喜欢嫂子?” 陈君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却也不耽误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喜欢啊!” 她眼睛发亮:“嫂子多好啊,人长的漂亮,又聪明,事业也做得那么厉害,简直是楷模啊!靠近了还有股淡淡的香气。关键是,她是真的懂我,说的话都在点子上。” “大伯和大伯母也常给你建议啊。” 陈君敏摇摇头,眉头微蹙了,语气里掺进一丝无奈:“不一样的。他们那一代,有些经验和规矩已经不适用了。”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他们开口就是女孩子家要学好做饭,将来才好伺候公婆…… 陈君敏听着觉得好憋屈啊。 “可一个婚姻事业都美满的人,她的经验未必能复制。”陈宝琼幽幽道。 “但至少证明那条路是通的呀。”陈君敏反驳,“生活不幸福的人,给出的更多是教诲和教训。那当然也有意义,能帮我们避开深渊,可我们总不能天天只学着怎么躲避陷阱,而不去追求更好的路吧?” 有现成的榜样在跟前,都不跟着学习,老是幻想一些有的没的,这不是纯给自己找烦恼吗? 第462章 猪狗好朋友 袁凛和宋千安也带着墩墩回到了家属院。 日头开始西斜,阳光懒洋洋铺在窗台上。 第343章 宋千安陷进沙发里,单手支着额头。电视屏幕的光影在墩墩稚嫩的小脸上跳动,她看着出神。 来京市以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她的生活变得忙碌了。想起在辽省时的悠哉,几乎有点恍如隔世。 不过目光一转,看看这明显上了好几个档次的生活水平,泛着光泽的丝绸,屋里这些精美昂贵的摆件……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抱怨便偃旗息鼓了。 行吧,她在心中安慰自己,暂时还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毕竟她的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收获大大的。 既然改变不了现状,那就改变自己的心态。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纠结也就熨帖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搭在袁凛腿上:“那对祖孙俩,平安回去了吗?” 袁凛的大手覆上来,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回去了。” “他们有什么困难?” “没有,后面的事爷爷会打点,别操心。” “好。”宋千安应了一声,这些事,她也确实插不上手。 想起墩墩说明天要出去玩,宋千安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明天带墩墩去农场玩吧?” 农场这个地方最适合墩墩玩了,一是地方大,二是动物多,鸡鸭鹅鱼猪,足够墩墩撒欢消耗体力了。 袁凛眉头一挑:“那去南外农场吧,让胖墩在那儿跑上一圈,保准能安静到晚上。” “……都行。” 宋千安想象着夏日农场里草木葳蕤、作物成熟的样子,觉得去哪儿都不错。 袁凛对玩什么本就无所谓,休息天只要能跟媳妇儿待着,在家瘫着也是好的。 可惜家里有个活蹦乱跳的逆子,在家待着反而成了最艰难的选项。 这时,电话铃突兀地响起。袁凛离得近,顺手接起。 不到两分钟,他挂断电话:“媳妇儿,我得出去一趟。” 宋千安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冒出一丝担心,他这时不时一个电话,明天还能顺利出去玩吗? 她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袁凛看得分明,笑着给她喂定心丸:“别瞎想,没什么大事,很快就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 “爸爸,你要出门嘛?”电视节目正好结束,墩墩唰地一下回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爸爸。 袁凛从喉腔里溢出一声嗯,好整以暇地看着胖墩。 “爸爸,你买点心回来吧~我想吃蜂蜜蛋糕和奶油蛋糕,还有方方蛋糕,嗯……还想吃糖火烧烧。” 墩墩蹬蹬跑到爸爸腿边,一手抓着爸爸的裤腿,一手曲着手指头数数。 袁凛扣好手表带子,耐心等小话痨咕噜完了,才慢悠悠地瞥他一眼:“厨房有水,你喝水去吧。” 墩墩小嘴一瘪,脸蛋鼓成了包子,仰着头梗着脖子,雄赳赳道:“我今天又没有做什么!” 爸爸怎么这样对他? “刚吃完蛋糕,又吃蛋糕。你低头看看,你还能看到你的脚吗?” 墩墩下意识低头,随后恼羞成怒地扭过小身子,从爸爸面前挤过去,还冲着爸爸重重哼了一声。 “你看,你已经成猪了,整天哼哼哼的。”袁凛又笑他。 最近胖墩实在太皮了,看见他就眼睛疼。 墩墩转过身,用小奶音气势很足地吼出他认为最厉害的反击:“我是猪,爸爸是狗,我们是猪狗好朋友!” 袁凛:…… 怕不是又学了猪朋狗友这个成语吧? 宋千安听着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想笑。 墩墩这是真气着了,电视都不看了。 以前的袁凛对墩墩还是宠爱的,发烧时守着墩墩整夜,墩墩哭的时候也会哄,那时候还有很多父子相处友好友爱的画面呢。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变成了现在这样。 袁凛坐上车子离开,墩墩在院子里,蹲在花花旁边,对着车尾气又哼了一声。 他拿着小铲子在院子里充当花匠。 他要给花花浇水,抓虫子,还要给那一小块种着小葱小辣椒的小菜地松松土。 美其名曰松土,实则李婶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坑坑洼洼的菜地里填土。 不填不行的,坑坑太多了,那菜的根茎都露出来了。 就这样这辣椒还存活着,只能说一句顽强。 宋千安放任他自己玩,她想抓紧把理论题考了,随着记得题目越来越多,越看到后面,心情容易浮躁。 窗外洒进的阳光缓慢移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千安被墩墩不同寻常的嗓音唤回在题海中的意识。 “妈妈~” 墩墩的小嗓音蔫蔫儿的,像是极力忍住要哭的声音,同时耷拉着步子把自己挪进客厅。 宋千安很少听到墩墩这样的声音,心中一紧,连忙放下笔记起身,柔声问道:“墩墩,怎么啦?” 墩墩扁着嘴巴,小手卷缩在胸前,声音哽咽:“我的手手好痛!” 见着妈妈了,墩墩的眼眶迅速红了,蓄满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滚落。 宋千安轻轻倒吸一口冷气,把人半搂进怀里,轻握着他掌心,待看清楚后,吓了一跳:“怎么还流血了?这是怎么弄的?” 这一看就是指甲掀翻了,整个指甲都渗出血来了,那血流了整根手指头,指缝里的血迹还有点干了。 宋千安看着那血红的指甲,殷红的血,心一揪一揪的,既生气墩墩这么不小心,又心疼他遭这样的罪。 更气自己为什么昨天忘记给他剪指甲。 也没想过只是和肉齐平的指甲,怎么就掀翻了。 第463章 记吃不记打 墩墩吸吸鼻子:“妈妈给我吹吹,太疼惹~” “好好好,妈妈给你吹吹。”宋千安握着墩墩的手掌,扭头对李婶吩咐道:“李婶,快来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一趟。” “哎!”李婶听到宋千安的声音出来后,也没时间多问一句,转身拿起电话。心里也揪了一下,这小祖宗平日里虽然皮,仗着力气大就像个土匪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可一看到孩子遭这样的罪,那心里也是疼的。 “妈妈,我铲花花,还搬花盆。” 墩墩的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妈妈给他吹吹后,好像真的就不疼了一样。 那股委屈劲儿过了,他举着那根手指头,把自己受伤的原因说了出来。 宋千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下次咱们注意一点好不好?” “嗯嗯!妈妈,我是不小心哒。”墩墩挨着妈妈怀里,软声解释。 医生十分钟过后就到了。 见着墩墩的手后,喔唷哦哟叫了两声。用碘伏给手指头消了毒,那已经翻了的指甲剪掉,再用纱布包起来。 整个过程中墩墩也没喊疼,乖乖坐在妈妈怀里。 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观察医生的药箱子,还有这颜色奇怪的水。 医生在墩墩包扎的指尖轻轻打了个蝴蝶结。 “最上面的指甲长好之前,就不要用这根手指头了,每天用碘伏消毒,可以三四次,期间不要碰水。大概会疼个四五天,如果有发脓或着其他问题,您再叫我,或者去医院看看。” 万幸,没有整个指甲掀开翻,宋千安大大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墩墩举起那根包得极其圆润的手指头,笑嘻嘻道:“妈妈,我的手手好像小鸡腿哦~” 他经常吃鸡腿,家里的大鸡腿小鸡腿都是他一个人吃。 宋千安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真是又酸又软。 她摸摸墩墩脑袋上的软毛,“等爸爸回来要收拾你了。” “为什么?”墩墩瞪大了眼睛,奶音不服。 为什么,宋千安以前小的时候也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自己都受伤了,父母还要骂自己。 甚至她还要想着,以后等她做了父母,要坚决和孩子站在同一条线上。 现在做了父母,宋千安瞅着墩墩那根手指头,想起刚刚那手指上全是血···唉。 墩墩撅着嘴,不去想讨厌的爸爸,可是妈妈也不让他出去玩了,只能气闷地趴在沙发上。 没多久后。 “妈妈,我想弹琴。” 墩墩看腻了小鸡腿手,单手撑着身子从沙发上咕噜坐起来,又想找事情玩。 宋千安看了一眼他那负伤的手指,好好的时候不想弹琴,受伤了倒是想弹琴了。 难道小孩都是天生反骨? “乖,你的手现在弹不了琴,不止弹不了琴,在你的手没有好之前,什么都不要做,尤其是不要碰水,知道了吗?” “嗷~” 妈妈的温柔很好地把小老虎安抚了下来,他重新趴在沙发上。 宋千安看着他小小的一大个,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捏了捏他那只完好的小手:“怎么不躺着?” 第344章 “不~这样好。”墩墩翘了翘小腿。 行吧,宋千安不拘他的姿势。 几分钟后。 “妈妈,我想吃小蛋糕。” 小老虎墩只是暂时安静。 宋千安知道他想吃,从袁凛要出门的时候他就喊爸爸给他买小蛋糕。 正想着干脆让人送来,门口传来引擎声。 墩墩原本趴在沙发上,唰地一下抬起脑袋,眼睛一亮。 他的小蛋糕回来啦。 “爸爸~” 宋千安也不知道墩墩是太过心大还是什么,刚刚还提醒他爸爸回来可能会收拾他,转头他举着那根手指头就出去了。 ··· 夏季的天气雨水总是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砸在干燥的土地上蒸腾起灼人的土腥气。 袁凛双手手臂撑在膝盖上,斜眼朝窗户边看去,看着窗边的胖墩那包的异常圆滚的指头,心中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他知道的,就胖墩这尿性,不把自己折腾伤了,是不会记得教训的。 不,现在的他依旧记不住教训,记吃不记打。 随之涌上来的就是怒气。 真行啊,三岁多的年纪,刚能控制屎尿屁的年纪,玩的全是危险的。 不是锤就是砸,还拆家。 雨水顺着瓦檐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玻璃上的水珠滚落,留下蜿蜒痕迹。 墩墩站在窗户前,透过窗户看着水帘面壁思过。 他并不服气,气哼哼地用脚踢着墙壁。 爸爸不讲道理,像大公鸡,一捏就叫。 “你再踢,再把你那胖脚趾也给踢翻了,我就让你每天只能躺在那儿看着别人玩儿。”袁凛看见了,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上班的时候,情绪波动都没这么大。 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家里,像个暴龙一样。 袁凛捏捏眉头。 宋千安也是很少见这样的袁凛,伸手搭上他肩膀,柔声替墩墩说话:“他知道错啦,刚开始的时候,眼泪汪汪的,一直喊疼呢。” “他会喊疼?” 袁凛持怀疑态度。 宋千安一滞,有些恼地看他一眼:“会呀,怎么不会?墩墩也是人,还是个小孩子,怎么不会喊疼?” 虽然只喊了一声,但那也是喊了不是? 袁凛被瞪一眼,轻咳一声:“他喊疼,可他不记疼。” 两个来回都没让袁凛收敛,宋千安松开手,双手交叠在自己膝盖上,语气莫名:“说不定就是随你了,我小时候反正没有这么调皮。” 这话说得袁凛心虚,“媳妇儿,你嫌弃我?” “哪里就嫌弃你了,我是想让你别这么生气。” “好,不生气。” 再生气他媳妇儿就要生气了。 而窗户边的墩墩,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茶几旁边,双手放在茶几上,下巴搭在手背上,撅着屁股,朝着那盘栀子花小声大吐苦水。 那是他的老朋友了,从刚上幼儿园开始,就会对这些花花草草说话。 他絮絮叨叨的,把爸爸的坏话讲了个遍。 那栀子花的花枝好似都往下弯了些。 第464章 手痒了 骤雨停歇,空气变得闷湿。 加上时间走到了傍晚,天空呈现一种油画般的蓝灰色。 餐桌上。 袁凛的内心还残留着怒气,看着胖墩悠闲地晃着小脚丫,脸上软乎乎的笑容里,内心的火终于下去了些。 可一看到那鸡腿一样的手,火气又猛地窜了上来。 对着正一只手固定胖墩的碗,一只手拿筷子给胖墩夹菜的媳妇儿说道: “媳妇儿,他自己可以吃。” “不能呀,我手手受伤了爸爸,好疼。”墩墩睁着一双澄澈湿润的大眼睛,软乎乎朝爸爸撒娇。 “你还有另一只手。”袁凛拆穿他,他两只手都能用。 袁老爷子第一次看见墩墩用左手吃饭的时候,开心得不行,连连夸墩墩聪明。 再知道墩墩的两只手都很熟练后,袁老爷子更开心了,眼神都没从墩墩身上离开过。 “还是别让他用手了。” 宋千安把袁凛剥好的虾夹给墩墩,对袁凛口嫌体正直的行为见惯不惯。 从墩墩上幼儿园后,宋千安就没有再喂墩墩吃过饭了。 “墩墩的那只手不要动哦。” “妈妈,我可以这只手动。”墩墩左手握住勺子,小手熟练一铲,米饭连同虾仁一同送进嘴里。 他喜欢妈妈喂,但是妈妈喂得太慢啦。 他有点饿了。 妈妈喂一勺,他自己吃一勺,这样就好了。 墩墩开心地晃晃脑袋。 袁凛剥完虾,拿起手帕擦手,瞧见他那傻样,眼睛疼。 “哼!爸爸是大笨蛋。” 墩墩接收到爸爸的眼神,哼了一声扭过头,张开嘴巴嗷呜一口吞下妈妈喂的饭饭。 * 洗澡的时候,父子俩又闹开了。 “咯咯咯~爸爸,好痒哇!” 墩墩正高举着手,让爸爸给他洗澡澡。 毛巾擦过腋下时,激起一阵痒意,他忍不住缩下手臂,小身子弓起来。 袁凛忙逮住他手腕,啧了一声:“你这猪蹄不想要了是吧?” “痒嘛!爸爸好粗鲁。” “天天洗,痒什么?”袁凛又不是第一次给胖猪洗澡,他什么时候怕过痒? “就是痒呀。”墩墩坐在木盆里,洗着洗着,湿答答的手搭上爸爸的膝盖,手上带过去的水洇湿了袁凛的裤子。 “又干什么?” “爸爸,你不洗嘛?” 墩墩歪头疑惑,以前爸爸都是和他一起洗的。 袁凛往胖墩的手上看了一眼,“等会儿再洗。” 洗好后,袁凛给小家伙擦干水,用浴巾包裹着,抱到卧室的床上。 再把他手指上的纱布拆了,重新用碘伏消毒。 看到那细皮嫩肉变的斑驳的惨样,袁凛眉头轻拧。 墩墩举着手,翘着食指,暂时还看不透爸爸眼里心疼中参杂着不快的情绪,奶声催促道:“爸爸,擦药药呀。” “哼,本来还想明天带你去农场玩的,你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明天就在家待着吧。” “不要不要!我要出去玩!” 他一激动,手就乱动。 一滴碘伏掉在浴巾上,袁凛气闷,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在给墩墩收拾明天去农场要穿的衣服的宋千安见了,想说一句,就非得在消毒的时候说这事儿嘛? 可是视线落在袁凛别扭的脸上时,到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 “墩墩别乱动,乖乖让爸爸给你消毒,明天会带你出去玩的。你看,妈妈在给你收拾衣服了。” 宋千安朝墩墩扬了扬手上的小衣服。 墩墩一看,从妈妈露出笑容,转脸对着爸爸骄矜点头,把手指怼到爸爸眼前。 袁凛:…… 手痒了。 —————— 次日。 墩墩一觉睡到九点,从洒满阳光的床上蛄蛹着坐起来,脑袋朝左右张望,瞧见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 他懵懵然地,眨巴眨巴眼,猛然想起昨天晚上说出去玩的事情,“妈妈?爸爸?” 没有声音,墩墩一只手撑着小身子,倒滑下床,加大了声音:“妈妈!” 下一秒,传来啪嗒一声声响,卧室的门被拉开:“喊什么?猪睡醒了?” 袁凛依靠在门口,垂目看着翘着一头乱发的胖墩。 墩墩单手叉腰:“爸爸,你们去哪里了哇?” “我们已经去玩回来了。” 墩墩一愣,随后下巴一扬:“爸爸骗人。” 袁凛撸了一把他的软毛:“过来,给你穿衣服。” “妈妈呢?” “在厨房给你这只小猪弄吃的。” 袁凛从衣柜里扯出来一套衣服,拿起来就往墩墩身上套。 墩墩的脑袋往边上一歪,奶声拒绝:“不要这件,爸爸,穿那件。” 同时伸出那只猪蹄手指着一套蓝色的衣服。 小小年纪,还会挑穿搭了。 袁凛依着他,拿起蓝色的短袖往他头上套。 “手指卷起来,碰到了又嗷嗷叫。” “知道啦爸爸。” 两只手都套进衣服里,袁凛弹了弹他圆滚的肚皮,才把他衣服拉下,“你这肚子里装的什么?” 墩墩手搭着爸爸的手臂,抬起腿,脚套进裤腿里,声音软乎:“好多呀,昨天爸爸买的,我都吃啦。” 穿好后,他自己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 吃的饱饱哒! 袁凛哼笑,又带着他洗漱。 到了楼下,等墩墩吃完早餐,又折腾着带什么东西,等他折腾完,已经到午饭的时间点了。 干脆吃了午饭,顺便胖墩又睡了个午觉。 等到出发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了。 第345章 袁凛:…… 宋千安:…… 受伤的墩墩,格外的难搞。 轿车驶过长安街,车窗外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倒去,驶出城区,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两侧的农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南外农场是京市最大的国营农场,离市区相对较近,农场内有整齐的农田,现代化的养牛场,养鸡场,水果园,甚至有自己的食品加工厂。 车子在生活区停下,几排红砖平房带着小小的院落,屋顶的烟囱飘着淡淡的炊烟,这里是农场职工和家属的家。旁边是一栋稍显气派的二层苏式小楼,是场部办公室,墙上刷着红星人民公社的醒目大字。 越过生活区,到了最辽阔的作物区域,从居住区向外延伸,一望无际。 大片大片的小麦已经收割完毕,金黄色的麦茬地像刚理过的平头,散发着干燥的谷物香气。 视线一转,另一边是绿色的玉米秆密密麻麻,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沙沙作响的绿色森林。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腰间已经抽出了天穗。 紧挨着玉米地的是绿茸茸的大豆田,植株矮壮,饱满的豆荚初具雏形,像一串串小巧的绿色铃铛。 墩墩站在田埂上,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农作田发出惊叹:“哇~” 第465章 悠长尖锐 在牧场边缘,有一方不小的池塘,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一群白羽大鹅挺着胸脯,在岸边踱着方步,不时发出“嘎—哦—嘎—哦”的叫声。它们看到生人靠近,会齐刷刷地伸长了脖子发出叫唤。 麻鸭和北京鸭则活泼得多,扑棱棱地扎进水里,撅着屁股在水中觅食,留下道道涟漪。 这一片的草地茂盛,宋千安穿着软鞋,感受草地的柔软,眺望着远处的绿意盎然。 袁凛跟在身后,看着不远处的胖墩追着一群大鹅跑,又反过来被大鹅追着跑的小身影。 伸手将额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宋千安神情惬意:“还是在大自然里待得舒服。” “偶然来一趟才舒服。” 若是让她每天住这里,不用三天,她就会因为牲畜的气味以及它们的排泄物而受不了了。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哨声。 哨声悠长,尖锐,带着命令的意味。 宋千安疑惑张望,细细听着,不确定地往一个方向看去,视线尽头是铁丝围墙。 “那里是农场的工作机密处?” 不然怎么还用铁丝围起来? 袁凛随之望去,沉默片刻,摇摇头:“是劳改农场。” 事实并不是宋千安想的那样,下放人员都住在不遮风不挡雨的牛棚,只有少数被扣上很重罪名的人才会下放到牛棚。 大部份的人都被赶去了干校,就是一个专门关着这样一群人的地方。 还有的就是送去像这样的农场。 没有想象中的艰苦,但也没有得知送到农场时的庆幸。 因为一样很苦。 “不是平反了吗?”宋千安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那么快,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从传达平反的方针出现,到落实至地方,需要时间。且全国数百万人需要平反,案件堆积如山,负责审核的组织部门、公安部门工作量极大。就像一场大雪过后,阳光普照,但深层的冰雪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消融。 最紧急、影响最大的案件,比如高级干部,知名人士的案件被优先处理,但许多普通的知识分子,基层人员的案子,则排在了后面,形成了所谓的落实政策的尾巴。 距离太远,宋千安看不见那方围墙里的人,只听见了又一声悠长尖锐的哨声响起。 “去年陈老的平反案件,也走了很长时间?” “陈老的不长。”袁凛微眯起眼,直视前方,顺势简单说说这个过程。 通知一个人平反之前,需要重新审核当年的档案,寻找证人,撰写结论。这个过程可能因为档案丢失、证人难寻或经办人员思想僵化而拖延。 平反后,他需要原来的大学或研究所有职位接收他。但经过十年,他原来的岗位可能早已有人,学校的编制、科研项目都需要重新安排。 回去后,还需要把户口从农场迁回城市,需要解决家人的工作、孩子的上学问题,以及住处问题等等。 宋千安侧首,望着他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 袁凛偏过头,眼里映着她秀发飞扬的模样。 笑道:“别看了,胖墩要丢了。” “嗯。” 袁凛转身时,朝着围墙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两人脚步一转,往墩墩的方向走去。 眼见着前方不远处奔跑的墩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 这次摔得有点实诚,他趴在那儿没立刻起来,小肩膀抽动了两下,似乎是在评估疼痛程度,决定要不要哭。 袁凛和宋千安同步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假装没看到,也没听到墩墩的一声“哇呀”声。 不能被看见的,看见了要生气的。 墩墩自己抬起沾了泥土的小脸,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的爸爸妈妈正仰着脑袋往天上看,也不知道看什么。 那点想撒娇哭鼻子的念头立刻烟消云散,瘪下去的小嘴又重新咧开,自己单手撑着,蛄蛹着爬起来,还像个小大人似的,用力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和土,然后继续他的追逐大业。 宋千安和袁凛都用余光关注着他,瞧见墩墩咕噜着站起来,气汹汹地反过身去追大鹅。 大鹅扭着屁股嘎嘎嘎地叫,边叫边跑。 在边上正悠闲地踱步,啄食着草籽和小虫的芦花鸡遭受牵连,扑棱着翅膀,咕咕叫着四散逃开。 墩墩追得更起劲了,小脚丫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噗嗒噗嗒的轻响。 宋千安和袁凛对视一眼:“给他厉害的。” 没多久,墩墩带着一身汗和草屑,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回来,一把抱住妈妈的腿,一身水蓝色的软绸套装沾满了草屑。 “妈妈!我渴啦!”他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苹果。 宋千安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指,纱布好好的,但等会肯定要重新消毒的。 之后才从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里倒出温水,喂到他嘴边。 墩墩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渍顺着下巴流下来,弄湿了衣服前襟。 “慢点喝。” 等他喝完水,宋千安又拿出手帕给他擦汗,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眼:“玩开心了吧?” “开心!我还要玩~” 喝饱了水,墩墩打了个奶呼呼的嗝,又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约莫是多云,太阳时而躲进云层里,恰好让劳作的人们能短暂歇息片刻。 墩墩张着脑袋左右张望:“妈妈,这里没有马。” 他追了鹅赶了鸡逮了鸭,可是没有看见马和羊。 “这是农场,农场有蔬菜啊玉米这种农作物,还有鸡鸭鹅鱼,嗯,也有牛。牧场才有马。” “那明天去牧场呀?” “明天你要上学啦。” 墩墩哀嚎一声。 “身上都脏了,去洗洗吧。” “爸爸抱我去。” 墩墩揪着爸爸的裤腿,软声要求道。 袁凛把胖墩扛上自己的肩头。一瞬间,墩墩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视野。 他看到了整个池塘和成群的鹅鸭,看到了远处吃草的牛群,也看到了那片无边的、在风中起伏的绿色玉米海。 他兴奋地抓住爸爸的头发,发出哇哇的惊叹。 袁凛就这么驾着墩墩往前走,到了一个工作台才把小家伙放下。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带着凉意,墩墩又玩起了水。 宋千安一早收拾的衣服这就用上了。 第466章 可惜,我是老板 农场最边处是果园和菜地。 绿莹莹的黄瓜架爬满藤蔓,嫩黄的花谢后坠着顶花带刺的瓜;旁边茄子紫得油润。 熟透的西红柿红的透亮,指尖一掐就渗出血似的汁水, 这一幕很像日本治愈动画片里的画面。 边上还有一口井,一个农工正蹲在水井边,摇着轱辘绞起水桶。 夏季的农场处处都充满着生命力。 墩墩歇过劲儿,又往菜园子跑。 “墩墩,只能看不能破坏啊。”宋千安扬声在身后叮嘱。 这可不是家禽,追追赶赶也没事。 袁凛瞅着疯跑的胖墩,突然感到一阵头疼。 “是不是要放暑假了?” 宋千安嗯了一声:“张老师说下周五是这学期最后一天,那天不上课,喊家长们去看孩子们的成绩。” “那胖墩怕是要垫底了。” 宋千安轻哼一声,忽然抬步向他近了两步,身姿微倾仰头凑过去,鼻尖几乎要擦过他的下颌。风卷着细碎的青草香漫过来,鬓边碎发轻轻扫过脸颊,软得发痒。 第346章 袁凛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着薄红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声线哑了几分:“怎么了?” 宋千安歪了歪头,阳光从他身后漫进她的眼底,将瞳仁里的琥珀色淬得透亮,像盛着碎金。半边脸颊浸在光里,半边隐在他的影子里,唇瓣微扬带着狡黠:“就是想看看,你的嘴巴这么硬,是有什么不一样?” “有没有不一样,你知道的。” 宋千安往后退了一步,娇嗔他一眼:“我不知道。” 欲盖弥彰般的,她又说道:“你可别在墩墩面前说什么垫底的话,他可好强了。” 而且袁凛也知道的,但是就喜欢和墩墩斗嘴。 墩墩总是被爸爸气的跳脚。 袁凛双眉轻扬,怎么不理解理解他也被胖墩这个逆子气得冒火? 再对他轻声细语的,怕不是真的要被踩在头上,成了拴不住的老虎了。 宋千安双手背在身后,总觉得下午的阳光更加刺眼,后悔没带墨镜来。 她只好伸手挡住额前的光,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墩墩放假后我要去彭城一趟。你去北戴河的时间定了吗?” 服装厂的设备到了,电子厂的厂房进度也要看看,以及还有劳务服务公司的事情,宋千安今年估计时不时就需要就需要飞一趟了。 袁凛踩着她的影子,“定了,在八月初。”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只把胖墩送到爷爷那里去,这样整个假期只剩他和媳妇儿,那该是多美好的生活。 “那正好,等学期结束,我先去鹏城,这次可能待得时间要久一些。” 袁凛叹出一口气:“等你有了自己信任的人,就不用这样事事亲为了。” “嗯,不过现在只是起步阶段这样而已,等走上正轨了就不需要了。”宋千安也学着他的样子叹一口气:“要是能把公司开在京市就方便些。” “暂时还不适合。” 京市是政治和文化中心,任务是执行和传达政策,稳定国有经济。对于经济,更多的是管理,而不是创造。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日光下的草地漫步,追着前方的小身影。 夕阳慢慢沉下去。 在农场待了几个小时,等墩墩觉得玩累了的时候,时间已经擦黑。 墩墩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身子靠着妈妈的腿,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前方。 一看就是电量要耗尽了。 “胖墩,回家了。” 袁凛用脚尖碰碰他的小脚丫。 “爸爸抱我。”墩墩依旧靠着妈妈的腿,朝爸爸张开小手。 暮色如墨,将整片草地浸染成深沉的黛青,远山轮廓渐渐模糊。 风过时草浪低语。 无边的黑暗中央,湖泊醒了。 夕阳临走前洒下碎金,在微波中流转闪烁。靠近岸边的浅水区,金光被揉成细密的鳞片,随着涟漪轻轻颤动;湖心深处,光芒凝聚成一条摇曳的光带。 “妈妈,这里真好看。”墩墩被爸爸抱着,手臂圈着爸爸的脖子,高高地注视这闪着金光的湖泊。 “是呀,真好看,可是太阳公公下班啦,我们也该回家了。” 脑袋埋在爸爸颈窝里,发出不情愿的哼哼声。 袁凛才不管他的猪哼,抬脚往回走。 车驶上乡道,周遭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拂过的风声,远处农舍的灯火零星亮着,像夜海里的孤岛。 墩墩躺在后座椅里睡得香甜,小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又轻又匀。 宋千安抬手搭在车窗上,注视着车外后视镜里黑暗中的一点灯火。 —————— 接下来的几天,墩墩都没有去幼儿园。 每天在拆家-妈妈制止-又拆家-再制止当中,中间穿插着给他手指上碘伏的温馨场面。 直到七月六号,周五,幼儿园的期末考试成绩公布。 众多家长再次聚集在京海幼儿园,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雀跃声音里,家长们互相点头致意。 在进入教室之前,宋千安看见徐清清朝她走来。 “我有点好奇,你连班都没上过,怎么管理那么大一个仓储中心?” 她直入主题,跳过面上的寒暄,眼里充满审视的意味。 这样的相处模式,要么是关系很熟悉的,要么是高位者对低位者,且心里对这个低位者没什么尊重。 宋千安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徐清清脸上。她脸上只有纯粹的疑惑,以及轻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妒意。 “堂嫂的意思是,上过班的人就会管理一个单位了?” 徐清清眼里的轻视之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在说果然如此。在她看来,宋千安连自己的问题都听不懂,所谓的管理职责,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幌子。 “那总归是不一样的嘛……好歹上过班的人,知道办公室里那些个人情世故,知道流程规矩,反正知道怎么跟上面下面的人打交道呗。你什么都没经验,我还挺替你担心的。” 宋千安当然知道徐清清是什么意思,但她凭什么认真回答呢? 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感觉,像一滴墨汁滴进清水里,缓缓晕开。一次两次是关心是好奇,三次四次就是扒着门缝看笑话了。 她懒得去分辨那里头是轻视多还是嫉妒多,既然感觉不舒服,那就不用端着说话了。 宋千安直视徐清清,唇角一勾,漫不经心道:“是吗?真可惜,我是老板。堂嫂说的那一套规矩和人情,或许更适合员工。” 第467章 随你的理解 一阵风吹来,园林围绕的地上光斑摇曳。 徐清清拧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不会以为,老板会比员工轻松吧?” 宋千安秀眉轻挑,语气淡然:“当然不轻松,但是权力更大啊。堂嫂,你也算是大病初愈,又是刚重回职场,应该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吧?” “这不是你的事迹太让人惊讶,也太让人好奇了吗?”徐清清皮笑肉不笑,目光紧紧锁住宋千安。 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身后是孩童们的嬉闹喧嚣,她却依旧站姿闲适,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静笃定的气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宋千安往前踏出一步,裙摆随动作轻晃:“堂嫂,或许你自己没感觉,但是实际上,我们对话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咱们是妯娌,不是竞争关系,你如果想得到什么,不如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 “那我倒是诚心想请教,你究竟花了什么心思?” 徐清清眼里是真切的好奇,她很想知道个虚实,是实际上袁凛在管理,为了给宋千安一个好听的名声,还是真的是宋千安在管理。 “看书,学习。”宋千安言简意赅。 “就这样?”徐清清满眼怀疑。 “堂嫂是不是很少看书?” 只有真正沉下心看书的人,才懂得看书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付出,死了多少脑细胞去消化吸收。 宋千安不只是把经济学专业的书都看了个遍。 这时候并没有物流这个专业,与物流相关的教学内容,比如物资管理,仓储运输,机械搬运等,主要分散在机械工程,交通运输工程,工业工程或物资管理等专业中。 这些专业会涉及物料搬运设备,港口机械等内容。 物资管理,仓储管理,运输经济等专业,这些专业侧重于物资的流通,计划与调配。 宋千安把这些书陆陆续续都看了,并且出钱借了这些专业的学生的笔记。 她很擅长自学并且背书,她和大学里的在校生没什么两样。 徐清清的脸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强装镇定地别过脸,避开宋千安的目光:“看书谁不会?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难不成还真能看出什么大本事?” “是不是消遣,要看你看的什么书,也看你怎么去看书的内容。” 杂志算是大众眼中的消遣物吧?可有人在里面发现流行趋势,有人能发现商机。 宋千安点到为止:“不懂就学,世界上除了少数科研之外的知识是普通人难以学会的之外,百分之九十的东西,只要肯学都能学得会。堂嫂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试着去看看,这样也算是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徐清清的呼吸微微一滞:“你在高高在上什么?” 宋千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盖眼底的一抹不悦,抬眼冷淡道:“随你理解吧。” 一阵厚重的钟声响起。 不理会徐清清僵住的面容,宋千安抬脚越过她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 等家长们都坐定之后,老师们下发一张表。 宋千安的视线落在纸上——测评表。 纸张上列着的,应该是整个学期里,小朋友们的各方面的表现。 首先是健康方面,墩墩的跑跳非常出色,穿脱衣服也能自理,且一个学期都没有拉过裤子。 第347章 宋千安的视线在“拉过裤子”四个字停顿几秒,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看得出来小班有些孩子是还不会自主上厕所了,所以墩墩才得以这么一个夸奖。 墩墩的动手能力也很强,在手工作业方面名列前茅,比画家的孩子做出来的作品还优秀。 语言方面,墩墩的故事创编,朗诵能力最优。 宋千安暗自赞同,收音机不是白听的,重要的是小孩子本身就会胡说八道,梦里的,想象中的,什么都认为是真实的。 但是在社交方面,墩墩的表现就不太一样了。 这个评估是通过提出一些问题来让孩子回答,观察他的人际交往能力。墩墩在这方面,其他都很出色,比如说在班级里很有号召力,同学们都很喜欢他分配的玩乐方法。 上台表演或者演讲从不怯场,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会积极主动地找老师等等。 不过在一些更加细微的,细致的情感方面有所不同。 比如其中一个问题:“如何安慰哭泣的小伙伴?” 墩墩先是询问:“为什么哭呢?” 然后针对性回答:“你不要哭了,我帮你打回去。” 或者是:“你不要哭了,我帮你抢回来。” 没有老师想象中的暖心安慰,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安慰一下小伙伴。 墩墩皱着小眉毛,奶声道:“安慰了哇,我说了不要哭啦!” 老师再次引导:平时妈妈是怎么安慰墩墩的呢? 墩墩似乎很不理解,小眉毛飞到发际线上:“我要当妈妈?” 妈妈是妈妈,小伙伴是小伙伴,怎么能一起讲呢? 老师们没有评判这种方式的对与错,只是把墩墩的反应记录下来,交给家长。 而在才艺和小班的启蒙课程上的表现,墩墩全门最优。 宋千安盯着社交这一栏,这处理方式还挺直男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改变。 在家的时候也没发现呐? 看来可以在少年宫多待待,多和不同阶段的孩子相处,打破信息茧房,有助于培养真正的共青能力。 现在这个幼儿园的环境,确实奢华,高贵,同样也是单一的,这让他对世界的理解很扁平。 宋千安把表格收起来,决定回去后和袁凛商量一下。 家长们从教室出来,剩下的时候就是小朋友们互相告别。 “墩墩,你的手像个小鸡腿耶!” “墩墩,我们暑假不能一起玩吗?” 都是小萝卜头,说话奶声奶气的。 宋千安和几个家长耐心等他们告别完,再各自牵着萝卜头回家。 “明天开始就不用来幼儿园了哦,墩墩开心嘛?” 墩墩不出意外地点点头:“开心呀,可以去玩啦!” 第468章 没好没好 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碎金,泼洒在幼儿园门口的柏油路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千安抬手挡了挡光线,弯腰把墩墩在幼儿园的日常用品放进后备箱。 车门闭合的闷响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闯入视野。 幼儿园门口的一位陌生妇人背着光,身上穿着套装,手臂上跨着包,正拉住一位家长低声询问,脑袋左右张望几下,模样像是在找人。 宋千安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坐进后座,车轮滚动,幼儿园的大门慢慢后退,后视镜里,妇人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最终被连片的树影吞没。 天空中,白云被晚风推得翻滚不息,金色的日头一点点西沉,将天空晕染出一片温暖的霞光。 军级家属院。 袁凛今日没加班,踩着霞光推开家门,玄关处立刻漫进栀子花的花香和苹果的果香。 宋千安很少喷香水,但她会用不同的花和水果给家里添上不同的香味。 “回来啦。” 宋千安听见玄关的动静,从杂志中抬头,下巴朝茶几处轻抬,眼底藏着笑意:“看,你儿子这学期的成绩。” 袁凛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张测评表,看着上面的等级和评语以及详细的过程,眼里逐渐露出笑意。 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凑过来,那笑意便故作收敛,板起脸道:“干什么?” “爸爸,我想去骑马。”墩墩的声音脆生生的,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又顺着爸爸结实的手臂往上攀,小脸蛋贴在爸爸的肩窝上蹭了蹭。 袁凛只觉怀里闯进了一个沉甸甸的小猪崽,无奈地把人团吧团吧抱在腿上坐好。 “明天没时间。” “放假了哇!”墩墩立刻撅起小嘴,声音拔高了些。 “只是你放假了,爸爸没放假。” “为什么呀?”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手好了没有?好了就去练字去。都多久了,你那字还像鸡爪子一样。”袁凛掂了掂胖猪崽,想起接下来两个月都要带着胖墩,头就隐隐作痛。 “没好没好。” 墩墩立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心安理得地躺在爸爸怀里晃着小脚丫,同时把缠着透气纱布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竖起来,凑到爸爸眼前晃了晃,“爸爸你看你看,还没好呢,不能练字~” 宋千安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微微勾唇一笑,垂头把手上最后一点资料看完。 纯白的纸上写着的是有关仓储中心的运营重点,一条核心主线:收货→存储→拣选→发货。 这条主线也是宋千安这次去视察所需要的流程图, 运营初期会有诸多问题,需要她这个老板亲自去敲定和处理。 收货之前,供应商货车凭纸质送货单提前通过电话进行预约。仓库调度员在大型白板或计划本上安排好收货月台和时间。 货车到达后,收货员手持纸质单据,核对送货单与采购订单的号码,品名,数量是否一致。 再由搬运工将货物卸到收货区。收货员逐一清点实物,检查外包装有无破损。如有问题,在单据上手工备注并立即联系采购部门。 收货无误后,收货员在送货单上签字盖章,一份交还司机,一份留底。 这里最重要的是,文书员将收货信息记录到多联复写纸的入库单上,并更新仓库的库存卡,这是核心。每个货品在对应的卡片上记录下入库日期,数量和新库位。 宋千安在这里画了个圈。 收货之后,货物需要归档入库。 仓库管理员,也称活地图,根据货物的品类,尺寸,周转率,比如快消品放出口近处,慢销品放深处的选择,在仓库平面图上手动指定一个存储货位。 叉车司机根据指令,将托盘货物运送到指定货架位,完成上架。 接着是订单处理与拣选,货物的按需抓取。 这是最核心,最耗人力的环节。 订单通过电话或邮寄的纸质文件传来。订单处理员将订单信息转录到专门的拣货单上。 拣货员拿着订单的拣货单,推着拣选车或叉车,按照货位顺序在仓库中穿梭,将所需货物逐一拣出。 对于小件商品,可能会将多个订单合并,一次性拣出所有商品,再到分拣区按订单进行分货。 拣选完成的货物被送到复核区,由另一名员工对照订单逐一清点,确保品种,数量无误。 最后是包装与发货。 根据商品特性进行简单包装,加固,贴上印有收货地址的标签。 调度员安排车辆到达指定月台。搬运工根据发货单将货物装车,并与司机当面点交,司机签字确认。 货物发运后,文书员立即在库存卡上扣减相应数量,确保账实相符。 这一整套资料,是袁凛从国营仓储弄来的。 宋千安再根据后世物流的了解,自己添加了一些。 这样一套看似简单的流程,其中无数个步骤需要她去验证。 同时她也需要背熟,这样在视察的时候才不会遇见问题了还没有发现问题。 资料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宋千安看得认真,拿着笔的手背撑在下巴上。 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熟悉的气息,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袁凛不知何时已坐到她身侧,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显然是把她手中的内容也看了个大概。 “宋主任。”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 宋千安微微仰头,侧过脸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耳廓不自觉地泛起热意:“干什么,司令员。” “不是都看完了吗?怎么又看一遍?”袁凛伸手抚摸她温热泛红的耳垂,眼里笑意更深 常看常新嘛,宋千安悄悄转动眼眸,落在他脸上一瞬。 这张脸也是常看常新呢。 “多看看没坏处。” 宋千安镇定地把视线落到茶几上,资料放到一边。 她从这一套文字版仓储运营中得出几个特点。 这个时期的仓储中心运营高度依赖人力与经验。 仓库管理员和老师傅的头脑是无可替代的财富。 第348章 文书工作繁重,整个流程由大量的纸质单据驱动和记录,容易出错。 信息延迟与不透明,库存信息更新慢,难以做到实时查询和精确管理。 以及,需要严格的规章制度。在技术辅助有限的情况下,严格的规章制度和标准操作流程是保证效率和准确性的生命线。 宋千安深想。 “这些都看完了?”袁凛瞄了一眼那一摞笔记本。 宋千安也随之望去:“嗯,你顺便带去还了吧。” “不如直接买下?” “没必要,这些我都看完了,而且资料是基础的,跟我现在的进度一样。等我去视察之后就用不上了,需要我自己去做新的笔记。” 袁凛凝视她认真的眉眼:“那我让人带去还了。” 第469章 男子汉香香 卧室的白色纱窗轻晃,半边月亮从窗边洒进。 袁凛站在床边,手上拿着胖墩的睡衣,看着胖墩一只手拿着印章到处戳。 “能不能消停点?不要浪费印泥,你那铁皮公鸡是滑的,印章还在上面一擦就掉,到时候染在衣服上,又弄脏衣服。” 自从有了胖墩后,袁凛快成话痨了。 墩墩随口敷衍爸爸:“不会哒。” 他玩盖章玩得起劲。 桌子上戳一下,盒子上盖一下,连那个表面有点坑坑洼洼的暖水壶都要戳一下。 直到墩墩在一堆白纸上猛盖。 “墩墩,好了哦,不要在纸上这样盖章。” 宋千安觉得给墩墩的自由过了火,忙制止他继续盖章的手。 “为什么哇?” 宋千安握住他藕节一样的手臂:“印章是私人的东西,你在纸上盖上印章,意思是代表你同意了,所以不可以随便盖。” 墩墩歪着脑袋,小手蠢蠢欲动:“妈妈,什么同意?” “比如说,这张纸现在什么都没写,等墩墩盖上章了,我就写上:墩墩今天要练一百个大字,上面已经有你的印章了,就代表你同意了今天要练一百个字。” 墩墩唰一下,连带着印章把手背在身后,“不要不要。我不同意。” 袁凛哼笑两声。 “那你不可以乱盖章。” “是妈妈不可以乱写。” 墩墩没有被绕过去,如果妈妈不写,那也没有事情呀。 宋千安轻轻挑眉一笑:“可是你控制不了妈妈在白纸上写字呀,但是你可以控制你自己,不要在白纸上盖章。” 墩墩抓着印章的手指动了动,“好吧~” 宋千安把他手里的印章拿出来,“和爸爸去洗澡吧。” “洗完澡妈妈给我念故事吗?” “当然啦。” 墩墩满意地咧嘴一笑,整齐的小米牙露出来。 宋千安顺势检查一番,“墩墩的牙齿长得很好哦,真棒,一看墩墩就是有好好刷牙的对不对?” 墩墩嘻嘻笑着,缩着下巴,像是突然有些害羞,小身子一扭,歪头埋进妈妈怀里。 “我听妈妈话,牙齿白白的。” 宋千安笑着轻拍拍他的脊背。 袁凛暗自啧一声,看着小胖身影没好气儿道:“胖墩,赶紧过来。” “嗷~” 墩墩心情好,不跟爸爸计较,颠儿颠儿冲着爸爸跑去。 袁凛给他洗澡快得很,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 又一个十分钟,袁凛也洗完出来了。 宋千安:…… 宋千安半个小时后,洗完澡,带着微湿的头发和一身香气从浴室出来。 墩墩正坐在沙发前玩玩具,突然抬起脑袋对着空气闻了闻,奶声奶气道:“我和妈妈都香香哒~” 宋千安给墩墩也买了面霜,用来擦脸擦身体的,袁凛大部份时间都会给他擦,夏天的时候就偶尔擦。 袁凛呛他:“你是男子汉,要什么香香的?” “那也不要臭臭的嘛!”墩墩奶声反驳:“爸爸也擦的呀,我都看见啦!” 袁凛直起身子,疑似恼羞成怒:“就你最臭,出了汗一身鸡屎味儿。” 墩墩也恼羞,小奶音拔高:“啊!臭爸爸!我不要跟你讲话!” “那就给我睡觉去。” 袁凛直接起身,把人逮住往他自己的房间里带去。 墩墩一开始还挣扎,被捞起后像是得到了乐趣,乖乖被爸爸挂着走,还咯咯笑着。 宋千安擦了护手霜,跟着去墩墩房间,依言给他念故事书。 半个小时后。 宋千安回到房间在床上重新躺下,余光瞥到床头的杂志,出声问道:“哎,大陆是不是可以以探亲的理由去港城?” 袁凛在另一侧躺下,抬手枕在脑后,视线转向宋千安,姿态惫懒:“你想去?” “想呀,想去看看。” “这个暑期的安排是不是太满了?” 宋千安迟疑:“还好吧?鹏城的事情处理完,在去北戴河之前,应该可以去一趟吧?不行的话以后也行,不着急。” “你从鹏城回来,会很累。” 袁凛了解她,她现在计划得很好,像个不会疲惫的战士。可等到她从鹏城回来,就会只想在家里躺着,哪儿还会想去什么港城。 “话是这么说……”宋千安显然也了解自己的性格。 “那就到时候再看。” 袁凛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稳稳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裹着几分慵懒的磁性:“你就只想去看看?” 宋千安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温热的衬衫领口,闻着他身上和她一样的味道:“一半一半吧。” 这时期的港城她当然想去看看,特意去一趟,肯定也是有事情。 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杂志,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港城和国外的牙医和相关设备都先进很多,我想着,墩墩以后的牙齿涂氟护理,干脆去港城做。” 那里有成套的流程,还有更加专业的医生。 就为了墩墩的牙齿,特意跑这么远?袁凛垂眸,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宋千安没察觉他的注视,兀自轻声解释道:“你看,这里说的,等六岁以后,孩子长出第一颗恒磨牙··” 她突然笑道,抬眼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你知道什么是恒磨牙吗?就是萌生最早,使用一生且最容易蛀牙的恒牙,位置隐蔽,我们家长不注意的话,就会认为是乳牙。” “等恒牙长出来后,就要做窝沟封闭,就是给牙齿套上一层保护罩,让细菌无法停留,这样牙齿就不会蛀牙。” 现在涂氟是在京市做的,等到窝沟封闭时,宋千安是一定会带墩墩去港城或者国外做。 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为人母的细心与温柔。 袁凛心头一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听你的。” 他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确实是他们生在了好时代。二十年前,再有条件的情况下,想要做什么窝沟封闭,只能去国外。且当时的设备,一定是不如现在的。 “那到时候再看吧,还早呢。墩墩才开始涂氟半年,不着急。” 宋千安把杂志放回床头柜,转而说起让墩墩长期在少年宫学习的事情。 “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现在先在少年宫培养着,以后再大点,丢去训练营,效果更好。”袁凛指尖缠着她的秀发,一圈一圈打转。 第470章 教育的差异 宋千安微微疑惑:“什么训练营?” “基层的士兵训练营,实际上就是一个比较艰苦的连队,把胖墩送去和那些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 让他见识和切身体会真正的阶层,磨掉身上的骄娇二气,并和未来的军官苗子建立起革命友谊。 宋千安眼眸轻动,再次察觉到她和袁凛对于教育的差异。 也或许,是互补。 她想的是,让墩墩和不同背景的孩子相处,他会听到同学为学费发愁,看到不同的家庭互动模式,体会到截然不同的喜怒哀乐。 这会让他明白,世界不是以他为中心的,他人的困境是真实存在的。 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社会是如何运作的,不同阶层的人面临着怎样的机遇与挑战,这能打破“何不食肉糜”的认知壁垒。 这种早期的,发自内心的共情,比起书本上的说教还有口头上的传达更加珍贵。 在少年宫,他需要学会用不同的方式与不同的人交流,理解对方的语境和情感需求。 这样能很好地锻炼他的社交智慧和适应性,让他未来无论面对什么人,都能找到有效的沟通桥梁。 嗯,不过这点,墩墩好像无师自通了。 宋千安苦中作乐地想,或许她不用这么操心? 她点点头:“这个也还早着,到时候再看。少年宫的环境能让他慢慢成长。” 等墩墩长大一些,就会发现,来自普通家庭的同学可能在某些方面极具天赋。 第349章 这会让他慢慢明白,每个人都有他的特长。自己并非天生在所有方面都领先,从而保持谦逊和对知识,能力的真正尊重。 还有一点,亲眼看到他人为获得自己轻而易举就拥有的东西所需要付出的努力,会让他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产生真正的感恩,而不是视为理所当然。 这是防止他变得傲慢的最有效疫苗。 袁凛想起那张测评表,懒懒道:“嗯,不用这么操心,胖墩这样的,放养也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 宋千安补充道:“但是有条件嘛还是好好培养吧,我希望墩墩以后能像你一样。” 不过她的期望,得排在墩墩自己的想法后面。 袁凛眼眸暗了暗:“我这么好?” 宋千安微微侧头,鼻尖擦过他的下颚线,带着一丝狡黠:“嗯~你非常好,特别好,在我心里第一好。” 窗外的夜色渐浓,室内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声,缠缠绕绕。 —————— 幼儿园放假之后,墩墩的暑假生活正式开始。 餐桌上,白瓷碗里的肉粥冒着氤氲热气。 宋千安的手无意识地用勺子搅拌着鲜香的肉粥,看了一眼墩墩。墩墩正拿着勺子,自己给自己喂一口粥,再歪头嗷呜咬一口爸爸给他举着的包子,好不惬意。 “怎么了?” 袁凛一抬眼,就见她蹙着眉。 宋千安目光转动,神情染上几分纠结:“我在想,我去鹏城后,墩墩怎么办?” 这次肯定是不合适带墩墩去的。 刚运营不久的仓储中心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估计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待处理的事务,她一去至少要十天半个月,那样杂乱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带孩子。 袁凛的剑眉一挑,似乎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纠结。 “不用操心这个,我带胖墩几天,再让他去爷爷那儿待几天,没什么问题。” 两边加起来几个保姆几个勤务员,不怕没人带孩子。 袁凛顿了顿,细心叮嘱:“重要的是你。你到鹏城之后,我让白世轩安排了人跟着你,有什么问题你就给我打电话。” 虽然鹏城的人物关系都交给了宋千安,但是总归不在身边,他有些放心不下。 “知道啦。” 宋千安弯起嘴角,她迫切地想尽快赶过去把事情解决了,不然这一直悬在心上,不太得劲儿。 接下来的四五天,宋千安带着墩墩胡玩了一通。先去去了动物园,看大老虎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打哈欠; 又带着墩墩去商场,买了新出的玩具,又去了公园,和一大群孩子玩游乐设施,耳边全是孩子清脆的笑声; 傍晚时分,一家三口在松芦的莲花池边散步,墩墩骑着小自行车,追着夕阳跑,留下一串欢快的铃铛声。 出发的这天,墩墩闹着也要跟着妈妈去,抱着妈妈的腿不撒手,小身子一摇一晃:“妈妈,我也要去嘛!” “这一次不适合带你去,不然妈妈一定会带上墩墩的呀。墩墩想想,以前去哪里,妈妈都是带着你的。” “那,那妈妈不能不去嘛?” 宋千安蹲下身,轻点了点他脸颊,柔声道:“不能呀,妈妈要去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妈妈也想带墩墩去,但是那里太乱了,墩墩还小,去了很容易受伤,这会让妈妈担心的。” 墩墩撅着嘴,小脸呈现纠结的神情。 宋千安搂着他,安抚性地抚摸他的后背,“妈妈不会和墩墩分开太久,几天就回来啦!等妈妈回来,我们就可以去海边啦~墩墩还记得海边吗?可以玩水,玩沙子,还有很多大虾的海边。” 墩墩揪着妈妈的衣摆,最终还是满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这让宋千安的内心产生一股小小的罪恶感,可她只是短暂地离开几天,不是那种长期出远差,只把孩子丢给保姆的家长呀! “胖墩,过来。”看了半天的袁凛伸手拎着胖墩的衣领把人提溜走。 对着宋千安再次叮嘱:“媳妇儿,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如果是不好处理的问题,你别出面。” 袁凛在宋千安身上,一向没什么原则,只以宋千安为准则。 宋千安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袁凛带着墩墩出门去办公区,宋千安在家稍晚些时候,才去往机场,坐上飞往穗城的飞机。 四个小时后。 飞机落地,宋千安坐上轿车,再一个小时,车子停在鹏城军区招待所门口。 第471章 她的疆域 翌日。 时隔一个多月,宋千安再次踩在鹏程的土地上。 明明时间不长,可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鹏城又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轿车行驶过的地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工地。 推土机轰鸣着腿道残存的土坡,打桩机有节奏地撞击着大地,脚手架像丛林一样生长。 宋千安整理了一下头巾,看着窗外的尘土飞扬,碎石遍地,道路是临时压紧的土路,车里颠簸得像在浪里行船。 在这片混乱中,有一种蓬勃野蛮的生命力在涌动。路边的临时摊档一个接一个,卖早点的,修自行车的,裁缝铺,甚至还有个小人书摊。 人们行色匆匆,偶尔能看到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 这样的装扮只有可能是香港来的商人,他们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皮鞋锃亮,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 这就是在家门口都能拉来生意的七十年代末的鹏城。 宋千安遮挡在丝巾下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蓬勃发展的鹏城,真好啊。 车子爬过一个缓坡,视野豁然开朗,仓储中心就在前方。 在车子即将靠近大门时,宋千安让司机停下。 下车,关上车门,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疆域。 铁门是焊制的,刷着蓝漆,门柱上挂着牌子:“深港保税仓储中心”,白底黑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鹏城特区001号保税仓”。 仓储中心的大门设计了双车道进出,设有检查亭,地磅和栏杆。理论上,所有车辆和人员必须在次接受检查并登记。 宋千安绕着外围走了走。 “宋主任?!” 一到惊讶中掺着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千安回头,看见张开瑞从里面小跑着出来,手里捏着个笔记本,白色短袖衬衫直挺挺的,显得他本来就黑色肤色更黑了。 “您怎么现在就来了?从京市过来一路颠簸,该先休息…” “张副主任。”宋千安朝他点点头:“不用休息,先进去吧。” 宋千安走向检查亭,岗哨里坐着两名中年警卫,见到来人后立刻起身,在看到她身后的张开瑞时,很有眼色地没阻拦。 张开瑞挺直背脊,郑重介绍:“这是宋主任。” 宋千安的视线从两位警卫员脸上掠过,伸出手:“登记簿。” “呃?是!” 警卫员愣了一瞬,看了一眼宋千安的脸后,从桌上拿起厚厚的车辆进出登记册从窗口递出。 宋千安翻开查看,登记的类目和表格都是她设计的,记录也很完整。车号,进出时间,司机姓名,预约时间,载货内容,检查员签字,一应俱全。 “今天上午有几辆车出去?”宋千安问。 “三辆,都是空车。”警卫回答流利。 宋千安点点头,接着检查了栏杆的电动开关和地磅校准记录,都在规范之内。 这时,一辆卡车从仓库方向驶来,在检查亭前停下。 两位警卫员上前,一位去车后检查货物,一位去往驾驶室旁:“同志,请出示出库单和证件。” 检查了出库单上的货品名称和签字栏,再到车后和另一位检查的警卫员核对。 没问题后,才重新回到检查亭操作,栏杆缓缓抬起。 宋千安把登记册还回去:“辛苦了。” “不辛苦!” 两位警卫员异口同声。 宋千安没多说什么,往前走。安保系统的人员是袁凛亲自挑的,目前来看还不错,是一个好的开端。 张开瑞紧跟其后。 进了大门,真正的仓储中心的面目,映入眼帘。 宋千安停住脚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动态的仓储中心。 卡车引擎的轰鸣,三辆卡车正排着队等待卸货,排气管喷出黑烟。人力拖车的吱呀声,工人们两人一组,拉着满载货物的平板车在仓库间穿梭。 “往左!再往左一点!” “小心!箱子歪了!” 铁皮碰撞声,木箱落地声,种种声音汇在一起,形成一股粗粝又汹涌的声浪, 柴油味,新鲜木头的松香味,橡胶轮胎的焦糊味,汗水蒸发后的咸腥味,还有一股子海风带来的淡淡的腥味。这里离海不过几公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说实话是不太好闻的味道。 第350章 但这就是仓储中心的味道。 堆着成山的木箱,穿深蓝色工装的搬运工,大多二三十岁,也有四五十岁的,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他们用肩膀扛,用手臂抱,用背脊顶,将一箱箱货物从卡车上卸下,搬上拖车,运进仓库。 没有叉车,没有传送带,所有的搬运都靠肩膀和手臂。 宋千安仔细看了看,注意到这些人分成了两拨。 一拨动作整齐,即使扛着百斤重的箱子,步伐也尽量保持统一。工作的节奏分明,大多剃着平头,皮肤黝黑,背脊挺直,应该就是退伍兵。 另一拨就显得杂乱些。动作不协调,有人小跑有人慢走,堆放货物时也随意些,这一类应该是本地招的工。 穿灰色制服的管理人员,手里拿着夹板,在货堆间穿梭,核对单据,指挥搬运。他们大多年轻,表情紧绷,不时抬手看腕上的上海表。 时间在这里是具象的,是可以被追赶和挤压的。 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人,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宋千安眯了眯眼睛,认出其中一个是海关的人。保税仓储中心,每一批货物进出都要经过海关监管。那人脸色严肃,不时皱眉,显然对眼前的混乱有些不满。 这就是一九七九年的深圳速度。 远处,深河对岸港城新界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另一个世界的影子。 宋千安抬脚往前走,微微侧首道:“说说仓储中心的情况。” “是。” 张开瑞跟在一侧,立马开始汇报工作:“所有仓库都已启用,现在一号,二号和三号仓库在使用。 目前到货的主要是港城转口的日用百货,纺织品和小型机电。前天刚谈下一批台省过来的塑料原料,下个月到。” “现在卸的是什么货?”宋千安问。 “港城利丰公司的日用百货,昨天到的船,今天清关进来。这批货要得急,那边催着明天就要转运去穗城。” 第472章 想妈妈,他还想媳妇儿呢 宋千安颔首:“嗯。让他们先忙着,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两个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带上他们这一个月的工作记录。” 现在在卸货,宋千安就不过去添乱了。她来之前已经通知过,给了这些主管充足的时间做工作总结。 “好的。” 张开瑞递过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这是您要求的材料:员工花名册,货物流转台账,车辆调度记录,财务报表等,都是按您发放的表格做的。” 宋千安接过,“嗯,你先去通知吧。” 两个小时,够她看的了。 鹏城的七月像是进入了真正的酷夏。 阳光像熔化的铁水,泼在城郊的仓储中心顶上,将灰色的水泥屋顶烤得发烫。 仓库里,刚上岗的员工们还在熟悉流程,脚步声,货物搬运声与屋顶吊扇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蓬勃又生涩的活力。 王大妹正弯腰搬起一整箱罐头,铁皮箱子边缘锋利,硌得掌心发疼,但她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个子不算特别高挑,却生得肩宽背厚,胳膊上隐约能看到紧实的肌肉线条,搬起五十斤重的箱子就像拎着半袋面粉,稳稳当当放在货架第三层。 拖着推车的工人同志路过,笑着夸了一句:“可以啊大妹同志,你这力气这么大的。” 王大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从小干活干惯了的。” 她打小在农村长大,跟着家里人一起下地干活,扛锄头,挑百斤重的稻捆,练就了一身过人的力气。 知道仓储中心招工的消息后,她交代好家里,踩着布鞋赶来,在一众男应聘者里格外扎眼,硬是凭着实打实的力气成了这里第一批女理货员。 这份刚起步的工作,薪水稳定,听说老板的背景深厚,待员工也大方,她格外珍惜,干活从不敢有半点懈怠。 “不错不错。”大家都忙碌着,看见了说两句就各自继续干活了。 “大妹同志,真能干啊。”一道略显油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大妹心头一沉,她没回头,也没搭话,沉默着继续搬箱子。 李勇却不依不饶,凑到王大妹身边,眼睛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尤其在她脖子下停留,那眼神像黏腻的虫子。 “这么卖力啊?人还是要适当放松放松的,反正主管也不在,不如歇一歇,我们聊聊天。” 他说话时,嘴里的烟味混着汗味飘过来,王大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眉头皱得更紧了:“请你好好工作,现在是上班时间。” “上班时间怎么了?聊几句又不耽误事。”李勇嬉皮笑脸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我说大妹同志,你平时动作不要这么粗鲁,你本来长得就比别人壮,你看哪个女同志像你这样的?你力气又大,没有男人喜欢这样的。” 这话像一根刺,直直扎进王大妹的心里。她力气大,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谋生的资本,可是却总有人拿这个嘲笑她,仿佛女人力气大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冷冷地说:“我怎么样,无关你的事。请你离开,我要搬货。” “哟,还挺厉害。”李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怀好意,“装什么清高啊?大家都是同事,在一个地方上班的,不得搞好搞好关系?干嘛这么冷漠呢?”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似乎想拍王大妹的肩膀。王大妹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开,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厌恶:“你别动手动脚的!” 李勇还想有下一步动作,门口传来嘈杂快速的脚步声,还有传过来的说话声。 “副主任是不是要过来了?” “可能吧,快干活吧,来不来我们都要干活的。” 李勇脸色一变,往旁边走了两步,拿起清单低头装作认真核对货物的样子。 王大妹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嘴脸,憋红了眼,咬咬牙,却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干活。 —————— 京市。 军级家属院。 袁凛被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就见胖墩坐在床上,穿着宽松的虎头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儿。 “干嘛呢胖墩?” “爸爸?”墩墩扭头,见爸爸醒了,往前爬几步躺到爸爸身上:“妈妈今天回来吗?” “不回。昨天才去的,今天怎么回?” 墩墩觉得不对,“妈妈去了好久啦!” “久个屁。”袁凛伸手赏了他屁股一巴掌:“赶紧起来,你那爪子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练字去,别整天想着搞破坏。” 父子俩的温馨时间撑不到两分钟,就被袁凛的粗声粗气驱散。 想妈妈,他还想媳妇儿呢。 把小家伙从床上揪起来,带着人去洗漱。 墩墩站在小椅子上,张着嘴巴,对正在给他刷牙的爸爸说道:“大大,哇哇嘚哦。” 他想说,爸爸,好好刷哦! 袁凛瞅他一眼,继续给他刷牙:“刷牙呢说什么话。” 一嘴巴泡沫还这么爱说话。 他完全不想知道胖墩说的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洗漱完,袁凛又给胖墩换了衣服,带着人下楼,给他泡了奶粉。 “爸爸,我想吃巧克力。”墩墩像小尾巴一样跟着爸爸的脚步,小手攀上桌子,下巴搁在手上,眼巴巴儿地看着爸爸。 “不行。谁一大早就吃巧克力?”袁凛无动于衷,把奶瓶塞到胖墩手上。 看了一眼还有好几罐没开封的奶粉,再看一眼胖墩的将军肚。 奶粉要停止购买了。 “我呀!”墩墩兴奋的奶音嚷着,“我吃呀爸爸。” “你不是,你没有巧克力吃。” 哪怕胖墩一大早要翻跟斗,袁凛都不会管他。 墩墩咬着奶瓶,不高兴地哼了哼。 袁凛不知道胖墩怎么就这么爱吃甜食,宋千安好歹还爱吃辣的,他自己则是什么口味都吃,怎么胖墩光钟爱甜的? “行了,允许你带过去中午吃,或者下午吃。” “耶~” 墩墩举起奶瓶欢呼,另一只手拉着爸爸的裤腿,要爸爸去柜子里给他拿巧克力。 第473章 纸上到现实的距离 鹏城。 仓储中心会议室。 各部门主管已经到齐,长条桌两侧,坐姿分明:左边是退伍军人出身的干部,腰板挺直,双手平放膝上;右边是从外贸,海关系统调来的业务干部,姿态相对随意。 窗外是白晃晃的烈日,透过新装的玻璃窗,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一道颀长身影从门口进入,宋千安的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打破室内的静谧。 第351章 她身穿一身黑色套裙,头发全部梳至脑后低低绑着马尾,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的气场。 原本坐在位置上,或无意识搓手,或静坐沉思的主管们闻声,纷纷从座椅上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目光聚焦在她稳步前行的身影。 宋千安在主位上坐下,目光环视一圈:“都到齐了?” 张开瑞坐在下首,点头道:“各部门负责人都到了。” “开始吧。保税业务部先报。” 报税部主管身子稍微往前倾:“报告宋主任,保税业务部运转正常。过去一个月,我们共接收报关单证147份,处理保税货物入库申请89批次,出库申请62批次。所有单证均按您设计的四联单系统流转,目前未发现重大纰漏。” “有什么小纰漏?” 报税部主管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敏锐,略作迟疑:“是关于退税方面的。目前我们已完成退税申请28笔,其中22笔已获批,6笔正在处理中。海关方面反馈,我们的单证基本合格,但有些细节仍需完善。” “哪些细节?” “主要是货物归类有时不够准确,海关要求重新申报。新同志对商品编码不熟悉,还在学习。” 宋千安手指轻敲桌面:“有学习计划吗?” “安排了每周五晚上业务培训,但...”他顿了顿,“有些同志认为下班后学习影响休息。” 宋千安微微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她转向下一人:“仓储运营部。” 运营部主管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宋主任,仓库运行基本正常。我们按您的要求实行分区管理,货位编码,所有货物上架率已达85%以上。温湿度控制设备运行良好,消防设施每周检查一次。” “盘点差异率?” “这个...目前统计是0.3%,在合理范围内。” “具体是什么差异?”宋千安追问。 “主要是些零散配件,可能点数时有些出入。”运营部主管含糊道,“我们已经要求各班组加强复核。” 宋千安记下,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在保税仓储中,任何实物与记录的差异都可能是重大问题的征兆。 接下来是运输队的组长,是个退伍的汽车兵,李彪,和王成才共同管理运输队。 “报告宋主任,车队有卡车八辆,叉车四台,司机十二人。车辆保养以及工作流程严格按照您制定的标准执行。” 宋千安等了几秒钟,发现这人好像是汇报完了。 宋千安:…… “运输单据与实物核对情况?”宋千安问。 李彪挺直腰板:“每趟出车都有出库单,运输单,收货单三单核对,司机回场必须交回完整签收单。目前没有发现单据丢失情况。” 他短暂停顿一下:“不过海关同志提醒,我们的封志使用不够规范。” 宋千安挑眉:“封志是保税运输的关键,哪里不规范?” 李彪实话实说:“有时赶时间,个别司机就简单用铁丝拧一下,没有用专用封志和铅封。已经批评教育了。” 宋千安颔首,示意下一个。 安保部,财务部,行政部...每个部门的汇报都看似井井有条,符合宋千安制定的框架。 但她听出了弦外之音,每个部门都在基本正常后藏着一些小问题,而这些问题恰恰是保税仓储最容易出纰漏的环节。 纸上到现实的距离是遥远的。 现实工作中,偶尔一次看似随意的一个举动,可能通过连锁反应,到最后偏差就越来越大,像一条越走越歪的直线。 漫长的将近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宋千安让他们先去忙工作。 她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了二十分钟后,继续看资料。 六月份的仓储中心运营报告摊开,再对比刚刚会议中各部门的会议内容,以及她自己做的笔记,这次视察有哪些容易忽略的问题。 三本笔记本铺在办公桌上,宋千安埋头工作。 光影在案头缓缓爬行,时光便在这无声的迁徙里,滑向了正午。 军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勤务员将提着的两个饭盒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司令员,午饭打回来了。” “嗯,你先去忙。”袁凛埋首工作,手上书写的动作不停。 “是!” 勤务员关上门离开。坐在专属座位上画画的墩墩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门,看看爸爸,再看看茶几上的饭盒。 他丢下笔,从凳子上滑下,蹬蹬跑到爸爸身侧,小手搭在桌子边沿:“爸爸!快吃饭饭呀!” “嗯。”袁凛正要说出让胖墩把饭盒打开的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胖墩这双闯祸的手,让他打开饭盒,怕是要延迟吃午饭了。 “快点呀爸爸!”得到回应的墩墩先跑到了茶几旁,见爸爸还不过来,奶声催他。 袁凛落下最后一笔,起身:“你那小嘴一个上午都不停的,又饿着了?” “饿呀。爸爸也饿呀。” 爸爸一直都不吃东西,肯定饿,还一直坐着,屁股都坐扁扁了。 袁凛把饭盒打开,红烧肉,小青菜,香菇炖鸡,冬瓜虾仁豆腐汤。 都是墩墩喜欢吃的,他高兴地拍拍手,接过汤勺舀汤喝。 一个大虾仁放进嘴里,墩墩闲着的那只手想搭在爸爸的膝盖上,说话含含糊糊:“爸爸,我想吃烤的肉肉。” 袁凛逮住他的油手,“晚上再吃。现在给我好好吃饭。” 一个上午过去,袁凛今日份的父爱额度已经被胖墩消耗地差不多了。 刚吃完饭,电话响起。 第474章 二次伤害 鹏城。 宋千安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养好精神后,带上资料开始视察。 视察的第一个部门是保税业务部,单证室。 单证室位于办公楼一层东侧,四间办公室打通,墙上挂着货物流程图和保税货物监管流程。 宋千安推门而入时,六名工作人员正埋头处理文件。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女办事员正在抄写什么,见门口有人进来慌忙用其他文件盖住。 这突兀的动作让宋千安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在写什么?”她走过去。 女办事员脸色发白,求助地看向主管。宋千安已经伸手掀开上面的文件。一本与工作无关的笔记本,抄写着流行歌曲歌词。 “工作时间做这个?”宋千安声音平静,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 主管急忙解释:“她是,刚处理完一批单证,休息一下...” “工作时间不得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项。”宋千安看向墙上的规章制度,“这规定都不知道?” “知道的,知道!是我的责任,我管理不严。”主管没推卸,干脆承担责任, “不是说新同事对编码不熟悉?这样怎么熟悉?一边说加班学习影响休息,一边又在工作时间抄歌词,是你在用工作报告敷衍我,还是你明知这样的情况却放任不管?” 宋千安把感受到一种被敷衍的怒气,笔记本丢在桌上。 嘭地一声轻响,却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整个房间里越发安静。 女办事员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指尖发白。 主管咬咬牙,上前一步:“宋主任,我一定会改善,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没有不摸鱼的员工,宋千安清楚,她也不会做了老板就压榨人,但分内之事,该做的就得做。 宋千安没再深究,转而检查单证柜。按照设计,所有报关单证应按日期和编号顺序归档,便于查找。但她随机抽查时发现,上周三的单证中混入了周二的,且其中还缺少了一个编号的报关单。 “中间的这张单子呢?”宋千安举着归档记录问。 负责归档的男办事员面色肉眼可见的慌乱,拿过归档记录翻看后:“可...可能在其他同事那里处理...” 宋千安转向保税业务部的主管:“呃,单证流转有记录的,谁有经手,在哪个环节,都有,我这就去查。” 他去查的时间里,宋千安继续翻看档案,也看了每个人的桌面。 十分钟左右,主管拿着单证回来,身后还跟着副主任的身影:“这份单子有些问题,我想研究一下再归档...” “什么问题?” 宋千安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保税部的人大多是调过来的,有经验,但也代表身上有一些老油条的坏毛病。 “既然是归类的问题,那为什么不按照规定处理?” 发现归类问题,就要填写问题单,提交海关咨询。 “这个,不是很着急的,还有时间的,我回去就归档。”副主管腆着脸讪笑。 “没有下次。” 宋千安冷冷看了他一眼,让单证室的员工继续工作,自己则开始全面检查单证管理系统。 这一查,她发现更多问题:部分出口退税单证缺少外商签字;一些保税货物入库通知单没有海关盖章确认;最严重的是,有六份暂时进出口货物单证已经超过规定存放期,却未办理延期或退运手续。 第352章 宋千安扬了扬这些单据:“这些超期货物在哪里?” 主管擦着汗:“应该在仓库里,我们正准备处理...” “准备多久了?最早一批的记录已经超过了十五天,你不是一无所知的新人,你告诉我,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海关可以认定是仓储中心监管不力,甚至怀疑有走si嫌疑。 保税业务最危险和最容易产生隐患的地方,就在这里。 很容易变成走si,非常容易。 单证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宋千安走到流程图表前,曲起手指叩了叩画板:“都不认字?还是把流程图当作摆设?单证审核,货物入库,在库监管,出库核销,你们是保税部门,你们做不到单货一致,记录完整,这个部门还怎么运行?” 她扫视一圈:“从今天起,单证室同样实行军事化管理。每份单证进出必须登记,每日下班前必须归档,未处理单证不得超过五份。做不到的,处罚。” “做得到的!”业务部的主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正回答。 宋千安扫了眼档案:“现在就给我处理好。” “是。” 等宋千安走后,主管看了眼她的背影,神情复杂。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么年轻一个姑娘,咋就这么厉害? 墙上挂着的时钟里,分针缓慢走着,一圈又一圈,直到时针和分针形成150度,五点钟。 家属院里。 袁凛坐在屋檐下,看着胖墩在院子里忙活花花草草。 “爸爸,我要秋千。” 玩了一身泥的墩墩跑到爸爸腿边,奶声奶气要求。 袁凛瞧着他单用一只手折腾,也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模样,牙疼:“在哪儿给你做秋千?”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那里呀!” 墩墩小手一指,直直指着院中紫藤花的位置。 “行。” 袁凛应得干脆,只要别闹着找妈妈就行。 他打了电话,让后勤送木头过来。 等待木头送过来的时间里,墩墩蹦跳着往前走了几步,蹲在地上,拿着小铲子不知道是在铲还是在敲。 反正袁凛只能见到他圆溜溜的背影,和一上一下的小手。 袁凛身心放松,翘着腿看天上的晚霞,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想到同一片天空下的宋千安。 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晚霞。 沿海城市的风景倒是比京市这个干沙城市要好看的多,也舒服得多。 袁凛微眯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椅扶上,神色透着几分慵懒惬意。忽然,一道黑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是把小小的铁铲,正带着风声直冲面门。 他脑袋迅速偏开,小飞铲擦着耳廓掠过,带起的气流扫过鬓角。 还没等他将目光锁定在那因脱手而懵懂站起的胖墩身上,身后便传来一声脆响:“嘭!”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接踵而至。 袁凛倏然起身回头,那扇玻璃再次从中心的位置破裂,蔓延开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袁凛:…… 气笑了,袁凛眼眸一转。 胖墩也站着,抿着唇,小肉手揪揪裤腿,大眼睛巴巴儿瞅着人。 袁凛倒是想知道,胖墩是怎么做到的? 从他站的位置,到窗户两米左右,这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力气在玩小铲子? 第475章 你是谁 鹏城。 沿海城市的阳光毒辣,洒在铁皮上白晃晃地刺眼。 宋千安检查完单证室,走在过道时从窗口瞧见不远处露出的卡车一角。 车队在仓库区西北角,一片硬化过的场地。 几辆卡车一字排开,车头朝外,间距整齐。车旁立着牌子,写着车号,责任人和状态。 宋千安走过去时,车队的李彪正蹲在一辆车头检查机油。看见她,站起身,用棉纱擦手:“宋主任。” “车况怎么样?” “都好。”李彪指了指墙上挂的《车辆维护记录》,“按规范,每天出车前检查,收车后保养。记录都在这儿。” 宋千安翻开记录,确实详细。日期,里程,机油,水箱,轮胎,刹车……每项都有检查结果和检查人签字。甚至还有“发现问题及处理情况”栏。不过因为是新车,且刚跑两个月,问题很少。 “维修档案呢?” 车队的组成简单,人,和车。有约束人的规矩,也有保养车的规矩。 这个年代的车比人珍贵。 宋千安给车辆也制定了铁律。 每辆车都有车辆档案,档案记录每次保养,维修,更换零件的情况和费用。 无论业务多忙,必须按里程进行强制保养。因为一旦坏在路上,维修成本,时间成本和货主的索赔,损失远大于保养费。 除此之外,宋千安还打算适合培养一个仓储中心的修理工。 保养车只有两个渠道,要么自己高薪养一个技术过硬,信得过的修理工,要么与一个可靠的修理厂建立牢固的合作关系,确保车辆能得到及时,可靠的维修,不被坑骗。 虽然有部队的关系,但仓储中心有一个车辆维修工还是必要的。 李彪从办公室拿出档案,打开,里面是按车号分的文件夹。每辆车都有独立的维修档案:故障描述,维修项目,更换零件,维修人,维修日期……甚至还有旧零件的处理记录,报废或留作备件。 宋千安一份份翻看,微微颔首。 车子保养的很好,停着的空车擦洗得很干净,运输队的帐目宋千安暂时没看出问题。 更多内里的有没有问题,得明天进调度室检查记录,以及配合车车子查看才知道。 车队如果有问题,会是更细更日常的问题。 宋千安也是在今天实地视察之后,才发现,保税仓储中心,暴利的后面是绝对的风险。 保税和车队,太容易越线。 时间悄然走到傍晚。 宋千安回到办公室收拾资料,准备下班。 丁零零! 电话突然响起,宋千安一手接起,一手整理资料。 “喂?” 宋千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袁凛?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想知道你回去了没有。”袁凛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好似一阵风,吹走她身上的疲惫。 “正要回去呢。我跟你说,今天把我累惨了。这事业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首先就需要一个铁打的身体,其次需要无穷的精力……” 她像是找到了可以依赖的人,身心放松,讲话时不自觉就拖长了音调。 袁凛听着她酥软的声音,很想就这样听下去,可是不得不在她说话的间隙里打断:“嗯…媳妇儿,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招待所,回去再给我打。安排的人有跟着你吗?” 宋千安顿了顿,偏头看了眼天色:“哦,好吧。跟着呢,我让他们下班的时候再来接我。” 挂了电话后,她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张开瑞此时大概是忙完了,过来敲门。 “宋主任。” 见宋千安拿着一摞资料,他很有眼色地上前接过。 “工人们七点换班?”宋千安把东西交给他,最后看一眼桌上,没什么遗漏后,往门口走去。 张开瑞跟上:“是,白班的人在收尾,以及准备给夜班的同事做交接工作。” “嗯,你们几个辛苦。仓储中心的安保很重要,让他们一定更严格按照规定巡逻巡查。” “是。” 到了停车场,轿车旁边站着两位笔挺挺的人,像保镖一样。 宋千安坐上车,从仓储中心离开。 经过沿海大道时,宋千安单手撑着下颚,从车窗外望去。 残阳吻过海面,晚霞渐次晕开粉紫与橙黄,潮起潮落间,碎光缀满滩涂。 沿海的晚霞美的不真实。 回到招待所,宋千安刚下车,就见白世轩穿着训练服,拎着一个大食盒等在门口。 “嫂子。”白世轩上前。 “你在等我?”宋千安有些意外。 “是啊。”白世轩耸耸肩,举了举手上的食盒:“奉命给你送晚饭。” 某人给他打电话,耳提面命让他别忘了正事儿。 “真是麻烦你了。”宋千安本来准备找个国营饭店对付一顿,这里基础条件差,她忙了一天,已经懒得跑那么远去吃饭了。 没想到袁凛给她安排好了。 “没事儿,仓储中心怎么样?明天我过去帮忙?” 宋千安正欲摇头,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从一侧传来。 “白世轩!” 她脚步很重,脚步落下时像是要把谁踩扁。 女同志在一侧站定,狐疑的视线看看宋千安,又看看白世轩,最后一脸防备地看着宋千安,和她身后站着的两个高大男子。 “你是谁?” 宋千安眉梢轻挑。 第353章 白世轩眉头轻拧:“赵圆满同志,你有事儿吗?” 赵圆满转动目光,对上他怀疑的视线,略显心虚,下一秒又挺起胸膛:“没事呀,碰巧遇见。你们在做咩啊?” “没事儿就请你回去吧。” 白世轩丝毫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 赵圆满抿了抿唇,瞧见白世轩眉间掠过一抹烦躁,再往下,是一张这么好看的脸时,忍了忍,决定先回去。 “那我先走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宋千安。 宋千安瞟了一眼她的背影,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以前她还疑惑过,白世轩的颜值不低,怎么好像没听过他有什么桃花。 没想到这就碰上了。 “看着年纪挺小的。”她带着几分感慨道。 应该比她小几岁。 白世轩抽抽嘴角:“嫂子,你的年纪也不大吧?” 只是辈分比较大,被袁凛带的,显老了。 第476章 做做手脚 京市。 家属院。 袁凛刚挂下电话,院子里就传来墩墩嗷嗷叫的小嗓音。 “爸爸,快来做秋千呀!” 后勤的人把木头和工具送来,东西都放在地上后,等待首长的指示时,眼睛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胖娃娃。 白白的,圆溜溜的,看着就可人疼。 嗯……就是太调皮了点,最近他们来首长家维修几次了。 胖娃娃久等了两秒,等不到爸爸出来,自个儿撅着屁股抱着木头。 刚走到屋檐的袁凛:…… “胖墩,别捣乱。”又对着几个勤务员吩咐道:“在那里搭建一个秋千。” “是!” 墩墩乖乖跑到爸爸身侧,看着他们拿着整齐有序的操作 看着看着,人就站到他们身后了。 袁凛把人拎进去,不让他耽误勤务员的进度。 带着胖墩吵吵闹闹吃完饭,等他吃完了再溜出去看人干活时,袁凛懒得管了。 七点钟时,电话响起。 “胖墩,过来。” 袁凛扬声喊了一句,才接起电话。 “袁凛?” “嗯,吃完饭了?” 电话里宋千安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许多,“吃完啦,墩墩呢?” 袁凛瞅了眼像是知道了电话那端是妈妈,所以巴着他不停踮脚的胖墩,“在这儿呢。” 墩墩拿到电话,双眼一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听筒压在脸上,圆润的脸颊压得半扁。 “要过几天哦,妈妈昨天才来的呀。” 墩墩不懂什么昨天,奶声奶气地反驳:“妈妈去了好久啦,早饭不在,中午不在,现在也不在呀。” “是呀,一日三餐,就是一天哦。等墩墩再过几个一日三餐,妈妈就回去啦。” 墩墩用哼哼声表示他不太高兴,小手把电话线搅成一团抓在手里。 “墩墩今天玩了什么呀?” “我陪爸爸去工作啦!” “墩墩这么厉害呀,有没有打扰爸爸工作?” 墩墩毫不犹豫摇头:“没有呀!” 袁凛哼笑一声,从他手中拿过听筒,“好了,去玩儿吧。” 墩墩哇呀一声,抢不过爸爸,却也不想走,直接爬到爸爸腿上坐着,他也要听。 袁凛不管他,对着电话说道:“今天累吗?” “累的。”宋千安揪着电话线,“主要是,问题比我想象的要多。” “进行得下去吗?”袁凛知道她看了多少书,做了多少笔记,因此她说她要去的时候,他没阻拦。如果她觉得一摊浑水,搞得焦躁,那他会接手。 “当然。问题虽多,但都是可以解决的。” 宋千安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信。 这次在仓储中心发现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像是激发了她内心里隐藏的不服输的一面。 平日的生活里,她像温吞的鱼,惬意地摆着尾巴游弋,不争不抢,只守着一方安稳。 可这次难题撞进眼前,藏在骨子里的韧劲骤然苏醒,潜藏的能力顺势迸发,过往的积淀尽数显现。 —————— 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大地的一切。 占地超大面积的仓储中心在幽蓝暮色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北角一侧是一栋宿舍楼,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几道特意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夹杂在其中。 “大晚上的,你把我们叫到这角落里干什么?明天不翻工啊。” “当然是好事了。”说话的是车龄十五年的老司机钱志强,他的双眼在夜色下泛着精光。 另一道带着一点防备的声音问道:“什么好事?” 钱志强瞅一眼:“赵志伟同志,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好歹跑了两个月,怎么也是兄弟了吧?我还会害你们啊?” 要不是看赵志伟的车技不错,为人还算忠实,钱志强是不愿意叫他的。 但是干一件事,团队里必须有这样的一个人。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看看二人,调和道:“哎,快说吧,什么好事?” “有个活,肥得流油。”他卖着关子,先看看几人的反应。 赵志伟第一时间反问:“你忘了车队的规矩了?” 没有一个车队能容忍司机用公家车出去接私活,一辆车的价格,说句不好听的话,比他们的命都贵。 他们不吃不喝干四十年也才勉强买得起一辆最基础的货车,还不是仓储中心用的这种好牌子。 就这样的车,谁会让人开出去接私活? 就是一辆三轮车也不愿意啊。 这是赵志伟考虑的很浅薄的一面,就这样浅薄的一面都不允许他们干这事。 “你别总想着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志伟向他投去不可置信中夹杂着一种怎么有点不要脸的怀疑的眼神。 “你先听我说完啊,这就是顺道的事情。” 现在他们车队要么做场内短驳与装卸,就是将集装箱或货物从中心大门内的车辆上卸下,或装上外部车辆,在仓库月台与查验,装卸区之间移动。 要么是负责在保税中心与最近的海关指定监管场所,比如罗湖海关监管仓库,或与毗邻的口岸之间,进行点对点的短途运输。 货物在整个运输过程中处于保税中心管理和海关监管之下,使用铅封,专人押运等,确保货物不脱离监管。 再就是本地急件与样品配送,仅限于鹏城内,为重要客户或海关提供小批量,高时效的样品或急件送达服务,仍需完备手续。 以及应对海关查验,货物抢险,内部物资运输等特殊情况。 这些工作全程看管很严,不像第一个月的时候,他们拉沙子还自由些。 但是,只要车子在外边,空闲的时间里,他们司机还是有一定的操作空间的。 钱志强说话的声音更低了,冒着精光的眼睛从几人脸上掠过:“在阳山县,我一个兄弟,他手上有批计划价钢筋,指标有富余。我们用车队的名义,按支援乡镇企业建设的名义签合同,用平价吃下来。” 赵志伟皱眉:“计划价的钢筋?那能随便卖给我们?再说,拉回来往哪里销?你这很明显就是在走歪路。” “你不懂,这是调剂余缺!政策允许的。你看看鹏城这个地方,五步一个工地,哪里不需要钢筋,你还担心卖不出去!只怕不够卖。” “我们按照议价出,差价是这个数。”他表情得意,伸手比了个数,仿佛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这不知道翻了几倍的利益成功让所有人的呼吸变粗。 另一个司机面露犹豫:“主任知道了,我们就不用干了。” 钱志强不以为然:“不让她知道不就完了?都是短途,随便找找借口,或者在汽油上面做做手脚,不就行了?” 第477章 背后的背后 黑暗会放大一切感官,也会容纳一切苟且,恶行无处可查,龌龊肆意蔓延。 赵志伟摇头:“风险太大,且违反了规矩。” “哪里有什么风险?车是咱们的,合同是正规的,货是真钢筋,无非是卖的地方和当初报的用途有点出入。就算查,也是调剂手续不完备,罚点款了事。老刘那头都打点好了。” 钱志强环视几人,加大说服力度:“关键是,这单成了,我们就和老刘那条线搭上了,以后这就是条稳稳的财路!我们车队就不止是个拉货的,我们也成了搞活经济的能人!” 赵志伟眉头越皱越紧:“不是这么算的。老板的规矩,是让我们车轮子干干净净跑货,不是让我们的车变成钻政策空子的撬棍,你说的很轻巧,罚点款了事,真出了事,捅穿了,这是扰乱国家物资分配。到时候,你那个老刘第一个把你撇出去顶锅。” “我不去,我劝你们也别去,我们现在的待遇是第一等的,安安分分干下去,起码一辈子不愁衣食。” 第354章 这都不是接私活的事了,这是不走明路。 赵志伟起身:“赶紧睡吧,明天宋主任还要检查。我劝你们想想车队的规矩,为了眼前这点利益,到底值不值。” 原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犹豫的几人,顿时脸色一变。 诱惑和规矩左右摇摆,不知道是贪婪和对钱志强操作能力的信任占了上风,还是异常严厉,甚至可能堵上一辈子前途的车队规矩更胜一筹。 沉默一会儿后,几人纷纷离开。 他们都选择性忽略了王成才王队长,没考虑过有这种好事,那个一身都是关系的人,会不会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做。 而在四人尽数离开后,大水缸后蓦地站起一道人影,揉了揉发麻的腿,左右扫了眼四周,才快步朝宿舍方向走去。 银月泻下清辉,宿舍楼顶立着的身影,影子被拉得颀长,静静覆在脚下的地面上。 —————— 次日。 宋千安被窗外的蝉鸣声吵醒。 在南方,可以从很多处地方感受到盛夏的感觉。 比如从早叫到晚的蝉鸣,比如从树下经过,突然被水滴浇头或者浇脸。 宋千安拿起床头柜的手表,一看时间,六点十分。 窗外天色已亮,她干脆起身,在床上做拉伸运动。 她总是这样,这么间歇性地锻炼一下,心里就会觉得自己的生活习惯可健康了。 等洗漱完出门,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些。 宋千安从招待所离开,悠闲吃完早饭,才慢悠悠赶往仓储中心。 今日应该会比昨天更加忙碌。 “宋主任。” 张开瑞拿着一沓资料,带着一个人,敲响办公室的门。 宋千安的眼神从二人脸上掠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坐。什么事?” 办公室的门紧闭,一个小时后,宋千安神色如常地拿着笔记前往仓库视察。 昨天视察的几个部门,大大小小的问题不少,而仓库的问题,想必更多。 先抵达的是一号仓库,宋千安带着张开瑞到的时候,仓库的主管和调度员已经在门口等候。 “宋主任。” “嗯。”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高大。屋顶是钢架结构,挑高超过八米,日光从高侧窗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最先引起宋千安注意的,是墙上的图表。 左手边墙上挂着一张大纸,手绘的仓库平面图,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出货位:a区日用百货,b区纺织品,c区五金配件……每个区域都标注了编号。图旁边贴着一张《货物堆码规范》,油印的字迹清晰:“木箱堆码不得超过五层,纸箱不得超过三层,离墙距离不小于0.5米……” “图画的不错。” 张开瑞说:“按您给的样板改的。” 宋千安继续往里走。 仓库货架是自制的,用角钢焊成框架,刷上防锈漆,分成四层,从地面一直到三米多高。 通道还算宽敞,能容下三辆拖车交错。 此刻,仓库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七八个工人正在卸一批新到的货。卡车尾板放下,搭成斜坡,工人们两人一组,用肩膀扛起百斤重的木箱,一步一步挪下卡车。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汗渍。 有个年轻工人脚下一滑,箱子倾斜,旁边一个老工人眼疾手快扶住,骂了句脏话:“看着点!摔了扣你三天工钱!” 另一边,几个女工在清点小件货物。她们坐在小板凳上,面前堆着纸箱,打开,点数,记录,封箱,动作麻利。有个女工抬头擦汗时看见了宋千安,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目前仓库的问题是人手不够。”仓库调度员孙文才指着货架,“咱们的货架编码系统方便是很方便,但工人识字率不高,经常放错位置。昨天为了找一批印花布,翻了三排货架,耽误了两小时。” 宋千安走进货架,抽出夹在铁架上的卡片。触感很硬,材料是硬纸板,上面手写着货号,品名,数量,入库日期。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写得匆忙。 宋千安把卡片插回去,“不识字的人,安排夜校扫盲班,每周两个晚上,算加班费。” 卡片格式是她下发的,根据国营仓库的卡片内容制定的。现在看了实际执行的情况,她发现还有待改进。 张开瑞愣住:“扫盲班?” “对。不只是认字,还要教他们认货号,认标识,认安全规范。”宋千安继续往前走。 只要肯干的人,认字不会难的。宋千安见过那样的人,大字不识一个的妇女,四十多岁,只会讲家乡话,后来她不仅会讲普通话,还会写字会认字。 宋千安往里面的货架走去,随手抽出一张卡片,发现卡片上最近一周的出库记录明显多于入库记录,但没有任何一张出库记录附带完整的签字批准。 她把卡片夹在指间,面向仓库主管:“这是怎么回事?” 第478章 恶心 所有货物出库必须有三方签字:仓管员确认货物,主管批准,警卫检查,然而这些记录只有只有仓管员签字。 主管接过卡片,脸色越发难看:“可能是...是工作疏忽,我们一定整改。” 宋千安继续巡视,随着她在笔记本上不停地记录,跟在她身后的人,额头上出的汗则越多。 最后,她说道:“从现在起,货位卡更新列入仓管员考核。每天下班前,班长抽查,漏更新一次扣一分,扣满十分扣当天工资。” “是!” 穿过高耸的货架通道,走到二号仓库门口时,宋千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仓库里堆满了印着繁体字的纸箱,一个女工正独自将一箱箱货物从门口搬到里侧的货架上。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吃力,动作稳当,效率明显高于平均水平。 但她的工作节奏被干扰了。 她身边站了个男工。 一个穿着同样蓝色工装的男员工靠在相邻货架上,手里拿着份单据,嘴里却在不停说着什么。 距离稍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的身体语言。过于倾斜的角度,过于接近的距离,以及那只时不时在空中比划,几乎要碰到女员工手臂的手。 女工侧着脸,宋千安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和快速移动的步伐。她在用动作表达我在忙,但男人像是看不懂,或者说,故意看不懂。 宋千安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 男员工大约三十出头,个子挺高,长得不算差,但那双眼睛在说话时总在游移。 从女工汗湿的脖颈,到因用力而绷紧的肩膀线条,再到腰身,腿脚。那根本不是同事间正常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黏腻感的扫描,像舌头舔过皮肤。 宋千安微眯起眼睛,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头传来拖车的吱呀声。 男工瞬间站直身体,手中的单据举到眼前,表情切换到认真核验的状态,甚至还指着货架对女工说了句什么,像是在指导工作。 等拖车工人经过,他还点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等那人一走,他又松懈下来,重新靠回货架,说了句什么。 宋千安笑了。 真行啊。 她歪头,视线朝张开瑞扫去,眼里的冷芒让张开瑞莫名站直了身子。 “那个男员工是谁?” 张开瑞不明所以,视线往前方看去,皱眉想了几秒钟:“那个?那个是李勇吧,仓储中心刚开始招聘的时候就进来了。” 也算“老员工了”。 “他和边上那个女员工是熟人?” 宋千安做事讲究清楚明了,单看这一个片段就下定论给结果,未免太过武断。如果事实是她想象中的那样,那这个人肯定不能留了。 但,如果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这两人她都要开了。 别说皱眉嫌弃就表示不愿意,有些人心口不一,或是有着奇葩怪癖的。 张开瑞这次不需要回忆,就能回答上来:“不是。那个女同志是前几天招进来的,叫王大妹,本来是打算把她分配到轻便区的,但她自己说她力气大,要求分配到重物区。怎么了宋主任?” 那二人就是没什么关系了。 “那李勇负责什么的?”宋千安问。 “他不是在核对吗?王大妹是不识字的,李勇是初中毕业。” 宋千安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你观察一下他们,就在这儿看。” 张开瑞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观察。 半分钟内,李勇又有两次明显的视线扫视,一次在王大妹弯腰时,一次在她抬手擦汗时。 他的说话几乎没有停过,王大妹只在间隙简短回应。另一个女工经过时,李勇再次瞬间切换到正常工作模式。 张开瑞的脸色渐渐变了。 第355章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人到中年,各个地方都去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 有些事,不点破时仿佛蒙着一层雾,一旦有人掀开一角,底下的东西就清晰得刺眼。 “他……”张开瑞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说自己管理疏忽,竟没发现眼皮底下有这种事? 宋千安内心冷哼一声:“仓储中心刚开始运行,什么事情都是刚起步,你们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工作之中难免有些疏忽,这个我不会迁怒你们。” “是……谢谢宋主任。”张开瑞面色讪讪,额角渗出细汗。 宋千安声音冷硬:“但是在这个仓储中心,不允许出现男员工骚扰女员工的事情。就现在这种行为,任何形式,任何程度,都不允许。” 她也不理解,这时期是有流氓罪的,为何这些人就这么猖狂? 是觉得女员工们为了脸面不敢揭穿,还是笃定自己不会被发现? 或许都有。 “是,宋主任,是我们的疏忽,我马上……”张开瑞记忙说道。 宋千安抬手制止:“你先把李勇调走,让王大妹安心工作。再仔细查一下,李勇之前有没有类似行为,找其他女工侧面了解,但注意方式,别给她们压力。” “是。” “还有,”宋千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王大妹终于搬完了最后一箱,正快步走向另一堆货物,试图拉开距离。李勇嬉皮笑脸地跟了过去,嘴里依然说着什么。 “等你把调查到的信息呈上来,如果事实就是我们看到的这样,通知人事和财务,给他结工资,让他今天就走人。” 张开瑞一震,眉头微微一皱,试探性提出建议:“宋主任,这……是不是先警告一下?或者调岗?直接开除,会不会引起员工恐慌的情绪?再有,万一他闹起来……” 就算是部队里,也没有一犯错就立马除籍的道理,除非是重大错误。 这是重大错误?张开瑞想了想,或许是。 “那就让他闹。” 宋千安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这里是单位,不是公社大队。我们按合同办事,他行为不端,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如果我没猜错,他的工作效率恐怕也不怎么样。这样的人,凭什么留在这里工作?开除他合理合法。” 她停下脚步,回头。 晨光从高高的仓库天窗斜射进来,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规矩定来是要遵守的,底线就是底线。今天是一个李勇,明天如果还有赵勇,王勇,一样处理。这个规矩立不住,以后还有女同志敢来仓储中心干活?仓储中心靠这些光耍嘴皮子不干活的人撑着吗?” 第479章 你凭什么? 宋千安憋在心里的气让她不吐不快: “你今天看到的,是一个女同志在工作时,被一个男贱人用眼神和言语当作物品打量,评价,纠缠。她明显不适,却可能因为害怕冲突,害怕不被相信,或者害怕影响工作等种种原因而不得不沉默。 我不希望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仓储中心发生。 在这里,女性员工的安全和尊严是底线,不是可以讨论的灰色地带。今天他敢在公共工作区就这样,若不立即斩断,明天就有人敢在更隐蔽的角落变本加厉。其他员工都在看,看管理层对这样的事是视而不见,还是零容忍。” 这种事,一次都不能纵容。今天给他警告,他明天换个方式继续。其他男工看见了,会觉得“哦,原来这样也不会怎样”,慢慢就会有人学。 到那时候再处理,就晚了。 张开瑞听见男贱人时嘴角抽了抽,然后肃然点头:“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宋千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知道现在的人强调集体主义,可能更看重思想改造,而不是直接开除。 她接着朝三号仓库走去。 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写了一页又一页,颁发的新规定一条又一条。 现在的仓储中心,就是一个有着诸多bug却还可以短暂运行的软件。 临终中午时,张开瑞把调查的情况放在办公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问了三个人,两个女工,一个男工。都很隐晦,但意思差不多。” 他指着笔录摘要,“李勇这人,爱跟女同事开玩笑,但有些玩笑让人不舒服。之前还有工人被他逗哭过,但没有投诉,他还喜欢指导新来的女员工,尤其是单独工作时,经常凑过去说话。王大妹不是第一个,只是她是新来的,又……比较显眼。” 宋千安从文件中抬头:“显眼?” “力气大,干活利索,但不太说话。”张开瑞斟酌着措辞,“可能……有些人觉得这种性子,逗一下不会激烈反抗。” 也或者是激烈反抗的反应,觉得更有趣。 张开瑞皱眉,脸上露出几分嫌恶的表情。 宋千安丢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片刻后,沉默地看着窗外。 窗外能看到仓库前的空地,工人们正在休息,三三两两蹲着喝水。女工们聚在另一边,有人擦汗,有人整理头发。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偶尔有笑声传来,也是收敛的。 这个年代的女工,大多是从农村来的,能吃苦,能忍让,但也格外敏感。 一点点风言风语,可能就会让一个姑娘收拾铺盖连夜离开。而她们原本可以成为很好的工人,可以靠自己的力气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撑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宋千安想起在建造宿舍楼时,她特意交代男女宿舍分在南北两边,女宿舍多加了两道门,走廊灯光加亮。如果有监控,她会在走廊以及各个楼梯口安装三百六十度的监控,可惜没有,只好多加点灯光。 当时工人觉得多余,觉得不至于。 但往往就是这些不至于,成了滋生蛆虫的缝隙。 “有书面记录吗?”宋千安问。 “没有。”张开瑞摇头,“以前没人报过。而且……宋主任,说句现实的话,这种事情很难界定。他说他就是热心肠,爱帮忙,你能怎么办?又没有真动手动脚。” “所以就要等到动手动脚那天?”宋千安掀起眼皮:“张副主任,你当过兵。战场上,敌人露出一点马脚,你是等他把枪口对准你再还击,还是先发制人?” 发现危险就要扼杀在摇篮里,非要等到危险发育到威胁自己了才动手? 现实不是小说,人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张开瑞哑口无言。 开除李勇他并没有意见,只是这种事情,实际的情况就是他说的那样。 “处理完李勇后,去找王大妹谈谈。不用提今天的事,就说看她干活踏实,这个月给她加五块钱奖金。如果她问起李勇,就说他工作表现不符合要求,已经辞退了。态度要自然,别让她觉得是因为她。当然,如果后期她有什么困扰,让她大胆告诉我们。” “再查一下王大妹的组长知不知道这事儿。” 宋千安垂目,重新查看文件,“去处理吧。” 张开瑞肃然点头:“是。” 对于这种事,领导大多睁只眼闭只眼,或者是让女同志多注意自己,像宋千安这样敏锐果断地把女工的处境放在心上的管理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宋千安看了一眼张开瑞的背影,她不意外张开瑞有这样的想法。甚至张开瑞能说出那句现实的话,还让她意外了。 —————— 李勇走进张开瑞的办公室时,脸上还带着那种惯有的,略带得意的笑容。 “张副主任。”李勇搓了搓手,笑容里带着点讨好,“找我咩事呀?是不是要表扬我上午带新同志熟悉工作?那个大妹同志啊,挺能干,就是脸皮有点薄……” 张开瑞看着他还一无所知,并且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不爽。 “李勇。你在仓储中心工作三十一天。经查实,你在工作期间多次对女工进行不当言语和行为,干扰他人正常工作,造成不良影响。根据劳动纪律和聘用合同,现在决定对你作辞退处理,今天下班前你办好手续离开。” 李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好几秒钟,他像没听懂似地眨着眼睛,然后那张脸慢慢涨红:“不是,张经理,你这是咩意思呀?你这话,我也听不明啊!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呀!” 他脸上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双手摊开一甩一甩。 张开瑞把证词推过去,“你在仓储中心的表现,我们都看见了,也证实了。” 李勇扫了眼那几行字,脸色更红了:“这……这算什么证据?就凭几个人说说?我还说他们是诬告呢!张经理,我为仓储中心流汗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这么开除我?” “你还要什么证据?当事人都证实了,你还不认账?” “我认什么账?我什么都没做!是不是王大妹?是不是她说了什么?我就知道,这女人面上看起来老实,背地里……” 第356章 “李勇同志!”张开瑞冷声制止他。 李勇的声音戛然而止,可他似乎是无法接受,猛地站起身:“我不服的!我要找领导,我要反映。你们凭什么?我说什么了?我干什么了?不就是说几句话吗?哪条规矩规定不能和女同志说话了?” 李勇咬着后槽牙,表情不忿地盯着张开瑞。 就算他工作不勤快,但是这也不是开除人的理由。 哪个企业可以因为员工偷个懒就开除的? 第480章 不要找死 “你可以去。” 张开瑞执行的是宋千安的命令,因此心里格外有底气: “深港仓储中心是合法注册的企业,按规定管理员工。你的行为已经违反劳动纪律,开除决定合理合法。你的工资会结算到今天,一分不少。但基于你严重违纪,本月补贴和全勤奖取消。” 李勇原本拧着眉的眼睛,顿时睁大,慌张的眼神在张开瑞脸上来回扫视,见他似乎是来真的,眼珠子来回转动。 “张主任,我就靠这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啊,你就这么把我开除了,我怎么过活啊?就算我真的犯了什么错,那怎么也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哪有人一上来就开除人的?” 张开瑞见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开始卖惨,肩膀沉了沉。 李勇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眶泛红,脸色急切:“是不是大老板要开除我?还是谁在背后给我泼脏水?我可以解释的,张主任,您给我求求情啊!这一个月我有给仓储中心做贡献的呀!” 李勇不由得想到,这两天大老板过来视察,是不是哪个贱人在背后说了什么? 不然好好地,为什么开除他? 凭什么开除他? 张开瑞扫了眼桌上的证词,明明就在他双手间,他硬是看不见,或是不承认。 “有些错可以求情,有些错不行。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李勇并不承认:“我什么都没做!我怎么她了?我没有伤害她!” 他的狡辩在张开瑞这里不成立,但是他也看出来,李勇死活不想承认,因为只沉默地看着他。 见张开瑞一直不说话,李勇面色闪过一抹阴沉。 张开瑞捕捉到了,不由得想起宋千安的警告——“告诉他,仓储中心会留有他的档案,如果他胆敢做出什么事,会以流氓罪把他扭送到公安局。” 张开瑞劝告他:“事实不会因为你的否认就不存在。以后去了其他地方,堂堂正正干活吧,你做的那些事儿,很多工人都知道,只是给你保留了体面,没明说。” 李勇面色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晌后,憋出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鹏城并不大,如果你以后改正,并且好好做事,在鹏城还是能找到工作。但是如果你想做些什么,我建议你先想想你往后的人生,不要挑战仓储中心的背景。” 不要找死。 李勇的瞳孔骤然睁大。 —————— 仓储中心食堂。 李勇被开除的信息迅速传遍整个仓储中心,宋千安没有公开开除他的理由,只说严重扰乱工作秩序。 但很显然他平日的所作所为,有个别工人心里清楚,只是心照不宣。 且想法都大同小异。 「又没真干什么。」 「男同志嘛,就爱说几句玩笑,女同志别太计较。」 嗡嗡的议论声几乎盖过了吃饭的声音。 “真开除了?”一个男工刚把饭盒放到饭桌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真开了,我亲眼看见他抱着铺盖卷走的,脸黑得像锅底。”同桌的人说。 “就因为跟女工说几句话?” “不是吧,不是说工作不认真,扰乱工作秩序吗?宋主任亲自来视察,这是撞枪口上了吧?” 几个知情的男工也不敢说话,他们不只是不敢说话,还怕主管找他们谈话。 几人小声的讨论几句后,便专心吃饭,吃完饭后他们还要继续工作呢。 李勇的事情不过是众人茶余饭后的随口一提,没在他们的生活中溅起半点水花。 张开瑞瞥了一眼,提起饭盒走出食堂,往办公楼走去。 三楼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工作着,宋千安依旧在看资料。 “宋主任。”张开瑞把饭盒摊开,跟她汇报员工们的反应。 “男员工们对您的决定不太理解。” “不需要他们理解,只需要他们知道后果。”宋千安头也不抬,直到对完最后一张单据。 世上有几个人能感同身受,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感受不到疼。 吃过饭后,宋千安召集所有班组长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关于针对李勇这件事情。 “我知道,或许有人觉得这样的处罚太重。但是,仓储中心是干活的地方。每个人来这里,付出劳动,换取报酬,养家糊口,实现价值。这是最根本的契约。” 宋千安目光扫过台下二十多个班组长。 “而实现这个契约的前提,是每个人,无论男女,无论岗位,都能在安全的,受尊重的环境里工作。安全不只是别被货砸到,别被车撞到。安全也包括,你不用时刻警惕身边的同事,不用在弯腰搬箱子时担心异样的目光,不用在独自加班时害怕黑暗的角落。” 会议室很安静。 “或许有些人可能觉得,这些事是小题大做,是太敏感。但我想请各位想一想,如果你的女儿,你的姐妹在这里工作,你希望她承受这样的小事吗?你希望她在被不适的言语包围时,得到的回应是忍一忍或者是别理他,还是有人站出来说这不合适,请停止?” 几个女组长坐直了身体。一个男组长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宋千安的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回荡:“从今天起,各班组增加一条非正式汇报渠道。任何员工感到被冒犯,被骚扰,被威胁,无论证据是否充足,都可以向直属组长或越级向我反映。 我们承诺调查,并且保护反映者不受报复。这不是鼓励捕风捉影,这是建立最起码的信任,信任管理层会认真对待他们的不适。” 宋千安停顿一下: “我也请各位组长,尤其男性组长,带个头。看到不当行为,制止它。听到低俗玩笑,不附和。营造一个干净的工作环境,受益的是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在一个底线明确的地方,人人都知道该如何自处。” 散会后,张开瑞留了下来。 他眉头拧着:“宋主任,您今天这么做,或许是成功树立了威信规矩,力度很大。但我担心,可能有些员工会觉得您太强硬,或是故意针对男性员工。” 仓储中心毕竟还是男员工占多数。 第481章 应该做的 宋千安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抬头。 “为什么要针对男员工?他们有什么地方特殊到值得我特意去针对他们?” 她一副被挑衅了的模样。 张开瑞一默。 这个时期的社会风气讲究重人情,她一出手就是开除,着实让仓储中心的员工心慌。 宋千安合上文件夹,“规矩不是针对守规矩的人,守规矩的人反而觉得是在保护了他们。觉得被针对的,不妨先问问自己,是不是离那条红线太近了。” 她走到窗边。楼下,仓储中心依旧繁忙,嗡嗡震震的声音规律响起,工人们像工蚁一样有序穿梭。 “开除一个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这是一个信号。信号必须清晰有力到让所有人都看到代价。” 宋千安深吸一口气:“今天之后,也许还有蠢蠢欲动的,但他们会掂量。那些一直沉默的女工,也许会多一分安全感。而像王大妹那样的员工,可以专心发挥她的力气和效率,而不是分心防御。” 张开瑞坐在椅子上,听完后一时沉默,半晌后,他搓了搓手:“宋主任,我是不是没管理好仓储中心?” 宋千安来了两天,所视察的部门,好似都没有不出问题的。 宋千安的秀眉几不可察地轻抬一下,这是把人打击到了? 她摇摇头:“不是你管理不好,仓储经营到现在,从零到一,你做得已经非常不错了。” 宋千安即使不在现场,也能想象到,这些人在接到第一个订单时一定是兴奋中带着慌张的,第二个订单开始有些忙碌,再第三个订单,第四个,一旦忙碌起来,心境有所变化,既想把事情做好,但在过程中又很容易出现问题。 “你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千军万马,怎么可能可以在短短一个月里,就让仓储中心变得井井有条。万事不出错呢?” 即使是有多人管理,但是人心不可测,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本领和私心。每个团体都是这样,不只是仓储中心,所以需要管理。 张开瑞深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您这么说,我安心很多。” 第357章 “你现在可没时间沮丧,先去找王大妹的班组长谈谈,看看他知不知情,重点关注他的反应,如果他后面还是没有作为,这个组长也别当了。” 没有人往上报,宋千安也不能强求人家挺身而出,虽然她认为身为领导就需要有保护好下属的责任。 但这样的事情,界定感模糊,所以宋千安给了机会。 在她明令禁止以及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这些人如果依旧不作为,那就砍掉。 “好的,我这就去。”张开瑞离开,关上办公室的门。 李勇的事情没有影响宋千安的节奏,几个仓库都检查完之后,她继续视察其他的部门。 财务部,商务部,等她把问题都记录完,时间再次走到傍晚。 宋千安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橘黄色的云霞,放空一下思想。 不知道袁凛和墩墩怎么样了,等忙完仓储中心的事情,还有服装厂,电子厂,劳务中心。 没来鹏城之前,宋千安想到要干这么多事情,心里已经提前烦躁了。 但是当踏上这片土地,坐在这间办公室后,忙碌起来了,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反而有些享受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 果然,她是属木头的,推一下,动一下,到不得不动的时候,这根木头甚至可以跑起来。 宋千安越想越远,直到响起敲门声。 她回神,再次看了一眼橘黄色的线状云,看这样子,明天怕是要下雨。 进来的是张开瑞,依旧来汇报工作。 末了,宋千安让他通知下去,明日可能会下雨,要做好对应的准备。 沿海城市的雨季基本上集中在夏季。 说实话,现在的鹏城生活条件并不好。 首先是地形,多山地多丘陵,道路总长不足八公里,全是泥土路,这就导致建设难度大,全是杂草丛生的荒山野岭,要在丘陵地带开山辟路,建设基础设施。 也因为地形复杂,居民住房多依山而建,条件简陋。 宋千安看见那些房屋时,总感觉自己到了某个偏僻的小山村。虽然现在的鹏城还只是小渔村。 也由于山地多,一下雨就要防汛,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这还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降雨量如此充足,但是鹏城水资源还匮乏。 因为境内既无大江大河流过,也没有大型湖泊,导致严重缺水。 这是全国严重缺水的城市之一。 淡水资源不足,只能喝浑水。明明靠近大海,却缺少可以饮用的淡水。 种种条件加起来,不怪鹏城难以发展。 张开瑞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从上个月开始就下雨了,仓储中心已经有成熟的应对方案了。” 宋千安应了一声,现在还只是下雨,以后还有台风呢。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宋千安绕了一下去仓库,看一下下班前工人们的状态。 二号仓库里,王大妹在搬运货物,没有多余的人在她身边打扰,她的工作效率堪比机器。 抬手扛起货箱,稳步迈向货架,精准放下,转身折返,半分冗余动作都没有,连呼吸都很平稳。 直到她发现门口出现一个投影时,下意识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宋千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上的货箱,站直身体:“宋主任。” 宋千安颔首回应,唇边噙着浅淡笑意,目光扫过她微脏的衣服:“你很能干,辛苦了。” 王大妹双手垂在身前,粗糙的手指互相捏紧,指节有些发白:“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像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宋千安,眼睛又黑又亮:“宋主任,谢谢您。” 宋千安眉梢一挑:“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话音落,两人目光相对,王大妹嘴角弯了一瞬,随即立刻垂下头。 宋千安不打扰她工作,转身离开仓库。 到了停车场,宋千安坐上车后座,车子启动,驶入流动的光河。 最终在一家环境清幽的饭店前停下。 第482章 我是人崽 京市。 “爸爸,明天去骑马哦。” 墩墩坐在电话机旁边,双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奶声奶气地提醒还在伏案工作的爸爸。 因为每天都和妈妈通话,因此墩墩虽然想妈妈,但是还没到闹着哭的时候,加上还有爸爸在身边,墩墩像往常一样可劲儿折腾。 精力都用在折腾爸爸身上了。 “嗯。”袁凛手里拿着文件,懒懒抬起眼皮瞅他一眼:“今天妈妈有事,得晚点儿才打电话回来,别在这儿干守着。” 小胖墩,撅着个屁股对着他半天了。 此时此刻,袁凛格外想念媳妇儿,以及衷心感谢媳妇儿。胖墩真不是一般人能带的,媳妇儿平时真是辛苦了。 要是宋千安在,大概会想说,其实墩墩也没那么难带,带他出去就好了,他都是自己玩的,而且大部份时间都很讲道理。 小家伙好像天生知道不能闹妈妈,只是会和爸爸互锤。 墩墩晃晃脑袋,表示不听,脑子里想到什么就啪嗒啪嗒往外倒:“爸爸,我们拿一只羊回来吧?” 袁凛:…… “为什么要羊?” 墩墩的小肉手挠了挠软乎乎的脸颊,突然眼睛一亮:“嗯~那要老虎可以嘛?” 袁凛眉头一跳:“老虎会咬人。” “我也咬它嘛,我也会咬的。”墩墩朝着爸爸呲了呲小米牙。 袁凛无语中带着几分嫌弃的目光落在胖墩的胖脸上,心想着,要不干脆送胖墩去犁地算了。 既能发泄精力,还帮农民干了活。 “家里已经有一只小猪崽了。” “在哪里?”墩墩一愣,张着脑袋左看右看,爸爸什么时候偷偷养了小猪崽? 此时他都不知道什么是猪崽,动物园里没有猪,宋千安和袁凛带他去农场时,也没特意绕去猪圈看。 “你啊,小猪崽。” 一天到晚小嘴叭叭不停,哼哼哼的,那不大的肚子出奇地能装,还会拿脑袋供人,不是小猪崽是什么? 墩墩认真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爸爸,我不是猪崽。我是人崽。” 袁凛忍不住低笑出声,看一眼小家伙的傻样:“行吧,以后有合适的狗,你喜欢就给你养一只,老虎就别想了。” “那羊呢?”墩墩没忘记他的初衷。 袁凛本想随他养,转眼又想起这胖崽子上次把羊粪拿给他吃,气就不是很顺。 “给你搞个农场怎么样?鸡鸭鹅狗牛羊,全给你配齐了,以后你就住那里。”袁凛逗他。 墩墩双眼一亮,小手抓着爸爸的手臂:“真哒?” “嗯,你一个人住那儿。” 袁凛放好文件,大手撸了一把他的软毛,力道大到墩墩的小脑袋往后仰了仰。 墩墩晃晃脑袋把讨厌的手甩开,小嘴一扁:“我不要,我要爸爸妈妈一起住。” 父子俩说说闹闹,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走到了八点。 电话响起。 墩墩正趴在沙发上,他把飞机模型拆了,现在正撅着嘴努力装回去。 一听见电话响,手脚并用地从沙发这头爬到那头,肉手抓起电话: “喂喂?” “墩墩,在做什么呢?吃饭了吗?”宋千安声音带着笑意,透过话筒传到墩墩耳中。 “吃啦吃啦,今天吃虾虾和鸭鸭,妈妈吃什么?” “妈妈吃的和墩墩的差不多呢。”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呀。” 他一接电话就要问。 “妈妈的事情还没有忙完,等墩墩再吃几次晚饭,妈妈就回去啦。” 宋千安为了避免小家伙伤心,说起其他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墩墩的小貂毛外套拿出来晒了吗?” 在辽省的时候,墩墩一两岁时,冬天会穿貂。原本他就圆滚滚的,一穿上毛茸茸的貂,更像个毛团子了。 那时候的宋千安根本就抱不住他。 到了京市后,反而没穿了,也可能是小了,宋千安还没有给做新的。 “没有哇。” 墩墩一脸茫然,他什么时候要晒毛毛外套了? 宋千安脑子里回忆起那时候的墩墩,忍不住露出笑容:“那墩墩在家里和爸爸把你的外套拿出来晒晒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会带着爸爸做的。” 袁凛抬眼望去,大手从胖墩耳旁掠过,拿过听筒,另一只手挡住胖墩的手。 “好了,让爸爸说会儿。” 说完不管胖墩的反应,径直对电话那头的宋千安关心道:“今天怎么样?累吗?” “累呢,还气。” 随着袁凛低沉的声线传入耳中,宋千安的心情也跟着低沉下去。 想起白天的事情,手就忍不住揪点东西。 关键今日处理了一件,还有一件悬着的事情,这悬在空中的事情让她更觉得难受。 第358章 “希望他们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吧。”宋千安忍不住低语道。 袁凛听在耳中,询问她进度。 “在观察着呢。” 这种像是等着猎物上钩感觉,说实话对宋千安来说很陌生。 而且还有一丝隐秘的不舒服。 沉默片刻后,她问道:“要给他们机会吗?” “你对车队的信任,不就是在给他们机会?” 既是机会,也是诱饵。 仓储中心的性质特殊,容不下一点有别样心思的人。 这样的人,轻易就能给整个仓储中心带来祸事。 员工可以不聪明,但是一定不能有坏心。 双方的利益合得来,就继续合作,合不来,好聚好散,别反捅一刀。 宋千安的手搅着电话线,团成一团在掌心握了握,“是这样说,但是,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觉得,不太喜欢这样的事情。” 听出她声音里带着的一丝茫然,袁凛舒展身体,眼睛虚虚望着茶几上盛放的茉莉花。 “媳妇儿,或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这些人早就利用公职便利,往自己口袋里装钱了。人的贪欲是无限的,现在的他就是个典型。如果放任不管,不用最狠的方式杀一儆百,这股风气会像瘟疫一样毁掉所有人。所以我们不仅要抓他,还要用最公开公正的方式抓他。” 这就是一场管理战争。 一旦让员工们觉得,规矩不过如此,那管理人的绝对权威会收到隐形的挑战,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当然不会放任不管。”宋千安的声音有点闷,心里的郁闷在声音里体现。 她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会愤怒,能做出最理智的决定。但是过后,情绪反压上来,她会反思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没有过错。 袁凛不一样,男性天然比女性更有理性。加上他的经历,让他很轻易就能下决定,并且心里没有负担。 “嗯,我知道。媳妇儿,你现在做得非常好了。”宋千安把袁凛当作最好的分享者,做了什么决定,发现了什么都会跟他说。 因此袁凛也知道仓储中心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改变。 说实话,他是感到惊喜的,原本他都准备好给她扫尾了,没想到用不上。 第483章 吉利的预兆 圆月高挂。 世界陷入安静。 在一片静谧中,仓储中心的男厕所背后,传来几道声响。 钱志强再次在深夜时候,拉着两位司机出了宿舍,来到厕所边上。 他还有一点危机意识,知道不能连续两次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想的?这是天大的一次发财机会,我们活几十年了,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么多钱?现在这钱,就在我们眼前,只要我们伸手去拿,就能进入口袋。要不是车队里我最信任你们,这样的好机会,我大可以找别人做。” 赵志伟依旧摇头,“我不做,我还是那句话,建议你们也不要做。” 他只想安分过日子,现在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工资也比别的地方高。这种像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以他这么多年倒霉的人生经验来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钱志强不想放弃赵志伟,他瞧了眼另一个明显动摇的司机,“你干嘛不做?人一辈子有几次发财的机会?你看过今天下午的天没有?明天搞不好要下雨,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吉利的预兆,一个改变命运的信号啊!” 通过天上的云来判断第二天的天气,这是每个沿海人必备的技能。 下雨天,给本来就不好开的路,难度直接往上拉了几个级别。到时候他们就说路太难开了,所以耗油多,耽搁的时间长。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 真是老天都站在他们这边。钱志强搓搓手,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经把可观的利润装入囊中。 “你没看宋主任都没到我们车队视察吗?说明她对车队已经放心了。我们就出去一次,这一次对车队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我们来说,是翻身的唯一的机会。错过这次,以后再有什么活儿,就不会再找我们了。” “想想你们背后的家庭,家里的老人,小孩,你不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吗?” 赵志伟还没想象自己变得很有钱的画面,反而先要想一下,若是不成功怎么办? “你说的简单,出事了怎么办?” 他还是不敢相信,怀疑泼天的富贵真的会这么轻易又简单吗? 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了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别说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反而还会让家里人因为自己而一辈子抬不起头。 “出什么事?我们拉了货,去那边一交接,再开车回来,就一来一回,会有什么事?大不了,我们自己贴一点油钱,那点油钱比起钢筋的钱,就是那个什么,九牛一毛!”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勾人欲念。 —————— 翌日。 宋千安一醒来,就感觉空气中的湿度和昨日明显不同。 她自窗外望去,浅灰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蝉鸣也不叫了。 宋千安刚到办公室,就让张开瑞通知各部门主管在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各部门主管,或许是受天气影响,比上次开会时的气氛还要沉默。 宋千安在主位落座,环视一圈后,直奔主题:“首先,大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仓储中心运营起来,这很不容易。”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下面的人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宋千安话锋一转: “但是,明明每个部门的规定和流程,在还没运营的时候,我就制定的清清楚楚。每个员工入职后也进行过培训。那么现在,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每个部门的问题都一大堆?” 仓储运营部的问题是最多也是最繁琐的。 库存卡记录与货架上的实物对不上。收货数点错,上架放错位置,拣选拿错货,单据传递延迟或丢失。即使宋千安制定了详细的流程和规定,依旧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难以执行。 仓库变成迷宫,找货全靠吼,仓管员指派的库位不合理,或叉车司机图方便乱放。导致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成了活地图,一旦他请假,整个拣选效率骤降。 野蛮装卸货损率高,叉车司机多为青工,技术不精,追求速度,撞坏货架,戳破包装的情况时有发生。 车辆调度无计划,收货,发货车辆挤在一起,装卸工忙闲不均,司机抱怨等待时间过长。 保税业务部更是,账册混乱,经不起核查。 保税货物与普通货物混放记录不清,海关账册更新不及时。一旦海关突击核查,极易被认定违规,有吊销保税资质的风险。 且与运营部严重脱节,报关部已放行的货物,仓库还没找到; 仓库已收的货,报关部还没拿到单据。彼此指责对方是效率黑洞。 还有财务部和商务部的冲突,收费纠纷不断。客户对账单上的项目如加班费,特殊处理费,不认可,认为收费不透明,不合理。 领导批条扰乱价格体系,因为给某个客户大幅优惠或免费,导致财务无法正常记账,也引起其他客户不满。 客服成了投诉中心,电话不断,但无力解决跨部门的问题,比如货找不到,通关太慢,只能来回传话,威信全无。 唯一让宋千安感受到安慰的是安保部门,如果安保部再出现问题,她都要对这个仓储中心失去信心了。 连基本的保障都没有,还怎么继续。 宋千安现在才体会到那句摸着石头过河,这简单的一句话,背后蕴含着多少困难和心酸。 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质检部的人员怯生生地举手:“宋主任,有些规定...实际操作起来确实有困难。比如每批货物进出都要填五份表格,我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还有,”仓储部副主管补充,“按照您的规定,所有货物必须上架存放,不能直接堆地上。但有些货临时到库,不知道放哪里,就先堆在角落了。” “警卫检查太繁琐,”安保科负责人也说,“每辆车都要开箱检查,司机有意见,说耽误时间。” 这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安保科的科长还是反映,担心长久下去,司机们意见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言,提出各种实际困难。 第484章 一条路走到黑 宋千安耐心地等他们所有人说完,才说道:“我理解实际操作中会遇到困难,但我想问:这些困难,你们有没有提出改进建议?有没有在制度框架内寻找解决方案?” 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没有,你们就这么把问题放在那里,日复一日,本来是一个小问题,最终演变成难以解决的难题。”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第359章 宋千安继续说道:“没有人反映困难,而是选择变通执行。变通逐渐成为常态,制度就成了墙上的装饰。” “单证可以后补,车辆可以先派,门锁可以常开...每个变通都有理由:任务急,人手少,客户催。但变通多了,制度就形同虚设。” “保税仓储是什么地方?是海关特殊监管区,里面的货物还没缴税。我们的每一个疏漏,都可能被利用来走si,偷税,倒卖。今天少盖一个章,明天可能就少了一车货;今天开一次后门,明天可能就溜出去一批走私品。” “这些问题,单独看似乎都是小事,但小事积累起来,就会摧毁整个保税区的公信力。如果海关来检查,看到这些,他们会怎么想?还会相信我们的管理能力吗?” 宋千安一口气把这两天发现的问题说完,端起手边的水喝了几口,再次开口。 “现在,我们一个一个来解决问题。” 宋千安看向质检部门的主管:“我给你加派人手,另外,你给我想一个提高工作效率的办法出来,表格的样式都是固定的,就算是填写十份,忙碌程度也远达不到你说的人手不够的程度。” 仓储部的主管低下头,不敢和宋千安对视。 “你说临时到达的货物不知道放在哪里?这个问题不成立,不管是什么货物临时送来,它都有品类,而且我们还有临时仓库,堆在角落只是借口,逃避麻烦,逃避后续工作的借口。” 仓储部的副主管咽了咽口水,眼睛盯着面前的桌子。 “安保是重中之重,每辆车必须要开箱检查。哪一个司机有意见,说耽误时间的,让他把意见详细说出来,是什么意见?耽误他什么时间?他是不是司机?他的工作任务是什么?” 这一连串反问,让安保科科长面露尴尬,他抬手摸摸脖子,避开宋千安的视线。 宋千安越讲越气,最后啪一声把手上的笔摔在长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办公室的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宋千安的怒火。 —————— 等会议结束,从会议室离开,每个主管的笔记本上写了一条又一条的规定和措施。 这一次,宋千安在某些程序上,要求强制执行,如果中途发现某个负责人没有签字,就直接进行到下一步,下一个负责人签了字执行,那就追责。 中途想要补签的,一旦发现,或是都签字了还出了问题,处罚,重罚。 宋千安发现,温和的政策不适合管理仓储中心这样单位的员工。 “宋主任,您今日还是吃食堂吗?”张开瑞的笔记上也记了好几页,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手表,询问道。 宋千安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的云层由浅灰逐渐变成了厚重的透黑,却依旧不见一丝雨点,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嗯,辛苦你了。另外,你吃完饭后,去车队一趟。” 张开瑞一愣,瞧了眼宋千安的脸色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先把午饭送到宋千安的办公室,然后在吃饭的时候,组织了一下词语。等饭盒洗完,心中的章程也完成后,直接到了车队。 先是照例检查,再关心一番,让回来的司机们都去休息后,视线经过一处时,径直走了过去。 “张副主任?” 钱志强刚吃完饭,正躺在一个木椅上,从脸上的表情来看,他的心情很不错。见到张开瑞后,忙站起身。 “嗯,吃完饭了?” “吃了,您吃了吗?我去给您打饭去?”钱志强说着往前走。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就是来看看,这两天太忙了。” 张开瑞拉住他,也没有另外找地方,就地和钱志强聊了起来。 “你在车队还可以?” “可以呀,这里好着呢。”钱志强咧嘴笑了。 张开瑞若是不知道他背后的打算,也会认为这是一个有眼色的,为人还憨厚的司机。 “可不只是这里好,鹏城整体的发展趋势好。你看看现在鹏城的变化,再过一段时间,以前的鹏城人回来了,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是啊是啊,现在鹏城是好很多了。” 张开瑞深深看了他一眼:“嗯,我相信鹏城以后的发展肯定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越来越多的工厂成立,现在鹏城的人,不再需要冒着风险去远渡,只为了谋生活。现在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工作,还是没有任何风险的安稳工作。” 钱志强疑惑皱眉,不太明白张副主任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开瑞继续说道:“起码在一个单位里好好干,日后说不定还能升职,就算不能升职,那也是有安稳的工作,有比常人高的工资,能过上安稳的生活,老婆孩子,还有父母,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这不就是我们男人的责任?” 钱志强不知为何,在张开瑞的眼神下,听着他说的好几个安稳,心头狂跳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的计划是不是被发现了? 随后又反应过来,不会的。司机的身上都带着一点胆气和义气,胆气让他们可以开着这么大的货车翻山越岭,义气更是司机们的在外行走的基本素质。 就算他们不愿意跟着他干,也不会去告密的,再说也没有证据啊。 钱志强放下心,没把张开瑞的话听进去,一如既往地附和:“就是啊,换做以前,谁能想到,鹏城这么小的地方,还能出现一个这么大的仓储中心呢。” 张开瑞心微微一沉,如果他能主动放弃,那说明还有一定的挽救机会。 可现在看来,这是不会迷途知返了。 第485章 骑大马 京市的天空万里无云。 袁凛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看见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卡通动画片。胖墩靠坐在沙发上,抱着一碗麦乳精,拿着勺子挖着干吃。 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沾上了淡白色粉粉。 “胖墩,谁给你开的电视?” 这几天,袁凛为了胖墩不要闹他,都是主动给他把电视打开。可今天他还没来得及给他开呢。 墩墩咬着勺子,脆声道:“我开的呀。” “妈妈教你的?” 墩墩摇摇头:“不教呀,我会呀。” 他说完,咬着勺子停顿一下,“妈妈教?” 妈妈带着他的手打开的。 袁凛也不深究,瞅着他埋汰的脸蛋,别过眼,心中默念:不捣蛋就行了。 脏墩就脏墩吧。 “还骑不骑马了?” “骑呀!我在等爸爸呀!” 骑马和看电视,当然是骑马好玩。 袁凛哼笑一声,带着他出门。 还是上次那个牧场。 墩墩下了车就在草地上疯跑,直到看见树下的两匹马。 大马他认识,是上次那匹,另一匹是矮矮的马。 他跑过去,指着那匹小小马:“爸爸,你要骑小小马嘛?” 袁凛暗自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大了还对大小没有概念,一两岁时玩捉迷藏,去水杯里,去马桶里找他就算了。 现在都三岁了,还分不清。 “你骑,你没看他跟你差不多大小吗?”袁凛没好气儿道。 “我不要,我要骑大马。” “你都没马的腿高,骑什么大马?” 袁凛把矮马牵过来,上面已经垫了厚厚的鞍鞯,就怕硌着他的小屁股。 墩墩在距离爸爸和马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站定,磨磨蹭蹭地蹭着草地,又抬着小短腿晃悠晃悠,就是不往前走。 在用行动抗议。 “赶紧过来。” “不,我要骑大马嘛~” 骑大马才好玩呀。 墩墩撅着嘴,不往前走反而还往后退。 袁凛几步走过去就要逮人。 墩墩反应极快,转身迈开小短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尖叫,还伴随着他得了乐趣的咯咯笑声。 袁凛怕小家伙呛着风,几个大步伐就追上了人,拎起后背抱起往回走。 “我要骑大马。”墩墩雄赳赳要求着。 袁凛充耳不闻,把他往矮马上放。 墩墩的小肉手紧紧攥住爸爸胸口的衣服,屁股快挨到马背了,双脚还踩在爸爸肚子上。 “我要骑大马嘛!”他大声抗议着。 他想的就是骑大马,没想过骑小马。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全程看完了父子俩的互动,完全没想到,首长也逃不了被儿子支配的命运。 父子俩僵持不下,明明刚到牧场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前后没两分钟,就成了冤家父子的相处模式了? 袁凛一手握着胖墩的胳膊,一手护着他的后背,板着脸:“再乱动给你摔个屁股蹲。” “才不会!” 爸爸才不会让他摔。 这里是草地,摔了也不疼,上次他摔过了。 墩墩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不乐意的紧。 第360章 袁凛只得让步:“我骑大马带你转一圈,然后你给我乖乖去骑小马。等你学会了骑小马,你就可以自己骑着马在草地上跑了。” “好叭~” 看着他还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袁凛没好气儿地撸了一把他脑袋上的软毛,差点让人往后倒。 父爱沉重。 被爸爸带着骑上大马溜了一圈,墩墩心里满足,脸上神气。 等到他被放到小小马的马背上的时候,还奶声奶气地和爸爸讨论小小马。 “爸爸,小小马好小哦。”墩墩晃了晃腿,歪着身子看他的腿距离草地有多少距离。 “再小也比你大。” 袁凛刚给胖墩带上骑马的护具,把他歪着的身子掰正。“不可以在马背上这样歪着。” “嗷。” “怕不怕?” 他大有一种,胖墩一说怕就收拾东西回家的趋势。 墩墩当然不怕,并且双腿自动夹紧马腹,矮马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轻轻打了个响鼻。 “放松。”袁凛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护在胖墩后背上:“坐直了,腰别弯,手抓着缰绳,别乱晃。” 矮马慢慢迈开步子,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节奏缓得很。墩墩刚开始还绷着身子,骑了两步,见真没摔,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一开心,双腿不自觉就乱晃,袁凛一见,拍了拍他的小胖腿。 “爸爸,让小小马跑起来呀!” “跑什么?你坐都没坐稳,跑起来就不是你骑马,是马遛你了。” 袁凛一心几用,觉得胖墩恼人的很。 墩墩没觉得小小马跑起来有多厉害,小脑袋歪着,伸手去揪矮马的鬃毛,胖乎乎的手指捻着棕毛扯了扯“小小马,跑起来呀!” 袁凛伸手把他作乱的小手拍开,一下没控制好力道,拍得他手一缩,立马变了脸,嘴巴一瘪,扯着嗓子嚎:“爸爸打我,爸爸为了小小马打我!我不骑了!我要下来!” “你是个男子汉,这点力道也好意思哭?”袁凛咬牙。 那跟小牛犊一样的力气,平时耐造的很。 袁凛感觉到脑仁疼,这小家伙从小就跟人精一样,什么时候真哭什么时候假哭,跟那检测的机器一样准确。 得顺毛儿摸。 袁凛抓住他的胖手看了看,放软了语气:“别揪马毛,揪你你疼不疼?马也一样,马一疼就会乱跑,让你摔个鼻青脸肿的。乖乖坐好,爸爸带你慢慢走,回头给你买蛋糕吃,行不行?” 墩墩抽抽搭搭的,扁着嘴巴,小脑袋转了转,伸手揪住爸爸的衣服,假装抹抹眼泪,奶声奶气讨价还价:“两个,我要吃两个蛋糕。” “你还敢讲条件?”袁凛气笑了,伸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掌,“一个,不要算了。” “两个!” “就一个,你都胖成球了,再吃就走不动道了。” 他这话有夸张的成分,胖墩不算胖,算肉,只是也和瘦沾不上边,虽然瘦了的话,袁老爷子肯定要找他麻烦。 总之,现在胖墩就是只能吃一个,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墩墩一听爸爸又说他胖,瞬间就泪眼朦胧,满含受伤地看着爸爸,小嘴巴一颤一颤。 袁凛:…… 胖墩换路数了。 “两个就两个,你快坐好吧,好歹骑着马走一会儿,不行你下来跑一会儿,也算是提前消耗消耗了。”袁凛无奈妥协。 墩墩立马收了神通,乖乖坐直身子,只是小手还是不安分,时不时偷偷去碰矮马的耳朵,碰一下就缩回手,见爸爸没说他,又贼兮兮地伸过去。 袁凛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慢慢扯着缰绳引导矮马往前走。 造孽啊。 第486章 什么辛苦费 鹏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宋千安站在窗前,在黑压的乌云下,视线摇摇看向车队的方向。 她虽然对车队制定了全面的规定,但是车队并没有跑过长途。 长途运输监管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很容易出现监管脱节,货物调包,走si等风险。 且现在还没有gps,车辆一旦离开鹏城,中心就会失去对司机和车子的有效监控和调度。 更重要的是,长途运输涉及复杂的路线规划,中途住宿,车辆长途保养,跨区域协调等问题,由仓储中心自建车队承担并不经济专业。 所以如果有长途运输的需求,会外包给具有国家长途货运资质的国营运输公司。 保税中心负责在仓库内将货物完整移交,由外部运输公司凭全套海关封志和单据承运至目的地。 这样责任清晰,风险分散。 可现在,就在这么短的距离运输,问题也不少。 车辆每天出入场站多次,理论上更容易监控,但灯下黑效应也更明显。 司机活动半径小,和仓库人员,附近商户,还有工厂门卫极易形成稳定的熟人关系网,私活渠道更固定,也更隐蔽。 顺路捎带的机会极多,借口也更多,不是帮这个人的亲戚拉点东西,就是给隔壁厂送个样品。 听起来无关大雅,可短途油耗轮胎损耗对单趟利润影响更大,任何绕路或额外负重都会直接侵蚀微薄利润。 这还只是面上的,内里的,宋千安捏紧了手上的调查报告。 只在鹏城这个不大的城市,来回的路线就这么几条,就在这样有限的条件下,花样都被他们玩出花了。 宋千安拿着资料推开门下楼,鞋子踩在楼梯上发出踏踏的声音。 这个时机,真是挺好的。 张开瑞落后一步,委婉道:“宋主任,这样的事情,不太好处理。” “怎么说?” “各个行业,或者每个岗位,都有一些行业潜规则。这些事情在他们看来,是应得的。如果领导要计较,说实话,或许对管理层更不利。” “什么行业潜规则?”宋千安在过道停住脚步,侧首反问。 眉间见露出一抹不悦。 张开瑞本来想在办公室说的,但是没想到宋千安看完后就立即出了门。此时他环顾四周,朝过道尽头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千安的眉头下意识微蹙,抬脚迈步。 片刻后,张开瑞见四周没人,才缓缓说道: “宋主任,针对油耗子这个事情,他们并不觉得这个行为叫偷,而是拿回该得的,也叫辛苦费。” “什么辛苦费?” 张开瑞抿唇,将司机这个行业的潜规则告诉他。 司机的工作辛苦,风险高,要长途跋涉,中途路况复杂,车辆还容易出故障率,但他们的工资是固定的,与付出和风险并不完全匹配,更与车队的实际利润无关。 所以当司机看到公家或者集体赚了那么多钱,或感受到体制内其他岗位有隐形福利时,心里就会不平衡。偷卖油料,就成了他们自己给自己的补偿,是对不公平分配制度的找补,也是拿回自己应得的那部分辛苦钱。 宋千安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她目露审视:“谁给他们的自信?再则,现在他们走的是短途,一共才多少公里?” 每个岗位有每个岗位的工资待遇,眼红别人的薪资,就无视法律,直接自己伸手拿? “这已经形成一种习惯了,也是这个行业的默认的。不管跑的是长途还是短途。对于普通司机而言,公家是一个巨大的,但是很模糊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遥远,看不见摸不着。再加上管理不够精细,就容易产生人人有份,不拿白不拿的心理。” 侵占公家财产的道德耻感,远低于侵占具体个人财产。 张开瑞继续道:“如果大部份司机都这么做,它就会从个人过错演变为大家都这样的群体行为。这样每一个司机都能在其中会获得安全感,就算要抓也不会只抓我一个,还有,别人都拿,我不拿,岂不是吃亏了。就这么一路发展下来,就成了一种行规。” 还有就是风险低,风险低的原因除了管理粗糙之外,就是这个行为确实很难界定,除非亲眼看到亲自抓到。 就算抓到了,这种行为通常也不会被上升到法律或刑事层面。 多数时候只是内部管理问题。 宋千安冷笑:“所以他们就把非法行为包装成对超额工作的补偿?” 今天一升明天一升,仓储中心十几个司机,就算有一半的人这么做,那么一个月,一个季度,一年下来,仓储中心损失了多少? 还什么辛苦费,难道她在一家公司上班,觉得太累了就可以把公司闲置的电脑或是微波炉搬回家,理由是只有这样才能抚慰因为上班而受伤的心灵? 不可否认有很多人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没有人会这样做。 因为这个违法。 哪怕员工们把电器都带来公司充电,多接公司的水,宋千安都不说什么。 现在他们的这种行为叫偷。 第361章 张开瑞到底是常年生活在集体制度中,对这些规则有一定的了解。 “宋主任,这个行为或许你无法接受,我也无法接受。但是,这种事情很模糊,我多少了解他们的一点心理与,就是觉得仓储中心的油,就像河里的水,舀一瓢不算偷。” 资源属于所有人,但缺乏有效监管,个人侵占的收益归自己,损失由集体分担。 有时,这种潜规则会向上蔓延。司机可能会用偷油所得的一部分,贿赂车队的调度、班长甚至管理层,形成利益共同体和沉默的默契。 上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层收敛一点别太过分。这时,辛苦费就变成了维系这套灰色系统运转的润滑剂。 “可是一开始我就制定了相关的规定。” 张开瑞神情复杂:“每个单位都制定了规矩。” 这样说的话,宋千安明白了根源在哪里。 计划经济体制僵化,社会虽然开始松动,但是资源依旧匮乏。在生存和改善生活的现实压力下,道德约束会让位于“这能让我家过得更好”的实用主义考量。 一桶油的价值,可能相当于孩子半个月的学费,或让家人吃上几顿肉。 更甚者,就是单纯的要赚钱。 这种把公家的东西形容成大自然的一座山,一条河,也是这个时代,集体所有制下形成的一种,特殊道德观。 这个公家,不是后世理解的国家的,这个时期的公家是集体所有制,这里的“所有”自然也包括仓储中心的员工。 宋千安抿直了唇。 第487章 她不认同 宋千安突然顿悟,仓储中心在经营过程中,没有什么外部的风险问题,比如货物扣押等这些严重的问题,全是内部管理出现问题。 在部门的主管是自己人负责时,就很少出现问题。 而通过外调来的人员,很显然还在摸索,或者磨合,也或者在试探,总之在管理的过程中,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 这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创业的时候,过来人会建议先从小店做起,不要一上来就租个超大铺子。 宋千安现在是情况特殊。 现在的车队里,退伍汽车兵占多数,或许有天然的纪律性和正直性,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本土的司机人员,问题较多。 而会出现这个问题,最根本的原因是宋千安和他们的观念出现问题。 在个别司机的观念里,舀一瓢油不是犯错,是行规。 而在宋千安的观念里,这已经是违法行为了。所以一开始她制定偷东西的规定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有人会偷油,不,是拿油。 她以为会有人偷零件。 车队统一油票,司机需拿回有加油站盖章,填写升数和时间的票据报销,现在没有伪造的票据,她便以为没有问题。 万万没想到人家是直接从油箱里拿,并且视规定为无物。 思索间,已经抵达仓库西北一角。 车队里,因着天气原因,还有一半的空车停在场地上。 宋千安的到来,让留在运输部门休息的几个司机齐齐站起身。 他们算是第一次和宋千安会面,这个仓储中心真正的负责人。 “宋主任。” “宋、宋主任。” “嗯,都休息吧。” 宋千安颔首,眼神一一掠过,径直走入调度室。 李彪和王成才正在调度室做登记,见到宋千安时,愣了一下:“宋主任。” “嗯,调度报告。” “这里。”李彪拿起手边的本子递过去。 宋千安先翻看七月份的调度报告,不到半个月的车辆使用记录, 而随着宋千安进入调度室后,外面的司机不禁露出不安的神情。 有几个偷偷走到一旁说话。 “我还以为宋主任不会来我们车队了呢?” “肯定是有问题了呗。” 钱志强也跟着看了一眼调度室的方向。 调度室里,宋千安看完了记录,又去看里程,和资料上显示的一样。 她把本子丢在桌上,问王成才:“这个司机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样的路程,花费的时间总是比别人多,耗费的油量高出15%。 “半个月前我察觉不对,然后和飙哥说了,彪哥应该是上周证实的。” 李彪点头确认:“是。” 宋千安沉默一瞬:“什么时候人能到齐?” 李彪看看钟表:“再有十分钟左右。” “嗯,回来后把他们都喊进来吧。” 什么潜规则,宋千安不认同这一套。 发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不然不知道人会贪婪到什么地步。放任不管,很有可能就像蛀虫蚀木,早晚把内里蛀得空空如也。 就算现在法律还不完善,那也有其他的办法可以限制。 十分钟后,门口响起一阵一阵引擎声,李彪从调度室出去,看了一眼天色,忙去喊人。 “宋主任,我没管理好运输部。”王成才微垂着头,面露羞愧。他能过上正经日子,老婆孩子出门在外也让人正眼看待,都是因为仓储中心雇佣了他。 可现在他在工作中犯了这么大一个错·· “你确实没管理好。” 在眼皮子底下,被手下的人钻了这样的空子。 “好在你及时发现,并且及时补救,所以这次,功过相抵。” “是。谢谢宋主任。” 王成才松了一口气,不追究,并且不怀疑他也是其中一员就好。 十五分钟后。 运输部会议室里。 宋千安坐在主位上:“各位都辛苦了。大家能一起在仓储中心做事,是一种缘份。你们的时间有限,这次的会议不多说别的,就讲两件事。” 她环视一圈,视线时不时和其中一个司机不解的视线对上。 “你们的薪资待遇高于他人,家里有小孩的,也享受了仓储中心的福利。从你们员工个人,惠及到家人,这样的福利待遇在鹏城,不说顶顶好,但也是挺好的吧?” “挺…挺好的啊,宋主任。”有司机接了话。 “那为什么还要拿以前那一套所谓辛苦费的行规用在仓储中心呢?” “什……什么?” 宋千安轻扯唇:“你们都是老司机,并且似乎非常清楚司机岗位上的所谓行规的福利。个别老司机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福利,完全没想过这是在侵占公家的利益。” “在这里,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公家的东西就是公家的。配车,给油,这是给司机这个岗位的配备,不是让你们把油装进自己的口袋。 你们若是觉得做司机辛苦,心里不平衡,大可以做其他的岗位,去做搬运,去做理货员,你想要什么岗位的福利,就去做什么岗位。 而不是拿着司机的工资,又想要其他岗位的福利,打着羡慕的名义,把公家的东西往自己的口袋里装!” 似乎是没想到她突然发难,司机们的脸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后或许是心虚,或者是不想承认,有的低头,有的躲开视线。 更多的司机则是神色如常。 宋千安一眼望去,区别明显。 “没有什么行规,什么辛苦费,真要讲究起来,单位付给你相对应的工资,你给单位干活,这是契约,是交易,更多的福利,是单位的人情。 你们不平衡,单位也可以不平衡。我开出这么好的条件给你们,你们怎么不能给我二十四小时地干活?我是不是要可以打着这个名义让你们免费加班?” 所有人都沉默着,个别司机则是偷偷拿眼瞧宋千安的反应。 第488章 确实有这个打算 宋千安面色冷淡,口吻清冷严肃:“车队刚成立的时候,我就制定了规则,可你们有些人明知故犯,我不处理,显得我制定的规则是个笑话。 这是第一次,我费尽心思帮你们找了借口,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想法不同,我不理解你们所谓的行规。所以,这一次,我会让个别司机只给出同等的赔偿,不需要十倍二十倍的赔。 从工资里面扣,我不在这里点明是谁,过后你们自己去找张副主任。” 她调整坐姿,靠在椅背上: “我们车队一个月的计划油票只有那么多,按照市场价,价值不低。但是因为各种跑冒滴漏,实际干同样多的活,我们要多申请15%的油料,这多出的成本,从哪里出?从本该给大家发的奖金里出。” “有些司机觉得自己手艺高,省下的油值五十块。但车队为此多承担的成本是一百块,落到每个人头上,就是所有人这个月少拿了五块钱奖金。他用大家每人五块钱,换了自己五十块。这不叫辛苦费,这叫侵占同事的利益!” 成功看到在座的司机们都变了脸色后,宋千安肃声道:“现在,有什么问题的,可以问。” 钱志强是小动作最多的,眼神来回地在宋千安和司机们脸上瞧。 第362章 似乎是想问什么,又不想做出头鸟。 或许他也明白,其实没什么可问的。宋千安明确制定了规则,他们也确实违反了规则。真深究的话,扯不清,重要的是,她是负责人,她有权力做决定。 行规也好,潜移默化的规则也好,得需要最高层点头默认,才能成立。 宋千安也不意外他们会沉默。 会在会议上承认自己偷油才是有鬼了。 他们不说话,宋千安便接着道:“既然没问题,那就说第二件事。我知道,但凡是司机,不管是跑长途的还是短途的,都避免不了要帮朋友点忙,给这家那家运点东西。情理上我能理解,毕竟谁没个三亲六故?” “你们现在还有分寸,没有因为私事耽误送货,但是,现在已经有一个前车之鉴了,我不可能再让车队出现第二个错误。等到你们因为私人的事情耽误仓储中心的货,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这…不会的,宋主任,我们是给单位做事的,怎么会耽误……”似乎是反应过来这句话就是默认了他们有在接私活,司机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宋千安瞥他一眼:“既然把事情都拿到台面上来讲了,那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有一个事实,个别司机要认清楚了。你是仓储中心的员工,你的人,你的时间,以及车,都是仓储中心的,你们没有权力私自处理。” 她话锋一转:“当然,我不会完全扼杀你们的来财路。从今天开始,所有司机,完成公司任务后,如果车辆空置,个人时间允许,可以主动向调度报备,申请承接公司审核过的外部零散业务。收入,公司抽三成作为车辆损耗和管理费,其余七成归司机个人。” 疏堵结合,将灰色地带阳光化,制度化,总比他们乱接一通好。 话音一落,在这不大的房间里,气氛明显活跃了些。 “还能这样?” 宋千安看着他们明显喜形于色,颔首:“当然可以。” “谢谢宋主任。” “谢谢宋主任。” “不客气。”宋千安停顿一下:“不过,相对应的,车队的规矩会重新新增和调整。” “好的好的。” “我们都听您的。” 每个部门视察过后都有新规,司机们也知道,所以对于她说的新增的规矩没什么抵触感。 宋千安神情缓和:“嗯,我们是一个团队,我需要你们运输货物,你们需要我的薪资待遇,所有的规矩,都是为了以后能走得更远。以后你们谁真的有困难,可以直接找仓储中心,找张开瑞,找我,不需要做那些,深究起来并不道德的私活。” “是是是。” 这种公开透明的赚外快的方式,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因此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 宋千安等了几秒钟,才说道:“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去忙吧。” 坐在宋千安身边的张开瑞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不愧是宋主任,一如既往地速战速决。 人都散后,宋千安看向王成才和李彪。 “你们俩各有各的优点,只是需要培养默契,把优点结合起来。退伍的汽车兵和本地的司机也不能这样泾渭分明,不然车队总是一盘散沙。” 王成才和李彪对视一眼,倒是同声应道:“是。” “把这些记录收好。” 桌上的是核心凭证,每辆车配有行车路单,需由仓库发货员、目的地收货人、车队调度员三方签字,并手工填写出车时间、到达时间、返回时间。 李彪就是先从核对不同车辆跑相同路线的耗时发现不对的。 车辆的油箱内壁有做隐秘标记,并在出车前由调度员与司机共同测量油箱存量并记录。 再对一下里程与油耗对标,他可以根据经验,计算出每辆车跑固定路线的标准里程和合理油耗范围。严重偏离此标准,即触发审查。 仓库大门有门卫,记录每辆车的进出时间。 这是最基础的时间节点控制,双重保险。 王成才则是与经常接触的客户单位门卫和仓管有些关系,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取信息,得知有司机的车在一个地方停了很久。 这两个人,里应外合,简直是最佳搭档。 所以宋千安才让二人多配合。 “都去忙吧。”宋千安率先起身往外走。 张开瑞拿着资料跟在后面,开玩笑道:“宋主任,我还以为,您要把他们都开了。”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张开瑞一愣,稍一作想,猜测道:“您是想再观察观察他们?” 第489章 前夕 宋千安嗯了一声。 在资源匮乏的年代,利用一切机会增收是人性本能。 更何况,这个所谓的行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如果她因为这个就直接把人开了,多少有点不合适。 完全禁止会显得她不近人情,但放任不管则会掏空车队。 所以先敲打,罚款,明白列出底线,如果还是再犯,那就开除。 到那个时期,就不是因为油耗子这个行规而开除,而是因为和公司理念不和,犯了原则红线。 这开公司,管理员工,也不比生活中的人情世故轻松。 宋千安轻轻叹了一口气。 刚走出调度室,站在场地上,就见低垂的乌云仿佛压在头顶。 风雨要来。 “你去忙你的。”宋千安给了张开瑞一个眼神。 接下来他有得忙了。 宋千安独自走回办公室,埋头继续处理工作。 仓储中心的事情要告一段落,明天她得去服装厂看看。 等她从忙碌的工作中抬头时,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听不到明显的雨声,只有一种细微如同春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弥漫在空气中。 地面渐渐湿润,深色的水痕在路面蔓延开来。 慢慢的,或许不到一分钟,雨水敲打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底下的工人们早早做好了准备,因此虽然顶着雨天工作,但还算有条不紊。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货要卸,先运回仓库避雨,再慢慢理货。 此时腕表上的时针已经走到六点。 和鹏城不同,京市的傍晚充满了烟火气。 胡同口炊烟轻轻袅袅地飘着,散进傍晚的空气里。 袁凛带着胖墩回了松芦,袁老爷子刚处理完工作,正躺在宋千安送来的躺椅上悠哉悠哉。一见墩墩,眼睛就弯了。 先关心关心墩墩过得怎么样,放暑假了开不开心。 墩墩小小一大个赖在太爷爷怀里,糯糯说着开心。 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无非是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话都是那些话,却句句透着温馨。 直到袁老爷子捏捏墩墩的胳膊,看向袁凛:“墩墩是不是瘦了?” 袁凛:·· 袁凛直挑眉:“哪儿瘦了?他一个顶得上别人两个。” 袁老爷子一笑:“这正随你了,你自己也是个大块头。” 这时刘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红瓤黑籽,冒着清甜的香气。 墩墩哒哒几步跑过去,先捧一块给太爷爷,再递一块给爸爸,最后自己才抱着一牙西瓜,坐到小鼓凳上,对着茶几吃得专心。 袁老爷子慢悠悠吃完瓜,擦擦手,才和袁凛说起正事。 “鹏城那边,后续应该会有新的方针下来。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放手去试。” 袁凛脸上没什么波澜,看上去兴趣不大。 “不想做?”老爷子瞥他。 “您这突然给这么一个消息,我不得琢磨琢磨吗?” “胡扯,你早该听说了。” 袁凛没否认,只是他私心并不想做什么,他媳妇儿现在还在鹏城忙得脚不沾地呢。 袁老爷子从他的神情中大概看出了几分心思,别过眼,有点没眼看的意思。 “和你媳妇儿商量一下,说不定她想做呢。” 这倒是。袁凛松松地应了一声:“成。” —————— 雨线变得粗壮密集,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帘,远处的景物完全模糊了。 密集的噼啪声敲打着一切暴露在外的物体,屋顶、车窗、广告牌,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宋千安站在窗边,能感受到玻璃在雨点的冲击下微微震颤。 张开瑞来汇报情况,这种暴雨情况路上不好开车,司机们在外面等待雨势变小。 “那些人都盯着?” “是。”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形成一道道小瀑布。 宋千安盯着水流,玻璃窗上倒映着她模糊的面容。 “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张开瑞没立即回答,片刻后他反问道:“宋主任希望他放弃吗?” 他接触宋千安不久,对她的认知,每一天都在刷新。 她对不同部门都有很完善的应对政策,昨天对运输部的处理,既处罚了,也给司机们留了颜面,增加了更严厉的规矩的同时又给了司机好处。 第363章 总之,很全面。 现在,宋千安问的这一句,张开瑞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她要什么样的答案。 在他的角度看来,是很正确的决定。 宋千安默然,她心里是矛盾的,希望对方能收手,却也清楚,这一次能收手,不代表下一次一样可以。 诱惑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把仓储中心带进什么样的地狱。 此时的郊外。 惨白的闪电如同巨蟒撕裂墨黑的云层,瞬间照亮大地,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哗啦啦的雨声充斥耳膜,盖过了其他声响,如同持续的瀑布轰鸣。 钱志强看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溅起高高的水花,眼中燃着兴奋的火焰。 车灯切开雨幕,也只能照出前方一小段扭曲模糊的路面,泥浆在轮胎下飞溅。 载着钢筋的货车车轮在泥土路上留下深深的压痕。 钱志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用力,这种极端天气,外面别说人了,连鬼影都没有一个,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只要运到几十公里外,那些人会如饥似渴地把货物吞下。几乎白拿的价格拿下,几乎双倍的议价出手,利润惊人。 他已经规划好了这笔钱应该怎么用,他可以拿出一部份打点上下,稳固自己的地位,只要这条线起来了,日后他说不定可以成立自己的车队。 钱志强瞥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中倒映着一点光亮。 那是另一个司机的车,同样运着钢筋。 这个司机还算是上道,胆量也不错,日后可以带着一起干。 钱志强的心头越来越火热,但是他克制住了,控制着车速。货车运钢筋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还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一旦大意了很容易出事。 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钱志强很惜命,不想出现一点意外。 直到暴雨越来越大,模糊了视线,急促的雨刮器也来不及扫清挡风玻璃上的水流。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不安的嘶鸣。 钱志强啧了一声,紧握方向盘,心理那点因即将到手的巨款而燃起的燥热,被这冰冷的暴雨浇得只剩下一丝不安的余烬。 他再次瞥了一眼后视镜,那点光亮还在,他心中稍安。 这是他为了避开检查和露馅特意选的一条路,但此刻,这条路泥泞不堪,两侧黑黢黢的山影像是要铺下来。 第490章 一念天堂 郊外废弃堆场。 两盏昏黄的手提马灯,在堆场角落一个残破的工棚下,摇曳出鬼祟的光圈。 钱志强穿着雨衣,帽沿压得很低,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不住地张望那条唯一的泥泞土路。身后的货车上是破篷布盖好却仍露出狰狞螺纹的钢筋。 周围都是树林,黑得看不清,加上稀里哗啦的下雨,连远处的声音都听不见。 钱志强突然觉得,这样的天气还是不太方便。一开始他还觉得很有安全感,此刻心里却只觉得毛毛的。 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直到“吱嘎”一声,一辆没有牌照的旧卡车,碾着泥水,晃着大灯驶来。 停下后,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的腰间夹着个鼓鼓的公文包。 钱志强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和另一个司机对视一眼,眼里的光芒重现。接下来只要钱货两清,他们就马上赶回去,这地方在白天的时候还行,一到晚上就怪吓人的。 回去后,这件事就翻篇儿了,他们的生活和命运,就此改变。 四人先是走到货车后面看了货,才走进勉强能挡雨的工棚。来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又拿出皱巴巴的协议。 “按规矩,签个字,按个手印。钱货两清。” 另一个司机下意识反问:“怎么还要签字?” 签字不就留下痕迹了? “不签字,你拿了钱,反咬我一口呢?” 司机一噎。这也有一定的道理,他担心对方反口,对方同样也担心被举报。 钱志强看着鼓鼓的信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眼里浮现出这笔钱变成家里的砖瓦房,变成众人簇拥的主角,变成别人眼里的崇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接过笔,弯腰凑向协议。 笔尖悬在经手人那一栏上方,微微颤抖。 就在他的笔尖即将触到纸面,墨水几乎要晕染开那个决定他命运的名字的千分之一秒时。 蓝白涂装的吉普车和卡车迅速逼近,车上跳下来的,是穿着整齐制服,手持武器的东省交通运输局稽查总队的人。 “砰!” 工棚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飞!泥水裹着冷风狂涌而入。 “不许动!稽查队!” 七八道雪亮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闪电枷锁,瞬间将工棚内的四人死死钉在原地!光影交错间,是更多如神兵天降般冲入的矫健身影。 为首的中年稽查干部,面容冷峻,拿出证件:“我们是省交通稽查总队的。你们涉嫌非法承运,倒卖国家计划分配物资,扰乱运输市场秩序。所有车辆、货物、票据,立刻扣押,相关人员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钱志强像被一道真正的雷电劈中,浑身剧震,那支笔啪嗒掉在木桌上。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瞳孔缩成针尖,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下意识想去抓那个装钱的信封,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率先按住。 “放开我!放开我!” 那两个人拼命挣扎,身体被粗暴地扭转,动作间不经意撞上钱志强的视线,破口大骂:“你他妈个衰佬!我被你害死了!你个发瘟的!”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都没有事,平平安安的,怎么这次搭上了这个人,就出事了? 他们出门之前还特意烧了香,没想到这个人的衰气连祖宗都干不过! 钱志强似乎并没有把他的怒骂听进去,神情恍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腿一软,瘫坐在潮湿的沙地上,手还被按住。 完了。 全完了。 他不是没想过被抓,但他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抓,还是在这样毫无挣扎余地,如同早已张开口袋等着他们钻进来的完法。 相较于他的崩溃,另一名司机则是认命般沉默,好似在说:果然,就没有那个发财的命。 几辆带有检察和工商字样的车这时也从后方驶来,稳稳停下。车上下来的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货物、扣押车辆、登记人员。这是一次联合行动,计划周密,分工明确。 一切在高效而沉默中进行,只有暴雨依旧哗然。 钱志强像破麻袋一样被拖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在暴雨中闪着湿漉漉寒光的钢筋。那曾经是他通往财富和地位的阶梯,此刻,却成了钉死他的铁证。 很快,人声、引擎声远去,废弃堆场重归暴雨统治的黑暗。 雨,依旧铺天盖地地下着,仿佛要洗净这山道上所有的泥泞、罪恶和痕迹。 仓储中心三楼办公室的电话响起,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拿起电话,不到一分钟后,电话挂断。 —————— 雨歇风清,晨光轻洒,路面映着淡蓝天光,枝头挂着晶莹水珠,天地格外明净。 宋千安站在房间的窗前,看向外面空旷的场地。 空气中透着一股暴雨冲刷过后干净清冽的气息。 她静静看了几分钟后,走出房间,下楼到了电话亭。 京市。 军级家属院。 袁凛站在床前,看着胖墩撅着屁股迷糊着要醒不醒的样子。 “干嘛呢胖墩?” 墩墩不说话,艰难地扭了个头,后脑勺对着爸爸。 袁凛几步上前,捏着他的后脖颈:“你要睡就好好睡,不睡就起来。不是说想去池塘?” 先去少年宫上课,上完课再去池塘玩 墩墩弓着身子坐起来,小手揉搓着眼睛:“爸爸,我们坐船吗?” “嗯。你想坐就坐。”不想坐游着过去也行。 说到游,袁凛眉头一皱,胖墩也该学游泳了,正好,去北戴河的时候,可以丢海里学学。 “嗷~”墩墩开心地举起双手,顺便伸了个懒腰。 倒滑下床,自己颠儿颠儿跑到衣柜前找衣服穿。 袁凛看着他这从不改变的下床方式,没忍住笑了一声。 “爸爸,穿这件。” 袁凛看着他拿过来的一套蓝白衣服,内心肯定,这还可以,不辣眼睛。 刚给小家伙穿好衣服,袁凛听见楼下的电话响起。 第491章 没有简单的答案 鹏城军区招待所。 宋千安站在狭小的电话亭里,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电话机冰凉的按键,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稍稍清醒。 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地响着。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那些数字上,思绪却像山间的雾,飘散无定。 第364章 一会儿想袁凛和墩墩起床了没有,一会儿想昨晚的事情要如何在会议上说。 那两个司机的命运,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直到电话响了七八声,还是无人接听。 宋千安抬起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一个理应有人在家的时间。 那是去松芦了? 她正准备挂断电话,听筒里突然传来袁凛磁性悦耳的声音,熟悉而令人安心。 “喂?” “袁凛?” “安安?怎么了?出事了?”袁凛的声线骤然绷紧。 这么早的来电,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让他本能警觉起来。 宋千安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没事儿,事情很顺利。昨晚的事情,也很顺利。” “那怎么这个点儿打来?累着了?”袁凛的语气缓和下来,透着关心。 “倒也没有。”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缠绕电话线的手指上,线缆被无意识地卷紧又松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袁凛的声音带着散漫的笑意:“媳妇儿,你这么早打电话,总不会就是想听听我的声音吧?” “要这么说,也可以。” 袁凛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心里不舒服了?” 宋千安无声浅浅吸了一口气:“只是感觉,我这样的做法,像不像是算计?我一直觉得我是正义,可如果是算计,那算计去执行正义,是正义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无奈的笑:“媳妇儿,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上京大的哲学课了?” 他试图用调侃驱散她的凝重,但隔着电波,像是也能感受到宋千安的无言。 袁凛敛去笑意,郑重解释:“首先,你没有算计他,什么叫算计?你处心积虑地主动给他设套,给他钢筋,最后带人去抓他,这才叫算计。全程被动防御的你,只是做出了本能的反击而已,是生存本能,这怎么是算计?” “没被他害的仓储中心停止运营,是你的本事,不是成为为他开脱的借口。别人还没说什么呢,你自个儿倒是先审判自己了。这毛病不好,得改。咱们不是圣人,不用吾日三省吾身。” 宋千安:“……” 她几乎能想象他说出那句古文时,或许还微微挑了挑眉的样子。 袁凛绝对看书了,而且还是看的古文。 “你最近认识了新的人?还是看了新的书?”她忽然问,话题跳脱。 “嗯?”袁凛明显一愣:“没有啊?怎么忽然这么问?有新情况?” 当然不一样。 就像后来的人用微信聊天,对方突然发来一个从未用过的,风格迥异的表情包,那多半源自另一个人的分享。 “那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吾日三省吾身,这哪里像你说的词。” “……” 袁凛被噎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委屈,“媳妇儿,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文盲?莽夫?” 这是第二次说他没有文化了,继说他老之后,现在又觉得他没文化。 这是在哪儿看到年轻又有文化的了? 可是宋千安很喜欢他啊,莫不是是因为他的脸? 并且全靠脸? 袁凛的思维成功被宋千安带歪。 宋千安却又重新把话题绕了回去,她声音闷闷的:“就算按你说的,可你怎么确定没有人说呢?那些员工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讨论呢。” “媳妇儿,这是一定的,也是必经的。就像演员一样,只要站在台前,一定要面对很多声音。这些你就一定要让自己不要在意。这应该是你最擅长的才对。”袁凛口吻认真。 他算是明白了,一旦和伦理道德扯上关系,她的心理就会有压力。 平时她那么洒脱的一个人,根本不管谁对她有什么看法。 她的一句话袁凛还记着——我管他怎么看我? 现在就是受心里的压力影响了,不然不会在还没去仓储中心处理后续的情况下,先打来电话。 宋千安有些气闷,手指用力扯了扯蜷曲的电话线:“你分析的头头是道,怎么就没分析到是情况不一样?” 那些人的看法又不会影响她的生活,和她的生活产生不了交集,她当然不在意。 可现在不一样,宋千安希望把仓储中心做好,让工人们能安心踏实地在这里干。 不说开心工作吧,起码不会觉得老板是个阴险的人。 可以觉得不能轻易得罪,甚至可以觉得城府深,但是不能是阴险。 宋千安一直不敢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员工们会在理解和不适,敬佩和恐惧之间摇摆。 “我知道,你是太想把事情做好了,所以才会苛求完美,连一丝可能的负面情绪都想避免。可是媳妇儿,你做得非常好了,真的,非常棒!利落,果敢,甚至都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我和爷爷都感到很意外,也为你骄傲。” 什么事情没有十全十美这样的道理,她明白的很,袁凛没再讲道理了,而是真心实意地夸她。 对于宋千安在仓储中心所做的事,袁凛是由衷地觉得欣赏,并且在心里感到自豪。 袁凛心里庆幸宋千安坚持了下来,他想帮助她拥有自己的事业和人脉,有一个独属于她的权力王国,有足够的金钱和地位。 所以他把所有的资产都给了宋千安,批下的地以及注册的公司,都放在她名下。 人心不可测,袁立江有那样的基因,他心里有一份担忧。 他的夸赞真诚而有力,透过电缆,稳稳地托住了宋千安下坠的心绪。 “爷爷又夸我了?” “当然夸你了。你做得这么好,谁知道了不得夸一句?” 宋千安没忍住,唇角弯起,这是把她当作墩墩了吧。 她心里也明白,这样的事情没有简单的答案,只有复杂的人。就像袁老爷子说的,只是作出了当下不得不做,又必将承受其代价的选择。 这和她一贯的理念重合了。做出选择,并在心里做好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的准备。 她当然知道并且记得这个理念。只是,在袁凛面前,她不想要道理,她只想倾诉一下不安。 时代的限制感太强。 好在,袁凛也理解了她。 “不跟你说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松开了缠绕的电话线,“今天还得去公安局和稽查部收尾,一堆事呢。” 收尾工作还没做,这件事必须要让仓储中心的员工知道,同时警示。 “行,媳妇儿,注意安全,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嗯。” 宋千安将听筒轻轻扣回话机。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斜斜地打在走廊的地面上。 宋千安推开门,走到光里,继续往前迈步。 第492章 一念地狱 清晨,时间还未到七点,仓储中心就沐浴在日光之下。 上早班的工人们像往常一样走进工作岗位,不知昨晚有人的命运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倒是因为暴雨带来的降温,难得地睡了个凉爽的觉。 “这么早就出车了?还是没回来?” “出车了吧,昨夜的雨没下那么久,不到十一点就只有小雨了。” “你那么晚还没睡啊?” “我出来小解啊。” 来交班的司机看见这么早就空了两个停车位,像往常一样讨论了一嘴。 直到所有的司机和整个仓储中心的员工,聚集在空旷的场地前。 张开瑞亲自说出钱志强的所作所为后。 全场窒息一般的寂静之后,一片哗然。 谁也不想和被打上坏分子的人沾边。 “司机确实是一份风险比较高的工作,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司机们都是惜命的。心里都有一个度,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心里都清楚。不会让利益蒙上了眼睛,看不见巨大的利益背后,是陡峭的悬崖。” 张开瑞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严肃:“如果不是有宋主任,在座的各位,或许今日没事,明日没事,但是你们都头上始终都悬着一把菜刀,这把菜刀落下,就等于切断我们的脖子,切断鹏城经济的发展。” 倒卖计划物资,是破坏国家计划经济秩序,是严重的投机倒把罪。这不再是普通经济纠纷,而是带有政治色彩的严重问题。 如果宋千安没有提前知情,完全处于被动状态。钱志强倒卖一次,两次,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出事,金额庞大到不敢想象时,到时候由省一级的稽查、工商甚至纪委介入,调查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调查范围可能从这一批钢筋扩展到车队所有业务,挂靠单位的责任。 甚至牵扯出背后的权力关系网,以及仓储中心的管理者到底知不知情,是不是包庇,他们所有人都牵扯不清。 这是政治和法律的风险,还有经济方面的直接损失,罚款和车辆扣押对仓储中心来说都还算是小事,更重要的是社会关系和信誉风险。 第365章 风声鹤唳之下,业务虽然不会被暂停,但正规客户会避之不及,有这样一个不守规矩的员工。就是一个不可控因素,谁还敢把重要的货物交给他们? 张开瑞的话音一落,员工们不受控制地惊呼,开始讨论。 “怎么敢的啊?这也太贪心了。” “就是啊!平时他们司机赚得就多,脾气还不好,没想到居然还这么贪。” “这叫什么?这就叫得到的越多,越想要更多,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人群中的赵志伟面色发白,垂在一侧的手忍不住攥紧裤腿。 平时司机们念叨着哪个行当的人最舒服,福利最优渥,没想到,在别人的眼中,他们这份差事也照样招人眼红。 张开瑞像是看了他一眼,又像是自然地掠过。 “我们公示出来,一是为了表示坚决要斩断这种风气的决心,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了其他司机们的处境。大家不要因为个人的行为,就对剩下的司机有意见。他们都专心忠心地为仓储中心办事,不应该受坏分子的影响。” 张开瑞的声音洪亮,他不需要喇叭,就这么说话,都能保证让所有人听到。 这话是宋千安告诉他的。 张开瑞不得不承认,她这个管理者,有着铁一样的手腕,同时还兼顾着大多数管理者都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 张开瑞声音下沉:“同样的,对于知情不报者,我们也会进行处分。请各位不要断送自己的前程以及仓储中心上百人的前程。这些人背后是上百个家庭,和上千个人的生活联系在一起!仓储中心是集体信任纽带,有仓储中心,才有你们。 所以任何岗位,任何员工,对于物资的进出隐瞒,都要有着零容忍的态度!” 他把宋千安发布的处理结果公布出来。 对赵志伟这个知情不报者,记过一次,扣一个月工资,要求在车队大会上作书面检讨,仍留原岗位观察; 同步贴出《仓储车队守纪公约》,新增“发现违规须24小时内上报,隐瞒者与违规者同责”条款。 宋千安的这个处理办法,是取了经的。 很契合这个年代的单位制管理,重公开教育,重集体约束的特点。 另一边。 宋千安进了公安局,在公安的带领下,走到一间房前推开门。 钱志强被拘着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 他没有任何的铺垫,直接问出心中已有答案的问题:“你早就知道我的计划了,是吧?” 他双眼通红,眼里全是血丝,瞪着宋千安的视线中,充满了讽刺,后悔,恼怒等复杂的情绪。 第493章 成功则为王 钱志强扯扯唇,面容微微扭曲: “宋主任,呵,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一个女人,心能这么狠!你眼睁睁看着我往坑里跳……不对,你挖好了坑,就等着我往里面跳。你这叫什么?公正无私?” 宋千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在腿上,目光平静:“坑是我给你挖的?是我让你倒卖物资?你倒是会推卸责任,是想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吗?” “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出动那么多人?我选了那么偏僻的一个地方,平时鬼影都没一个,怎么就那么巧的,我刚要成交了,稽查队的人就到了!我连钱都没碰到!” 或许是她云淡风轻的态度激怒了他,也或许是她的话戳破了他的伪装。 钱志强突然激动起来,双眼赤红,双手握拳,激动地往桌上锤,发出砰砰的噪音。 他一开始根本没往宋千安身上想,他一心分析到底是哪里出了漏洞,直到看到老刘也被抓了进来,老刘可是副主任的弟弟。 那一瞬间他像是遭受到了雷击,意识到什么之后,后背发凉。 如果是一般的投机倒把,那公安抓人已经足够了,怎么会是稽查部门的人亲自到场呢? 而且,他还没有说出钢筋的来路,这些人就已经把老刘抓来了。 几乎是他刚被抓进来,下一刻,老刘也进来了。 和老刘四目相对的霎那间,钱志强意识到,或许,上层的人早就布局好了,他只是这些高层人斗法的牺牲品。 稽查队,他可真够有面子的。 除了宋千安,还有谁能让稽查队的人出面? 说不定,支持宋千安的人就是借着他这个事情,作为突破口,把老刘一家拉下马。 所以,他要求见宋千安。 “老实点!”公安人员敲了敲桌子,怒斥他。 钱志强抽回意识,看向这个长相和身份都在顶端的女人,忽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宋主任,您真厉害啊。可是,你为什么不能晚一天呢?” “晚一天,然后呢?” 宋千安来公安局见了局长,再说明一下过程,顺道看看钱志强要说什么。 本来以为他会说些对家里交代的话,结果他还一心想着昨晚的失败,似乎是还没有认命。 钱志强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晚一天,我的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就算我从此坐牢,也值了,只要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宋千安无法理解他这种偏激的想法。 “你老实上班,不一样能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钱志强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你这种站在山顶上,什么都有的人懂什么?懂什么!几十块钱能做什么?啊?! 你懂什么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养着一大家子人,依旧吃不起肉,穿不起衣,身上的衣服永远是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这是好日子吗?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所以你就知法犯法?” “我只是失败了而已!我要是成功了,钱家上上下下,谁不为我骄傲?我就不信这种事情只有我在干,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只是运气不好,遇见了你! 我的计划,我钱家的前程,都被你毁了,都被你给毁了!我钱家的人都被你毁了!” 钱志强的身子猛地往前挣,又被手铐拽回去:“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能心狠冷血成这样,你还是个女人吗?你联合了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我一步一步往你的圈子里跳,然后再亲自抓我,你有这样的能耐,你去抓高层啊!” 他越说越激动,双眼睁大到极致,额角血管爆起,唾沫星子溅到桌上。 “我是你的员工,你来抓我,你不觉得你太可怕了吗?你这样的人,仓储中心的人敢跟着你干吗?他们就不怕哪天一个错误,就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吗!” 安静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他愤怒的怒骂声。 公安人员像是被他的发言无耻到了,“你可真不要脸,倒卖国家物资你还有理了?你还觉得你成功了是你的荣誉是吧?” 宋千安没有受他的影响,目光钉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伟大?把自己的贪婪包装成为了家里人的无私奉献,觉得自己一个人背上了家族的命运。行,或许你确实是有为了让家里人过好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只占一两成吧?更多的是什么?是你想要拥有权力和地位,想要在人前风光。 但是你失败了,你不敢承认,于是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为了家里人?只是自我安慰而已,只有这样想他内心的负罪感才能减轻些。 毕竟现在因为他,钱家的人在村子里抬不起头。 以后他的孩子或许还会在村子里,在学校里受欺负。 宋千安没想过往外传,可群众里有独特的传播方式,总是以想象不到的方式传播到其他地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没错。但同样的,一人下狱,全家遭殃。 钱志强不可能会认为他自己会有错,一旦在心里承认这样的逻辑,那他以后的人生无法面对。 第494章 特供处 宋千安声音平静:“确实,很多人都过得苦,不说远的,就说仓库里的几百号员工,谁不苦?那他们是不是也该把国家的钢筋水泥倒腾去卖?把仓储中心里的所有东西也都拿出卖了换钱,这样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钱志强噎住,躲开她的视线,胸口起起伏伏,表示着他依旧不服。 “苦不是理由,这个世界苦的人多了去了,羡慕你的人也多了去了,鹏城这个小县,多少人家一个月的收入都没有你一个月的高?你不知足,知法犯法,你赌的是公家的财产,是更多老老实实,忍着苦干活的人本该有的那份公平。” 个人的苦难值得审视与同情,但它绝不能成为腐蚀公共堤坝的借口。 规则的意义,恰恰在于保护所有在苦难中依然选择坚守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宋千安站起身:“我这个自私狠心的老板,会给你按完整一个月的工资结算,并且多给一个月的工资,交给你的家人。” 这是她身为主任的身份,所要做的代表人情的一步。 不再多说,宋千安转身离开。 第366章 钱志强慌了,或许是想到倒卖国家物资的后果,曲折的双脚蹬着,大声喊道:“你别走!你别走!” 宋千安不理会,径直往外走,带上了门。 钱志强慌乱的叫喊声被厚重的门板隔断,戛然而止。 门外阳光刺眼,与她身后的阴影泾渭分明。 从公安局离开,宋千安直接去往服装厂。 仓储中心的事情比她预想的要麻烦许多,耽误的时间也多。 希望服装厂不要出现那么多问题。 —————— 京市。 袁凛领着着胖墩从少年宫出来。 树荫底下,墩墩一只手被爸爸牵着,另一只小手在空中晃呀晃的。他专挑光影斑驳的地方踩,一跳一跳的,碎金子似的阳光就这样被他蹬得四处飞溅。 “爸爸,我不天天来吗?” “你想天天来?”袁凛懒懒应声。 走到车旁,袁凛拉开门,胖墩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小身子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咿呀咿呀给自己配音。 坐稳后,他才脆声道:“爸爸就天天出去工作呀。” “我天天工作,你天天学习?” 有这么好的事儿?袁凛心想,要真是这样,那他真是感到欣慰。 墩墩晃晃脑袋,一脸认真:“我天天玩儿呀!” 袁凛同样在后座坐下,哼笑道:“你最好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情。” 车子发动,从景山公园离开。开了一段时间后,进入东城区,墩墩无聊地趴向窗边。 突然伸出小手,指尖怼在车窗上,指着外面的某个方向。 “爸爸,那里有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有驴打滚,糖火烧烧,鸡蛋糕糕,好多好吃的。”墩墩整张小脸都快贴到玻璃上,眼巴巴儿望着胡同口。 方向盘打转,车子往胡同口靠去。 “妈妈带你买过几次了?路都记熟了。” 墩墩回头,湿润晶亮的双眼眨巴眨巴:“好多次啦,爸爸没来过。” 买了驴打滚,又买了鸡蛋糕,袁凛本来以为胖墩迫不及待地就要吃,没想到他只是两只手乖乖捧着装着驴打滚的袋子,一点儿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袁凛剑眉轻扬:“不是要吃?” 墩墩摇摇头:“爸爸,我们去看陈太爷爷呀。” “为什么?” “陈太爷爷喜欢吃驴打滚。” 因为每次宋千安带墩墩去看陈老的时候,不是带着点心就是带着茶叶,其中点心中就驴打滚买的最多。 所以现在买到驴打滚之后,墩墩下意识地就想起了陈老。 小家伙的一片心意,袁凛当然要成全。 车子又拐去中医院,等胖墩迈着小步伐捧着两袋子点心送到陈老面前时,袁凛眼瞧着陈老笑开了花,一口一个乖墩墩地叫着,那模样,竟比袁老爷子这个亲太爷爷还要宠爱。 墩墩缩着肩膀乖乖待在陈太爷爷怀里,嘻嘻笑着,小米牙露出来。 袁凛看着,不禁牙疼。这个时候看着倒是乖,难道光可着他这个父亲,像个祸头子一样折腾? 果然是逆子,从小就是。 不是对着他撒尿,就是蹬他脸。 逆子。 待了半个小时之后,袁凛才带着墩墩回去。 小路上,墩墩踩着爸爸脚边的影子,忽然软软开口:“爸爸,陈太爷爷好可怜。” 袁凛双手环胸:“你还知道什么是可怜啊,陈太爷爷怎么可怜了?” “知道呀。陈太爷爷一个人,没有爸爸妈妈。” 袁凛眼眸转动,心头一软。 摸了摸他一头柔软的头发,把小家伙抱起来。 墩墩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因为视线陡然变得开阔咯咯笑着。 重新坐上车,回程路上,袁凛特意让勤务员往长安街的方向开,车子走了一圈后,他吩咐道:“去特供部。” “是。” 车子驶过故宫角楼,沿着筒子河缓行,而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勤务员轻按两声喇叭,一扇毫不起眼的大院铁门缓缓打开。 进入庭院后,才看见持枪的卫兵和验证岗亭。 袁凛看向正看着窗外的胖墩:“胖墩,记不记得这里?” 墩墩脑袋直点:“买东西。” 一个专门给一定级别的干部和家属提供特供商品的特供部,在墩墩眼里就是一个买东西的地方。 “爸爸想让你一个人去里面买东西,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怕不怕?” 墩墩眼睛一亮,小手手掌向上朝着爸爸伸出,用行动表示他完全不怕。 袁凛瞥了他的小肉手:“要什么?” “牌牌和钱钱呀。” 妈妈带他来过这里,要牌牌才能进去,还有钱钱,买东西要钱钱。 袁凛惊喜挑眉,勾起唇角,不错。 第495章 什么都要 袁凛从勤务员手中接过证件,还有钱票,给胖墩打开门,下车后才把东西交给他。 “东西要拿好,知道吧?” 墩墩的小脚在原地踩了两步:“知道啦~” “去吧。” “嗷。” 墩墩一手拿牌牌,一手拿钱钱,抬头挺胸,迈着雄赳赳的步伐走到岗亭前,踮起脚,把牌牌递过去。 “叔叔同志,你好。我要进去。” 门卫兵看着精致如年画娃娃的墩墩,检查了证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车辆,把证件重新放回墩墩手里。 “您好,小同志,请进去吧。” “嗯嗯。” 墩墩小手攥紧证件,一个人走进特供部的大门。 等他进去后,袁凛下车,默默跟上,在门口站着。 特供部供应的是优质,安全,稀缺的国产生活必需品。如肉蛋菜米面,优质烟酒,布料等。 这里的定位就是保障精英阶层在普遍短缺下的优质生活基础。 墩墩一进去,兴许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来,像误闯花花世界的小蜜蜂,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对上最中间的售货员带着笑意的视线后,墩墩哒哒迈步向前。 “姨姨,我要买东西。” 售货员视线往四周环视一圈,在右方看到露出的轿车一角后,似乎是放下心来,声音自动夹着:“小朋友,你要买什么呀?” “我,我买香蕉。”墩墩转动脑袋左右看:“还要饼饼,大西瓜,虾虾糖也要。” 难得手里有了钱钱,他叽里咕噜要了一串东西,看见什么想要的都要。 门口的袁凛眉头一挑。 —————— 鹏城。 宋千安抵达服装工厂时,厂长已经根据宋千安给出的设计图,把德国运过来的机器都安置好了。 她环视一圈厂房的外型,是标准的矩形。 “同志,你有啥事儿?” 服装厂的门卫大约是见宋千安站门口这么久,还左右打量,喊了一嗓子。 宋千安听着如此明显的北方口音,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新鲜。 这几天在耳边响起的总是一口一口的广普,要么就是粤语,要不是宋千安自己会粤语,这两天光是在沟通方面就要花费很多精力。 宋千安往门卫室走了两步:“同志,我找吴厂长。” 门卫隐晦地打量宋千安几眼,见她不一般的气势和穿着,他没有拦着,拿出登记本让宋千安登记。 “您贵姓啊?找咱厂长啥事儿啊?” 这个服装厂可是刚成立,这么漂亮的女同志,看起来条件还很不错,是厂长啥人啊? 宋千安看着他眼里透出浓浓的好奇,还带着一丝防备。 她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 “我姓宋。” 门卫啊了一声,让另一个人进去通知吴厂长。 宋千安在等待的期间,向门卫打听厂里的事情。 “这个厂建得不错,挺气派的。” 门卫大叔自豪接话:“那是啊,刚建成的,用的都是好的材料,能不气派吗?” 宋千安点点头,转头看周围的环境,环境也是标准的工厂环境——没什么人。 大约一分钟左右,随着略微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的,留着寸头的挺拔男士出现,宋千安余光瞧见门卫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神来回看。 来人在距离宋千安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试探性询问:“宋厂长?” “吴厂长。” 宋千安语气肯定,她见过吴厂长的照片和资料。是派下来的退役军官,现任副厂长,负责战略,对接外商和总体决策。 在门卫震惊又庆幸的眼神中,宋千安和吴厂长迈步走进服装厂。 离开门卫的视线,到达入口区,吴厂长站定脚步,双手交合:“宋厂长,请恕我冒昧,麻烦您提供一下您的介绍信。” 吴厂长没见过服装厂背后的老板,只知道一个名字,知道是位女同志。 她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因此一听见姓宋的时候,才会这么快赶出来,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需要验证一番。 第367章 “你很谨慎,这很好。” 这样的工作态度,宋千安是欣赏和放心的。 她从包里翻出介绍信和个人证件,等吴厂长翻看核对完之后,宋千安察觉到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宋千安收好证件,反手递给他一沓资料:“这是我制定的服装厂的员工手册,你看看有没有不明白的,或者需要添加的,我们商量商量。” 吴厂长双手接过。 宋千安率先抬腿从入口去往里走,检查厂房的建造。收货区,裁剪中心,核心区是缝制流水线,终端区负责整理和品控,最后是辅助区域,技术室,维修部,更衣室和茶水间。 屋顶装有大量的日光灯管,确保整个车间明亮如昼。 地面画有清晰的通道线,物料堆放有固定区域,一切井然有序。 墙上是空白的,还没写上安全生产标语,以及今日产量竞赛板和质量红旗榜。 这是宋千安设置的。 在经历了繁琐又复杂的仓储中心后,她现在觉得,服装厂好做得多。 两千五百平不小,但走起来不需要多少时间,加上检查,也就个把小时的事情。 “明天我会给你一个劳务公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以后服装厂的员工或许会从那里分配过来。你们联系一下。” “劳务公司?”吴厂长微愣。 “嗯,那也是我的。对于本地的员工招募,你也可以直接在厂门口贴招工启事,直接面试,等确认了员工之后,把资料复制一份,送去劳务公司就可以。” 宋千安不拘做事的方式,只要能解决问题。但是最终的人员资料要统一,不然就违背建立劳务公司的初衷了。 服装厂的员工招聘方面,她并不担心。除了本地的妇女同志,她优先考虑用部队系统,招募两百名左右识字的军属,退役的军属也可以。 政治可靠是第一要求。 信息发布出去,不嫌弃地方远的,都可以来这里工作。 “是。” 宋千安伸手轻触机器冰冷的机身,“工程师安顿好了吗?” 吴厂长跟着瞅了一眼先进冰冷的机器,“安顿好了,住在招待所,专门派了人照顾。” “嗯,起步阶段会比较累,你多辛苦。” “不辛苦,这是我的使命,是我应该做的。” 好板正的人,好板正的聊天。 宋千安往回走:“行。那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你把现有的人员喊来吧。” 除了一个厂长,还有一个车间生产主任,以及设备后勤部长,几人都是退役下来的。 第496章 幼儿园是不是该开学了? 厂长办公室。 宋千安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握:“我习惯有事说事,因此就不说场面话了。外方工程师已经到位,我们的技术人员呢?” 所有机器都需要技术团队的人学会熟练使用,还有关于出现问题如何维修,日常的调试等技术问题,需要他们全程跟着学习,并且建立每一台设备的健康档案。 接受培训之前,需要签订宋千安列出的协议。 吴厂长回道:“在维修部等候,您随时可以见他们。” 宋千安抬眼,极快地扫了他一眼,自然地收回视线。 这吴厂长说话用词都偏书面语,和王文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对这样性格的人,宋千安心中大概有了一个性格画像。 思维严谨,注重细节。从离开了门卫的视线,到在入口区让她提供证明,这一点的处理上,宋千安是很满意的。 如果她真是老板,那么这个举动不会让她在门卫面前失了身份; 如果不是,那么以当时他防备和进攻一体的姿势,宋千安进不了入口区,就会被扭送出去。 为人应该很理性,有距离感,在工作中或许会是优秀的规划者或执行者。 倾向于用理性而非情绪主导沟通,处理问题可能会显得公事公办,情感不外露,但值得信赖。 这样的人,在这个年代,做一个守护一方的厂长,是黄金人选。 只是,太过规律化的人,在需要主动开创,打破规则的新领域中,则会不太占优势。 不过,宋千安不需要他创新,她自己会创新,吴厂长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 宋千安暗自思索。 还需要考察一下他有没有一定的同理心,鉴于他又懂得为她这个老板考虑,或许吴厂长能融入到现在这个人情社会的环境中也不一定。 这样就不需要给吴厂长配一个人精秘书了。 这不着急,现在就需要吴厂长这样严谨的人。 众多思绪闪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宋千安说道:“不着急。我们先把事情谈完。厂里还需要一个技术质检主管。要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你们有人选推荐的都可以报上来。” 宋千安像是回到了舒适区,神情松快,状态松弛。 —————— 京市。 从东华门回到家属院,勤务员把墩墩买的一堆东西送入厨房。 袁凛在玄关换了鞋,就见胖墩黏在脚边,不肯挪窝。 “自己出去玩。门口不是给你做了秋千?你又不爱玩儿了?” 袁凛瞅他一眼,秋千连夜做的,结果胖崽子就当天晚上新鲜了一下,其他时间要么出门玩,要么看电视,碰都不碰那个秋千。 墩墩眨了眨眼:“玩呀,我出去玩。” 说着就把脚上的鞋子踢掉,两只肉乎乎的脚丫子清凉的瓷砖上,“爸爸,我的脚脚烫烫的。” “还酸臭酸臭的呢。” “不臭不臭!”墩墩立刻撅嘴反驳;“爸爸的脚脚才臭。” 袁凛瞥一眼他那两只像面包一样的脚丫子,跑了一天出了汗,不臭才怪了。 他懒得跟小家伙争辩,摆了摆手:“行行行,出去玩儿去吧。” 袁凛赶人,此时他只想清静会儿。 墩墩哼了一声,套上小拖鞋,拖着鞋帮子就晃悠到了院子里,拖鞋在地上蹭出哒哒的轻响,很快就没了声响。 袁凛不管他,径直走到客厅,拿出纸笔,从茶几上的水果盘中揪了个葡萄放进嘴里,坐在沙发上开始书写。 没有小家伙在耳边叽里哇啦,时间过得很快,写到一半时,袁凛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胖墩。” “啊?” 随着清脆的回应刚落,就跟着一阵啪啪啪的声响,黏糊糊的,听着就不对劲。 袁凛笔尖一顿,这什么声音?放下笔起身往院子走,刚到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气笑了。 墩墩蹲在桂花树下,浑身沾了不少泥点,原本白净的小脸蛋蹭得花一块灰一块,两只小手更是糊满了湿泥巴。再看那棵桂花树,从根部一直到他头顶的高度,整整齐齐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 小家伙还站在那儿踮着脚,努力地伸直胳膊往上抹。 “胖墩,解释一下。” 墩墩听见声音,举着满是泥巴的小手转过身,理直气壮道:“树树热呀!泥巴凉凉的。” “这树在这儿这么多年都不热,你一玩泥巴它就热了?赶紧把泥巴弄掉。”袁凛又好气又好笑。 “为什么呀?泥巴凉凉的,树树会舒服的。”墩墩眼睛睁得圆圆的,他敷泥巴也好辛苦的。 “树也要呼吸,要踹气儿,你用泥巴把它封住了,它还这么呼吸?不呼吸不就闷死了?” “真哒?” “真、的。”袁凛靠在门边看着,感觉脑瓜子疼。 幼儿园是不是该开学了? 墩墩看看爸爸,又看看树树,小脸皱了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半晌后,才不太情愿地应道:“好嘛!” 他伸出同样满是泥巴的小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抠。刚糊上去的泥巴还湿软,一抠就掉下一大块,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树皮。 他抠得认真,嘴里还小声嘟囔:“那你不热了哦……要好好喘气哦……” 袁凛悠悠补了一句:“弄干净点。完事儿了自己去洗手,打两遍肥皂。” “知道啦!” 嗓门倒是大。袁凛反身回客厅,拿起刚刚写的东西,一边检查一边等脏墩回来,脏成那样,得洗澡。 十多分钟后。 “爸爸!” 袁凛正等着胖墩进来,没成想小人儿没见着,先等来一声穿透堂屋的嚎叫。 他叹口气,再次起身溜达到院子里。一抬眼,情不自禁地发笑。 “爸爸~” 声音从桂花树上传来,墩墩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树上。两只泥手紧紧抱着树干,一条小胖腿还搭在分枝桠上,脚丫子还晃了两下。 袁凛的心情有一种气过头了的平静,目光无神,定定看了三秒钟后,闭了闭眼。悠悠走到树下站着:“哟,这谁家小孩儿啊,这么厉害,这么小就会爬树了。” 墩墩眨眨眼:“爸爸,我是你家的小孩呀~” 第368章 “我的小孩儿不是在抠泥巴吗?为什么会跑到树上去?” “小小鸟找我玩呀!” 袁凛嫌弃抿唇,给他厉害的,跟鸟都能交上朋友了。 “爸爸,我抓不住啦!”墩墩那条晃悠的腿又荡了荡,几片桂花叶子簌簌掉下来。 袁凛终于伸手,一把将他捞下来,抓起他的爪子看了看:干泥裹着湿泥,啥也看不出来。 他晃了晃那双没眼看的爪子:“我看你这猪蹄是不想要了。” 墩墩哼哼唧唧往爸爸怀里钻:“要的要的。不要吃不了饭饭,拿不了大鸡腿。” 袁凛没辙,抱着这团泥娃娃进屋,给他把小胖爪洗干净,并且由于不太放心,还用碘伏重新给他的手指头消了一次毒。 第497章 好彩有你啊 鹏城。 服装厂。 宋千安把要做的事情敲定,让吴厂长几人去忙之后,休息一下准备离开服装厂。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喂?宋主任?” “是我,张主任,仓储中心有事儿?” 仓储中心和服装厂,宋千安都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就是为了避免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联系不上人。 倒是没想到她刚到服装厂上任半天,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仓储中心的运行一切正常,是巡逻的兄弟们发现一些事情。”张开瑞在电话里委婉提示:“宋主任,最近您出行身边一定要带着人。” 宋千安原本转向窗外的视线定住,凝声问道:“发现了什么事?” “巡逻的兄弟们发现有几个游手好闲的人在附近游荡,但是他们只是在闲逛,没有其他的动作,因此我们也只是进行防备和驱赶。” 这种谨慎防备的工作态度不错,宋千安暗自肯定。 “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 “是当地的一些混混,至于背后有没有人,还在调查。”张开瑞自动带入在部队时候的工作状态。 仓储中心面积大,加上进进出出的员工和货车很多,这就代表着他们想做些什么,机会也多。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开始,已经派人去跟着了。我们根据经验预测,那些人这两天肯定还会过来。还不确定有什么目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希望您在鹏城期间,出行带着人。” 毕竟宋千安是一位女同志,加上那出众的样貌,一身不俗的打扮,张开瑞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多谢你的提醒。查查他们的目的,还有让安保部一定要做好防卫,叮嘱负责巡逻的同志和各个班组的组长,注意看看身边的人有没有不对劲的。” “您是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于仓储中心的安保工作,再严谨再精密,流程再繁琐都不过分,这里就是需要军事化管理。” “是,我知道了。” 宋千安挂断电话,这些事就交给张开瑞和安保部的主管去解决,这是他们擅长的事情,更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靠她。 安排好服装厂的工作后,宋千安启程去电子厂看看进度。 此时的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两个厂的选址不远,宋千安抵达电子厂范围的时候,还未走到中心,就听到机器运行的嗒嗒嗒声。 脚下的土路被来往的手推车碾出深浅不一的辙印,宋千安踩着土路,在一众忙碌的施工员中,寻找工程师毛建的身影。 “宋同志?您怎么来这儿了?” 宋千安侧首看去,毛建正带着蓝色布帽,方方正正的脸上满是诧异,手上还拿着工具, “毛师傅,我来看看,一切都还顺利吧?” “顺利啊,工程有啥不顺利的?” 宋千安:…… 好耿直的人。 “顺利就行。” 厂房的建设不比仓储中心,主体全是钢筋混凝土,工程队三班倒也没那么快能做好,加上后期的水电安装和生产线设备的安装调试,再到厂房完成之后员工的纪律培训和岗位技能培训。 建成再到运行,还真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毛建像是反应过来,掂了掂手上的卷尺:“我带您看看吧?” “行,辛苦您。” 毛建的声音透着一股自豪:“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工程的进行确实很顺利,部队的工程兵分为三班倒,日夜不停地干活。 边上的一处水泥堆旁,两人一组用铁锨往灰桶里铲水泥、掺沙子,加水搅拌的声音哗哗响,拌好的水泥砂浆冒着热气,被手推车一趟趟推到砌筑区,砖匠师傅拿着瓦刀,一铲灰、一块砖,动作麻利地垒着厂房的围墙,砖缝笔直整齐,墙面渐渐往上拔高。 风卷着尘土吹过,宋千安眯了眯眼,缓解眼里的不适。 施工现场的这些人都比她专业,宋千安稍微看了看,提醒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后,返程回军区招待所。 明天去看看劳务公司和加工厂,预计过两天就可以回京了。 翌日。 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宋千安在早上出门的时候感受了一下阳光,其余时间都在加工厂的办公室里看账本。 时间一晃,两个小时过去。 宋千安抬手揉揉脖子,起身走到窗户边,活动活动手脚,眼睛看看外面的绿叶缓解视觉疲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套动作下来,她觉得身上班味好重…… 代加工的订单源源不断,宋千安考虑着,后期干脆归到服装厂名下,这样就可以招更多的员工。 对员工们来说没什么变化,只是招更多的人的话,这场地就不够了。 在这个时期,只要有一点本钱,确实是猪都能被风口吹起来,这就是时代的魅力。 到了下午,宋千安到了街道办。 这时候还没有劳务公司,都是街道办在处理这类的工作。 街道办的主任知道宋千安来之后,从办公室出来,笑脸相迎,声音热情:“宋同志!您可来了,鹏城的天气还适应吧?” “你好主任,挺适应的。天蓝水蓝的,沿海城市风光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 宋千安瞧着他笑得像个弥勒佛,忍不住也笑道:“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开心?” 这笑容里,是纯粹的乐,挺稀奇的。 街道办主任实话实说道:“见到您了高兴啊嘛!好彩有您啊,老实说,我们鹏城地方小,就业机会更是少,但是人口也不算少,原本的统包统配用工制度,现在都不行了,我们的压力大啊。” “现在您来了,不只是给鹏城的人带来数千的工作岗位,更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这个都不知道是多大的好事啊。” 有了宋千安的投入,再由他们国有单位和街道办一起管理,他们压力轻松了不少。 “互惠互助而已。” 街道办减轻了压力,宋千安也一样,起码在用人方面方便了很多,而且劳务公司在管理方面不需要她多费心思。 虽然公司是刚成立,但是运行模式已经有一套体系,宋千安把新的章程和规定交给负责人。 在八十年代的话,劳务公司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有特许专营权的,有了这个权利,公司可以负责海外工程承包和劳务输出。 宋千安没有去申请这个专营权,所以现在的劳务公司更多的性质是为了解决她自己公司的员工以及本地的人员就业问题,再一个,给外资企业解决用工问题。 外资企业入驻,不能直接招聘华国员工,要通过中介机构来解决。 所以这个公司,挣钱不是目的,而且到了八十年代末期,劳务公司的作用不大了。 所以宋千安并没有把过多精力放在这上面。 第498章 爸爸这样 七月十六号,周一。 以往的袁凛并不在意某一天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但今日的他格外希望今天是休息日。 因为宋千安今日回京。 这意味着如果今天是休息日他就可以一整天都和媳妇待在家里享受悠闲时光,而不是像现在,被切割成以小时计的工作议程。 餐桌上。 他斜斜瞟了一眼捧着肉包子吃得正香的胖墩,小家伙嘴角沾着馅料油光,吃得摇头晃脑,突然间袁凛就觉得他脸上的笑容看着让人心里不太得劲。 “爸爸,妈妈今天回来哟~”墩墩晃着小短腿,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复这个消息。 从语气上就能听出来他的快乐。 袁凛假装没听见。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他当然知道宋千安今天回来,只是他今天很忙,要到傍晚才能下班回家。 “爸爸,你睡醒了没有呀?”墩墩没听见爸爸说话,歪着身子,圆脸凑过去看爸爸有没有睁眼睛。 袁凛手臂一抬,贴着胖墩的脸颊,把他脑袋往回拨:“没醒怎么走路?坐好,好好吃饭,别掉一身。” 第369章 墩墩身子坐正,咬了一口肉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说着:“爸爸,妈妈回来了你不开心嘛?” “哪里不开心了?你那点小脑瓜子少动吧,越动越傻。” “爸爸才傻,等妈妈回来,我要跟妈妈说。” 袁凛好奇挑眉:“说什么?” 墩墩却把脸蛋扭到另一边:“哼,我不告诉爸爸。” “没事儿,我会告诉她,你一张大字都没写。” 墩墩唰地一下回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没写,爸爸也不告诉他要写啊。 袁凛瞅着他那小胖手把肉包子都捏变形了,心情奇异地好了许多,胖墩的笑容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别糟蹋食物,赶紧吃完,妈妈中午到家,你在家别捣乱,乖乖写你的大字。知道没?” “嗷··”这一声哀嚎有气无力,墩墩把包子往嘴里送,哀怨的眼神频频往爸爸身上瓢,觉得超好吃的包子今天也不怎么好吃了。 早饭后。 袁凛准备出门,墩墩洗完手擦完嘴巴,跑到院子里玩秋千,小身影越过爸爸身边时嗷了一句:“爸爸,你早点回来噢。” 秋千是用一个报废的大轮胎做的,裹了三层黑色的厚丝绒布,墩墩可以直接摊在上面睡觉。 “嗯,你也记得早点把你的大字练完。”袁凛悠悠说完,心情还算不错。 墩墩半趴在秋千上,闻言脑袋转了个方向,小小的圆润的后脑勺上像写着四个字:不听不听。 车子发动,带起一阵轻微的灰尘。 太阳高挂时,门口再次响起引擎声。 汽车缓缓停在小楼前,宋千安刚打开车门,就见胖墩从屋檐下迈着小短腿朝她奔来。 “妈妈~” 宋千安的视线在触及墩墩时,脸上就露出笑容,她蹲下身,把墩墩抱入怀里。 “宝贝墩墩,想妈妈了吗?”宋千安搂着他,手在他的小脊背上抚摸两下。小家伙应该是喝了奶粉,身上一股淡淡的奶味。 墩墩双手圈着妈妈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表达他的委屈。 “妈妈都不在家。” “妈妈要忙工作呀。墩墩和爸爸在家开心嘛?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宋千安微微推开他的小身子,双手握着他肉肉的胳膊,从头到脚仔细看了看他,又举起他的小手看看手指好了没有。 墩墩乖乖任妈妈动作,听见妈妈的问话下意识回答开心。 过后好像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妈妈都不在家,他还和爸爸玩得开心。 两只手扭扭捏捏地搅在一起。 “开心就好,墩墩开心妈妈就放心啦。”宋千安用手轻轻碰碰他的脸颊。 “妈妈累不累?我帮妈妈拿鞋子。”他蹬蹬往回跑,在玄关的鞋柜里把妈妈的白色拖鞋拿出来放在地上,侧着身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人。 宋千安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哇~谢谢墩墩,墩墩真贴心。” 宋千安弯腰,在他肉嘟嘟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嘻嘻~”墩墩缩了缩肩膀,抿着唇笑得腼腆。 换了鞋,宋千安牵着他到沙发上,“来看看妈妈给你带的礼物。” 穗城的友谊商店品种多样,宋千安每次去都少不了要逛一趟,一逛就要买。 从她的丝巾和化妆品到袁凛的皮鞋,墩墩的衣服鞋子和玩具等等,看到的想到的都买了,勤务员和李婶从后备箱往返搬了两趟,才拿完。 墩墩的小手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好奇看看,又摆弄摆弄。 母子俩边往外掏,边吱吱呼呼讨论,不过十分钟,东西摆满了一地。 “妈妈,我们换一间大大的房子吧?” 宋千安把丝巾叠好,反问道:“怎么了?” “装不下啦,东西太多啦。”墩墩从垫子上艰难起身,他腋下夹着一个老虎玩偶,手上抓住一个汽车模型,要往他的玩具墙走去。 宋千安伸手把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掀起的衣服下摆捋好,顺着他走路的方向,环顾一下客厅。 房子的面积倒是不小,就是东西多。 她点头赞同道:“嗯,是有点儿。” 此时李婶洗了水果端出来,西瓜去了皮削成块状的果肉,配了签放在茶几上。 墩墩把玩具放好,就蹬蹬跑到妈妈身边,挨着腿坐着,和妈妈一起吃西瓜。 宋千安被他软乎的小身子贴着,一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上次她从鹏城回来的第一天,墩墩也是这样黏着她。等过了那个黏糊劲儿,他就会自己去玩。 开了电视,吹着风扇,吃着西瓜,偶有一阵微风吹动白色纱窗。 午后静谧,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和被单,墩墩和妈妈一起睡了午觉,起来后就跑到院子里玩被单。 自己一个人绕着被单跑着玩儿,从被单的中间穿过去,又穿回来,再用脑袋顶着被单来回跑。 跑着跑着他突然进屋,“妈妈,你回来了爸爸不开心。” “什么?” 正在整理资料的宋千安一愣,把热的脸微红的墩墩拉过来,用手帕给他擦了汗,才问道:“墩墩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从这话的字面意思上宋千安是不太相信的。 “吃饭饭的时候,爸爸这样。”墩墩模仿爸爸的表情,没有笑容,嘴巴抿得紧紧的,连眼神也想模仿,只是他眼睛湿润清亮,在宋千安眼里,完全不像,但是可爱的紧。 宋千安翘唇:“这样啊,那等爸爸回来后,妈妈问问他。” “嗯嗯。” 墩墩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仰着脑袋要去拿玩具。 却忽然听见妈妈一句:“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墩墩有没有写过字呀?” 第499章 他才不想看 暮色从天边满开,蛙鸣渐起取代了蝉鸣,炊烟升起,在半空中消散, 宋千安换了居家服,倚靠在沙发上,看着墩墩抱着玩偶跟着地上的汽车玩具跑来跑去。 没多久,听到外面传来熟悉中带着点急促的脚步声。 在感觉脚步声要走到门边时,侧首望去。 袁凛的身影踏出玄关那一瞬,和她四目相对。 “你回来啦~” 墩墩听见声音,瞧见爸爸回来,迫不及待地就要和爸爸分享:“爸爸!妈妈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哟,我有好多~” 他从垫子上起身,走到爸爸面前,双手举着体积不算小,长长的尾巴垂在地上的虎偶给爸爸看。 袁凛瞄了一眼,玩偶的做工很不错,胖墩有很多虎玩具,属虎就喜欢虎? 要是属龙呢?他去哪里给胖墩整一条龙出来。 嘴上敷衍道;“不错,跟你一样。好好玩,别又扯破了。” 墩墩听出了爸爸的敷衍,冲着他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扭身自己去玩。 直到被坐在沙发上的妈妈摸了摸脑袋安抚后,才决定不跟爸爸计较。 宋千安顺手看了眼时间,发现袁凛回来的时间比往日的早,“今天好像不忙?” “嗯。”几乎是宋千安的尾音刚落,袁凛就应声了。 他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她身边坐下,期间眼睛一直看着她。 “事情都顺利?” “现在觉得顺利,当时觉得可烦了。” 宋千安胳膊曲起搭在沙发背上,微微侧着脑袋,侧脸贴着胳膊,目光不自觉地从他的喉结悠悠溜到胸口处。 事情都解决了过后,也就是今天,到家之后她才觉得累。 袁凛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辛苦了。” 宋千安松松嗯了一声,想起什么,视线一转,轻轻诶了一声示意。 “那里有个盒子,你帮我拿一下。” 袁凛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见柜子上的,肉眼可见的高级礼盒。 他起身去拿,盒子触感硬挺光滑,没多想,以为是她买的什么漂亮的东西。 直到盖子掀开,出现一层黑色的包装纸,他注意着把纸拨开,包装纸下,一双泛着温润光泽的纯黑色皮鞋映入眼帘。 袁凛微愣。 宋千安稍稍倾身向前,歪头看他反应:“怎么样?我在商店里看到这双鞋,当时就觉得写了你的名字。你穿起来肯定特别有型,这个做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意大利手工皮鞋,款式有点像后世的silvano lattanzi鞋型。 优雅利落,穿着者既能显得矜贵,又可以走西装暴徒的风格。 看到这双鞋的时候,宋千安就想买回去给袁凛,正好他生日也快要到了,这份礼物够贵重,也够独特,就是袁凛很少穿西装。 不过,要是袁凛有其他想要的礼物的话,那就到时候再送。 袁凛眼眸微转,如墨的眸落在她脸上,“这双鞋,和以往的很不一样。” 精致程度,款式都充满着高级感,触感极好。 第370章 它静静躺在鞋盒里,看起来就很贵重。 “嗯,你看牌子,是国外的。”宋千安伸手指了一下鞋盒,重新倚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瑰丽的脸上笑意盈盈:“这鞋子放在店里的最显眼的橱窗中心,很吸睛。售货员说这样的鞋子就两款,但还是在店里放了好久好久。” 最中心处说明这双鞋的品级很高,放了很久说明价格同样很高。 现在的价格按照后世的价格换算的话,五十万左右。 国人觉得这双鞋的价格简直是天价,外国友人则是觉得溢价太高,还不如去意大利或者他们回他们自己的国家买。 袁凛的目光从皮鞋上抬起,重新落到她脸上。那眸光沉静,却像深潭投进了石子,有什么情绪细细地漾开。他伸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后颈,以一种不容置喙又无限珍重的力道,将她带向自己。 他的额头与她相抵,呼吸近在咫尺,声音低沉得只有她能听见:“安安,你好像在惯坏我。” 他的拇指轻柔摩挲她颈侧皮肤,眼里几乎满溢出来的愉悦。 宋千安的手虚虚抵在他胸口,秀眉轻轻一挑,潋滟的眸光中浮现一抹狡黠:“我好像有这个实力。” 得知鞋子的价格的时候,宋千安也惊讶了一下,可她一看见这双鞋,脑子里就想象着袁凛穿上它,步履沉稳地踏入某个场合,或者在某个只属于他们的私密夜晚,或踏着夜色,或踩着霓虹向她走来的画面。 “爸爸,看我的!”一道雀跃的小嗓音打破了成年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张力。 墩墩从爸爸拿那个漂亮盒子的时候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他也去把他的鞋子找出来。 抱着一个几乎和他胳膊一样长的漂亮鞋盒,腾腾地跑到两人中间,学着爸爸刚才的样子,郑重地打开盒子,将锃亮的小鞋子拿出来,一手拎着一只,放到爸爸的鞋子上面。 “爸爸你看,这是我的鞋鞋,妈妈也给我买啦!” 袁凛才不想看,胖墩的鞋子怎么能比得上他的? * 一家三口吵吵闹闹着吃完了晚饭。 夜晚。 卧室里的风扇呼呼送着风。 沙发上堆了一堆晾晒好的衣服和被单,宋千安把不能折叠着放的衣服挑出来,用专门的衣架挂起来,交给袁凛。 袁凛把衣服挂到衣柜里,脚边跟着手上同样抱着叠好的衣服和小被单的胖墩。 他瞄了一眼:“不错,虽然还没有达到部队的标准,但也算方正整齐了。” 宋千安闻言望去,父子俩把衣服放入柜子的动作同步,她瞅袁凛一眼,什么魔鬼老爸,三岁小儿要什么部队的标准。 墩墩疑惑,仰头奶声奶气问:“爸爸,什么是部队标准?” “你把小被单叠成豆腐块儿那样的,就是部队的标准。” 墩墩在脑子里想象被子变成豆腐的样子,认真地摇了摇头:“爸爸,我不喜欢豆腐被子。” 所以被子总是团成一团。 第500章 biu biu 微凉的风从纱窗漫进。 袁凛想起这几天的事情,对宋千安说道:“媳妇儿,胖墩想养一只羊崽。” 宋千安一愣,下意识问道:“羊崽怎么养?墩墩能养吗?” 与此同时,她脑子里开始想,羊崽算宠物吗? 她没养过宠物,总觉得宠物跟养孩子一样,要负责任的,上辈子的富二代,只想花钱和宅家,并不想负责任。 “农场咋养,就让胖墩咋养吧。” “羊崽已经带回家了?” “没,他看上的小羊崽还没断奶呢。” 袁凛把挂满的一边衣柜的门关上,想起当时他好说歹说,才让胖墩撅着个嘴回家。 “那确实不能带。” “他想一出是一出的,还想养老虎呢。” 宋千安收拾完衣服,开始摆弄茶几上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听见这话只觉得孩童的世界真是充满童真。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墩墩已经很棒了,只是老虎肯定是不能养了,或者墩墩喜不喜欢小狗狗,养小狗狗也行。” 后面一句话宋千安是看着墩墩说的。 墩墩眨巴着大眼睛,摇摇头:“不知道哇。” 宋千安反应过来,墩墩很少见到狗狗。 “那就等一等,看看暑假有没有机会,这件事情不能着急,养一只动物是一件需要严肃和认真对待的事情,咱们好好想一想。” 墩墩虽然不太理解,但听妈妈的话,严肃地点点脑袋。 宋千安忍不住,双手捧着他的小脸轻轻揉了揉:“墩墩怎么这么可爱呀~” 精致的小男孩儿,睫毛很会长,又长又密,综合了她和袁凛的优点, 墩墩抿着唇想笑,像是害羞了一般,耳朵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湿润莹亮的眼睛看着妈妈:“妈妈也可爱,妈妈还好看。” 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砰的一声声响,打断了母子俩你夸我我夸你的温馨场面。 袁凛踏步过去,粗声赶人:“胖墩,回去睡觉吧。” 墩墩迷茫眨眼:“爸爸,我不困呀。” “到点了你怎么不困?你还是个孩子,早睡早起才能长得高,去睡觉吧。” “嗷,那我要妈妈陪我睡。” “不行,回你自己房间自己睡觉去。” “不要!” 墩墩拒绝完爸爸,小身子歪倒靠在妈妈手臂上。 宋千安抚了下头发,能想象到她不在家的时间里,父子俩的日常相处有多“热闹”。 墩墩最终还是在大床上睡了,只是…… 袁凛耐心地等胖墩睡着后,直接把人端走,送到他自己的房间。 今晚他是肯定不会让胖墩在这儿睡的。 … 宋千安回京后在家悠闲了几天,在周六这日,带着墩墩去了松芦。 夏日的松芦,绿荫比往日更浓了些,蝉声藏在枝叶深处,一阵一阵的,反倒衬得院落格外幽静。 袁老爷子正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看报,见她和墩墩进来,摘下老花镜,脸上微微漾开笑意。 “爷爷,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宋千安把在穗城买的几样点心和新茶放在廊下的小几上,顺手拎起紫砂壶,给袁老爷子的茶杯续了茶水。 袁老爷子要提前去北戴河。 她从袁凛口中了解到,前往北戴河的行程是订好的,什么人住在哪个位置都有安排。 人员也是流动的,时间最短的待一两周,时间长的可以待四五周。 难怪说是度假工作,暑期福利。 “嗯,不用操心。”袁老爷子瞟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主动和她聊起她在鹏城的事情。 “这次在鹏城,你的进步显著。你自己有什么感受?” “爷爷,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 宋千安在竹椅上坐下,阳光透过石榴树的叶缝,在她月白色的裙子上洒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她微微蹙眉,梳理脑中的思绪: “我就只是发现问题,处理问题,再把问题总结一下,这样可以督促自己以后规避,下次再出现同样的问题,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好像就是按部就班。做完就过去了,回头再看,总觉得累。有些人能反复复盘,我就做不到。” “你这样就很好。” 袁老爷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投向她身后石榴树上开的正盛的石榴花,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人一旦有了阶段性的成功,若不加以自省,容易飘。可若沉溺于反复盘点,也容易裹足不前。你这向前看的性子,是天生的福气。” 他顿了顿,语气松快了些:“在生活上,你周全妥帖,无可挑剔;现在事业上,也能崭露头角,成绩斐然,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当然——” 他话锋微微一转,看向她,目光明澈如镜,“这也和你超越绝大部分人的起点分不开。” 宋千安细细咀嚼袁老爷子的话,一时没接话,廊下只剩下清雅的茶香,合着断续的蝉鸣。 半晌,宋千安看着袁老爷子,眼睛弯成月牙,透着一股狡黠和娇憨:“爷爷说我好,那我肯定很好。” 袁老爷子摇头失笑。 —————— 袁老爷子启程后,接下来就是袁凛一家,时间在一周后。 启程之前,宋千安去考了驾照的理论课。 不出意外地,理论的考试很顺利地通过。 至于练车,宋千安现在还不想练,太热了,她不想吃这个苦,等过了暑假再说。 考完之后,开始收拾去度假的衣物。 她装了好多裙子,还带了好几瓶防晒,抽空转头对着沙发上大刀阔斧坐着的袁凛问道: “爷爷是不是挺忙的?” 袁凛的视线跟着眼前的花蝴蝶转动,眸中印着她飘扬的裙摆:“嗯,暑期办公,重要的还是办公。一些重要的非正式会议,重大决策的酝酿都在这个期间发生。” 第371章 所以有部分人员会提前过去,并且最晚离开。 袁凛说着,视线转向胖崽子,眼里闪过一抹可惜。 就是因为爷爷太忙,才让胖崽子还在祸祸他。 这抹可惜在胖墩拿着玩具枪对准他脑袋时,转换为无语。 宋千安听闻,把裙子从行李箱中拿了出来。 “那这些不太合适,得带一些舒适又得体的……”她站在衣柜前,神情颇为苦恼:“哎,我的衣服还是太少了。” 袁凛看着整面墙的衣柜,柜子里从短款到长款,颜色由浅至深,她的衣服挂满了整个衣柜,以及整整一个衣帽间里,一大半都是她的衣服。 认同道:“确实,再买吧。” 他认真认同的模样,倒是让宋千安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在衣柜前摸摸这件看看那件,转移话题:“咱们是坐车去?” “嗯,三百公里,不算远。那边景色不错,你和胖墩应该会喜欢的。” 墩墩或许喜欢,宋千安的期待倒是不多。 因为到了那边,代表着要开始新一轮的交际。 第501章 无形的权力 出发前一天。 军区办公司,司令员警卫参谋李干事拿着文件夹,在办公室做最后汇报: “首长,路线按您定的,走京哈线。已通知天城警备区和驻昌黎团。红旗车和吉普车已检修完毕,油箱已加满。天气预报显示沿途无雨。这是备用的铁路客运调度电话,如需启用,两小时内可以挂好车厢。” 出行前,行程的路线会由军区司令部办公室通知沿途的省军区、军分区。虽然不会完全封路,但当地军事单位会处于一种“知晓并关注”的状态,确保在必要时能提供协助。 临近下班时,袁凛接了一个电话,下班后,车子拐了个方向,抵达家属院的时候,比往常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宋千安正在检查院子里的花,马上离开一个月,这期间院子里的植物都要交给后勤的人员管理。 听见车响后,眼神随意飘过去一眼,定住:“小狗?” 袁凛阔步向前,手上拎着个小铁笼,里面一黄一白两只小狗,圆润的眼睛正不安地张望着。 “什么什么?” 在浇水的墩墩原本不看爸爸,一听到妈妈说小狗,立马转过身,丢下水龙头就冲爸爸跑去。 “哇~是小狗狗!” “怎么样?要不要养?”袁凛脚步站定,询问宋千安的意见。 “要要要!”墩墩一直盯着狗狗,以为爸爸是问他的意见,连忙应道。 他伸出小手,手指从铁笼的格子里伸进去戳戳狗狗的毛毛,嘴里一直念着小狗狗。 袁凛接收到宋千安的信号,蹲下身把铁笼打开,两只小狗被拎出来。 小狗张望两秒后,开始在院子里跑了起来。 白色的小狗从宋千安脚边跑过,宋千安的视线紧紧跟随,刚刚在笼子的时候,他在后面,只露出个白色脑袋,现在放出来后,它跑得最欢,也让宋千安看清楚它整个身形。 很圆润,非常圆润,圆润到几乎看不见短胖的四肢,毛很蓬松,一身白色的毛中带着些黑。 跑远些看去,像是一颗雪球在滚动。 宋千安逐渐沉默。 这狗……不是阿拉斯加吗? 这是阿拉斯加吧! 普通的田园犬有这么膨胀吗? 白色的是阿拉斯加的话,那金黄色的,毛发柔软服帖,眼神温顺,这是小金毛吧? 小黄狗哪有这样的毛发。 “袁凛,这两只狗是从哪里来的?”宋千安语气复杂。 袁凛的视线从跟着两只狗跑得欢乐的胖墩身上收回,见她的神情忽然变得不太对劲,眉头也微微拧起:“舅舅给的,怎么了?” 港城来的?那怪不得了。 “你找舅舅要的吗?” 袁凛摇摇头:“不是,舅舅说看见了两只好看的小狗,觉得墩墩在这个年纪,最喜欢这些小动物,便寄过来了。” 港城很多人家都养宠物,这个在徐青山看来没什么稀奇的。 而袁凛原本就有这个计划,当时就让寄了过来。 港城的风尚和内地不一样,那边和国际接轨,养的宠物狗都要漂亮些。家里有个喜欢漂亮东西的媳妇儿,袁凛没理由拒绝。 宋千安眉梢一扬:“它们现在是小动物,但是或许明年,体型估计能和墩墩差不多了。” “有这么大?” 宋千安嗯了一声,体型大倒是没什么,关键是这阿拉斯加的性子。 宋千安忧心的视线落在现在还只是小不点的阿拉斯加上,想到屋里精美柔软的沙发,以及桌椅板凳,心里直打鼓。 现在的阿拉斯加犬,应该不拆家吧? 现在也没看出来拆家的倾向。 金毛倒是不担心。 袁凛看着宋千安欲言又止的神情:“小狗有问题?” 如果只是体型大,不至于这么忧心。 宋千安叹了口气:“拆家算不算问题?”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脆响,阿拉斯加肥加一个急转弯,用脸撞翻了墙角的陶土花盆。 宋千安和袁凛闻声望去,不到五分钟,墩墩和两只小狗浑身沾满了泥巴。 墩墩刚浇水的水管丢在地上,两只小狗被他追得满院子跑,墩墩抓到了金毛,把它抓起来,阿拉斯加撞翻了花盘后又跑回来,主动被抓。 “妈妈!小狗狗舔我!”墩墩一只手缩着,他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一时间有些害怕,一边却又忍不住咯咯笑着。 小狗在墩墩的手上乖巧地缩成一团,黑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眨着。 宋千安进屋找出最新一期的外国杂志,翻到某一页,里面就登载着国外一个超级大领导领着他的金毛犬的照片。 「xx引领了金毛犬在全国范围内的热潮。」 她拿给袁凛看,“你看,一年后它们的体型就和墩墩差不多了,至于白色这个,或许会比墩墩还大。” 袁凛的目光在杂志图片和院子里的小毛球之间来回扫视,沉默了。 “那你的意见是?” “养都送来了,总不能退回去。”宋千安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阿拉斯加蓬松的毛发,“但得立规矩,不能进客厅,不能上沙发,还有,”她盯着小狗圆溜溜的眼睛,一字一句,“绝、对、不、能、拆、家。” 阿拉斯加幼犬似懂非懂地“嗷呜”一声,舔了舔她的手指。 进屋后,袁凛脸色隐隐有些后悔地带着胖墩以及两只小狗去洗澡。 * 次日。 袁凛一家启程前往北戴河。 当天,由三辆车组成的小车队驶出军级家属院。除了主车,后方跟着的车里坐着的是袁凛的秘书、警卫参谋和警卫员、勤务员和医生以及必备的工作人员。 主车在中间行驶,车里,墩墩歪着脑袋看副驾驶坐着的警卫员。 “坐好。” 袁凛把胖墩歪倒的小身子掰正。 墩墩乖乖嗷了一声,不再盯着前面,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各种人跟着。 中途在天城警备区进行休整和用餐,餐食早已备好。用餐后,车子重新添了油,三辆车子再次启程。 进入河省内,在县境一个集市路段时车程慢了下来,最后完全不动了。 第502章 避暑圣地 后座上。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袁凛睁开眼:“怎么回事?” 前导吉普的参谋下车查看,然后快步走到主车。 主车副驾的警卫员早已下车,站在车旁警备。 车窗开了一半,参谋站在车门外,弯腰低声汇报:“首长,前面是县革委会的车,好像出了故障,堵着路。他们领导认出我们车牌了,很紧张,正在现场指挥疏散。” 袁凛微微仰着下巴:“不要扰民,让他正常工作,我们等一等。” 他透过车窗,看到那位地方干部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还朝他的方向不断投来敬畏且不安的目光 等待的间隙,坐在中间的墩墩无聊地张望着脑袋看车窗外热闹的景象,突然倾身越过妈妈,小手扒着车窗,双眼发光地看着外面:“妈妈,外面有好吃的!” “墩墩,不可以这样用力趴着车窗。” 宋千安把他的双手拉下来控制住,看了一眼外面像是在卖烧饼的店,香味从车窗飘入,“是不是想吃那个烧饼?” “想!妈妈,我们下去买嘛?”墩墩晃晃小腿,跃跃欲试。 “宝贝,这里人太多了,喊叔叔帮我们买就好。” 两分钟后,勤务员拎着一个袋子从主车的车窗外递进。 河省的特产,烧饼,外层烤得酥黄,还有一层白芝麻,香气让人难以拒绝。 宋千安拿起一个递给儿子,又递给袁凛一个,自己掰了一小块,刚咬一口,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县革委会那位干部的声音急切传来,他亲自带着几个人,硬是在拥挤的集市中清出一条通道。 第372章 完成后来到主车旁,隔着车窗恭敬道:“首长,路通了。实在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袁凛摇下车窗:“辛苦了。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不必特殊对待。” “是是是……”干部连连点头,额头上都是汗。 车队重新启动,那干部仍站在原地目送,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 墩墩啃着烧饼,含糊不清地问:“爸爸,那个人好像怕怕的。” 袁凛把他嘴边的烧饼屑拨掉,颇有耐心道:“嗯,因为他在工作期间碰上了领导。” “是爸爸吗?爸爸很吓人吗?” “……吃你的烧饼。” 袁凛一想到接下来会有无尽的问题,耐心殆尽。 墩墩哼了一声,从袋子里抓出一个饼,站到扶手区后面,手上的烧饼下意识准备递给副驾驶上的警卫员, 刚递出去,手又缩了回来,大眼睛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宋千安和袁凛,以及主副驾驶一共四人,都在用余光关注着他会怎么做。 墩墩犹豫一下,把自己的烧饼咬在嘴里,小手把烧饼从中间掰开,再分别递给二人。 “都有嗷~” 宋千安和袁凛对视一眼,眸里同步闪过一抹笑意。 下午两点三十分。 车窗外独属于避暑圣地的景色逐渐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海滨城市,有着优质的海滨浴场和宜人的气候。 这里的疗养区,核心遍布于海滨,东山和西山一带的大大小小,隶属不同部委机关。 东山的方向背靠一座矮山,西山是海滩。 这里既有严肃的工作会议,也有轻松的联谊舞会。 车子沿着海滨公路向上盘,窗外掠过大片无人践踏的金色沙滩,松林在风里摇成墨绿的波浪,海鸥三三两两停在礁石上。 墩墩扒着车窗,“妈妈,这里好漂亮,怎么没有人?” “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这么漂亮呀。” “他们为什么不知道?” 宋千安:…… 这就说来话长了。 袁凛往窗外瞥了眼,一闪而过的远处礁石上几个垂钓的便衣身影。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儿有为什么?” 墩墩软声追问:“为什么没有哇?” 袁凛闭了闭眼,他回答不出来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 墩墩见爸爸这样,也不追问了,只是脸上还存着疑惑,疑惑怎么爸爸什么都不知道? 喧闹的人声渐渐被甩在身后。转入一条梧桐蔽日的私家路,尽头是一扇缓缓打开的铸铁门。 宋千安把他皱着眉撅着嘴的脸转过来,看向外面:“墩墩,看,我们到了,” 穿过了铁门,车子在一幢棕红色别墅楼前停下,乙楼三号。 墩墩一下就吸引了注意力,一下车,脚刚踩到地上就往前跑:“妈妈,这个房子好看。” 宋千安跟在身后,看了一眼区域内的环境。 环境清静,没有海边的喧嚣热闹,要步行一段才能到公共海滩。 推开门进去,屋子里收拾地很干净,墩墩进屋后就像巡逻一样,看看厨房,看看房间,还要上二楼看。 他在车上憋坏了,就中午吃饭的时候跑了两圈,现在终于到了地方,可不得使劲儿跑。 宋千安陪着他上了二楼,从主卧的窗户望出去,是毫无遮挡的一线海景。 此时夕阳正缓缓西斜,将半边天幕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粼粼的海面被镀上了一层碎金,浪花卷着细碎的光,一波波漫过沙滩。 在海与房之间,是一片静谧的松树林。夕阳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松针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海风裹挟着松木的清香与海水的咸味,从林间缓缓拂来,让人不由得沉静下来。 收拾完东西,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李婶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漂亮又高级,但是比家属院还森严的地方,此时的她没了在车上时的拘束,投入到了工作状态。收拾完东西后,她走到客厅,找宋千安。 “宋同志,厨房的食材有海鲜,要清蒸还是?” 宋千安坐在木质沙发上,闲闲看着窗外射进来的金色光束,闻言回头:“清蒸吧,吃个鲜味。” 食材每日特供,专人送达,出门有专车司机随时待命,区域内有随叫随到的医生和护士,甚至有一个小型的、设备完善的医务室。 “好,那我现在就做饭。” 李婶现在的工作任务多了一项:做饭的时候顺带给两只小狗做一些。 宋千安松松嗯了一声,这时袁凛踩下楼梯,从二楼的书房下来。 “我们要去爷爷那儿吗?”宋千安问。 她觉得有些累,坐车坐得不舒服,加上换了地方,此刻只想无所事事地躺着。 袁凛在她身边坐下:“不用,明天再说。” 第503章 度假是换个地方睡觉 次日一早。 海边的阳光升起的时间要早些。 宋千安理想中的度假,是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填饱肚子,再去海边走走。 而不是在早上不到九点的时候,就被孩子和狗玩闹的声音吵醒。 宋千安推开窗户,楼下,墩墩和两只小狗在院子里跑。 墩墩好像尤其喜欢雪球,也就是阿拉斯加,狗如其名。跑起来不见四肢,只见一团毛在晃动的雪球。 拼尽全力地跟在墩墩身后,跑着跑着又脸刹。 她真是庆幸房子之间有点距离,不然她还得让李婶给邻居们送点水果。 “醒了?”袁凛推门而入,眼里漾着笑意。 宋千安转身,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秀发,白皙的脸上呈现几分懵然:“虽然来这里也带着工作的性质,但也算是度假,你们这样和往日没什么两样嘛。” “谁和平时没啥两样?胖墩已经在楼下玩了半个小时了,你就像是换了个地方睡懒觉。” 早上还未到八点的时候,袁凛被精神抖擞的胖墩踩醒,他一睁眼就见胖墩撅着屁股,一脚踩在他腿上,要从他身上爬过去。 见他醒了,还冲着他笑:“爸爸,出去玩呀?” 袁凛只得起身,把小家伙带出去,让宋千安继续睡。 宋千安挠挠脸颊,有点被说中了的羞恼,嗔他一眼,扭身进洗手间洗漱。 用完早饭后,宋千安和袁凛商量着第一天要怎么玩,去哪里玩。 这里并不是只能玩海水海滩,前面的两层四方小楼是供销社,还有公共的礼堂,图书馆和乒乓球室。 “先去踩踩沙滩?现在太阳还不烈,正适合。” “也好。” 一家三口带着两只小狗前往沙滩,在岔路口分开。 袁凛和钟国平漫步在东山的沙滩上,警卫员不远不近地跟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几个气势不凡的年长者,各军区的司令员 宋千安则带着墩墩到了西山区域的海滩上。 墩墩两只手分别抱着两只小狗,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小脚刚踩上沙滩,就吸引了几位小朋友的视线。 这造型实在太吸睛了。 如果戴上小墨镜,妥妥的杂志封面图。 “哇,你的狗狗好好看啊!” “对啊!它好胖啊!” “这个好看,这个闪闪的。” “我喜欢这个,像棉花!” 幼崽的友谊建立,不需要自我介绍,上来就是真诚的夸奖,姿态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他叫雪球,这个叫元宝。”墩墩微微仰着脑袋,笑容灿烂,自然地被几个小孩围在中间。 他把小狗放下,雪球和元宝绕着他脚边打转。 宋千安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这边都是和她一样带着孩子的母亲或者奶奶。 “你们家还把小狗带来了呀?”她刚坐下,距离她最近的女同志自然地朝她搭话。 宋千安淡笑接话:“嗯,小狗还小,正好可以陪孩子多玩玩。” “真不错,这小狗找到你们这样的主人家是有福了。” “都是相互的,小狗能陪孩子玩,长大了还能看家。” “那也是。家里有老人的最适合了,哎,你家老人来了吗?”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家庭情况。 海边的区域容纳对象的范围广,不像房子可以划分区域和等级。还未交流时,从外表上可以进行基本的判断。 看对方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年长的一般是跟随丈夫来的,年轻的估计是跟长辈来的。像宋千安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以为是跟着父亲一辈来的。 “来了,这个酷暑季节,或许没有哪里的气候能比得上这里。” “是啊,可惜待不长,你们回去的路程远不远?” 从这几句交流中,宋千安察觉到,对方应该经常在交往中扮演引导话题的角色,并且很会提问。 “不算远,我们就在京市。”宋千安释放主动信号。 第373章 聊到这里,接话的人就多了。 “京市到这里还算是近的,像我就远了。” 大家都很有分寸,自矜地介绍自己,再点到为止地了解对方。 出门之前,宋千安做了工作。 避暑胜地只有一个,但是这样属性的疗养院有很多个,各大军区都有自己的疗养院,如沈阳军区疗养院,只是代表的意义不同。 而北戴河这片海域,分为甲乙丙丁。甲级绝对森严,袁老爷子就在这片区域。 宋千安和袁凛所在的区域,会接触到七大军区以及兵种司令员;经济大省和工业重镇的书记省长,如沪市,辽省,津市,粤省等的一把手。 如果到了公共区域,比如附近的山上,公园,那就遇见什么人的几率都有。 互相都知道了基础信息后,话题变得更加随意。 “就应该在北方过夏天,在南方过冬天,这样一年四季都舒服。”说这话的是辽省的书记夫人,一头短发往后梳。一身干练坚定的气质,那双有着岁月痕迹的眼睛,看向人时,眼底藏着不慌不忙的底气,沉稳有力量。 辽省,经济大省,工业经济的顶梁柱。 在这个时期,辽省的经济地位很高,靠着发达的工业成为老大哥,甚至有着辽老大的称号,也是华国的工业心脏。 经济综合实力仅次于沪市和苏省,位居第三。 粤省的穗城虽然有广交会,但是gdp还是比不过。 日头逐渐偏移,大人们一边聊天,透露出一些可有可无的信息,一边关注着孩子们的动向。 “妈妈,我渴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墩墩和几个小朋友也都跑过来找家长要水喝。 宋千安从包里拿出水壶,等墩墩喝完了水后,带着他回去,临走前客套地约着下次再一起玩。 今日的交际已经够了,想要真正建立起交情,还需要时间和经历。 人情或交易靠聊天是建立不起来的。 脚下的沙滩绵软,一步一个脚印,宋千安这会儿才觉得是在过暑假。 气候舒适,场景热闹,海水时不时被海浪冲到脚边,又褪去。 第504章 咸鱼还不行,太正气 从松树林走过,回到乙楼三号。 中午吃饭的时候袁凛没回来,宋千安和墩墩吃完午饭,又睡了午觉。 午后的太阳热烈,宋千安不想出去,便拿着杂志,在屋子里教墩墩英文对话。 孩子在这个阶段记忆力最好,日常聊天中他就可以学会。 下午四点,袁凛归来时遇上正要出门的母子俩。 “爸爸,你去哪里了哇!” 墩墩穿着奶黄色的上衣和短裤,头戴一顶黄色的小帽子,蹬蹬跑到爸爸跟前:“你偷偷去玩啦?” 袁凛看着小鸡崽一样的小家伙,拿起他的帽子捏了捏,又盖回去,把他小半张脸盖住:“爸爸是去工作。” 墩墩哎呀一声,双手把自己帽子扶正,“爸爸不能玩吗?爸爸真辛苦。” 他仰着头,一副小大人模样:“那爸爸要好好工作哟,你还没有给我买飞机。” “给你买个鸡蛋算了。”袁凛轻哼一声,越过胖墩往屋子里走,宋千安收拾完自己,从洗手间出来,“你忙完啦?” “嗯,准备去哪里?” “带墩墩走走呗,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她穿着亚麻连衣裙,同色圆帽轻扣发间,松松的单侧麻花辫随风微晃,皮肤在明亮的光线下愈显通透润白,让她的明艳瑰丽中多了几分纯净与灵动。 袁凛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几秒后才应声要去。 身处这样的环境,即使不做什么,就这么漫步在沙滩上,在松树林间,已十足惬意。 墩墩带着雪球和元宝在前面绕着圈前进,宋千安和袁凛慢步跟在身后。 “你第一天就这么忙呀?” 宋千安侧头,看着换了身同样是白色的亚麻套装的袁凛。 这身衣服是她做的,她发现袁凛正逐渐展现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身上的松弛感,天生就很适合后世的老钱风格。 袁凛侧目和她对视:“前面开会,后面和爷爷聊了会儿。等这个暑假结束,大概会忙起来。” “出了新的方针?” “媳妇儿,你还挺敏锐的。” 宋千安轻轻斜他一眼,语气骄矜:“你现在不用出任务,京市也没有战争,你如果要忙,大概率就是有了新的方针呗。” 南面在打仗,但是最大的战略压力始终来自北方的熊子。袁凛部下的军团就是首都的防御石,他需要想办法提高作战战略,用平时的演习震慑对方,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袁凛唇角微翘,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波光粼粼,“不是针对部队的,新的方针针对现在的治安形势,要对刑事犯罪活动严厉打击。” 公安部的提交的罪卷数量骤增。 宋千安从他官方的说词中提取信息,问道:“前段时间那个,歹徒的事情怎么样了?抓到了吗?” 袁凛摇头。 宋千安一愣,啊?还没抓到啊。 “他们是不是安分下来了,想转移公安的注意力?” “或许是,也或许,他们换了地方。现在不只是京市,两河也有这样的事件,且比京市的严重。” 宋千安无意识地轻点头,所以现在就有了严打的方针,只是各地还没有开始实行。 “你是觉得,等你回京后,部队会接手?” “按照这个发展趋势,会的。” 袁凛斟酌着,把不需要保密的内容说出,“还有关于对外引进的经济问题。” 现在宋千安是仓储中心的主任,还有电子厂等,在鹏城的经济建设方面很有贡献,她也需要实时的信息。 “这个怎么了?”宋千安想,不可能会不让引进,那就是引进之后出现了问题? “设备和技术引进的多又快,导致还款压力大,还有消化不良的问题,后面再引进的项目,审核会严格些。” 袁凛微微蹙眉,心中的想法逐渐成形。 宋千安歪头凑近他,琥珀色的瞳孔晶亮璀璨:“你有什么想法?” 对于外汇缺少的问题,宋千安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她只能尽点绵薄之力。 但是她觉得很不错了,一开始她只想做一个混吃等死不劳而获的人呢,现在都主动为国分忧了,虽然杯水车薪,但也有贡献不是。 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力。 天天待在一身正气的环境里,人想咸鱼都不行。 袁凛微微垂目,唇边勾着一抹笑意:“有,不过回去再说?” “都行。” 正好此时,雪球抖着一身蓬松的毛跑到了宋千安脚边。 宋千安蹲下身摸了摸它,元宝也跑了过来,蹭蹭她的手。 “哇,妈妈,狗狗喜欢你。”墩墩跟着跑了回来,拽了拽趴在宋千安脚边,伸出舌头喘气的雪球。 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偶有一阵海风吹来,光影雀跃跳动。 残阳落入林间,一家三口返回。 墩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在中间,踩着两只小狗的脚步,身后的影子拉得长长。 吃过晚饭后,袁凛递给宋千安一份资料——一份关于成立技术设备公司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细,核心围绕四点: 目的:为响应国家四化建设号召,支持军工和国营企业的技术改造,引进国外先进二手设备,节约外汇,创造效益。 必要性:列举国内某几家军工厂或国营大厂设备陈旧,技术落后的现状。 可行性:阐述通过港城渠道,可用低廉价格购入日子国,德国的二手精密机床,性价比极高。 外汇平衡:承诺出口创汇,如未来将工厂生产的零件出口,或通过收取内汇人民币来平衡。 宋千安就着暖黄的灯光把这份报告看完。 “写得好好啊。不过,你想成立贸易公司?”她侧首看袁凛。 袁凛挨着她坐,一手展开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顶着她卷翘的睫毛,低声询问:“你觉得如何?” 现在农业工业都缺机械设备,国营农场和农村社队需要,工程建设和工业领域需要,军工企业也需要先进的设备。 除了经济,袁凛最近还提出了新的战备演习方法,只是方式相对创新,内部反对的声音较多,暂时还没有定下来,或许在这个暑假,会有新的可能。 宋千安的目光落到白纸黑字的报告上,“有点突然,具体的呢?” 比如公司是什么性质?现在还没有外贸自主权。再有就是这个需要海外的关系,还需要懂技术的人。 一份可行性报告看不出来什么,实际的落地操作才难。 第505章 啧 天边暮色染上幽蓝,和窗边透出去的暖黄交映。 袁凛搭在宋千安身后的手,卷了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打转。 第374章 “我预想的是成立中外合资的公司,舅舅在港城有人脉,公司注册下来后,舅舅从国外进口设备,我们转入国内销售,这样可以解决设备缺少,外汇不够的问题。” 凭借中外合资企业的身份,可以合法从国外引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和生产线,某种程度上,和三来一补的补充贸易有些相同。 撰写可行性报告,是为了断绝后续可能产生的风险。 宋千安越听越皱眉,一脸的疑惑:“这么简单的话,相关部门怎么不这样操作?” “也不是说说的这么简单,要成立具备外贸资格的公司,部门的审查标准就需要几个月。这也是为什么相关部门无法这样操作的理由之一。” 虽然可以通过袁老爷子的关系,直接递交给计委领导阅览,但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袁凛端起茶几上的花茶,几口喝完。 宋千安盯着他滚动的喉结思考,就听他说道:“他们不是不想买,而是根本买不了。现在我们面临着三个无法逾越的鸿沟:第一,外汇极端匮乏;第二,进口审批极度严格;第三,不敢买。” 没有外汇最根本最致命的障碍。 外汇储备上几个亿美元,要用来购买全国最急需的粮食、化肥、钢材等战略物资,能分给工业设备进口的份额少之又少。 加上外汇管制,不只是广交会,所有外汇收入必须上缴国家,所有外汇支出需要国家计划分配。 一个工厂就算想买外国机器,它也没有美元、日元、德国马克这些硬通货去支付。 再一个,进出口权垄断,目前只有十几家国有外贸总公司可以从事进出口业务。 如果有哪一个部门或是国营厂需要进口一套设备,先是项目立项,地方计委和国家计委批准,证明这个项目的必要。 到外汇审批,证明国家愿意批多少外汇额度;再到获得进口许可后,必须委托该外贸总公司去谈判和签约。 这些层层的审批要耗费数年的时间,且成功率极低,绝大多数申请石沉大海。 最后一个不敢买的问题,涉及到敏感的立场争论。 这是无形的,但同样强大的障碍。很多干部宁愿不做事,也不愿冒立场风险。 即使不惧怕立场问题,也还有一个困难。现在国内技术人员不了解国外技术,害怕买来的机器太先进,不会操作、不会维修,最后变成一堆废铁,那责任人要承担巨大责任。 因为这些种种原因,脚步难以上前迈进一步。 如果宋千安愿意做,她的优势可以无视这些困难。 她不需要申请外汇指标。 以支持军队现代化建设、提高军工技术的正当正直理由。她进口设备是为了给军工厂用,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从个人角度出发,有盈利,从国家层面出发,是莫大的爱国主义。 袁凛说完,余光中映入胖墩逮小狗的身影。 宋千安一边听一边思考,所以现在全国上下都渴望国外先进的机器来改造落后的工业,但国家没外汇,企业没进出口权,个人没胆。 她手上的纸轻拍着下巴,同样瞧见了墩墩的小身影,脑中快速掠过一个想法,或许这个想法和袁凛的是一样的。 袁凛一见她蹙眉,伸手拿过她手上的纸,“觉得烦咱们就不做。” 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并不要求宋千安去做。 宋千安没说做不做,眼睛往他脑袋上瞧,既好奇又疑惑:“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她发现袁凛的精力是不是旺盛得过了头? 处理大量的公务,还能花心思出来想这个一个项目,连报告看起来都流畅的像是从不卡文的天赋作者。 “放松的时候顺便想的。” 这些信息存在在袁凛的脑子里,他不需要特意吸收,所以放松的时候,只需要整合一下信息,再想出对应的办法就行。 对他来说并不觉得有耗费,就像是从桌上取一件物件一样自如。 宋千安此时有一种,学渣听学霸说,做数学做累了然后拿起一本英文书说看会儿书放松一下的无法理解感。 她单手撑着下颚,凑近了些:“袁凛,你有点帅。” 不说风险和实行的困难,单看项目和完整度,挺厉害的。 袁凛眉头一挑,灯光下英俊的眉目逼人的夺目:“只是有点?” “嗯,怕你骄傲。” “其实也是沾了你的光,你是创汇小能手啊。” 袁凛拉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揉捏骨节。她的手纤细,带着几分柔软的肉感,袁凛很喜欢牵着这双手。 “我那只是杯水车薪。” 袁凛的这个方案理论上解决的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现在很缺机器设备,农业上的,工业上的,都太少了。 但是,同样的,风险巨大,大到让宋千安不管面对多大的诱惑都无法动心。 这和仓储中心,电子厂等都不一样,那些都是为了创收外汇,带动地方经济。 可现在中外合资的规定刚出来,一共就十五条,里面对于细节的规则模糊不清。 如果被扣上套汇的嫌疑,将是经济犯罪。 再者同样的,没有顶尖技术团队的甄别,设备的好坏无法分辨,买到坏的,落后的等,就会从功臣变为罪臣。 那些人所担心的,同样的是宋千安所担心的。 宋千安干脆侧首,脸颊抵在手背上。“你不会想现在就做吧?” 袁凛望着她睫毛投在眼皮下的淡淡投影,“不会,这只是一个雏形。现在的情形还不适合。” 因为写得很顺畅,所以想拿给她看看。 未来如果明朗,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项目。 对于风险,袁凛想得比宋千安还深。如果要做,他一定会先请一把尚方宝剑。如若不能,那他不会做。 宋千安还想说什么,话语被墩墩的童声打断。 “妈妈,雪球怎么抢水喝呀?” “雪球,这是你的哇!”墩墩五指抓着雪球的后颈,把它从元宝的盆前拎到它的饭盆前。 又起身冲进卫生间,走到洗漱台前,面对两大一小的漱口杯,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起爸爸的杯子接了一杯水,给两个狗狗盆各自倒了一杯。 第506章 敢拿我的牙刷给狗 “好噜,你们喝完水了去尿尿,我要洗澡澡睡觉觉啦。” 说完他站起身,腾腾冲到爸爸妈妈中间。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两只小狗会听得懂他的话然后乖乖照做。 宋千安和袁凛说话期间,一直有听到小家伙叽里咕噜的话,只是都是童言童语,所以二人也就听听。 袁凛扯扯胖墩的领子,“胖墩,你拿什么装水给狗喝?” 他都看见了。 “拿杯杯呀。”墩墩靠在妈妈怀里,搭在爸爸膝盖上的小脚丫晃悠悠。 “下次拿你自己的杯子。” “妈妈,爸爸好小气。”墩墩仰头,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说爸爸的坏话。 袁凛把他的脚丫子抖下去,内心暗哼,不事先说好,他担心胖墩直接用他的杯子给狗喝水。 毕竟胖墩从小就能做出从洗碗池里舀水给他喝的举动,下完雨还能从水坑里舀水让他喝等等…… 现在胖墩做出什么样的行为,他都不觉得奇怪。 袁凛不由得又想起胖崽子从小到现在的那些举动,从嘴巴里抠出咬了一半的饼干,水果,甚至是糖果给他和宋千安吃,又啧了一声。 墩墩顺势看向爸爸,小脚丫又搭了上去:“爸爸,狗狗要刷牙嘛?它没有牙刷哇?” 袁凛斜眼瞪他:“你要是敢拿我的牙刷给狗刷,我会把你屁股打肿。” 墩墩瞪大眼睛,觉得委屈,爸爸怎么可以这样想他? 眼见父子俩又开始斗嘴,宋千安适当转移话题:“明天你还忙吗?我想着带墩墩出去逛逛。” 她确实这样想的,不可能天天去玩沙滩。 这里的图书馆她也想去看看。 袁凛不理胖墩,想了想:“这边儿有个鸽子窝公园,很适合看日出,明早我们去看看?” “有很多鸽子吗?”宋千安听到鸽子窝,下意识想起南城著名的景点,鸽子音乐台。 一群鸽子随着音乐飞舞,那个氛围感,深深戳中了喜欢仪式感的她。 可惜现在还没有,别说音乐台,鸽子都没有,现在的南城只有鼓楼广场。 “鸽子是有,未必多,而且是野鸽子。”袁凛给她解释,语气疑惑:“你不喜欢看日出?” 按理说她应该喜欢做这样文艺中带着点无所事事的调性的。 宋千安抚了下耳边的碎发,海边的日出当然很有吸引力,只是鸽子音乐台更有动态氛围,第一时间就被吸引了。 “喜欢啊,尤其还是海边的日出,应该很美。不过,你的工作时间可以吗?” 宋千安以为他不忙的时候他忙到下午才回来,以为他很忙,结果还能想着悠闲看日出。 第375章 袁凛学着她的样子,曲手搭在沙发上,身型松散:“可以,来这里就是边工作边放松的。” “那就好。” 次日。 在清晨四点半就被袁凛从床上挖起来的时候,宋千安觉得这日出也不是非看不可。 她脸上露出的一丝哀怨被袁凛捕捉,袁凛好笑道:“我背你去?” 宋千安瞥了一眼,他正在给熟睡的墩墩换衣服,墩墩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牙膏渍,也不知道袁凛怎么做到的。等会儿肯定要抱着走的,背上再挂一个她,那画面怎么想怎么苦情。 宋千安捂着嘴,悠悠打了个哈欠,“嗯,再搞个三轮车,你拉着我们娘俩走。” 她声音还带着丝丝困意,但是能开玩笑了,证明是醒了。 袁凛笑看她一眼,等她收拾的间隙,给胖墩泡好了奶粉装着,要不是担心等他们看完日出回来,胖墩会生胖气,袁凛还挺想只和媳妇儿两个人去看日出的。 天还未亮,天地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幽蓝,海水是沉着的墨蓝。 袁凛和宋千安沿着海边的木栈道漫步过去,墩墩在爸爸怀里睡得安稳,一头软发被海风吹得微乱,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皮上,乖巧纯真。 “这个时间的海边,还挺好看的。” 海潮在夜色里轻轻拍岸,仿佛大地尚未完全苏醒。天边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被海风悄悄铺开。 最初被睡意裹挟的冷淡已散去,此时她有了些许好心情。 袁凛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等见了日出,你会觉得早起值得了。” 连他这样务实的人,看见日出的那一瞬间,心里都是难以言喻的欣喜,仿佛所有的疲惫和阴霾都瞬间被驱散。 “你什么时候看的日出?”宋千安好奇。 袁凛回忆几秒:“第一次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蹲守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未亮,先是看见了鱼肚白,那时候没想过什么日出日落,只觉得视线更清晰了,接着天边出现一道金线,很快的,金线迅速变宽,太阳的轮廓缓缓露出。” 或许是那一次任务太过深刻,也或许是第一次在那样的情境下看见日出,袁凛的印象很深刻。 他的声线比往常的要低,似乎是不想扰了这难得的安静和温情。 听在宋千安的耳朵里,像是在听大提琴独奏。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在人们都在家里安睡的时候,一群青年士兵伪装着,匍匐在某个杂草丛生的偏僻地,或许是寒冬腊月,或许是酷暑蚊虫,就那么待了一夜,直到太阳升起。 她歪头,短暂地在袁凛肩膀上靠了一瞬,然后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你辛苦了。” 袁凛侧首,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那眼底的柔意轻轻落进他心里,他喉结微滚,淡定道:“也没什么苦的。” 当时没觉得苦,现在更不会觉得苦了。 此时也走了有十分钟,袁凛怀里沉甸甸的团子动了, 墩墩睁开眼,下意识用手揉揉眼睛,迷糊望去,看见的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妈妈?”他脸上没有不安,只茫然叫着。 “墩墩醒啦?”宋千安用手给他捋了捋头发。 袁凛把小家伙放到地上,从勤务员手中拿过包,掏出奶瓶塞他手里。看着他站在地上,拎着奶瓶,顶着一头又蹭乱了的软发懵懂。 一分钟后,墩墩迈着稳稳的步伐走在爸爸妈妈中间,时不时奶一口。 第507章 长尾不好 鸽子窝公园在东角的方向。 因为地层断裂形成了一块临海悬崖,上面有一块巨石形似雄鹰,所以也叫鹰角公园。 巨大的鹰角岩赤褐斑驳,沉默地矗立在海边,岩顶那座古朴的鹰角亭是唯一的建筑。 “妈妈,这个大石头好像鸟鸟的头噢。” 墩墩已经完全精神了,并且因为解锁了户外场景,一路走过来他的脚步都是蹦跶着的。 “这个形状是雄鹰。” 宋千安牵紧他的手,打量四周的环境。 注意到这里没有所谓的游客,每一个在这公园的人,身上的气势都不一般。 再联想一下这个疗养院的机制。 现在这个地方像是一个封闭的圈子。外人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去鹰角亭下。”袁凛对宋千安低声说道,从她手中把胖墩接过。 鹰角亭是观沧海,看日出的绝佳位置。亭下还有一块面朝大海的词碑,碑石上刻着的是伟大的领导的诗词,石料簇新,字迹漆红。 此时公园内寥寥无几的几人都在碑石前驻足。 这是每个人来到这个避暑圣地都必须瞻仰的精神坐标。 宋千安也微微仰头,一字一句默念碑上的字。 …往事越千年,威武挥鞭… 东汉末年的风在此吹过,宋千安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 千年前,一位仗槊而立的英雄在此勒住战马,手握长槊,秋风猎猎,他心中涌动着平定北方的宏图,以笔为刃,写下建安时代最刚健的篇章。 千年之后,江畔再次迎来秋风,渤海之滨上,又一位胸怀天下的领袖立于江畔,远望水江,透过迷蒙望见新国家的曙光,吟出一首气势磅礴震撼千古的新词。 此刻,横跨千年的风,在新生代的人们身上相遇。 这片辽阔的海域,像一个沉默的历史见证者。 她看向身侧的袁凛,海风吹动他的衬衫。 “怎么了?”宋千安轻声问道。或许是气氛使然,感觉他身上莫名有几分萧瑟肃穆感。 袁凛低头看着她,在浅浅的青蓝色天光中,她如同一束皎洁的微光,柔软而明亮。 “没事儿,去亭子里坐坐。” 只是词中的威武挥鞭让袁凛想到华苏边境的漫长对峙,想到部队有外部势力的虎视眈眈,还有内部的重重待解决的关卡。 袁凛话音刚落, “哟,袁司令员。” 身侧传来一道声音。 宋千安和袁凛同步侧头看去,来人说话的声音和长相粗犷,他说完后,对着宋千安点点头。 宋千安同样点头,回以微笑,牵着墩墩往亭子里走去。 礁石不好走,她和墩墩走得小心,脚步不快,依稀听的风里传来的一句: “……你说,在这变和不变之间,我们这代人的担子,是不是比曹操还重?” 宋千安听了进去,心里不由得想起袁凛说过的话:这里是很多决策诞生的地方。 这句话的背后也恰恰说明,现在存在着很多的问题。 “妈妈,太阳还不出来嘛?”墩墩小心地踩着石头,张着脑袋望了望黑乎乎的天。 这里都不亮。 宋千安意识拉回,牵紧墩墩的手,把人带到亭子里坐下,“很快了,看那边,等一下太阳会从那里出来,嗖的一下,很快的哦。” 她刚说完,身后传来袁凛低沉的笑声。 人渐渐变多, 宋千安站在亭子里,海在脚下的礁石轻轻吞吐。 东边,海天交接的地方,有了一道极细的白光,那光从后面探出来,海面上的光带随之被点亮,像一条通往天际的金色小路,轻轻晃动,引诱着人走向未知的深处。 “妈妈,太阳出来了!” 墩墩双手搭在栏杆上,看到一点光亮后,睁大眼睛,激动地指着在海面上出现的太阳,和妈妈分享。 宋千安也看着,墩墩说完后,太阳已然升了半圆。 从细小的一个弧度,到圆滚的金黄,是极快的一个瞬间。 终于,太阳挣脱了最后一丝海雾的羁绊,向上一跃。就在这一跃之间,它的颜色瞬间从温润的红,过渡到明亮的金,光芒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不可逼视。 天地间的一切,礁石,亭子,栏杆,人们仰起的脸,都披上了一层清晰明亮的金色轮廓。 礁石滩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水洼,此刻都成了盛满阳光的金钵银盏。 袁凛也从宋千安的眼里,欣赏到了这次的日出。 “还可以?”他带着肯定的语气,笑问道。 宋千安的脸沐浴在阳光下,她的心情和此刻开始说话,走动的人们一样,带着满足的叹息和笑意。 “嗯,可以,值得一次早起。” 要是此刻有卖早点的小摊就更好了。 “妈妈,我饿啦。” 墩墩在看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发出惊叹后,太阳升起来后他就不看了,晃了晃被妈妈牵着的手,示意要填饱肚子。 宋千安低头看他,她和墩墩一样,饿了。墩墩好歹还喝了一瓶奶,她还什么都没吃。 墩墩从勤务员递过来的挎包里,掏出一小包大白兔奶糖,先给爸爸妈妈一个,再自己剥开一个,满足地含进嘴里,小脸鼓起一块。 “喔唷,你还这么小,就可以这么早起来看日出了呀?” 说话的是位老者,坐在墩墩不远的位置,许是刚刚墩墩的动作吸引,笑呵呵地望过来。 第376章 “是呀!”墩墩闻声转头,含着奶糖走到老者面前,大方地从包里又抓起一颗,小手一伸:“爷爷,你要吃糖嘛?” 宋千安看了一眼,墩墩对于愿意分享的东西都很大方,这点她很欣慰,只要他不从嘴巴里抠出奶糖分给别人一半就行。 老者看着墩墩小掌心里静趟着的糖果,面上漾开笑意:“呵呵呵,谢谢你啊,爷爷不能吃糖。” “为什么不能吃糖?” “因为爷爷肠胃不好。” “什么是长尾?为什么不好?” 墩墩的小眉毛皱着,小脸上满是懵懂,干脆在老者身边坐下,小脸既懵懂又认真。 老者侧了侧身,耐心道:“肠胃是肚子里的器官,如果不好好吃饭,肠胃就会闹脾气,会肚子痛,你可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第508章 难题 “我好好吃饭呀。”墩墩逻辑清晰:“是爷爷不好好吃饭,所以爷爷不好,爷爷要改。” 妈妈说了,错了就要改。 爸爸说不改就要挨打。 老者一愣,笑意加深:“是,是爷爷没有好好吃饭,所以你不能学爷爷知道吗?” 墩墩摇摇头:“不学,饭饭好吃,我要吃的。” 一旁的宋千安和袁凛对视一眼,既想笑,也觉得无言。 末了,墩墩还伸出小手,学着大人的模样拍拍老者的手,含着糖果的嘴巴讲话含糊:“爷爷要好好对长尾,不能让它不吃饭哟。” 他有样学样。 老者望着孩子清澈见底的眼眸,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他一生历经风雨,此刻却从一个稚子口中,听到了最朴素也最真挚的关怀。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手轻轻覆在墩墩的小手上,温声道:“好,爷爷记住了。” 一阵带着咸味的晨风拂过,天际线处的金光又晕开了一些。 “墩墩。”宋千安适时轻声唤他。 看完日出,此时海水正好退潮。 开阔的滩涂在退潮时露出大片大片的湿地,成为候鸟的乐园,也是孩子们捡贝壳、捉小蟹的宝地。 不过,此时这里就墩墩一个小孩。 从亭子里走到湿地,距离并不长,但或许是刚刚墩墩和老者的交谈让人忍俊不禁,周围的人忍不住也出言逗他。 墩墩句句有回应,一个不落,很大方地分享他的糖果,确保人人都得到了他的糖果后,才又拉着妈妈要去下面捡贝壳。 贝壳没捡几个,见到一只小蟹,他又不捡贝壳了,撅着屁股蹲在沙滩上观察小蟹,还学着小蟹走路,小蟹艰难地走了一点距离,他就挪两步,直到感到屁股湿了,他拱起屁股,低头往后看。 一旁看着他的宋千安和袁凛:…… 从鸽子窝公园离开,再次从海边栈道漫步回去,宋千安的脑子里记了有十个新的联系人。 不过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在石碑下的那个人。 “那个是石碑下和你谈话的人,也是部队的?”她侧过脸问袁凛。 “嗯?嗯,怎么了?”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特别提起这个人,袁凛反问道。 “我听见一句,什么变不变的,那语气……你遇上难题了吗?” 袁凛一时沉默,望着远处天边的交际线:“难题…也可以这么说。”他似轻叹气:“有一个比较模糊的鼓励性指令,希望我们能自行解决经费的问题。” 现在组织将工作重心转向了经济建设,部队的经费被削减,为了弥补这个缺口,他们开始探索部队自我补给的路径。 上面有风向,下面有饥渴,各师团长们听闻兄弟单位已经动起来了,纷纷打报告想搞项目,积极性空前,但目的各异。 袁凛一一看了那几个项目,一个都没有批准。他始终认为军队的根本职能是战斗,一旦开始经商,市场经济的逐利性容易侵蚀部队的纪律性,容易滋生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等腐败问题。 训练会受到严重冲击。全训部队尚且还能保证训练,可半训部队、守备部队的训练时间会被大量挤占,可能上午训练,下午去劳动,或者春季开训,夏收秋收时全员变成生产队。 训练荒废,人才和士气会流失,更别提,京市军区是王牌部队。 总之,袁凛没想到任何一个部队经商的好处,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它解决了明面上的经费问题。 可这个好处,在更大的问题面前,如水滴入大海。 海风将他的话音吹得有些散, 宋千安细细听完,也同意袁凛的观点,“部队经商确实是弊大于利。” 部队应该是纯粹的战斗职。士兵应该扛枪,应该在训练场。 这里应该是净土,是安全的堡垒。 一旦打开经商的口子,凭借着部队的特权和信誉,那些人会想尽办法拉拢,到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宋千安不敢想象。 “不过,你说的经费,具体是指什么费用?”她的目光落在袁凛微蹙的眉间。 总不能国防费用也要自给吧? “严格来说,是部队的稳定经费和基层生存经费。” 宏观的装备,研发,或是重大项目,肯定是拨款,只是申请比起以前,更加难了。如果部队经商,收入可以直接算到部队自己的预算里。 还有微观的生活经费,是每个军,师,团,乃至连队自己搞来的钱,用于解决上面拨不下来,但下面活不下去的具体问题。它更像一种单位小金库或维稳基金。 用来做补偿和改善性的收入。比如补贴伙食,发放福利,罐头白糖之类的福利品,还有改善营房,修个沐浴间,种种生活上的改善。 宋千安的目光若有所思:“确实是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毕竟是那么庞大的一个群体。 袁凛转过头看她,眼里映着将亮未亮的天光,那光也是模糊的,“是难题,不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难题。” 这是这个时代对部队的考验。 更大更多的赚钱项目,袁凛不是没有,但是每一条路,最终的指向都是会毁灭部队根本职能的邪恶路径。 宋千安则是想起贸易公司的事情,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是急需外面的设备和技术,但是残留的制度让人不敢往前迈进一步,要想改变,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突然就理解了袁凛为难的心情和艰难的处境。 对人民有利,对国家有利的事情,袁凛很愿意去做。比如很多人都不敢做的贸易公司,他连可行性报告都写好了。 虽然是想让她来做,但是背后的人,关系,资金都是袁凛的。 但是没有人愿意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时候,回过头发现他是站在悬崖边的。 宋千安细细思考后,问道:“那这个经费,要到什么程度?” 袁凛随意抬脚踢起一把沙子,眼看着那沙子径直落进胖墩的鞋子里,道: “没有标准,经费解决不是只体现在详细具体的事情上,仓储中心和服装厂的存在,已经解决了部队一大部份的经费问题。” 宋千安站定脚步。 第509章 若无其事 袁凛抬腿勾着脚,从鞋子里抖出来半斤沙子。 宋千安:…… 所以干嘛要把沙子踢进墩墩的鞋子里? 导致被墩墩一手抓住裤腿,一手抓着沙子往鞋子里灌…… 那画面真是…… 宋千安看着还手后走在前面,双手握拳,从背影上都透着气哼哼的墩墩,就听袁凛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部队是个庞大的群体,上到军官,下到士兵。军官需要后方稳定,需要妻子有一份工作,起码不能让家庭陷入生活困难的境地。” 不然后院不稳,前线何安?为了安排老婆工作,军官可能去求人、交易,败坏风气。 再者,家属们聚在一起,抱怨生活困难,这种情绪会直接传导给军官,影响整个部队的士气。 宋千安皱眉,想说一句不至于吧?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的这一句话未免太过何不食肉糜。 每个家属的情况不一样,每个家属院的风气也不一样,天下人的品性多的数不胜数,她不敢说了解天下人。 袁凛补充道:“从现实层面来看,解决一个团以上干部家属的工作,比给一百个士兵改善伙食更重要,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指挥层的稳定。这不是经济账,是正直账。” 袁凛的项目选择在沿海城市展开,是基于多种方针和现实层面的选择。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京市无法展开,也就无法创造更多的工作机会。 宋千安眼眸微动:“所以给她们找到工作就可以了?” “嗯,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不过工作机会本就不多。” 所以问题又绕回来了。 袁凛针对这一个问题展开过设想。 例如,一位团长的妻子随军,没工作,家里三个孩子,家里还有老人,全家人就靠政委的工资,生活困难。 第377章 于是团里决定办个军人服务社,让团长的妻子当主任,再安排几个情况类似的营长、连长家属。服务社从计划渠道搞来平价香烟、白酒,或是日常用品,加价卖给官兵和周边百姓。 这样做的效果,团长的眉头舒展了,营长连长们也感激。团领导觉得办了件凝聚人心的大好事。 那么接下来,按照惯性的发展,就会出现一个想法,既然能搞钱,为什么不多搞点? 服务社赚了点钱,但其他连队干部的家属还没解决,普通士兵的伙食也差。 这时候团里会决定扩大规模。让后勤负责人牵头,成立生产办公室。一连去承包县里的筑路工程;二连去山里开小煤窑;汽车连用军车业余时间跑运输。 这样下去,新的问题产生,士兵变成了劳工,训练荒废。但账上确实有了钱,可以给全团发补贴。盖新食堂。上级来检查,看到生产经营搞得红红火火,反而可能成为政绩。 那么接下来,事情会不受控制。 团里会发现,开煤窑比训练来钱快多了。为了多赚钱,需要更多的劳动力,进一步挤占训练时间。 需要打通销售渠道,团长、政委不得不频繁与地方煤老板,政府官员应酬。 地方上知道这是部队的生意,乐于提供便利,甚至甚至违规批条子,同时也把自己的关系户塞进来,形成利益共同体。 最初的解决家属就业这个带有福利性质的目标,彻底异化为一个以盈利为核心的企业。它的运行逻辑不再是军事逻辑,而是市场逻辑,甚至是灰色市场的逻辑。 为了解决一个在眼前的,具体的,看似合理的小问题,整个组织在无意识中走上了一条自我异化,毁灭根本的歧途。 他反对的,不是帮助困难家属这个人道目标,而是实现这个目标所选择的,会毁灭军队根本职能的邪恶路径。 “或许并不一定要经商,咱们可以跳出这个思维框架去看看,或许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宋千安如果是袁凛的对立面,会用最朴素却最有力的理由说服袁凛。 比如,你忍心看着那么多士兵和干部家庭吃糠咽菜?或者是,为了你莫须有的坚持,训练跟不上,补给跟不上,那这支部队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袁凛应该也想到了。 所以他在抵抗,在苦恼。 现实的残酷就在眼前,相比未来那些看不见的风险,他们更关注当下能不能解决生活的困境,解决当前的温饱。 宋千安越想越觉得袁凛真是辛苦,虽然越级晋升,但是要处理的问题,量级也变了。 也不知道其他同级别的人是怎么做的? 可事情的本质是,这和级别没关系,即使袁凛是团长,他不能否决别人的项目,但是他也不会想让他部下的人去经商。 这就是一个必然要经过的考验。 袁凛见她一脸忧愁,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怎么这么苦大仇深,事情会有解决办法的,我只是事先杜绝后患,听起来严重,但事情并不悲观。” 宋千安眼睛一亮:“你已经有思路了?” “嗯,你启发了我。”袁凛目光含笑。 刚升起的晨光照耀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明亮。 一家三口穿过松树林,在门口见到几辆停在院子里的轿车,袁凛忽然对宋千安说道:“你的理论过了,要不要现在尝试一下开车的手感?” “不用吧?” 宋千安迟疑,心里不大乐意,她刚美美地看完日出,心情正好呢,现在提什么练车。 “实操没那么好学,我想让你先感受一下。” 宋千安不以为意,她会开车,所以并不觉得有多难。 她歪头凑近,眼睛灵动:“有多难?” 袁凛见她这么自信,意外地挑挑眉:“试试?” “试试就试试。” 宋千安不惧,准备夸奖她是个学车天才吧。 从勤务员手上拿过钥匙,宋千安从容拉开驾驶座的门,车钥匙插进孔道,一气呵成后,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开始打量这陌生的操作面盘。 慢慢地,她秀眉微蹙。 视线落在乍一眼看去和后世的车,构造差不多,实际上天差地别的操作盘上时,一时有些傻眼。 同时心里有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袁凛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没注意她微妙的神情,点头称赞:“不错,驾驶看上去可以和多年的老司机媲美。” 他稍稍弯下腰,胳膊搭在车窗上,给她讲解一些基础的操作。 宋千安偷偷瞥他一眼,再略微有些底气不足地移开,越听越皱眉。 第510章 另一种享受 现在的车,性能和配置还比不上后世几万块钱的车。 在后座坐车的时候,除了太颠簸,倒是没其他的感觉,现在成了驾驶员,才发现,开车不简单啊。 没有中控大屏,仪表盘信息也好少,转速表都没有。 虽然是自动档,但是是笨重的自动档。 还有方向盘太重,只有微弱的液压助力,这就意味着,如果要停车入库,需要用很大的力气去掰方向盘。 开车像在健身,开久了或许她的臂膀还能长出曲线来。 刹车的距离长,脚感很硬。没有防抱死系统,急刹车的时候很容易抱死,所以她需要练好点刹,不然容易失控甩尾。 离合和油门也不习惯,行程长,结合点刁钻,刹车要在离合之前踩,油门踏板的位置也比刹车靠前,她得重新适应脚步动作。 宋千安面露难色,她是会开车,开的都是系统和配置非常好的车,基于这样的条件下,她的车技还可以。 现在离开高科技了,在纯机械结构的车面前,她像个新兵蛋子。 墩墩见爸爸妈妈都围着车子,妈妈还坐进了车子里,便挤到爸爸身边,攀着车窗,一脸好奇:“妈妈,你要开车车嘛?” “是呀,妈妈要学开车了。”墩墩的出现暂时缓解了宋千安的尴尬,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准备等一下自然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我也想开,妈妈,我们一起开车车吧~”墩墩说着,用小身子去挤爸爸,想把他挤开,去拉车门。 袁凛纹丝不动,并谨慎地抓住胖墩的爪子,“不行,等你大了再说。” “我大了呀!” 袁凛低头看他,“嗯,肚子大。” 墩墩现在被说肚子大已经不伤心了,反而自豪地拍拍小肚皮:“我喜欢肚子大,能吃多多。” 袁凛则是一脸复杂,完了,这以后真要成胖墩了。 “好啦,天已经大亮了,我们该回去了。”简直是天赐良机,宋千安自然地解开安全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驾驶座上下来。 袁凛看着她极尽掩饰的脸,没忘记她上车前的话,坏心眼地戏谑:“怎么样?学车不难吧?” 宋千安眼中带恼,别他一眼,说什么风凉话。 面上逞强:“不难的,练练就行了。” 说完她率先往前走。 袁凛跟在身后,幽幽道:“媳妇儿真厉害。” 宋千安气闷,脚步站定,反身扬手给他肩膀拍了一下。 “妈妈厉害!”墩墩迈着短腿自己跟在后面,无脑夸妈妈。 原本阶梯式走路的三人,变成了并排行走。 回到三号楼,用完早饭,袁凛出门去办公区工作,临走前告诉宋千安可以去老虎石海上公园看看,这个地方比较热闹,还可以看日落。 宋千安记下,既然是看日出,那不着急。先好好睡了回笼觉,再让墩墩带着雪球和元宝在院子里玩,消耗了体力后,出发去图书馆。 这次出来她没带什么书。 谁能理解,没有手机的年代,只有看书这些消遣。虽然看书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有利无弊,但就像人自律久了就想放纵一样,她也想听听软件的声音。 有网络的生活更加方便,查找资料极快,科普的知识也多,可现在只能靠大量找资料,或是找人。 也不知道如果有钞能力的加持,网络能不能更快问世? “妈妈,我想看那个。”墩墩被妈妈牵着小手,张着脑袋挑想看的图画书。 小手一指,指着一本一个小孩儿踩着两个圆圈的封面的书。 宋千安带他把书拿上,“墩墩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知道,讷抓。” “是哪吒。” “哪扎。” 宋千安低头看他,一见他嘿嘿笑着,露出了小米牙,就知道他又调皮了。 “先拿着,等妈妈找到了书,咱们一起看。” 或许是来这里的人涉及各个行业,需要了解各类信息,这个图书馆的书种类繁多,国际报纸,国际杂志等。 宋千安有种想在这里待一天的冲动。拿了书,找位置时顺便打量了图书馆的格局,共有三层,不出意外地话,最后一层一般人上不去。 第378章 在靠窗边坐下,宋千安和墩墩同步翻开书本,认真看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鼻尖传入的是书本独有的书墨味道,这何尝不是一种放松? 放松的时刻只过了半个小时,墩墩歪着身子,小声说着要尿尿。 宋千安不敢耽误,拉着小家伙去洗手间。 出门在外,小孩儿说要上厕所的时候,一定不能耽误,能多快就多快。 洗手间的位置靠近楼梯,宋千安等墩墩解决完,洗了手,拿出手帕给他擦干,刚递到他手上,就见他朝着她身后的位置双眼一亮,“妈妈,是太爷爷!” 墩墩发现了太爷爷,攥着手帕瞪蹬跑过去,澄澈的双眼看着人,语气委屈又控诉:“太爷爷,你去哪里啦?怎么不见?” 袁老爷子身后跟着三个人,正从楼梯上下来,听见声音,微微侧过头,见到是宋千安和墩墩,神色一松,对着跑到眼前的墩墩扬起笑容:“乖墩墩,是太爷爷不好,太爷爷太忙了,居然都忘记看咱们墩墩了。” 这话一出,宋千安第一时间去看墩墩的反应。 和她预想的一样,不哄还好,一哄墩墩更加拿乔了。 嘴巴撅得能挂油壶,哼哼唧唧地表示他的委屈:“太爷爷都不想我。” 他一向诚实坦然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情绪,想谁了喜欢谁,都会直接大方地表达。 “太爷爷当然想墩墩了,怎么会不想呢?墩墩在这里玩得开不开心?”袁老爷子注意到手帕,伸手拿过,给墩墩把手擦干。又熟练地摸摸他的后背表示安抚,再提起一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开心呀,太爷爷开心吗?” “太爷爷也开心,晚上和太爷爷一起吃饭好不好?太爷爷给你准备好吃的。” “好叭~” 哄完墩墩,袁老爷子又对宋千安说道:“打个电话给袁凛,晚上一起吃饭吧。” 宋千安应下:“好。爷爷,您要注意身体。” 袁老爷子应该也是要时常开会讨论事情的,脸色倒是没有不好,但是情绪上肯定没有以前放松自在。 “嗯,放心吧。” 第511章 我说得对伐? 图书馆内气氛安静,和楼梯一角温馨的氛围切割开来。 宋千安的视线从袁老爷子身后跟着的三人身上掠过,袁老爷子身兼两职后,配得助手也多了。 “爷爷,等会儿我们去老虎石海上公园,您跟我们一起去吗?” 袁老爷子微微摇头:“你和墩墩去吧,玩够了就回来吃饭。” “好。” 墩墩看看妈妈又看看太爷爷,“太爷爷要忙嘛?” 跟爸爸一样忙吗? 袁老爷子摸摸他的头,口吻慈爱:“太爷爷要回去休息,然后等墩墩回来吃晚饭。” “那太爷爷休息,我捡蟹蟹回来给太爷爷吃。” “呵呵呵,好,太爷爷等着墩墩的小螃蟹。” 和袁老爷子分开后,宋千安带着墩墩先把他那本绘本看完,才从图书馆离开。 老虎石海上公园,是以几块形似卧虎的巨岩延伸入海,形成天然的景观, 这里是最富有大众疗养气息和海洋欢乐的地方。 是人民群众与疗养干部共享的海滨。能看到穿着各色但款式单调泳衣的工人劳模,戴着红领巾来夏令营的学生,也能看到气质不同的干部家属。高音喇叭播放着革命歌曲。 孩子很多,氛围喧闹。 沙滩开阔,但设备相对简陋。 宋千安牵着墩墩抵达的时候,正遇见一对刚从海水中出来的父子。那孩子指着不远处一片用木桩和浮标隔开的、更清净的海域问:“爸,咱为啥不能去那边游?那边的水看着好蓝。” 小孩指着的地方,就是东山的方向。 擦肩而过时,宋千安听见那身材魁梧的父亲粗声粗气地说道:“不能就是不能,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为啥了。” 那孩子声音不满:“你每次都不告诉我,每次都说我长大了就知道了,你不告诉我,我长大也不知道啊。” “以后不用我告诉你你也能知道。” 声音逐渐远去,宋千安低头看墩墩。其实这个浴场是有点吵的,她不确定墩墩有没有听到这话。 墩墩的眼睛看着前方,在看到几块巨石的时候,小脚大步往前迈。 宋千安感觉手上被一股力道往前拉。 墩墩也不说话,全身都在往前面用力。 “好好好,知道啦,你想看老虎石。” “嗯嗯!” 墩墩喜欢这里的老虎石,绕着跑了几圈,还伸手摸摸“虎”头,甚至想爬上去。 周边有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小孩儿看见墩墩,就问他要不要玩捡贝壳,拉着墩墩凑数玩比赛,看谁捡得多。 可能是墩墩暂时没找到好玩的,干脆跟着一起捡。 宋千安不管他玩什么,只在最近的沙滩伞下找了位置坐下,看着他。 “那个漂亮的小男孩是你的小孩呀?” 她刚坐下,邻座的大姐朝她搭话。 宋千安闻声望去,大姐一头微卷的披肩短发,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是。” “哦哟,怪不得呢,母子二个都漂亮。你爱人肯定很厉害吧?” 这得多大的职位才能娶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啊? 见宋千安笑容讪讪,那大姐解释道:“我没什么意思的,你不要介意的哦。你长得好看是本钱嘛,那长得一般的一样要找条件好的呀!你有这样的本钱,找个顶顶的才好呢,不然多吃亏的呀。” 这话一说,宋千安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大姐是个自来熟的,好似只要人在这儿,不管接不接话她都能继续说下去。 “我们那边呀,长得没你一半漂亮的,那嫁得都老好了。这种人就是命好运也好,长得好看有饭吃,有些就不行了。” 宋千安也不能一句话都不说,顺势问了一句:“大姐是哪里人?” “我?我是沪市的呀,你也是南方的吧?我听你讲话跟我蛮像的,你长的也是南方人的长相。” 宋千安倒是不知道南北方人长相上有什么特点,不过江浙沪文化同源,语言和饮食习惯,包括风俗民情都很相似。只是她在京市和辽宁待了几年,南城的口音和调调轻了些。 “我确实是南方人,南城的。” 那大姐一拍手:“你看,我说得对伐?南城好呀,虽然发展没有我们好嘛,但是人也不错的,讲究的。我们以前都是一家的呀。” 宋千安发现她接触过的上一辈的人,几乎都跑过很多地方,在这个出行受限的时代下,挺难得的。 虽然迁徙的缘由未必是好的。 “大姐去过南城?” “肯定去过的嘛,离得又不远的咯,再说经济好不好,不用去也知道的。” 大姐摆摆手,“有机会你也去我们沪市看一看,一眼就能看出不同了,我们那里气候也舒服,你知道的呀,南方气候舒服太多了,还有衣服和款式都漂亮的不得了。” 宋千安点头认同:“沪市的经济发展的确实很好。” 毕竟是财政的老大哥,创造的利润是全国最多的,且绝大部分上缴。 只是,也正是因为绝大部分都上缴了,等城市建设需要费用时再申请,在这种模式下,城市本身的积累极少,所以在住房和交通方面,或许还比不上南城。 宋千安的事业蓝图里,当然也包括了沪市,还有港城。 沪市与港城都是经济实力雄厚,时尚氛围浓郁的城市。 只是沪市的城市经济改革起步很晚,比起其他城市,比如粤省,几乎晚了五六年。 好处是给足了她时间做准备和积累。 或许到了那个时间点,她可以毫不费力地直接把服装事业扩展过去。 “那是的。”大姐突然歪了歪身子,“你的衣服很漂亮呀,你这一身走到沪市去,能很好地融入进去的。” 大姐也没问她是在哪里买的裙子,在这里的人,谁没点渠道? 宋千安淡淡一笑,听得出来,大姐很以沪市为荣。 “那大姐觉得,我这套衣服放到沪市的商店去售卖,市场好不好?” 大姐的眉间染上几分惆怅,“好肯定是好的,就事论事,我们沪市轻工业第一,但是服装款式方面,对比国际,应该还是缺少创新的。” 第512章 孩子不懂,你也不懂? 沪市的街上基本都是穿着蓝色工衣的工人,从经济的角度看,确实是很有实力的象征。但同时,这也导致城市面貌没什么活力。 以沪市为中心的长三角地区,拥有从棉纺、丝织到毛纺的完整产业链。 不仅产量大,而且技术设备先进,生产的轻工产品,比如棉纱,棉布,服装等行销全国,是华国轻工业的最高水平代表。 宋千安对这些也清楚,要做服装,沪市和穗城是最好的选择城市,虽然从面料到工艺,穗城都比不过沪市。 第379章 但是穗城方针好,市场反应快,正在依靠加工出口和模仿,快速积累底蕴,并让服装走向世界。 这是穗城和沪市最直接的区别。 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只有穗城最合适。 “时间到,不准捡啦!” 宋千安和大姐的交谈随着孩子喊话的声音暂停,二人齐齐望去。 几个孩子捡贝壳的时间到了,围成一圈蹲在沙滩上,大大小小的身影高低不平。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海浪的哗哗声混在一起。 墩墩圆滚滚的肚皮露在外面,衣服下摆兜着捡的贝壳,他双手一松,贝壳唰一下倒在沙子上。 两组眼前都有一堆贝壳。 “谁来数一数?” 最大的小男儿举起手自告奋勇,“我来数!” “1、2、3、…10、11、…28、29、40…” 墩墩一开始认真看着,在心里默默跟着数,然后他的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在小男孩从四十九跳到六十的时候,墩墩抿着唇,脸上露出淡淡的不高兴。 最后,小男孩一组三个人的贝壳,最后的数量为九十七个。 接着数墩墩一组的贝壳,墩墩肃着小脸盯着他。 小男孩接着数:“1、2、…48、49、30…” 最后墩墩一组的贝壳数量为四十七个。 小男孩儿一组的三个小朋友站起身举起手欢呼:“耶!我们赢啦!” 墩墩一组的小朋友则是撅着小嘴,像一颗颗泄了气的小皮球。 墩墩看一眼眼前的贝壳,气鼓鼓地站起身,冲着小男孩儿直接说道:“你数错了。” 小男孩脸上的开心的表情顿住,听到墩墩说他错了之后,脸蛋涨红,皱着眉毛大声反驳:“我没错!” 他眼中闪过的心虚,年纪更小的小朋友们并不懂,他反问墩墩:“你是不是想耍赖!” “你就是数错了。”墩墩向前挪了一小步,一脸认真:“你数你们的贝壳,数到29、就到了40,就是错的!” 其余小朋友脸色茫然着,像是在确认29后面是什么,看看墩墩,又看看小男孩,沙滩上一时间只剩下规律的潮声。 墩墩这么肯定的样子,让小男孩儿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神有些慌乱:“我…” “数到我们了,49、又到了30,你根本就不会数数!”墩墩有理有据,逻辑链条完整的像个小大人。 “49后面、就是30!”小男儿声音拔得更高,试图用音量盖过一切,只是那声音飘在海风里,听起来没有多少底气。 “那你数你们的,49后面为什么是50?”墩墩鼓着脸,又追问道。 “我……”小男儿揪着衣服下摆,眼珠子左右转,一脸干着急:“我才没有,你胡说!” 墩墩没想到他不承认,小眉毛飞起,气呼呼问他:“那49后面是什么?” “30!” “39后面呢?” “40啊!” 墩墩的小脸上浮现一抹小嫌弃:“4的后面是5,你就是不会数数,还想骗我。” 此时其他小朋友跟着掰手指头,“1、2、3、4、5…” 墩墩点头,像是找到了同盟:“对呀对呀!4的后面是5呀,49后面就是50呀!” “他不会数数呀?”一个小朋友怯生生地问。 “他数错了,我们是不是没有输呀?”另一个眼睛亮了起来。 “昨天我们也输了。” 小孩儿听着几个小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他,急得眼圈迅速泛红,嘴巴瘪了下去,眼看着要哭出来。 “干什么呢这?” 大人的声音一出,仿佛打破了孩子们自成的结界。其余的几个家长也纷纷过去,各自拉过自己的小孩儿。 小男儿的母亲一把将儿子搂到身边,目光扫过墩墩,语气带着明显的维护:“都一起玩的,怎么还合起伙来欺负人了?” 宋千安刚走到墩墩身后,就感受到那抹投过来的带着不满的视线。 她冷淡地回看过去,低头对墩墩关心道:“墩墩,怎么了?” 事情的经过她们几个家长都听到了,现在询问墩墩,也是想知道他什么心情。 墩墩牵着妈妈的手,仰头说:“妈妈,他数错了。” 那母亲直接打断话口,扫视过来的视线中依旧带着责备:“错什么错呀,都是小孩子,就算数错了也是正常的,干嘛这么斤斤计较?玩不起就别玩嘛。” 宋千安抬起眼,冷淡一瞥:“小孩子不懂就算了,难道大人也不懂?” 那母亲不以为然,“就是个捡贝壳的游戏,不至于这么认真吧?你要是这么爱护孩子,以后别带孩子出来玩。” 她话虽这么说,眼神却快度瞥了一眼自己儿子,那一眼里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像是有点恼孩子不争气,却又不得不硬撑着维护。 “你要这样教育你的孩子我没意见,毕竟他以后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都是你的因果。但是现在,就事论事,你可以对你儿子的秉性不认真,我却必须要认真对待我孩子的情绪。” 宋千安语气平静,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却有几分锐利。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这就是大事,这些无数个大人不以为意的小事里,大人的处理方式会直接影响孩子的成长。 那母亲一时噎住,似乎是没想到她能把话题拉得这么高,同时眉头狠狠皱起,也对她说出这番话表示不悦。 “小题大做。”她嘟囔一句。虽然没有在这里吵起来,但也没有做其他动作的打算。 第513章 不要跟他玩了 沙滩上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潮水不知疲倦地涌上退下。 “是了是了,小题大做,你就让你孩子一直这样吧,可千万别改。”另一位家长看不下去,阴阳怪气了一句后拉着孩子走了。 “你!” 宋千安的视线从那母亲涨红的脸上一扫而过,低头轻声道:“墩墩?” “妈妈,他是不是数错了?” 宋千安感受到了墩墩需要的安全感,虽然他很坚信,但会想要亲近人的支持。 “是的,他数错了,事实不会因为人的不承认而改变的,”宋千安肯定道。 “嗯!我不要跟他玩了。”墩墩晃了晃妈妈的手。 宋千安知道墩墩说的不是气话,他虽然还小,但是小孩子也会思考,他们的情绪最直接。 远离这种人就是他情绪反馈的一种表现。 “我也不要。” “我也不玩。” 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一样,其他的小朋友也纷纷跟着表态。 那母亲气笑了,嗤了一声,对着一群人的背影道:“说得好像你们能天天陪我儿子玩一样。” 此时时间已是下午,人群逐渐散去。 那大姐也牵着孩子,对宋千安安慰道:“别管他们,什么人都有,不过如果那家长是这样的教育方式,那光辉也长久不了。你的小孩看着三四岁吧?哎哟真不得了,这么小,讲话就这么有逻辑了。” 宋千安笑着道谢。 分别前,宋千安和大姐交换了名片,原本随意一瞥的她,在视线触及到名片上的单位和职务时,秀眉轻轻一挑。 “妈妈,今天没有蟹蟹呀?”墩墩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咕咚咕咚喝了半个奶瓶的水后,挠了挠肚皮,准备要找小蟹。 “有呀,咱们慢慢走回去,墩墩可以慢慢找。” “找不到肿么办?”墩墩微微噘起嘴,仰头对妈妈软声要求:“妈妈,你可以让小蟹过来嘛?” 宋千安语噎,她要是能让小蟹上来的话,这会成为灵异事件吧? 现在还没到退潮时间,宋千安想了想,说道:“没有人能让小蟹过来噢,墩墩仔细想想,早上我们是怎么发现小蟹的?” 墩墩微微皱着小眉毛,半晌:“看完太阳,小蟹就出来啦!” 他脑海里还没有涨潮退潮的知识,宋千安蹲下身,握着他的小手,简单给他科普。 “大海就像一个会呼吸的大巨人。当它呼气的时候,水会慢慢退回去,这个是退潮,就像我们早上看到的那样;当它吸气的时候,水又慢慢涨回来,这就是涨潮。” 宋千安指了指海水和沙滩的距离:“墩墩看,这里的沙滩只有这么大,因为水还没有退去。而小螃蟹和贝壳们平时都住在海边的沙子和石头下面。涨潮的时候,海水把它们盖住了,我们就看不到; 可是退潮的时候,海水退走了,它们的家露出来了,小螃蟹就会爬出来找食物,贝壳也被留在沙滩上,所以我们就能看到很多它们的小脚印、小洞洞,还有被冲上来的贝壳啦。” 墩墩肃着一张认真的小脸,“可是妈妈,我们刚刚捡贝壳了呀!” 宋千安对他提出的问题感到欣慰:“那些贝壳可能是上一次退潮留下来的呀,海水有时候涨潮,涨这么多,有时候涨这么少,所以同样的,贝壳和小蟹,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墩墩似乎是被说服了,点头表示赞同,但还是关心能不能捡到小蟹。 第380章 宋千安让他等等,马上就到退潮的时间了。 “那墩墩再想想,如果我们想要一个东西,但是手上没有,还可以怎么做?” 墩墩眨眨眼,恍然大悟般,脆声道:“打电话!” 补充道:“找勤叔叔!” 爸爸和妈妈想要什么,都是打电话,然后东西就送到家啦! “···真聪明。” 他说的勤叔叔就是勤务员叔叔。 宋千安本来想引导他往供销社的方向想,没想到他直击中心。 墩墩开心的神情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又皱起眉:“可是我说给太爷爷捡,我没有捡。” “你有呀,墩墩现在就在捡小蟹,只是现在还没看到。如果今天没有小蟹,这是意外。意外是不受人为控制的,但墩墩的心意是最珍贵的,你和太爷爷说,太爷爷说不定不会怪你呢?” 袁老爷子肯定不会怪墩墩的,但宋千安没有这样说。 亲近的人,或者是相对善解人意的,都不会怪罪的,但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宋千安不想墩墩以为所有人都不会怪罪。 而且不能觉得不怪罪是理所当然的。 宋千安越想越深入,甚至觉得有些束手束脚。她太想墩墩好了,不想墩墩承受一点不好的事情和情绪,总想着什么都为他提前设想到,准备好,可是,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她觉得她得改变一下。 “好叭~”墩墩勉强打起精神,拉起妈妈的手要往前跑:“妈妈,我们先去打电话吧?” “等一下就退潮了,墩墩不捡小蟹了吗?” “捡呀,打电话,再捡小蟹。给太爷爷多多小蟹。” 宋千安失笑,还是尊重他的意见。 这里的设备设施非常齐全,不需要走多远就能找到电话拨打的地方。 打完电话后,宋千安没有特意等日落看日落,只是在夕阳开始西斜的时候,牵着墩墩沿着海边往回走。 “妈妈,看,太阳也在回家。” 墩墩扭头看着像蛋黄一样的太阳,伸出小手指了指。 “是呀,我们回家,太阳也在慢慢回家。” 海面被夕阳染成金色,像铺了一层碎金。水波荡漾间,波光粼粼。 天地间一片金黄。 脚底踩着绵软的沙子,走了几分钟,迎面碰上身后跟着警卫员和勤务员的袁凛。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轻轻拂过岸边的礁石。就在这样静谧而温暖的光里,他迎面走来。 高大伟岸的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步伐不急不缓,微湿的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带着一种随性不羁的气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爸爸!” 高大的身影吸引了埋头抠沙子的墩墩的注意力,他仰头,惊喜喊道。 腾腾上前,冲着爸爸举着手:“爸爸,举高高。” 袁凛把小家伙扛到肩上,让他看看眼前的落日融金,余晖洒满海面。 墩墩满意地咧嘴一笑。 第514章 轻松夜晚 袁凛的视线则是一直放在宋千安身上。 宋千安往前两步,伸手把墩墩小腿上的沙子轻轻拍掉,问袁凛:“怎么把时间掐得这么准?” 袁凛望进那双点缀着浅金色的瞳眸,剑眉轻扬:“没掐点儿,忙完就过来了。” “万一我们回去了呢?” “那我就再回去呗。”袁凛懒懒道。 他丝毫不觉得白跑一趟是什么麻烦事。 宋千安唇角倏尔一弯,微微侧过脸,肩膀轻轻耸动,侧脸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长长的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 海水退去,沙滩上留下许多小洞洞,墩墩开始撅着屁股挖小蟹。 等落日快要彻底沉入海底时,一家三口返回。 还未抵达袁老爷子住的地方,只从道路上就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氛更加严肃安静。 墩墩自己拎着一个小竹筐,因着是第一次到这陌生的地方,没有第一时间冲入进去,而是乖乖地跟着爸妈妈妈走。 直到见到客厅里坐着的太爷爷后,他小脸上才露出笑容。 把篮子放到桌上,小身子朝袁老爷子奔去,“太爷爷,我差点就捡不到小蟹啦~” “怎么了?怎么捡不到了?” 墩墩的小手搭在太爷爷胳膊上,声音软乎:“因为小蟹在家,还没有出来。爸爸来了才出来了。太爷爷,我捡不到小蟹,太爷爷会不会不开心?” 袁老爷子见不得墩墩露出这样委屈的神色,连忙把小家伙搂进怀里。 “太爷爷当然不会不开心了,墩墩就是给太爷爷捡一个贝壳,太爷爷也开心。” “那我给太爷爷捡贝壳。” 墩墩拍拍小胸口应下,他给爸爸妈妈捡了好多贝壳,也要给太爷爷捡,还有爷爷,外公外婆,都要捡。 袁老爷子只觉得这样懂事的墩墩,叫他心都要化了,“墩墩有这样的心,就是顶顶好的,太爷爷高兴呢。” 袁凛的目光飘过去,贝壳算什么,就是胖墩捧一手沙子给他,他怕是也乐意的很。 “试一下这茶叶。” 杯盏搁在茶几上发出细碎而轻脆的声响,袁凛的意识被这声响轻轻拉回,他下意识朝茶几望去,只见一只玉白的手托着素雅的杯盏,指尖微弯,在光下泛着淡色的柔光,仿佛一幅充满艺术美感的画。 他顺着手看向宋千安的脸。 宋千安半垂着眼睫,茶水在杯中翻涌,她端起来,凑近闻了闻,歪头看他:“来这里几天了,都没找到机会泡泡这北芪神茶。” 她带去海边的水已经喝完了,正好回来了有些渴。 袁凛看着冒着热气的茶,“只要不难喝,就没啥不一样的,都是养生茶,” “你如牛饮水一样,当然这么觉得了。” 北芪神茶是以黄芪、五加参等名贵的中药材为主料制成的茶,属于养生茶。 宋千安呷了一口,暗自想着这个茶叶是一个很好的伴手礼。 给宋父宋母,陈老,还有一些名单上的人物都寄一些。 “我怎么如牛饮水了?” 宋千安的思绪被袁凛打断,她望过去,袁凛一饮而尽放下空的杯盏,盯着她要个答案。 “那你谈一下这茶的味道?” “中药的味道。”袁凛不假思索。 宋千安轻哼一声,专心品茶。 味道其实是不太好的,但是有养生的作用,可以适当多喝点。 味道不太行的时候,功能要顶上。 当代年轻人宋千安不爱运动,只能靠物理养生了。 夫妻俩在喝茶,对面的祖孙俩已经腻歪结束,墩墩依旧在屋子的里里外外走了一圈。 巡逻一样。 经过爸爸身边时,不小心还踩了一脚他的皮鞋。 袁凛眯了眯眼,抬起脚用鞋尖戳戳胖墩的屁股。 那腿从宋千安眼前伸过,她没好气儿地冲着他小腿拍了一掌。 袁凛的腿一泄力,膝盖抵着她的,语气幽幽:“行,你们娘俩一个战线。” 他这幼稚的样子,连袁老爷子也看不过去,他笑骂一句:“多大人了你。” 袁凛随意耷拉着长腿,姿势散漫惫懒:“行,你们祖孙三人一个战线。” “爸爸,我们是四个人呀。” 墩墩返回来,扑在爸爸腿上挂着。 他歪头看着爸爸,双眼澄澈明亮,小米牙露出来。 * 晚餐设在屋檐下,恰逢月中,月亮斜挂树梢。 光辉倾泻在一桌海鲜美食上,烤大虾、炸小蟹,还有秦皇烤鱼。 都是海滨城市的特色。 “吃海鲜,还是得海滨城市。” 宋千安在椅子上坐下,视线从这些食物上一一掠过,微微感慨道。 大虾个头非常大,一斤就三只。厨师用炭火慢烤,色泽红润,肉质紧实弹牙,属于硬菜中的硬菜。 袁凛轻笑:“说得这么稀奇,平日不是也吃过海鲜?” 宋千安不赞同的眼神飘过去:“那又不一样的咯,平时吃和在休假的时候吃,还有在家吃和在度假圣地吃,感受都是不一样的。” 不然人为什么想要旅游,为什么想要仪式感? 就是因为感受不一样。 “行~”袁凛给她夹了一块鱼腹的鱼肉:“试试有什么不一样。” 宋千安把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肉夹进口中,味蕾感受到丰富的味道,她双眼一亮:“好香啊,味道很鲜,但是有股香味,是加了什么佐料?” “鼻子这么灵?”袁凛刚给胖墩把鱼刺剔完,笑看她一眼:“没加什么佐料,秦皇烤鱼选的是渤海湾的黑头鱼,用果木炭火烤制,一般烤鱼会放辣,但这个不放佐料也少,主要烤鱼本身的鲜味和炭火香。” 这道菜制作的过程中,每一道材料都珍贵。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第381章 “它味道不错。” 怪不得,原来是喜欢这道菜。 宋千安看了一圈,提议道:“今晚咱们小酌一杯?” 第515章 海边独处 “干杯~” 四个装着颜色不同液体不同的杯子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千安抿了一口海滨啤酒,作为海滨城市,啤酒是非常出名的。 而作为涉外场所和疗养院,这两处地方有啤酒厂专供的鲜啤酒。 泡沫洁白细腻,比普通啤酒的口感好很多,口感像液体面包。 “好喝。”宋千安微眯着眼睛,眼里盈着满足的笑意。 “好喝好喝~”墩墩举着他的专属小杯子,抿了一口果汁,跟着妈妈的节奏。 袁凛坏心眼地逗他:“墩墩,想不想喝一口爸爸的酒?” “想!”墩墩早就眼馋,为什么他和爸爸妈妈们喝得不一样。 “爸爸,我可以喝吗?”他双眼亮晶晶的,像是不敢相信,要确认一遍。 这乖巧软乎的模样,换做其他的父亲或许会心软地不再逗弄人。 袁凛没有,他眼里都是幼稚的坏笑,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喝吧,只能喝一口。” 墩墩歪着身子,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倾身过去,小脸上都是期待,想啜一口。 袁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杯子悄悄往后移,看着墩墩像乌龟喝水一样,伸长了脑袋,一下一下追着杯子,却一直喝不到。 最后,墩墩伸手想把杯子按住。 袁凛却先他一步把杯子移开,墩墩的手拍在桌上。 墩墩撅着嘴:“爸爸,我喝不到。” “喝不到就算了,你还小,还不能喝酒。”袁凛变得义正严辞。 “臭爸爸!我今天晚上不要跟你说话了!”墩墩生了气,爸爸根本就不想让他喝。 小脸鼓鼓,猛地直起身子,把盘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人,握着筷子戳戳大虾。 “哈哈哈~” 袁凛的笑声太嚣张,原本因为不担心袁凛会那么没分寸地让墩墩喝酒,所以放心的袁老爷子此时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不得不说一句他。 “干嘛儿呢你。” 袁凛挑挑眉,低头喝酒。 家人团聚,对着月色,吃着美食,喝着小酒,感受着时不时吹来的海风,心中平静又幸福。 直到桌上空了两个酒瓶,袁老爷子适时出言阻止。 “可以了,别成了两个酒鬼。” 吃饱喝足,或许是喝了酒,兴致有些盎然,袁凛的瞳孔比平时的要亮几分,他看着宋千安问道: “见过晚上的海吗?” 宋千安正单手支着脑袋,双眼看着前方放空脑袋,闻言轻愣,侧头看他,摇头。 不知道是她有点微醺,还是袁凛有些上头,二人当下就决定去海边散步。 就这么慢悠悠地漫步出去。 夜晚的海边偶有海风,风不大,带着一点潮味,轻轻吹在身上。 二人牵着手,肩膀挨着肩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湿沙上。 袁凛悠悠叹出一口气:“真幸福啊。” 宋千安感受着周围的平静,深有同感:“或许这就是来这里的意义。” 为什么人压力大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就想去旅游,或许意义就在于此。 感受和体验工作外的生活,感受慢下来的时光。品尝不同的美食,体会不同的风情等。 其中,美食在让人感知幸福这件事上,占据的分量很重。 海浪一层层推上来,拍在岸边。 一只小沙蟹慌慌张张横过去路,钻进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宋千安感觉手上一股拉力,袁凛拉着她蹲下,并伸手拢住那个洞口。 宋千安:“……” “袁司令员,你这是不是有点幼稚了?” 他不能是喝醉了吧?一瓶啤酒也醉? 否则怎么做出这种,连墩墩都做不出来的举动? 袁凛不理,手指慢慢刨开洞边的湿沙。银辉照着他微微弓起的背,和认真得有点傻气的侧脸。 宋千安难得见到他这样的一面,单手撑着脸,就这么保持蹲着的姿势,看着他。 什么也没有。袁凛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沙粒。 “跑了。”他说。 宋千安缓慢眨了下眼:“不然呢,等你请它吃夜宵?” 袁凛的眼眸在夜色下,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深潭:“我请你吃夜宵?” 宋千安眼眸转动,看了眼周围,去哪儿吃夜宵?现在哪里还有灯亮着的地方。 为避免他说出什么难以收场的话,宋千安摇摇头:“不用了,刚刚吃饱。” “好吧。”袁凛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可惜。 海潮在脚边不远处涨涨退退,白色的泡沫生了又灭。 宋千安站起身,望着远处月光勾勒出的模糊海平线:“上次在辽省的海边玩得太匆忙,没想到夜晚的海边,还挺有意境的。” “你在南城没见过海?” 宋千安摇头,南城虽然是江省的省会,但是没有海。 盐城,云港才有。 宋千安补充道:“对海的认识,都是从书本上的知识得来的。” 就跟粤省的人们不知道为什么秋天来了树叶就黄了一样,粤省一年四季,树都是绿的。 这辈子的记忆中也不知道海是什么样的,只有固定印象:海是蓝色的。 袁凛揉捏着她的手指,“想去南城了。” 宋千安哼哼:“你哪里有假期?” 以前还是靠受伤才难得有个假,更别说他现在在这个位置。 袁凛夸张地叹一口气:“这一刻,我对无所事事的群体有一丝羡慕。” “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都有对应的好处的,不然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人?”宋千安歪头:“不过,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可站不上这片沙滩,倒是可以在河边。配置倒是差不多的,有水有沙子,有月亮。” 袁凛半仰着头,眉眼微垂:“嗯…可以让胖墩下河抓鱼给你吃。” “是你想吃吧?”宋千安轻睨,拆穿他,“不对,或许你都不想吃,你就想逗他。” 袁凛没否认,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嘴角挂着散漫的笑容。 月亮升高了些,清凌凌的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动荡的银鳞。地上的影子缩短了,几乎要叠在一起。 宋千安专心享受着夜晚独有的静谧时光。 第516章 有这么持久吗? 前面一段沙滩被潮水浸得平整发亮,像深色的缎子。她来了兴致,脱了鞋赤脚踩上去,沙子细腻冰凉,从趾缝里挤出来。 她踮起脚,像走舞步那样走,步伐轻盈得仿佛踩在云上。 潮水一次次漫上脚背,又悄然退去,带着微凉的触感,像在和她玩一场温柔的游戏。 海风拂过她月白色的裙摆,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越走越开心,甚至忍不住旋转了一圈,长发飞扬间,笑声在空旷的沙滩上散开。 袁凛双手插兜,垂着眼皮,墨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视线默默跟着她转。 银色的柔光给她玉白的肌肤镀上一层光辉,裙摆飞扬间,像夜色下的银碟,梦幻清冷。 眼见她越走越远,袁凛弯腰拎起她的鞋子,目光追随她的步伐,脚步跟了上去。 宋千安脚上的沙子又一次被海水带走,露出干净细腻的脚背,她抬起脚踢了踢海水,转头看他:“有点累了。” 袁凛绕至她身前,微微弯腰环住她的腿,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 宋千安轻呼一声,整个人坐在他手臂上,双手下意识撑着他的肩膀。 她抬头看向海面和远方,放在他肩膀的手轻拍了拍:“哎,等一等,这个视角还挺好看的,难怪墩墩喜欢让你举高高。” 袁凛脚步一顿,扬起眉梢:“那我就这样抱着你回去。” “别!那成什么样子了?” 宋千安可不敢这么大胆,她捏捏袁凛的肩膀,手底下的肌肉的弧度完美,并且肩膀的一瞬间就变硬。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什么,眼睛偷偷往他手上看去,果然看到袁凛偷偷握着拳头在用力绷紧肌肉。 宋千安抿唇偷笑,故意试探道:“不过,你的力气有这么持久吗?” 这倒也是真的好奇,从这里走回去最少也要十五分钟吧? 袁凛眉梢下压:“安安,你怎么对我还是不太了解。我的能耐怎么样,久不久,你是最清楚的。” 他一字一句,侵略意味十足。 宋千安久违地感受到他强势的气息,反应了一下,恼意从烧红的脸上涌现。 “你说什么呀!” 同时脑袋往左右两边看了看,祈祷周围可不要有人。 袁凛坏心眼地捏捏她的大腿肉,“我说什么了?” 同时抬脚往一旁的礁石上走。 宋千安在礁石坐下,羞中带恼朝他看去。 袁凛把鞋子放在礁石下面,对上她的视线,冲她勾唇:“你自己不知道想了什么,对我恼羞成怒。” 第382章 “别说了。咱们赏月吧。” 宋千安把人拉到身旁坐下。 她没穿鞋,双脚踩在石头上,感受着脚底异样的感觉。 海在面前铺展着,无休无止地涌动,把月光揉碎,又铺平。时间好像变得和潮水一样慢,一样重复,看不见流逝的痕迹。 宋千安歪了歪身子,脑袋靠在袁凛肩膀上,“挺好玩的,没有人,只有自己。” “我知道,你带墩墩辛苦。” 袁凛心里清楚,除了胖墩上学的日子,否则宋千安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他俩又都不是把孩子丢给保姆和勤务员的人,做不到。 “辛苦倒也谈不上。”毕竟生活优渥是无法否认的,只是没有了个人的时间。 宋千安垂下视线,把他手臂上堆叠的袖子理了理,望着远处的海面,转移了话题:“若是在鹏城的海边,此刻或许能看到通往港城的那座湖桥。” “你想自己去还是带着胖墩去?” 她说了几次,袁凛知道她是想去港城的。 宋千安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现在还不知道,只是有个想法,还不急呢。” 指间沾了海风的黏腻,她蹙眉,想着回去要洗头。 袁凛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定在手臂上,那里垂着一缕她的头发。 “嗯,不急。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想到仓储中心和即将完工的电子厂,袁凛:“你觉得,现在这样好,还是以前好?” 以前的她没什么烦心事,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都好呀,以前好,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咱们的一辈子不算短,生活走到某一个阶段,本就会发生不同的变化与境遇,顺其自然地接纳就好。” 当然,如果某个阶段的变动特别艰难,也可以允许自己慢慢适应,甚至短暂地困惑,伤感,都是可以的。 人的生活从来不会一成不变的。 不管是从宏大的环境看,比如时代在发展,世事在变迁,周遭的一切都在向前走; 还是从个体微观的角度去看,人的身体会老去,心境和认知也会随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产生变化。 某种程度上来说,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也是一种平淡平稳的幸福。 因为那很大程度代表着不用经历奔波劳碌,这就满足了最基础的安全感和稳定性的心理需求。 但前提是基于在良性的稳定基础上。 宋千安猜到几分袁凛的心思,这样的问题,或许是担心她过得不开心。 她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微微侧头,“我觉得和你在一起,都好。” 袁凛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是一个很抢手的对象。 袁凛侧过脸,对上她清润的眸光,胸口处慢慢灼热起来,一抹深沉的情愫之色在眸底迅速掠过。 他微微移开视线,落在她红唇和下巴处,“媳妇儿,你考虑过去当哲学系的学生吗?” “那我不是更忙了?你还嫌我不够忙啊。”宋千安搭着他胳膊的手滑至他腰腹,先摸了一把再揪住一点皮肉扭了扭。 袁凛捉住她的手,拢在手心,心里涌出来的愉悦无处安放,“我是觉得你挺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只是心态比较平和,并不懂什么哲学。而我能这么平和,是因为有你。你给我提供了安稳优渥的生活条件,让我不用为最基本的衣食住行烦忧,所以我才能这么坦然。” 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安全网是内心安宁的巨大基石,优渥的条件提供了沉思和培养心态的空间与余裕。 论哲学,论生活体验,或许生活困苦的人更懂得。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困境中产生的智慧和豁达更加深刻。 “设想一下,若是我的生活需要为下一顿饭烦忧,为了每个月的交际和家用,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再处理鸡飞狗跳的家常琐事,嗯,我觉得我可能承受不来,会成为一个行尸走肉的人。” 宋千安了解自己的,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一般般。 第517章 想做就做,能做就做。 袁凛认真听她说话,并且不自觉地在脑中幻想那个画面,垂着的视线中突然涌入一只小蟹,他抬脚拨开,声音变得沉重了些。 “你不会的,如果你的生活变成了那样,你会自救,会改变,或者会离开,不会允许自己在那个地方就此凋零。” 宋千安晃了晃腿,“也有这个可能。如果生活不会一直想把我打趴下的话。” 只要心脉不受损,还有心力,生活就能撑得下去。 但若是丧失了欲望,心力无法支撑,那只能原地躺下。 袁凛低笑,狭长的眸子看向她:“媳妇儿,你讲话好可爱。” 生活把她打趴下,怎么想到这样的词语的? 宋千安双手往后撑在礁石上,整张脸沐浴在月光下,眉眼透着一股娇俏:“反正现在就很好,有忙碌,有悠闲,蛮好。” “嗯,那好好休息,等胖墩开了学,或许港口就要动工了。” 他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宋千安一愣,问道:“文件批下来了?” 袁凛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宋千安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她现在有一种,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放任感,总算是体会到老人说的,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的那种松弛了。 再说港口从动工到建成,起码要四五年的时间。 这期间,几个厂和仓储中心都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想着想着,宋千安忽然问道:“我们想做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点?” “不会,想做就做,能做就做,量力而行。” 月亮已经高挂,袁凛抬手看腕表,时间已经走到九点二十分。 “回去?” “回去吧,墩墩可能都睡着了。” “睡着了更好。”袁凛先从礁石上起身,单膝蹲下给她把鞋子穿上。 宋千安看着他的头顶,头发又黑又多,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长发,还好,也很多,发质还好。 心中愉悦,语气也轻快:“也不一定,放假了他晚上不想睡觉。” “揍一顿就老实了。” 鞋子穿好,宋千安起身踩在沙滩上,轻哼道:“行,你回去揍吧。” 嘴上总是嫌弃,总是说要揍,没见他揍过几次。 二人踩着月色往回走。 果不其然,回到袁老爷子的住处时,墩墩正半躺在袁老爷子旁边,小脚翘着,手上拿着一份报纸,正精神抖擞地给袁老爷子念。 见到爸爸妈妈回来,扭头哼了一声。 宋千安瞧着他不高兴的样子,一乐,“爷爷,我们回来了。” 袁老爷子拍拍墩墩的后背,对二人说道:“快带墩墩回去睡觉吧。” 墩墩朝爸爸妈妈走去,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脑袋,努力装做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你们去哪里玩啦?” 袁凛捏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轻推,“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不带你去。” 墩墩扭头,软声追问,倔强地要一个答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不是你的孩子嘛!” 袁凛单手插兜,“你是我的孩子,你也是你,我也是我。” “爸爸,我听不懂呀。” 父子俩斗嘴的声音在夜色下显得活力又温馨。 到三号楼的时候,刚跨进院子,雪球和元宝从屋子里冲出来,围着一家三口转了一圈后,在墩墩的脚边打转,伸出舌头,溜圆的双眼看着人,短小的尾巴摇得能见残影。 今天从早上天不亮就出去,两只小狗一整天都没见到小主人,看起来是想念得不行了。 墩墩抬脚在院子里绕圈跑,雪球和元宝 宋千安只觉得,今晚怕是没那么容易睡觉了。 似乎是墩墩在袁老爷子那里坐了两个小时,精力恢复了,所以现在又跑起来了。 等到袁凛把人逮住,带进洗手间洗刷干净再出来,时间已经来到十点半。 今日过得充实,洗漱过后的一家三口,沾床就睡。 翌日。 早上九点钟,一家三口才坐上餐桌吃早饭。 早餐也是海滨城市的特色,海参小米粥,三鲜饺子,配上杨肠子。 杨肠子也称火腿肠,形状上像,圆长,切开后肉质紧实,颜色是诱人的玫瑰红。里面是实打实的肉肠,带有独特的清香。 三鲜饺子,是海参、虾和猪肉做成的,皮薄馅大。 李婶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的海鲜食材,心情澎湃,一日三餐都不重样地做。 袁凛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宋千安:“今天准备怎么玩?” “简单逛逛吧,看墩墩到时候想玩什么。” 宋千安用勺子轻轻搅动海参粥,看到没有酱菜时,还有点遗憾。 袁凛一口一个饺子,提议道:“晚上去看电影?” 这里的影片资源比影院还齐全,一些还未上映的电影会在这里提前放映。 第383章 “嗯,可以。正好有段时间没看电影了。” “爸爸,我们看拿抓吧!”刚把饺子咬断的墩墩紧忙接话,他要看金箍棒。 “你不想看猴王了?” 袁凛的视线移过去,不追着他要金箍棒了? 墩墩摇摇头,“我要看哪吒。” 宋千安想到墩墩每看一部电影就要追着她和袁凛要主角的物品,笑意就忍不住:“那白天还出去玩吗?” “玩呀!”墩墩重重点头,白天要玩,晚上要看电影。 宋千安状若惋惜,“如果墩墩不想出去玩,那正好我可以准备秋交会的作品。” 秋交会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今年华国举办了一次时装秀,或许在这一次的广交会上,华国服装受到的关注度会更高。 袁凛不经考虑,脱口而出:“那早上就不出去了,等下午我回来再带他玩儿。” “那还没到这个程度。”宋千安顿了一下:“我们应该可以出去外面逛吧?” 海边再怎么好玩,天天待在这里,也总有不想玩的时候,难得来一趟,出去逛逛,看看风土人情才好。 “可以。让小刘跟你们去。” “不一定出去,到时候再跟你说吧。” 袁凛应声,吃完早饭后没做停留,出门办公。 宋千安则是带着墩墩出门溜达到了供销社。 第518章 直冲面门 来这里几天,这是宋千安第一次踏进供销社。 除了日常用品,还有一些是这个省特有的特色产品。 比如一排排表情和姿态各异的泥娃娃以及各种造型的玩具。这些泥塑都有统一特点,那就是色彩浓艳,造型粗犷。 宋千安和墩墩的视线同时停留在这些吸睛的玩具上面。 一旁的售货员看见后主动介绍道:“同志,您好。这些是咱们省独有的民间玩具,白沟泥塑。” 她随手拿起一个泥公鸡,“这个是卖得最好的,小孩子很喜欢。底部装有苇笛,吹一下就会发出声音。” 她尽职地做示范:“喔————” 随着泥公鸡发出叫声,墩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宋千安打量着泥塑的外型,若有所思:“这些只在当地售卖吗?” 公鸡造型的玩具京市也有,不过是铁皮做的。没有这种手工的,还是泥材质的玩具。 “其他省市也有,就是数量比较少。” 毕竟是手工做出来的。 宋千安颔首,感受到手里的小手攥紧的力度,她低头,对上墩墩澄澈明亮的双眼。 “妈妈,要这个。” 墩墩小手指着公鸡。 “好,先让姨姨带去结账台,我们再看看。” 供销社不算小,宋千安在糖果区看到很少见的,散装称重的巧克力,用防潮纸包装,价格两块五毛钱一斤。 宋千安称了一斤,提着一斤巧克力和一只泥公鸡出了供销社。 她拿着巧克力,拆了一块,和抱着泥公鸡的墩墩分了一块吃,尝尝味道。 口感上,比不过精美包装的丝滑,但在这个价位已经足够了,这些可以用来给墩墩在沙滩上交朋友。 下午五点的时候,袁凛工作结束到家。 瞟了一眼得了新玩具的胖墩,他在宋千安身侧坐下,“今天没出去?” “你回来啦。” 宋千安放下手上的手稿,“没出去呢。现在去看电影?” 宋千安没有外出,她来了灵感,因此上午带着墩墩遛了一圈,就回家让他和两只小狗玩了。 这次的秋季广交会,她想尝试一个新的卖点。 给衣服加上配饰,再把照片拍出来。比如用一条丝巾搭配出十种搭配,像杂志一样,展示在广交会上,或许这样还能带动配饰厂的订单。 不过这个配饰,她得好好想想。 “六点才开始呢,不急。” 袁凛没动,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几张稿子,拿起其中一张,“宋大设计师,这工作效率是不是高了点?” “这只是个草图,还没定呢。”宋千安侧过身,曲起腿放松倚靠在沙发上,“正好,你跟我说说京市有什么工艺吧?”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外国杂志,因为她需要从杂志上寻找最新的潮流风向。 现在她突然想到,配饰的选择,可以是手工艺品。 可京市的手工艺术,她了解的甚少,或许回去后她应该去京市的工艺美术院看看。 袁凛也侧过身,和她面对面,眼中闪过一抹兴致:“哪方面的?” “和服装,和美能搭上边的。” 其他的工艺品不需要宋千安担心,比如上次在广交会上看到的漆器,畅销的不行,专门做出口的。 “那我想不到。” 袁凛没关注过这些,手工艺他能想到几个,但是不知道哪些和美沾边。 那是美术生干的事。 宋千安沉吟片刻:“那你说说有什么手工艺。” 她在广交会看的是成品,并不知道来源是哪里。这个要京市的手工艺才好,如果在外地的话,沟通成本太大,太麻烦。 袁凛眉梢一抬,把能想到的工艺品一一说出:“料器,景泰蓝,玉雕,京绣,宫毯……” 宋千安细细听完,每听一个就在脑子里想象能否和服装搭上。 可没有一个合适的。 不对! 宋千安微微直起身子,瞳孔微亮:“景泰蓝?” 掐丝珐琅?这不就是最好的配饰吗? 手镯、手链、耳环等,而且色彩多样,或淡雅,或浓郁。 “嗯,符合你的想象?” “特别符合。” 袁凛不理解,“这个有什么特别?” “好看,再加上手工,这是超级卖点,外商很愿意为设计和故事文化买单。” 很多手工品对比机器其实没有任何优势,但是欧美的人,购买一件东西,买的是情怀。 只要它是纯手工的工艺品,加上是第三世界的,再有一点异域风情,民族文化,不管价格多高,都愿意买单, 且价格越贵越好,因为这代表着这件物品背后的文化之高,之浓郁。 最好这件物品诞生之处,是在一个完全没听过,但是从名字上就体现出浓郁的古老传统气息,代表着有几千年传承文化的地方,做出来的物品。 比如白沟泥塑,这个在广交会上一定有市场。 就是不知道这边的人愿不愿意将产品走出国外。 外商就喜欢买这种民族气息重的,但是一定要是人工做出来的物品。 国外人工贵,所以有人花大量的时间给他们做东西,心里上有一种在高位的满足感,再加上一点像是拯救异国世界的民族文化的英雄主义。 或许这次广交会的服装展厅可以重新设计,以一种更有冲击力的方式。 没想到看电影之前,还能有这么大的一个收获。 宋千安的唇角愉悦勾起。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完电影的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 袁凛得以休息。 晨光斜斜淌进客厅,揉着暖融融的金边,落在刚吃完早饭的男人身上。他窝在沙发里,正懒洋洋地瘫着消食,眼皮都半耷着,难得偷个浮生半日闲。 宋千安上楼换衣服,客厅里静了没两分钟,就听见啪嗒啪嗒毫无章法的小碎步,快,且重,由远及近,带着风似的冲过来。 “爸爸,你看!” 那由于太过兴奋而变得尖细的奶音,袁凛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听过了。 他侧过头,就见一团火焰直击面门。 袁凛瞳孔骤缩,手撑着沙发半躺下去躲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那火焰在他约二十公分的位置停下。 袁凛视线移动,先看见杆头那一小簇明晃晃还滋滋冒着火苗的红焰,火苗卷着点黑烟,颤巍巍地跳。 又看见把杆身攥紧的肉手,再往后,是胖墩圆乎的脸蛋,额前的碎发翘着,腮帮子鼓得像塞了颗汤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灼人,满是得意和神气。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某一个三头身的人物。 第519章 心理平衡 空气中散发着柴火燃烧的味道。 橘红色的小火苗在袁凛瞳孔里跳跃,他咬了咬后槽牙,“胖墩,你在干什么?” “爸爸,这是我的火枪呀。”墩墩仰着下巴,像是在问他厉不厉害。 举着长火枪的手稳如泰山,甚至还左右晃了晃。 袁凛看着眼前烧得通红的火棍,也不知道胖墩蹲在火灶前烧了多久。 果然昨晚就不该看什么哪吒。 “你从哪里弄来的棍子?” “外面捡的哇。爸爸,看!哒哒哒哒!” 墩墩把一米多长的火枪往前杵了杵,火苗离袁凛的下巴就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袁凛脑袋往后仰,眼看着火焰在杆头轻轻晃,火星子都快燎到他的鼻尖。 第384章 “胖墩。”他压抑着火气,“把火拿开,叫你不要玩火,都不记得了是吧?” 他的声音像是空气一般在空中飘散。 大概是觉得爸爸的反应无趣,墩墩举着火棍,绕着沙发跑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火苗在他身后晃来晃去,像个跳动的小灯笼。 袁凛瞳孔骤然放大,心惊胆颤,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追着他喊:“胖墩,给我站住!不准举着火在客厅里跑!” 墩墩跑得更欢了,咯咯的笑声洒满客厅,握着他的火焰火枪,时不时高举两下。 明火在跑动中熄灭,前面那一节猩红的炭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袁凛看着这逆子像野人一样的动作,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可是布艺沙发。 长腿一抬,从沙发上跨过去截住他,一手夺下火棍,一手拎着他的衣领,双眼危险一眯。 墩墩丝毫没察觉危险来临,还抱着爸爸的大腿咯咯笑。 “爸爸,你也想玩火枪嘛?” 袁凛气哼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心中一个不好的预感,猛然偏头看去。火棍最前面一节的已经烧断,掉下的猩红炭火正好落在布艺沙发上。 沙发已经焦黑,正冒着黑烟。 “袁凛,你干什么呢?” 袁凛的心脏猛跳一下,抬眼就见换完衣服的宋千安从楼上下来。 袁凛:…… 五分钟后。 袁凛重新坐在沙发上,只是姿势不再慵懒,而是两指捏着眉心; 墩墩撅着嘴巴,捂着像被蚂蚁咬的屁股在一角面壁思过,扁着嘴巴委屈地嘟嘟囔囔:“明明是爸爸烧了沙发,还打我,还让我罚站,臭爸爸。” “说什么呢?!” 墩墩唰地一下转过头看着洁白的墙壁,后脑勺透露着无辜。 袁凛收回视线,余光中一直映着宋千安憋着笑容的脸。 宋千安轻咳一声, “小孩子都是有样学样的,刚刚电话里的后勤说了,不是只有我们家的沙发烧了个洞,还有三家呢。” “媳妇儿,这也不是什么与有荣焉的事儿。” 宋千安撩撩下头发,这不是取个心理平衡嘛? 就跟上班要迟到了,但是在路上看见另一个同事的那种安心感。 在避暑圣地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开心,宋千安时而带着墩墩去海滩。墩墩在沙滩上玩踢球比赛,捡贝壳比赛,一个接一个,一到晚上,晚饭吃得比往常多,睡得比往常早,洗完澡沾床就睡。 时而去图书馆,或是出去当地的市集逛逛。 宋千安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美妙。 墩墩在被爸爸几次丢进游泳馆后,为了不再被爸爸丢进泳池喝水,他在短短几天内学会了游泳。 美妙的时间过得很快,在八月底的时候,袁凛带着宋千安和墩墩启程回京。 回京第二天,宋千安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邮寄出去。 袁凛则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在高层离京之后,京市的百姓生活水深火热。 短短一个月,京市内发生三起持械抢劫案。 天气越来越热,人的火气也仿佛被点燃。街头的争执变得频繁,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像不断加压的锅炉,在这酷暑之下,一触即发。 袁凛组织全员开会。 会议上,军区决定成立首都治安联合指挥部,抽调军区侦察营,宪兵队,联合市公安局组建专项小组,明确分区排查,重点布控,跨省协查的作战方案。 在军事行动上,他具有绝对话语权。 袁凛定下京市的安保计划后,继续讨论新的战备方案。当他短暂的忙碌过后,时间已经到了墩墩开学的前一天。 傍晚。 袁凛从车上下来,车子离开,他脚步踏进院子,就听见一顿一顿的音乐声。 “一——闪——一——闪——” 他抬头,望向二楼的窗户。 从窗户看去,隐约可以看见宋千安的身影。 二楼的钢琴房里,夕阳从打开的窗户投进,在光滑的镜面钢琴上切割出金色色块。 宋千安站在墩墩身侧,声音柔和地指导。 墩墩坐在琴凳上,小腿垂在空中,身姿板正,小手在琴键上跳跃,跟着妈妈的节奏弹完一首亮晶晶。 最后一个音落下,墩墩侧过头,扬起脸,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妈妈。 “真棒!墩墩实在上太棒啦!学得快,弹得标准。” 墩墩抿着唇,像是有些害羞地笑着,但他忍不住,还是咯咯笑起来。 “好啦,我们下午吧,爸爸回来了。” 宋千安从窗外望去,对上院子里袁凛的目光。 墩墩跑到窗户边,踮起脚,冲着爸爸喊了一声:“嗷!爸爸!” “吃饭饭!” 他蹬蹬往楼下跑。 宋千安哭笑不得,哪里饿着他了? 那小嘴巴都不停的,一会儿吃点饼干,一会儿吃点巧克力,还有水果,甚至溜进厨房,被李婶投喂了一块肉。 餐桌上。 袁凛既有妻儿等他吃饭的感动,也有心疼。“到点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宋千安咽下口中的汤,关心道:“没多长时间,如果时间太久就不等了。事情进展的顺利吗?” “刚开始的阶段,肯定是不太顺利的。” 光靠公安部门,事情难以推进,团伙流动性强,京市城郊接合部地形复杂,且团伙与本地闲散人员勾结通风报信; 部分公安干警缺乏大规模围捕经验,与部队协作存在衔接漏洞。 侦察营营长带队勘察京郊废弃仓库,铁路沿线等可疑区域,用军用地图标注团伙可能藏匿的盲区,优化军警联动通讯机制;同时协调河省,天城军区,封锁跨省交通要道,切断团伙逃窜路线。 接下来他静待结果,同时推进军区战备方案。 第520章 珐琅厂合作 月光从纱窗漫进。 洗去一身疲惫,穿着舒服睡衣的袁凛躺在床上,拍拍胖墩的屁股,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明天要上学上课了,胖墩。早上起来不许闹啊。” 墩墩听着收音机讲故事,小脚翘起来晃呀晃,像是完全没听到爸爸说的话。 逆子。 那耳朵只听得进去他想听的。 九月一号。 幼儿园上课第一天。 墩墩的作息还没调整过来,早起有些迷糊,袁凛把人扶坐起来给他穿衣服时,眼睛都没睁开。 刚把他的一只手套进衣服袖子里,人就往后倒在床上。 袁凛:…… “让你昨晚不睡,就该揍你一顿。” 墩墩哼唧一声。 袁凛把胖墩捞进洗手间,大手接了一捧水,抹在他脸上。 就见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 忽略他嘴里哇哇叫的声音,袁凛把人收拾干净,和宋千安一起把人送去幼儿园。 时隔两个月,京海幼儿园的建筑依旧宏伟,皇家园林的造景独具一格。 宋千安牵着墩墩到了门口,袁凛在车上等候。 宋千安蹲下身,看看墩墩的状态。昨天的墩墩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但今日在学校门口,在这个很多小孩子都不愿意进去幼儿园的氛围下,墩墩难免也感染了一些伤感的情绪。 “今天开始,墩墩是中班的学生啦。” 墩墩微微撅着嘴,拉着妈妈的袖子不说话。 宋千安只得拍拍他的小脊背,软声哄他:“妈妈回去给墩墩做好吃的,等墩墩下午放学,妈妈来接你,一起回家吃好吃的。” 墩墩瓮声瓮气嗯了一声,中班的孩子都是和墩墩一起从小班升上来的,墩墩已经熟悉了,他未必有多害怕,大概是一下子不太习惯。 “墩墩有什么问题和不开心,就去找老师,知道吗?” “知道啦~” 终于说话了,宋千安松了心,又轻声和他说了几句,才让老师带他进去。 从幼儿园离开,宋千安在京市东城区的珐琅厂下车。 这里是最核心,规模最大的景泰蓝生产基地,周边还衍生了大集体工厂。 厂长提前准备好了会议室,只等宋千安的到来。 他们这个行业刚刚复兴,如果能在广交会上获得更多的关注,甚至更多的订单,创造更多的外汇,那宋千安就是他们这个行业的救星。 宋千安不知道厂长把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她正专心欣赏着厂里的产品。 产品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为了出口创汇的精美工艺品,另一类是兼具实用性的生活用品。 出乎宋千安意料的是,已经有首饰了。 宋千安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枣形珠子耳环上,造型圆润饱满,寓意早生贵子或红红火火,从造型上来说,非常有特色。 但是…… 她又看向手镯,款式简单,单色的,或是做了缠枝纹的,就是看了会让人觉得,有也可以没有也无所谓的感觉。 第385章 生活用品上,或许是面积比较大,颜色比较大胆,冲击力很强,宋千安还真看上了几款。 一个老虎形状的粉盒,花卉形状的烟灰缸。 很奇怪,在工艺商店,她很少看这些,但是到了这个厂里,突然就觉得还挺别致的。 “方厂长,您觉得您厂里的产品怎么样?”宋千安发自内心地询问厂长的意见。 方厂长眼中的不解一闪而过,宋千安提前说了是来合作首饰的,这是没看上还是? “宋同志,这些首饰都是老设计师设计的,用料和寓意都是极好的。” 这话宋千安同意一半,在这个年代算是精致,虽然无法和后世精细的微镶工艺相比,但胜在有一种质朴热烈的年代感。 在她看来是年代感,在当下的人看来,就有一点土,不潮流。 “寓意是好,但这是对我们国人来说。外商更看重的是一个产品背后的文化和故事,而这些故事,最好涉及精神思想层面的,比如自由,灵魂等。” 方厂长先是愣了一瞬,反应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怪不得在广交会上,他们的产品订单量平平,原来是他们的审美和思想没对准外国人的脑子。 不愧是创汇小能手。 他微微低头,“宋同志,您这一句话,解了咱们一群人绞尽脑汁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啊!不知道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需要咱们做什么?” “您过奖了。景泰蓝是传承千年的工艺,我的知识刚好能为它服务而已。” “这就难得了,说明您和咱们珐琅厂有缘份不是?” 宋千安一笑:“是,那我们谈一下合作吧。” 除了厂长,还有老设计师以及生产部门的主管等,几个人坐在会议室商谈。 宋千安设计了两款耳环,一款手镯,用来搭配她设计的衣服。 初次尝试,她不敢冒进。 而且这几款,样式时髦,同时对工艺的要求挺高的。只看厂长愿不愿意顶着压力往前走一步了。 找珐琅厂合作,除了能给服装锦上添花之外,还能给厂里带来订单。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手工品需要很多人力,恰恰现在的京市最不缺的就是人力,或许这个行业有一定的门槛,但是可以进行培训。 宋千安没有妄想以一己之力,给京市几十万的知青一个落脚处,只能尽些绵薄之力。 在珐琅厂待了三个小时,宋千安才离开。 睡了个饱饱的午觉后,再慢悠悠做个点心,接墩墩回来。 墩墩的状态和上小班的时候一样,不一样的是他现在回来后,要先和雪球和元宝玩。 一玩起来就是一个小时打底。 宋千安撑着下颚看了看,也不错。现在的人养狗没有遛狗的意识,散养的,狗会自己去玩。 孩童笑声伴随着偶尔的幼犬吠声在院子里散开。 直到袁凛下班回来,看见胖墩又变成了脏墩,眼神立刻嫌弃起来。 第521章 上学上傻了 刚清洗过的水晶灯将客厅照的璀璨明亮。 软沙发上。 “成为中班的学生了,胖墩,感觉怎么样?” 袁凛用指背刮刮他的小肉脸,弹性十足。 身高上和四岁的孩子没啥区别,体重体能上···或许比别人四岁的孩子还要好。 袁凛一下就不担心了。 墩墩的眼睛盯着前面的电视,正在播放科学小实验节目,软声应道:“不知道呀。” 敷衍一般的回答,让袁凛一下就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他扭头看宋千安,“媳妇儿,胖墩上学上傻了。” 宋千安已经习惯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墩墩到了家,一问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吃了什么,上什么课,孩子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啥也不知道。 但天天乐呵乐呵地去,开开心心地回来。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傻,其他孩子也这样。可能上小学就好了吧。” 袁凛眉头皱得更紧,在他的儿时记忆里,好像上了小学,才是逆子的开始。 不过还有两年,不急。 他转而关心起宋千安今日的进展,“今天谈得顺利吗?” “挺顺利的。明天开始尝试生产样品。” 除去设计师看不懂她的设计,觉得太过夸张又没有章法,以及对工艺的不自信方面,其他都挺好的。 反正这就不是一个速成的事情。等样品做出来,参展过后,如果订单理想,不需要她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宋千安跑了几趟制衣厂和珐琅厂。 在服装和饰品的样品都完成之后,宋千安翻出电话簿,思绪几经翻转,指尖在本子上轻点。 当时的几个模特,她都留了联系方式。 本以为会到八十年代后才会用得上,没想到只过去了几个月。 下午三点。 香榭蛋糕店。 宋千安和李红梅面对面而坐。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眼间把对面的李红梅有些坐立不安中,压抑着几分激动的神色收入眼底。 “宋同志,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啊?”宋千安的杯盏刚放到桌上,就听李红梅问道。 “是有事情想请你帮忙。不过也想知道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还挺好的,没什么大的变化。”知道她们参演过时装秀的只有内部少数人知道。因此在大学里,生活没发生什么改变。 “您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呀?” 李红梅看了眼眼前的小蛋糕,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用力握紧,没忍住再次问道。 不听宋千安说完,她不好意思吃这么漂亮的小蛋糕。 “我想请你再做一次模特。” “啊?” 宋千安望着她有些愣住的模样,没忍住轻笑。 李红梅的眼睛透露出一种故事感,这种故事感不是眼型散发出来的,而是眼神。 宋千安猜测她的性格应该很早熟,而导致一个人性格早熟的原因…… 同时她的脸型和五官,不说多美,但是很适合镜头,这就是美。不管是极致的黑配上热烈浓艳的色彩,还是重色彩,极繁的风格,她都能驾驭。 宋千安继续道:“我的服装要上广交会参展,想请你来做我的模特,穿上我的服装,届时照片和衣服会同时展示在台上。” 李红梅像被冲击到了,瞳孔微微放大,一脸意外。 “我吗?”她呐呐问道。 “嗯,是你。” 宋千安姿态放松,身体往后靠了靠。“照片会在展览台上公开展览,你仔细考虑下是否能接受。” “我可以!” 宋千安话音刚落,李红梅毫不犹豫地就答应。 她正视宋千安的目光,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道:“我愿意,我可以。” “不用回去想想?” 李红梅坚定摇头:“我想好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宋同志让她来做这件事,那就说明她有可取之处。只是把照片展示出去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模特不就是这样的吗? 甚至,影院的那些主演,也以巨大的海报为荣。 这是她的荣誉。 宋千安眼中掠过一抹欣赏。 很有勇气的人,也懂得抓住每一次机会。这和演员可不一样,演员这个职位,已经被大众所接受,时装行业还是一张白纸,大众对这张白纸的接受程度,谁也不知道。 不过,她考虑好了就好。 李红梅不仅考虑好了,还给宋千安推荐了一个摄影专业的学生。 宋千安乐于给他们机会,也想趁这个机会接触一下高校的学生。 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布局起来了。 约好明天拍摄的时间,二人分开。 宋千安去幼儿园接上墩墩一起回家。 到家后,她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拿出电话本,给木桂平去了电话。 明天要拍摄,可以约着一起见一面。如果木桂平以后也要做时尚行业,肯定避免不了打交道的。 木桂平听见宋千安约她,惊讶中带着欣喜地应下明天的邀约。 宋千安挂掉电话,正疑惑墩墩怎么这么安静,扭头一看,墩墩已经拆开了茶几上的首饰盒,拿出珐琅厂做好的耳饰。 一对红蓝配色,掐丝长款的耳环,底部带着红色的坠子,挂在了他胸前的衣服上。 小身子一摇一摇,那耳环便在胸前一晃一晃,炫彩的颜色和他小脸上开心的笑容互映。 墩墩盯着胸口前的耳环,两步扑倒妈妈腿上,眉眼弯弯,“妈妈,这个是什么?” 宋千安正欲说话,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她一顿,下意识抬手看腕表,今天这么早? 母子俩一同往门厅看去。 袁凛踏步进门厅,偏头一瞧,妻子容颜瑰丽,孩子精致童真,就是胸前挂了一个彩色色块。 第386章 “那是什么东西?” 白色的衣服配一串彩色,这肯定不是她媳妇儿的审美。 “这是耳环呀,样品已经做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宋千安从墩墩胸前取下耳环,微微举起给袁凛看。 袁凛换了鞋,几个大步过去,细细看了几秒,给出肯定的答案。 “好看。” 颜色好多,他不喜欢这种,但如果是宋千安戴,那肯定好看。 宋千安瞟了一眼他煞有其事,实际微微皱眉不太理解的样子,心中哼了一声,男人的审美,偶尔才靠得住。 她把耳朵上的珍珠耳环取下,戴上珐琅耳坠,拨了一下微卷的长发,脑袋微微一晃,侧目看向袁凛。 不说袁凛眼里骤然浮现的惊艳,墩墩率先惊呼。 “哇!妈妈,我也想戴!” 墩墩像是猫见到了逗猫棒一样,忍不住伸手想摸。 第522章 雷锋精神 宋千安取下耳环,反过耳钩别在墩墩耳朵上。 墩墩稳稳站着,亮晶晶的眼睛里都是期待。等妈妈给他戴好后,他也学着晃晃脑袋,感受耳朵被耳环带动的力道,这种新奇的感受让他忍不住笑起来。 袁凛微眯起眼,看了一眼后,别过脸,视线落在宋千安脸上。 宋千安正仰头看他;“帮我拿相机过来?” “拍这样的胖墩?” “这不是很可爱吗?” 袁凛怀疑的目光飘向胖墩,后者挂着那两个不伦不类的耳环,仰着脸一脸神气。 拍吧,以后会成为胖墩羞以见人的证据。 相机在避暑圣地用的频繁,胶卷拿去洗了六卷,现在是第七卷 了。 宋千安先给墩墩单独拍了几张,又给袁凛单独拍了一张,墩墩坐在坐姿大刀阔斧的爸爸怀里拍了一张。 一家三口互拍了半个小时。 宋千安总想多拍点照片,等再过二十年三十年,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 这么一闹腾,等吃完晚饭后,暮色幽幽。 茶几上的相机还没收起,宋千安把胶卷取出来装好,“家里的胶卷用完了,明天得先买了胶卷再去和平饭店。” 一卷胶卷只能拍12-16张照片,很不经用。 袁凛懒懒窝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首饰盒子,想到她最近在做的事情,深邃的眸子噙着笑意:“媳妇儿,你现在越来越有雷锋精神了。” 又是让他联系白沟村的村民,想把白沟泥塑销至国外,又是想办法给京市返城知青的创造工作岗位。 “那倒没有那么大义。”本质上宋千安还是利己的,只是偶尔也有恻隐之心。 “像你说的,能做就多做呗。” 她和袁凛惠及越多的人,日后也希望墩墩能收获更多的善意。 墩墩不知道爸爸妈妈的为之计深远,坐在爸爸妈妈中间,认真地翻看着英文绘本。 窗外柔柔银辉泄下,落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黑色的丝绒布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翌日。 和平饭店的房间里。 宋千安提前五分钟到达,没想到在饭店大堂见到了木桂平几人。 “木阿姨,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千安,好久不见了,你过得怎么样?” 木桂平起身上前,摸了摸宋千安的胳膊,眼角的细纹铺展,向来温和的眼里盈满笑意。 李红梅和另外两个男同志很有眼色地上前接过宋千安手里的东西。 宋千安道了声谢,视线一一掠过,最后对上木桂平的目光,“忙碌又充实,毕竟刚陪孩子过完暑假。木阿姨呢?” 她边说边示意往电梯的方向走。 “我这几个月基本都在适应京市的生活,顺便考察考察环境,也算是为将来要做的事情做准备。” 木桂平没有对宋千安隐瞒,这个女孩子很优秀,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和宋千安合作。 所以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电梯前,宋千安侧首轻笑:“期待木阿姨的大业,到时候可一定要邀请我。” “当然了,你愿意赏脸就好。” 到了房间,几人像是自动连接的蓝牙,迅速进入到工作状态。 李红梅去换衣服,两个摄影专业的学生则是在窗边布景。 布景结束后,宋千安从包里拿出几本外国杂志。 两个学生也完全没有接触过时装行业,不知道要什么样的效果,因此今日的拍摄不一定会顺利。 等李红梅准备完毕,两个学生的杂志也看完了。 “开始吧,别紧张。” 宋千安的心态很平和,如果这两位学生拍不出来效果,那她就自己做摄影师。蓝色衣衫的学生叫冯铭, 她不是专业的,但是会拍美美的照片,这是任何一个爱美的女生都必修的技能。 之所以让摄影专业的人来,除了给年轻人机会,也是想看看现在高校里该专业的水平怎么样。 这也是对她日后要做的事情的提前考察。 这个不算大的房间里,一个摄影师,一个由摄影师兼任的助理,一个半路出家的模特,正在以青涩,却赤诚的心,坚定打磨出一件充满不确定的作品。 木桂平看着这一幕轻笑,对宋千安温声道:“这倒是像杂志一样。” 只是可惜,国内现在还没有时装杂志。 宋千安被杂志这个词触动,她侧目:“木阿姨觉得,我们能有时尚杂志吗?” 木桂平一愣,似乎是惊讶她的坦诚和直接,而后依旧温和道:“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只是,你比我更了解京市的形势才对。” 一本杂志的诞生,何其容易。 更别说现在的情况是,思想上不接纳,技术上还滞后。让产品无法很好的体现出来,文字倒是可以,只是视觉冲击力没有图片大。 当然,如果宋千安要做,肯定是能做成的。 木桂平不怀疑这一点。 宋千安听闻,像是随意问了一个问题,不甚在意,轻点头后,继续看拍摄。 现在的她确实不太在意,主要是环境不太适合。虽然现在思想解放了,但是就像多年不用的老动车,零件都生锈了,一时间要动起来往前走,暂时还走不动。 她要做的话,会先找大表哥详细谈一谈。 一本杂志可不是投稿登报就可以了,这是直接成立了一个部门,有专门的编辑,摄影等人员,需要好好筹备。 以后还有五讲四美三热爱呢,鼓励人们注重仪表美,等到那个时候,就是时尚杂志出现的最好时机。 拍了两个小时后,为了避免模特过度劳累导致没有状态,宋千安最终还是自己拿过摄影机,自己上了。 学生太青涩,也拘束,不敢怼脸拍,脑子里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形体姿势可以指导。 也或许是因为,作品是宋千安的,她更能知道要什么样的感觉。 第523章 兜不住 照片拍好后,宋千安给了报酬,离开饭店前往印刷店。 这些要做彩印,并且尺寸尽可能选择大一点。 等照片清洗好后,连同衣服和首饰的样品一同送往经贸局。 宋千安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 转眼到了周六。 袁凛休息在家,浑身透着惬意地品尝宋千安做的饮品。 宋千安好笑地看他一眼。 袁凛不太会主动出门,每次休息也只是想在家悠闲悠哉地过,或者是宋千安提前想去的地方,他就陪着去。 “好喝吗?” 袁凛忍住一口喝完的冲动,说道:“好喝。” 如果他一口喝完,又该说他如牛饮水了。 宋千安有几分自得,又微微扬高声音,朝外面喊道:“墩墩,妈妈做了好喝的,你要不要喝呀?” “嗷~要喝!” 墩墩清脆稚嫩的回答立马传来,可却听不见脚步声。 宋千安暂时不做理会,坐到一旁看文件。 直到五分钟后,一直不见他的人影,她才出去看看。 昨晚难得下了点小雨,今天的空气格外清爽,人也觉得凉爽。 墩墩吃完了早饭就跑到院子里玩,飞飞也跑了过来。 他格外喜欢小狗狗,一直央求田宝丽给他弄两只一模一样的,被拒绝后,就每天过来跟墩墩一起和狗狗玩。 此时两个孩子两只小狗,已经变成了两只泥人两只泥狗。 墩墩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几张白纸,放在地上,让沾满泥巴的雪球和元宝在纸上踩,留下狗狗的小脚印。 他自己的短袖上也印了几个泥巴狗爪,额头和小脸上也都是泥巴,飞飞和他比,只有多的,胸前一片都是泥色。 而两只小狗,毛发已经不见原来的颜色,一身厚重的泥巴,脑袋上的都有些干巴了。 四双眼睛齐齐看向屋檐下的宋千安。 宋千安:“……” 跟在袁凛微眯了眯眼,视线从头到脚地扫了一圈脏墩后,还是觉得这小孩儿不能要了。 第387章 并暗自决定以后要从回收站里捡报纸回来给胖墩当作衣服穿。 太糟蹋衣服了。 飞飞的雷达敏锐地察觉到不妙,顶着一脸泥巴的小脸,认真对宋千安说道:“姨姨,我玩得很开心,我先回家啦!” 脏成这样了,宋千安肯定不能挽留他,微微垂下眼,笑着说道:“玩得开心就好。阿姨做了好喝的,你先等等,阿姨给你装一点回去。” 飞飞的脸色变得有些纠结,嘴巴抿了抿,宋姨姨做的东西好好吃,饮料也好好喝,他舍不得离开。 最终他还是抱着两个瓶子回家。 临走前还偷偷看了脸色臭臭的袁叔叔一眼。 袁凛欣慰地看了一眼飞飞,这孩子不错,懂事得很。 等眼神落到胖墩仰着雄赳赳的脸时,内心叹气。 “胖墩,你能不能讲点卫生?” 实在不行上去弹弹钢琴行不行?好歹还像个样子。 袁凛脑子里还映着前几天胖墩坐在琴凳上的精致模样,眼睛一转,看见眼前这个脏兮兮的,满手泥巴的傻墩时,想仰天长叹。 实在是郁闷。 “我讲卫生呀!我每天都洗香香呀!”墩墩皱着小眉毛反驳,妈妈说他是最讲卫生的小孩儿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画画呀爸爸。” 墩墩带着泥巴的小手捏着那幅作品,高举到头顶给爸爸看。 袁凛下意识看去,完全看不懂。 “你画还是狗画?” “我在让狗狗画画呀。”墩墩举得有点累,放了下来。 他和狗狗都可以画呀! 袁凛放弃和他沟通,指着左侧的水龙头,直接下达指令:“自己去洗干净,还有,把你的狗也洗干净。” 雪球就算了,元宝被他养成这样,真是委屈了。 墩墩鼓着脸颊嗷了一声,乖乖朝着水龙头走去,元宝率先跟了上去,雪球在原地绕了一圈,才跟着元宝身后,一晃一晃跑到小主人身边。 他这乖巧的模样,让袁凛还算感到有些欣慰,最后看了一眼便进了屋。 宋千安继续翻看文件,见他进来坐下,往后躺靠着沙发,发出好大舒服的喟叹,不由得笑道:“怎么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袁凛从鼻腔发出一声气哼,“有这么皮的一个逆子,不累才怪了。” “墩墩哪有你说的这样?”宋千安不满,眼尾轻轻别她一眼。 “哪样儿?刚会爬的时候就会把纸尿裤扔我身上,再大一点,连亲爸都认不出来,跟在人屁股后面叫爸爸,现在大了还会拿枪指着他老子了。” 袁凛似乎是越说越气,慵懒的姿态慢慢坐直,眼睛危险地眯起。 宋千安有些尴尬,也有些哭笑不得。 墩墩把纸尿裤放到袁凛身上,不一定就是袁凛想的那个意思,当时的墩墩大约是想表达分享; 认爸爸这个,不也是说明墩墩想爸爸了吗?一看见穿得和爸爸一样的衣服,就以为是爸爸,伸着小手,迈着蹒跚的步伐就上前去。 虽然认错了人。 这些袁凛也知道,大约是某种情绪作怪,或者父子俩就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宋千安不需要介入,她转移话题道:“治安事件怎么样了?” 袁凛瞅她一眼,身子重新往后靠,眼神懒懒看着她的后背,绸缎般的头发垂顺铺在身后,他伸手轻轻拨弄发尾,漫不经心道:“快收网了。” 线人传来关键情报,那帮人的头目计划在国庆前抢劫前门金店后潜逃。 袁凛下令,让部队表面收缩核心区域巡逻,制造防守松懈假象,实则暗中调遣侦察营伪装成商贩,旅客,在金店周边布下口袋阵; 同时约谈市工商局长,调取金店周边商户登记信息,锁定团伙潜伏的落脚点。 “还是部队的力量强。” “嗯。” 袁凛没说的是,在这个整治过程中发现,京市城区近70%的街头斗殴由20-28的青壮年引起,精力旺盛,性格也因下乡的坎坷变得偏激; 而小偷小摸案件则由16-20岁青少年主导,其中多为返城知青子女。 这些人都是无业青年,且大多数是因家庭经济困难,缺乏引导才误入歧途。 更深的原因是,一朝返城,成了城市里的边缘人,加上在农村荒废了学业和技能,和城市脱节,几乎没有了就业竞争力。 这些事件,不是恶性暴力事件,而是生存型犯罪和情绪型犯罪。 现在的社会秩序和经济形势,兜不住如此庞大的失业群体。 第524章 气懵了 袁凛越想越深入,刚想出结论时,恍惚的意识被院子里传来的奇怪声音拉回。 啪哒!啪嗒! 像是什么黏糊的声音被大力扔到墙面的声音。 袁凛心生不好的预感,屁股还没坐热,又起身出去。 “啪!” 人刚转身出了门厅,袁凛先是听到很大一声声响,同时感觉到大腿传来一阵钝痛感。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舌头舔过后槽牙,视线一下一下往下移——他的大腿,裤子上黏着一块巴掌大的湿泥巴。 那泥巴拌得非常好,干湿合度,能牢牢黏住物体,还不会稀拉不成型。 若是在工程部,墩墩可以招收进去做个搅拌工。 袁凛觉得自己是不是气懵了。 屋里的宋千安莫名觉得气氛不对,落后一步也到了屋檐下。 疑惑的视线落到袁凛的腿上时,她瞳孔微瞪,抿了抿唇,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可怜。 今天的情绪真是丰富。 墩墩怕是又要接受爱的教育了。 她轻咳一声,试图先教育一下墩墩,让袁凛的火气稍稍下去一点。 “墩墩,不可以这样玩泥巴,砸到人把人伤到了怎么办?” 墩墩在看到泥巴跑到爸爸腿上之后,瞪大了眼睛,双手还捧着一团泥巴,看样子是正想往前扔。 听见妈妈的问话,他蹬着一双茫然无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为自己辩解:“妈妈,我没有砸人呀,是爸爸一下子出来,撞到了泥巴。” 他不说话还好,这样一说,他话音刚落,袁凛就迈开脚步,直奔小人儿去。 墩墩察觉到危险,啊地尖叫一声,扭头就要往外跑。 爸爸变身成了大怪兽,要来打他了! 养过孩子的都知道,三岁小儿哪里能跑得过大人?那些一直没抓到孩子的,也只是在逗孩子而已。 可现在的袁凛很明显没心思逗孩子。 他拎着墩墩的后脖颈,把人拎进院子。刚刚还没发现,现在视线一扫,才确定那些啪嗒的声音,是墩墩站在院子里,把泥巴团成团,丢到墙壁上发出的声音。 那一块块泥巴,牢牢粘在墙壁上。 袁凛甚至还分出一丝心神去想,丢得不错,位置间隔的都差不多,高度也差不多。 如果没有他腿上这一块。 他已经被气得没了脾气,粗声训人:“你能不能好好玩?玩点不会对人和物体造成伤害的行不行?” “爸爸,我没有伤害你哇,” 墩墩在空中扑腾,双手牢牢握着一块泥巴,依旧不承认爸爸给他盖下的罪名。 “那我腿上的泥巴怎么来的?” “爸爸撞到泥巴了呀!”墩墩扬高了声音,稚嫩的嗓音充满了无辜。 袁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一路的泥巴,还有外墙上一排整齐的泥巴,眉梢下压,“你真觉得自己没错?” 墩墩敏锐地察觉到爸爸气息的变化,缩缩肩膀,嘟着嘴怂怂道歉:“好嘛!我错惹,爸爸对不起。” 他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的。 “你还很委屈?” “我不可以委屈嘛?” 袁凛一噎,有种说不过的气愤,手上的力道一松,墩墩哇呀一声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然后他嗖地一下,手脚麻利地爬起来,仰着下巴冲着爸爸质问:“爸爸,你公报私仇。” 袁凛不理会胖墩的胡言乱语。 他在反省自己,前三十年做了什么错事,怎么有个这么皮的儿子。 要不送去给爷爷养好了。 可是爷爷这么大年纪了,似乎罪不至此。 袁凛暗自啧了一声,甩掉乱七八糟的思绪,对着还雄赳赳叫嚣的胖墩说道:“去把墙壁弄干净了。” 墩墩哼了一声,腾腾跑到角落拿工具。 弄干净就弄干净,他本来就要弄的。 小铲子一铲,泥巴整个掉落,一铲一个,这是他的另一个游戏。 很好玩的,爸爸太笨了,不懂得玩。 他一直对着墙壁嘟嘟囔囔,袁凛没心力管,不过他也没有再进屋,而是坐在屋檐下监督。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打得轻了,胖墩一点记性都不长。 “铲掉后还要弄抹布擦,不然今天你就都吃空气吧。”袁凛口气不太好。 “不要,我要陪爸爸妈妈吃饭。”墩墩有问有答,奶音清脆。 第388章 “不要你陪,你晚上别吃饭了。” 袁凛闭着眼,不想看他。 嘴巴是甜的,行为上是气死人的逆子。 吵吵闹闹的时间过得很快,月亮升起又落日,日月转换。 在众人都在期待国庆这个大喜日子时,在一个休息日,袁凛告诉宋千安, 袁立江晋升成了师部政委。 宋千安正伏案写写画画,骤然听闻,下意识在心中默念了一下职位表,语气既惊讶又惊喜:“爸也越级了?” “嗯,老袁在今年年初以及整个上半年的战役中,超常发挥。” 加上已经有足够的资历,综合考虑之下,越级晋升为师政委。 袁凛脸上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宋千安感叹一句:“爸真是宝刀未老啊。” “按爷爷说的,或许是大器晚成吧。” “晚成也是好的。”毕竟也是成了,总比晚也不成好。 宋千安有感而发:“虽然爸的年纪不算大,但还是想说一句,人还是不能太早放弃自己。” 人生充满偶然与机缘。 保持开放和前进的状态,才能与未知的机遇相遇。许多人在中年甚至晚年才找到真正的使命,并做出卓越成就。 比如现在的袁立江。 袁凛眸光一转,极黑的瞳孔中映着她一脸阳光美好的模样,没把这件事情背后运行的轨迹说出来。 她的话确实励志,甚至是纯朴的奋斗的价值观念,但不符合袁立江的情况。 袁立江原本就会升的,他不可能一直在团政委的位置待着,袁老爷子会施予压力。 只不过或许他有运到,恰好遇上了这么一个机会,所以顺势而为。 宋千安放下笔,移到沙发上坐下,“那边的战争结束了吗?” 袁凛敛去思绪,轻摇头:“没有,只是形势没那么严峻,大战争变成了时不时的小摩擦。” 这样更不好解决。 第525章 陪吃饭这件事 宋千安给袁立江邮去祝贺礼物后,便按照计划启程前往鹏城。 服装厂的工人招收速度很快,两个月过去,已经满员。 虽然刚运行一个月,但或许是因为员工都是熟练工,车间的工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工作。 宋千安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服装厂只要监管好进出口的问题,其他的管理相对简单,加上厂长确实管理得很不错。 服装厂视察结束,再去了电子厂。 电子厂完工后先后招收了两批工人,第一批工人正在试岗。 宋千安在电子厂花费的时间最多,每天一到电子厂的厂长办公室,一坐就是半天,吃完饭后,再坐,又是半天。 毕竟这个厂刚起步,且经营内容和流程复杂,要求一丝不苟。 现在的鹏城在供应链上算是孤岛,市场则是半隔离的状态。 核心芯片,高级塑料,甚至特殊工具都依赖进口。好在有徐青山在港城成立的贸易公司,负责全球采购,集货和转口。 不过,宋千安也计划在国内寻找替代,质量稍次也可以,作为储备,以防国际局势突变。 有贸易性质的电子厂,销售部门很重要。 外销方面依靠港方股东的海外渠道,但宋千安和袁凛都喜欢掌握主动权,尽管徐青山是舅舅,她也不能这样等着喂饭吃。 需要销售部门尝试接触港城其他贸易行,哪怕先从小订单开始,建立自主客户关系的雏形。 内销方面倒是还好,虽然不能直接进入商店,要卖给国营百货批发站,比如五交化公司。 但因为有袁家的关系,这方面没什么困扰,不需要等待一年才能等到回款。 但是,她依旧需要一支懂政治,会喝酒,有耐心,可以与这些老爷单位打交道的内销公关团队。 同时,她还需要一个公关部门,应对频繁的参观学习。 电子厂已经成为特区样板,需要接待无数国内外的考察团。厂里有设定固定的参观路线和样板车间,既展示现代化管理,又不干扰核心生产。 宋千安现在就在准备汇报说辞,这说辞,还不能只准备一份。 对上级领导,强调产值、出口创汇、就业; 对外宾,强调开放政策、投资环境。 如果公关部的员工有更好的,宋千安乐于把这差事交给他们。 对于员工的管理方面,她同样采用准军事化福利管理,提供远高于国营厂的工资,整洁的宿舍,稳定的伙食,并设立优秀员工奖等积极性福利。 这些种种,才组成如今的电子厂经营骨架。 现如今的电子厂能稳定经营,最核心的依靠还是得益于有开明的领导保驾护航,这样在将来被旧体制观念攻击时,能为电子厂顶住压力。 以及深谙港城商业规划的商业的引路人,徐青山。 宋千安停下笔,扭了扭脖子,视线转向外面的天蓝色,一朵朵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坠在交际处。 电子厂的前途璀璨啊。 电子厂的工作暂时结束,宋千安去了仓储中心。 现在的仓储中心像是一个去掉了身上所有枷锁,彻底苏醒的巨兽。 货物吞吐量超乎想象,且内部在宋千安更改的制度管理下,效率大大提高。 这一次来鹏城,宋千安的工作还算轻松。 在国庆的前一天,她坐上回京的飞机。 军级家属院。 宋千安照旧带着满箱的战利品回家,每次忙完,她都需要购物一番,好犒劳一下辛劳的自己。 刚到家两分钟,袁凛打来电话。 “辛苦了,宋主任。” 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通过电话筒,加了几分粗旷感落在宋千安耳边。 宋千安窝在沙发上,脚边一堆东西,手上无意识地拨弄着,嗓音含笑:“袁司令员也辛苦了。” 袁凛来电除了关心,就是说一声晚上不能回来吃饭了。 宋千安才想起来,今晚是袁凛布局的收网之夜。 “那你要延迟口福了,今天的晚饭很不错。” “没事儿,等我回去你陪我吃,我双重享受。”袁凛拖着腔调。 自从第一次袁凛加班,宋千安心血来潮地陪着他吃了一次,至此以后,袁凛每次加班回来,都让宋千安坐旁边陪他吃饭。 或是袁凛端着饭菜到茶几上吃,这样坐在沙发上的宋千安,也算是陪着他吃饭了。 挂断电话后,宋千安先是清洗一番,好好睡了一觉,下午起来后慢悠悠享受了下午茶,再去幼儿园接墩墩。 墩墩现在已经逐渐适应妈妈时不时会出门几天了,只是也格外期待她回来的那一天。 “妈妈,以后我能跟你一起去嘛?”墩墩爬上车,在后座坐好,侧着脑袋看着妈妈。 “等墩墩再大一点,或者是放假的时候,妈妈如果有计划,就带着墩墩一起去。” 宋千安不敷衍他。 现在他还太小,加上工作的场景也不太适合,等再大一点,起码一年级后,倒是可以试着接触了。 墩墩喝完水,听了妈妈的话双眼骤然放亮:“明天放假啦!” 明天是国庆,老师说不用上学。 “那明天妈妈带你出去玩?”宋千安捏捏他的手臂,藕节一样的小手,手感格外好。 “坐飞机嘛?” 宋千安的微笑微微一滞,望着他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她想的是带他去游园之类的,在京市玩,没想到墩墩是想要坐飞机。 “嗯…”宋千安犹豫片刻,主要是一时想不起来可以带墩墩去哪里,片刻后,她说道:“我们回去问问爸爸,跟爸爸商量下,看看能去哪里玩。” “嗯嗯嗯!”墩墩猛点头,下巴快要戳到胸口了,挨过去,肉肉的脸颊贴着妈妈的肩膀。 到家后乐呵乐呵地跟两只狗狗在院子里玩。 宋千安喊他吃饭时,他正指挥着元宝咬着水管给花花盆栽还有小菜地浇水。 元宝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只是,它在这头咬着水管,雪球在那头把水管往后扯,像是在和元宝玩拔河。 这就导致盆栽和小菜地没吸收多少水,反而是边缘处溅了一地的泥土。 墩墩发现了,叉着腰批评雪球:“雪球,你不乖。不可以咬水管。” 雪球汪汪叫了两声,宋千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墩墩倒像是听懂了。 “今天是元宝浇水,明天才是你浇水哇!” 雪球又汪了一声。 宋千安:“……” 她柔声打断一人一狗的交流,“墩墩,来吃饭了。天气变凉了,以后不用给花花和菜菜浇水了。” “知道啦妈妈。” 墩墩记得,妈妈说冷的时候不用给花花浇水,所以答应得格外痛快。 实际上是秋冬天的时候,宋千安让李婶趁着墩墩不在家的时候去浇水。 第389章 不然天气这么冷,墩墩再玩水把自己玩感冒了。 第526章 上有天堂 今日的晚饭是宋千安和墩墩两个人吃。 墩墩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爸爸的椅子空着了,握着勺子往外看了看,问妈妈: “爸爸不回来吃饭饭嘛?” “嗯,爸爸有任务要做,我们吃饱饱地等爸爸回来吧。” 宋千安给他舀了汤,今日喝的是羊肉汤,味道很鲜。 蘸料是宋千安调的万能蘸料,一吃一个不吭声,只想埋头猛吃的蘸料。 可惜了,袁凛不在。 此时的袁凛正坐镇联合指挥部,通过无线电实时调度。 团伙15人已经潜入前门街区,刚接近金店就触发埋伏。 执行队伍分为三组,第一组封锁街口,第二组控制后门,第三组抓捕头目,务必留活口,保群众安全。 计划施行的初始很顺利,可在现场人多混乱的情况下,难免会出现意外。 比如劫持人质。 袁凛接到电话,汇报实时信息,现场的行动负责人示意狙击手抓准时机,在人质被挟持两分钟后解救下来,全员抓获团伙成员,现场无群众伤亡。 全体收工。 袁凛抵达家属院。 今晚的成果,代表着京市会迎来一段时间的安全和平静。 宋千安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对袁凛的话反应了一下,才反问道:“为什么是一段时间?” “事情的根源没解决,这样的情况就还会形成。” 宋千安秀眉微蹙,这现象凭个人是解决不了的,只能交给时间。 这时,看完电视的墩墩倒在她身上。 他吃完饭就把爸爸忘到一边,说要看电视,看老爷爷。 他口中的老爷爷是科学教育频道的主持人,会在节目里做些小实验。 没电视之前,墩墩最喜欢听收音机里的故事节目,现在有了电视,电视节目排在最前面,只有在这个节目休息的时候,才会听收音机。 现在他看完电视,要黏着爸爸妈妈了。 墩墩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爸爸,奶气的声音带着期盼:“爸爸,我们去哪里玩?” 宋千安跟在他后头解释墩墩问题的来源,然后给袁凛一个意外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去杭城吧。”袁凛向前伸展长腿,“不是说那里是文人墨客的第二故乡?正好你带胖墩去薰陶一下,最好回来的时候最好可以改掉玩泥巴的习惯。” 袁凛是真嫌弃胖墩玩泥巴。 宋千安对这个倒是没什么看法,小孩子的天性就喜欢做这些,再说墩墩又不是只会玩泥巴。 “你呢?” 每一年国庆,袁凛都很忙,今年也不例外。这样一想,宋千安都有点不好意思去了。 袁凛微微摇头:“我抽不出空来。你们去玩,那边儿的丝绸做得不错,你去看看。” 袁凛也无奈,每次普天同庆的时候,他都抽不开身。 宋千安觉得她和墩墩独自去玩不太好,他又何尝不觉得,每次自己都不能陪他们去玩,也不好呢。 翌日。 宋千安带着墩墩,以及袁凛安排的一个勤务女兵一起坐上飞往杭城的飞机。 到了机场,墩墩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机场停候的飞机,眼里闪烁着光芒。 登机后,宋千安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飞机进入浙省地界,高度慢慢降落。天地软了下来,青黛色的山一层叠着一层。 墩墩贴着窗户往下看,一会儿看云,一会儿看山,眼睛忙碌个不停。 飞机缓慢降落,滑行,墩墩在座位上晃晃小脚。 “这么开心呀?” 墩墩搂着妈妈的手臂,脸颊贴贴:“开心呀!” 宋千安心头发软,孩童时期就那么几年,她也希望能多带墩墩去各地见见风景。 出了机场,扑面而来的温润气息,让宋千安感到极其的舒适,有种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的感觉。 酒店订的是西湖边的华侨饭店。比不上穗城的奢华,但是景色独特。 都说西湖的秋景是人间一绝,三面环山,一面环绕镜。 从二楼的房间,推开窗就能望见远处的西湖,湖面波光粼粼,游船点点,像撒在碧色锦缎上的玉扣。 因为在飞机上吃过东西了,正餐还吃不下,宋千安干脆牵着墩墩逛逛西湖,打算路上买几包点心就足够了。 西湖边上人来人往,很多本地的居民,挎着竹篮,篮里装着菱角和莲蓬,吆喝声软糯,是宋千安能听懂大概的吴侬软语。 风里都裹着清甜的水汽,混着西湖水的湿意,扑面而来。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就,磨得光溜溜的,踩上去微凉,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 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卷着边,被风一吹,簌簌地响。 墩墩的小手攥着妈妈的掌心,眼睛像浸了秋水,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没一会儿就指着路边卖桂花糕的小摊喊着要吃。 那小摊的竹屉里,桂花糕蒸得软糯,撒着金黄的桂花碎,香味飘满整条街。 宋千安和墩墩一人捧着一块,一边吃,一边闲逛西湖。 “妈妈,这里和家里不一样。”墩墩咬着桂花糕,嗓音黏糊。 “嗯,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哦。” 这时候的西湖还没沾染上太多的喧嚣。 水是澄澈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碧玉,岸边的垂柳还留着夏末的绿,枝条垂在水面,拂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宋千安本来想举例说明,但想起来墩墩还没去过几个地方,便说道;“以后妈妈多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这样墩墩就会知道,那些地方都有什么不一样啦。” “好!” 苏堤的石板路蜿蜒着,望不到头,路上的游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 墩墩吃完了桂花糕,看着这陌生的新奇的场景,走着走着,忍不住小跑起来。 女兵早就吃完了桂花糕,自主地上前跟在墩墩身后护着他。 宋千安放慢脚步,目光落在眼前的湖光山色里。 远处的雷峰塔立在青山间,黛色的塔身,衬着蓝天碧水,像一幅水墨丹青。 近处的湖面上,有乌篷船划过,船夫戴着斗笠,摇着橹,水声欸乃,橹桨划破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水痕,慢慢消散在碧波里。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说得确实没错。 第527章 这一趟来得值 在这西湖一片,宋千安和墩墩玩了三个小时。 主要是墩墩玩。 新奇的环境让他很有探索精神,看见湖上的小船,小手一指就要坐。 坐手划船,顾名思义。 宋千安坏心眼地假装配合,实际上让墩墩做主力。 他精力太旺盛了,得消耗一下。 等下船的时候,吭哧吭哧了半个小时的墩墩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乖乖被妈妈牵着走。 宋千安带着他去了一家高档饭店吃饭。 饭店座无虚席,最大的看点也是不远处的西湖。她随意翻了一下菜单,便让服务员上两个招牌菜。 旅游当然要吃本地的特色才有意思。 等菜期间,宋千安捏捏墩墩的小手臂,“墩墩,累不累?” 墩墩顶着一张精致中透着认真严肃的小脸,嗓音清脆:“妈妈,我不累。” 这么小的孩子就好强,宋千安抿抿唇,眼里噙着温柔的笑意,“墩墩真棒。” 上菜速度很快,一份是鱼,一份是鸡肉。 墩墩吃了一口那鱼,原本看到好吃的透着喜悦的眉眼突然一变,五官挤在一起,挤眉弄眼,小手还挠了挠脑瓜子,似乎在缓解什么。 宋千安有些心虚地转移视线,认出来这是什么鱼了。 大意了。 忘了这个意境满满的文人墨客的第二故乡,实际上是美食贫瘠的城市。 她的视线正好对上上菜的服务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手脑同步,宋千安叫住准备出去的服务员。 “同志,这个鱼我们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其他的没动过,不介意的话,这个请你吃。” 袁凛不在,也不可能打包,现在浪费粮食不太好,最好的就是送出去。 服务员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像是捡到钱一样的意外之喜。 “那我就不客气嘞,谢谢您!” “不客气,再给我们上一个龙井虾仁吧。” “哎!好的好的。”服务员看着年纪不大,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介意地从桌上把鱼端走。 吃完一顿不是很美味的饭,宋千安带着已经犯困的墩墩直接回了酒店。 而在京市的袁凛,还在加班。 勤务员打包了饭菜,袁凛一口菜一口饭,速度不慢,却不显得粗鲁。 饭盒的饭菜即将见底时,警卫员送进来两份文件。 —————— 第390章 翌日。 杭城。 因昨日不到九点就睡下了,今日起得格外早。 宋千安今天的第一趟行程是寺庙。 这个时期的寺庙刚恢复,门票一毛钱,是首批推出收费的八个景点之一。 山间的古寺隐在云雾里,香火袅袅,钟声悠远。 青石板的台阶蜿蜒向上,两旁的古松苍翠,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墩墩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轻快,嘴里念着路上的所见所闻,童声清脆,在山谷里回荡。 忽然,他说道:“妈妈,这是不是,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宋千安正悠悠看着景色,闻言一愣,略有些惊喜:“墩墩知道这句古诗的意思呀?” “知道呀!早早的早上我走进古老寺院,太阳刚刚升起,照着山上树林。” “哇~墩墩怎么知道的?” 宋千安虽然也让他念古诗,但是并没有一字一句地翻译意思。 都是先熟读一遍,后面再慢慢理解译文。 墩墩一蹦一跳,嗓音松快:“教室里的爷爷说的呀。” 教室的爷爷? 少年宫那位? “墩墩怎么这么聪明呀?妈妈都想不到这句古诗呢,墩墩真是太棒了。” 她印象更深的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只是现在没有桃花,所以不应景。 “嘻嘻~” 寺里的香火很旺,香客们虔诚地烧香祈福,宋千安也买了一炷香,点燃,拜了拜插上。 插完香之后,她才想起来,她刚刚什么都没祈求。 来之前还详细列举了几个愿望,点香的时候啥也想不起来。 算了。 寺外的茶园,层层叠叠的茶树,绿得发亮,茶农们戴着斗笠,在茶园里修剪枝桠、薅着杂草,指尖翻飞,动作麻利。 宋千安在山脚下的茶铺里,买了二两今年的龙井春茶,牛皮纸细细包了两层,茶香清冽,裹着草木的甘醇,是江南独有的滋味。 从寺庙离开,便去参观了杭城最大的绸厂。 这里是全国最重要的丝绸供应产区,被称为丝绸之府。 以质地轻软、色彩绮丽著称;且品种繁多,杭纺,双绉,杭罗,织锦缎等,其中软缎被面是现在市场上的抢手货。 很幸运的是,宋千安参观的时候,厂长带着试探,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个消息。 原本厂里生产出口的绸缎,因为合同变动导致还有大批剩余,宋千安闻音知雅意,把剩余的绸缎全部签下。 丝绸的价格对于工薪族来说,没有那么高不可攀,比如真丝九霞缎的价格,每市尺一块八毛钱,普通涤棉布一块四毛钱。 如果舍得一点的工薪族,比如像宋千安这种心态的,存存攒攒,宁愿不吃饭也要买漂亮衣服的秉性,一年下来也能拥有一件绸缎衣。 只不过,以后就要伺候这件衣服就是了。丝绸的衣服娇贵,而且抗拉扯能力一般。 宋千安在合同上签好字,双方友好握手,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合作愉快。 这一趟来得值。 去虎跑泉的时候,除了泉水清冽甘甜,墩墩最喜欢的就是石头雕刻的虎像。 宋千安拿出相机给他拍了几张, 环视一圈,目光所及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这是一种很有生命力的颜色。 还去了河坊街,古朴的街道。青石板路,木格窗的铺子,卖着杭扇、丝绸、剪刀,还有各式各样的江南小吃。 宋千安给墩墩买了一把竹骨的杭扇,扇面上画着栩栩如生的猛虎,小家伙拿在手里,扇来扇去,欢喜得不行。 再给自己买了一把画着西湖垂柳的,母子俩都很满意。 在杭城玩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坐上回程的飞机。 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三个行李箱。 第528章 变动 京市军级家属院。 “爸爸!” 袁凛刚从车上下来,就见胖墩扬着笑脸朝他跑来。 袁凛下意识蹲下把小家伙抱起。 墩墩眉眼弯弯:“爸爸,你想不想我呀?” 袁凛自然不会直接回应他,“去玩开心了?” “开心呀!我和妈妈划船,还吃了好多好吃的,见了好多树,妈妈还给我买了有虎虎的扇子。” 墩墩兴奋地和爸爸说着这次游玩的见闻。 袁凛抱着小家伙,听着小家伙充满依赖的分享,一种久违的父爱涌上心头,心情颇好道:“明天爸爸带你去看真的坦克,想不想去?” “想!”墩墩忙不迭答应:“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墩墩小手圈着爸爸的脖子,埋头咯咯笑,那软糯的嗓音兴奋到黏糊。 宋千安在屋里听着,觉得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跟随机抽取似的。 袁凛在门厅把胖墩放下,拍了下他的屁股。 墩墩颠儿颠儿地往屋里走,把扇子拿在手上,等爸爸进来后就献宝一样给爸爸看。 “不错。” 袁凛从扇子的布料,到扇面上的画,都看了一遍,确实是好东西。 “好好玩儿,别两天就给扯坏了,知道吗?” 那俩爪子跟带了钢筋手套似的,拿什么什么坏,要么就是戳几个洞。 宋千安的一套银制餐具都被他掰弯了。 袁凛揍了他一顿,才没让他继续糟蹋。 “我好好玩儿呀!” 墩墩有点不服气,从爸爸手里拿过扇子,跑去狗窝,要给雪球和元宝看。 袁凛的目光顺势转向宋千安:“玩得开心吗?” 宋千安屈膝斜倚,姿势放松,“还不错,这一次的旅游,收获很大。” 景色很美,这是毋庸置疑的,重要的是还获得了一批绸。 接下来她要想想用那批绸做什么,若是给自己做成成衣,能穿一辈子了。 袁凛也没想到,她只是去参观,还能捡漏一批布料,只能说运气太好了。 “什么时候你也能跟我们去放松一下?” 宋千安觉得他也应该有假期才对。 伸手过去握住他的大手,他手上还有一层茧。 虽然不用出任务,但是袁凛每日的锻炼并没有停下。 袁凛反手握住,声线低沉:“明年吧。” 他有假期,只是没那么自由。 “嗯。看看我这次从杭城买回来的东西吧。那边还真挺好看的,就是饮食方面不太行,偶尔去看看景色还可以,如果要长住的话,得带私厨去。” 现在奢侈了,宋千安无法再忍受喝白粥的日子了。 袁凛看着她一样一样把茶几上的东西展开,嘴上碎碎念着盘算的模样,他心底倏然漾开极致的松弛,连周身的神经都尽数舒展,安宁得不像话。 * 次日一早。 墩墩从床上醒来就期盼着跟爸爸出门。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趴在床上抬起小脑袋,对着在镜子前打理衣服的爸爸说道: “爸爸,我们来玩游戏呀!今天我来当爸爸,爸爸当我。” 墩墩不知道,他一开口,就把袁凛激怒了。 袁凛扣扣子的手一顿,闭了闭眼,微微侧过头,再睁开眼,转回去。 他承认,胖墩是一个从长相上就让人欢喜的孩子。脸型精致,皮肤白,大眼睛,长睫毛,眨巴着眼看着你时,很容易就让人的内心不自觉就软了。 宋千安带他出门,总是会收到很多糖果。 但是,袁凛双眸微眯,胖墩太皮了,总是有很多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久不说话,墩墩便认为他答应了。倒滑下床,跑到沙发上,学着爸爸的姿势分开腿坐着。 但他腿太短,在袁凛的眼睛里就是,他分开腿,往下滑,瘫成了一块饼。 饼开口说话:“胖凛,倒水水呀。” 袁凛:“……” 胸口涌起一股浊气。 他真的要带这个逆子去看坦克吗? 视线一转,看见宋千安时,认命般闭上眼。 最后,袁凛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但没有失言,如约带着胖墩去视察,看坦克。 只是墩墩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巴扁成小鸭嘴,颤巍巍的小步伐中带着一股倔强。 这股倔强在看到超大的,威武的坦克时,顷刻间变成惊叹。 等袁凛带着他坐进驾驶舱时,墩墩笑得见牙不见眼。 回去的时候一直缠着袁凛要坦克。 要他自己的坦克,可以坐进去的那种。 “爸爸,你给我一个坦克好不好?” 袁凛把人摁在沙发上,给他屁股来了两下,没好气儿道:“你什么不要?粪坑你都要进去试试深浅咸淡。” 宋千安听见这形容,眉头不赞同地蹙起。 可在看见一天挨了两顿的墩墩依旧坚持不懈时,欲要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第391章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袁凛去上班,宋千安在家里看报表,对资料。 墩墩带着雪球和元宝,不知道怎么摸到后勤部去了,奶声奶气且有礼貌地问人:“勤叔叔,你要电视不要?” 后勤部门的人看到墩墩出现的时候,先是惊讶,听见他的话后,又一愣。 墩墩接着说道:“我家的电视机给你呀,你给我钱钱。” 勤务员下意识接了一句:“你要钱做啥呢?” 袁司令员没钱? 怎么可能! 墩墩微抬着下巴,眼里闪着光芒:“我要买坦克呀!” 勤务员:“……” “电视机的钱买不了坦克。” “我家还有洗衣机。” “……洗衣机也不行。” 墩墩皱眉,小脸纠结:“那,那我爸爸给你。” 那勤务员嘴角一抽,一时间情绪复杂。有几分心疼袁司令员,即使身为司令员,也要忍耐一个三岁狗都嫌的儿子。 还有几分是佩服墩墩的。 胆子忒大了。 整个家属院,这是唯一一个胆子这么大的孩子。 不愧是司令员,在教育孩子方面都别具一格。 不出意外的,墩墩在傍晚时分,又被教育了一顿。 短短几天,他的屁股都有点肿了。 宋千安把小家伙拉过来,柔声安慰,又耐心解释,才让他止住委屈。 袁凛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以后他要对胖墩实行军事化管理。 他不想再理会能把自己气短命的逆子,转头对宋千安说道:“媳妇儿,家属院有点变动。” “什么?” 他突然转变的脸色和语气,让宋千安心头一突,什么变动要这么严肃? 见她似被吓到了,袁凛缓了神色:“是蔡参谋长要调任了。” 调任? 宋千安好奇:“还在京市吗?” “不在,远调。” “怎么这么突然?” 袁凛解了手表,转了转手腕,语气淡然:“不算突然,暑期的会议决定了很多事情。” 宋千安点点头,心中除了觉得有些太突然外,没什么实质性的感觉。 这家人对她的生活没产生什么影响。 直到罗世英收拾了东西,从家属院离开那天,经过宋千安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充满着恶意与张狂的笑容。 第529章 那么她会做什么? 宋千安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不敢眨眼,瞳孔倒映着罗世英不变的笑容。 她脚步没动,面色无异,内心却猛然拉高警惕。 同时立刻在心里复盘。 从听闻蔡参谋长一家要调任之后,宋千安的生活都如往常一样。 和蔡家的来往跟家属院的人一样,不交恶,也没有交好。 当然,一个人要对付一个人,不会只看这么表面,所以这些也不是决定罗世英对付她的原因。 现在她需要思考的是,罗世英的笑容充满恶意,她会做什么? 在家属院内,来往都是巡逻的士官,罗世英不会傻到在这里做什么。 但是背后就不一定了。 且她一定很有自信,不然一个往日如此注重表面工作的人,不会露出这样彻底撕破脸的神情。 罗世英瞧见宋千安警惕的目光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已经像是看到仇人自食恶果,或是倒台,万人憎恶的模样。 宋千安在一瞬的心慌过后,压下内心的情绪,朝着罗世英露出一个淡定的微笑。 看到罗世英变了脸色之后,转身回屋。 她从心慌的情绪中抽身出来,分析罗世英的行为背后是什么原因。 只要抓住一个点,她可以无限延展。 现在这个点就是,罗世英对她充满恶意。 那么她会做什么? 宋千安拿出纸笔,分析现状,先是一般人对一个充满恶意的人会做什么,接着是有点权力的人会怎样对付一个人,再是互为同等权力的人会怎样对付竞争对手。 写着写着,她笔尖顿住,纸上洇出黑点。 或许罗世英笑的不是她,而是袁凛,袁家。 想通这一点后,宋千安停下笔,看向窗外。 此时秋意渐浓,桂花在枝头悄然盛放,细碎的花簇藏在枝叶间,香气清润不腻,悠悠扬扬的,在微凉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这件事情,要袁凛处理。 心里藏着事情,宋千安没有再继续看报表,转而拿起这几日的报纸翻看。 直到接了墩墩回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她今日的神经有些紧绷。 事情没有到图穷匕见的地步,蔡参谋长只是调任,职务没有降低,只不过,远离了权力中心。 终于,等到夕阳西斜。 袁凛下车,像往常一样踏进家门。 脚步刚踏进门厅的位置,骤然看见宋千安站在灯下,亭亭玉立。 脸上浮现几分细微的担忧和期盼,在看见他回来之后,眼里骤然绽放出惊喜。 袁凛眉梢一挑,嘴角微勾:“你……” “你回来啦!”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宋千安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他的。 终于等到人回来,宋千安没等他换鞋,直接拉着袁凛的手臂往里面走了两步。 迫不及待地和他说罗世英的不对劲,以及她的分析。 她声线压低:“她那个笑容真的很吓人,很像电影里的对立角色,给对手挖了一个大坑的那种,很猖狂很得意的笑容。” 现在想起来,罗世英最后的笑容,还深刻地印在她脑子里,想甩都甩不掉。 袁凛斜靠在墙上,视线凝着她的脸,“吓着了?” “有点,当时没有防备,太意外了。” 宋千安现在是心有余悸,说完轻推袁凛的肩膀,“你怎么看?” 袁凛望着她认真的眉眼:“我知道了,我会做好预防。” “有预防就好。” 宋千安下意识点点头,随后瞳孔微微放大:“我们去爷爷家吃饭吧。” 她一心想着要分析和等袁凛回来,也想着要把事情告诉袁老爷子,忘记了先前出发,再让袁凛直接去松芦了。 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在电话里讲的。 “不用。”袁凛眉梢一扬,眉眼间散发着自信和不羁。 “哎呀,去一去嘛。陪爷爷吃个饭聊聊天,这多好啊。” 宋千安拉着他的胳膊轻扯,她知道袁凛一般有事情都是自己上,解决完了之后,如果被问起,就说一说,如果没被问起,那他经历了什么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一家人啊,有困难一起商量着解决嘛。 重要的是,和袁老爷子说一下,也让他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这肯定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呀。 袁凛正想说爷爷知道这件事,但语速没比过她。 宋千安偏头对着翻玩具的墩墩喊道:“墩墩,我们要去太爷爷家咯,你去不去呀?” “去!妈妈等等我!” 墩墩嗷了一嗓子,小小的身躯站在玩具墙面前没动。 宋千安给他留了几分钟时间,因为她也要打个电话给袁老爷子。 袁老爷子平日一个人吃饭,那份量都是订好的,他们一家三口骤然过去,要抢袁老爷子的口粮了。 等她挂断电话,墩墩也拿到了满意的玩具,哒哒跑起来,越过爸爸妈妈,直接到了门厅。 “妈妈,走~” 袁凛连鞋子都不用换,还给胖墩穿了鞋。 车子在黄昏时分,驶离家属院,在松芦的朱漆大门停下。 庭院的石榴树挂着红润饱满的果实,在幽幽暮色下,多了几分幽静的气氛。 袁老爷子坐在正厅,茶几上的茶飘着淡淡的热气,听见声响,掀开眼皮,从袁凛和宋千安脸上撩了一眼。 “太爷爷,我来陪你吃饭饭啦!” 墩墩拽着虎偶,抬脚迈进正厅,腾腾往太爷爷的方向跑。 袁老爷子的神情像冰霜融化后的春天,嘴角上扬:“好,太爷爷喜欢和墩墩吃饭。” “那我天天都来陪太爷爷吃饭饭!” 墩墩抱着玩偶,在太爷爷跟前一跳一跳,那活泼的嗓音传到屋檐下的燕子窝,燕子啾啾两声,似作回应。 “墩墩有这个心,太爷爷就欢喜了。” 袁老爷子不想让墩墩每天这样跑,只要墩墩好好吃饭,好好上学,比走这些形式重要。 花落,袁老爷子视线移动,落到跟在墩墩后脚进来,坐在沙发上的袁凛和宋千安脸上,二人与墩墩无忧无虑的情绪不同。 “垂头丧气地干什么?” 宋千安有点懵,哪儿有垂头丧气? “哪儿垂头丧气了,让您晚上少看点报纸,年纪越大这眼神可是越不好使的。” 袁凛则直接多了,这语气和话语中没有几分尊老的美德,某种程度上,和墩墩如出一辙。 第392章 宋千安垂下眼,端起茶杯喝茶。 破案了,袁家是祖传的叛逆。 第530章 你受处分了吗? 事情是在吃过晚饭后说的。 正厅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铺在深褐色的木质茶几上。 宋千安将泡好的洋甘菊茶轻轻推到袁老爷子面前,青瓷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极轻的“叩”的一声。 袁老爷子端坐着,听完宋千安的叙述,脸上的神情像是刚听完一段天气预报般平静。 只有在最开始的那几秒里,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极锐利的惊讶,随即沉入一片更深的暗色中,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宋千安摸不准袁老爷子的想法,只是觉得在把事情告诉袁凛和袁老爷子后,心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卸去。 估计是转移到了此刻正一前一后走向书房的爷孙俩身上。 书房的门是厚重的实木,关上时几乎无声。 宋千安专心陪着墩墩在庭院里消食,玩耍。 庭院里的石榴,现在袁老爷子已经不摘了,被墩墩承包了,每次来就摘一两个。 此时的墩墩正双手捧着一个几乎有他脸那么大的石榴,五指成爪,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掰开。他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专注又吃力的模样。 “妈妈给你把石榴切开,不要用手这样掰。” “妈妈,我可以剥开。”墩墩捏着石榴不放手,仰着头软声证明。 宋千安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妈妈知道墩墩力气大,但是咱们用刀子更快呀,墩墩还不用弄脏手。” 她朝墩墩伸手,掌心向上,“妈妈也想帮墩墩弄开,想让墩墩吃上甜甜的石榴。” 这个理由说服了小男子汉。他把石榴放到妈妈手心,明净的双眼眨巴眨巴,不忘记强调:“我也想给妈妈吃。” “好,那我们一起吃。” 灯光下,石榴皮红中泛着紫,有些地方被墩墩的小手捏得软烂,宋千安拿着水果刀细心去掉,把石榴籽剥出来装到碗里。 庭院里,夜风起来了,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过丰硕的石榴树,枝叶摩挲,发出潮水般的簌簌声,像是风在焦虑地低吟,又像某种遥远而不祥的耳语。 书房的门,直到墩墩揉着眼睛开始打哈欠,才重新打开。 第二天,宋千安的生物钟准时让她醒来,秋天的早晨,几经没有夏季那样的光亮。 家里一切如常。 袁老爷子在庭院里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墩墩咿咿呀呀地围着石榴树转圈,袁凛在餐桌上吃早饭,准备上班。 宋千安收拾完,把墩墩送去幼儿园后便回了家属院。 她以为今天会发生些什么,但是没有。 仿佛昨天的消息,夜晚的凝重,只是一场错觉。 第三天,依旧风平浪静。宋千安照常忙碌着几个单位的财务和日常运营报表,核对样品清单,检查运输单据。 忙碌间隙,她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心头那一片无形的阴云,却并未随着阳光灿烂而散去,反而像底色般沉淀下来。 嗯··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还是更喜欢大开大合地干一场。 松芦庭院里的石榴,红得愈发肆意,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有些熟透的已经裂开了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籽实,在秋阳下像咧嘴的笑,又像无声的呐喊。 第四天··· 直到广交会开幕,军区依旧无事发生。 期间,宋千安面上不显,照常生活,在忙碌的充实感中,那悬而不决的忐忑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 只是在偶然地放空自己时,那份等待“未知的危险”的焦灼便会悄然浮起,啃噬着内心的平静。 她陪墩墩在院子里玩时,会下意识关注路上的脚步声,直到看见是巡逻的士兵,或是相熟的家属时,心才稍稍放下; 宋千安想不明白他们会怎么对付袁凛,也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只好把疑惑压下,生活节奏一如既往。 结果,广交会开幕的第二天,袁凛下班回来,带回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多封举报袁凛和宋千安搞资本主义和与民争利,中饱私囊,以及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等等列着诸多罪名的举报信被送到了相关部门。 信中列举的罪证详细,论点明确清晰,乍一看去,罪不可赦。 宋千安正坐在茶几前,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微持着书写的姿势,钢笔像是突然从手上打滑,掉落在白纸上,笔尖洇出墨水,在纸上染出一团形状。 脸上神情怔愣。 “安安?” 袁凛脸色微变,没有错过她瞬间的僵硬和瞳孔的收缩。他蹲下身,温热宽厚的手掌握住她垂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握了握。 “啊?” 他掌心和指腹常年锻炼和握抢而磨出的薄茧,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将她神思拉扯回来。 宋千安眨眨眼,入目便是他担忧的神色。 “你受处分了吗?” 她第一时间关心袁凛的情况,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到她惊魂未定之下,第一反应仍是关心自己的处境,袁凛眼底涌起一阵汹涌的酸涩与更深的疼惜。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 “那就好。” 宋千安呼出的气息略重,她的第一反应是,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悬在空中的刀子,终于落下,此时的她完全消化了这个消息,接住了这个困难,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这个困难解决掉。 “怎么会是这个时间点?”宋千安秀眉微蹙。 广交会刚开幕,第二天就出现了举报袁凛的信。 宋千安是参加了广交会,但这和举报信中列举的罪证都沾不上边,这是为国创汇的事情,根本就无法抨击。 袁凛眼里浮现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信件被耽搁了一段时间。” 这些信,其实在广交会开幕前就递上去了。只是中间经手的人……各有心思。有人想观望,有人想借力,有人怕惹一身骚,也有人是想帮忙。 结果,硬生生被耽搁了几天,刚好压在广交会开幕后的第二天,才一起冒出来。 宋千安指尖在茶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眼眸微转:“那我整理一下几个单位的账目?” 像上次袁凛写的可行性报告一样,整理一份资料,交给相关部门。 袁凛嗯了一声,斟酌片刻,凝重道:“媳妇儿,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去解决。” 第531章 无所不用其极 袁凛有尚方宝剑,内心并没有过多的担忧,只是也需要周璇。 早在先前一段时间,他已经收到了相关消息,原本这个事情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已经想好了办法解决。 举报信,事情并不大,在营长团长的时候对他就不管用,更何况是现在? 只是,京市的形势更加复杂,这里面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人,让他不得不更改计划。 袁凛维持单膝蹲着的姿势,握着宋千安的手,声音不自觉放低,把能让她知道的消息都告诉她。 “举报信有好几封,且是不同的人。信中列举的罪证、以及时间、地点、涉及的人物,获利的金额,详细到像是他们亲眼见到一般。” 那些罪证半真半假,全部累积起来,足以让相关部门引起重视。 宋千安抿了抿唇,清凌凌的目光对上他:“具体写了什么你知道吗?” 举报信,在宋千安的设想手段里,有三分之一的可能,另外三分之二是工作中的陷阱以及其他她想不到的手段。 只是当得知真的是举报这个手段时,宋千安是有点意外和庆幸的。 也可能是袁凛太铜墙铁壁,那些人无法下手,所以才用了这个不会出错的手段。 袁凛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那笑意冷峭如刀锋:“我都记下了。信中甚至虚构了几笔你我私吞的款项,数额不大不小,正好卡在看起来可信,又足够引起重视的尺度上。” 而这些人背后的人际脉络,其中参杂着更多的权力交锋,以及,在这个调查过程中他需要完成的任务,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事情一时半会儿便无法结束。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宋千安不由得想起某个外国电影里的台词:她连我家地下室的颜色都说出来了,可是我家没有地下室。 袁凛拉过她另一只手,继续道:“笔迹经过伪装,但爷爷看了影印件,说其中两封的行文习惯和某些用词,有点眼熟。” “眼熟?” “嗯。” 袁凛点到为止,无意识地摩挲手中的柔荑。 有时候他会觉得,他这个身份对宋千安不公平。很多事情她不能知道,但是她要跟着他承担后果。 宋千安了然,没再继续追问。 第393章 气氛一时陷入安静。 突然,啪地一声轻响,同时顶上的水晶吊灯唰地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剔透的水晶折射下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随后便响起墩墩疑惑的声音:“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宋千安和袁凛同步转头看去,墩墩踩在小板凳上,还保持着伸手开灯的姿势,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们。 他脚边的雪球和元宝坐在地上。 雪球的体型已经大了一圈,在经历了捣乱-挨收拾-再捣乱-再挨收拾的这一过程,现在雪球已经不会再撞盆栽,也不会再在沙发上上厕所了。 宋千安歪头,越过袁凛的肩膀去看墩墩,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柔和:“爸爸妈妈在说事情呢,墩墩是不是饿啦?” “饿啦~” 墩墩拍拍圆滚滚的小肚皮,他在外面和狗狗玩,狗狗不能帮他推秋千,还跳上秋千,想让他来推。 “那就吃饭吧。” 人是铁,饭是钢,发生再大的事情,也要先照顾好胃,填饱肚子,这样才有力气去解决事情。 当天晚上,宋千安写了一份报告,罗列出她参与的几个主要经济项目的公开账目关键节点、政策依据、集体决策记录以及最终受益方的证明要点。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 这份报告给袁凛带去。 袁凛的工作照常,毕竟北边的势力一直在虎视眈眈,京市作为首都,警备不能松懈,力量也不能缺失。 第二天下午,广交会开幕的第三天,家属院的广播响起,恭喜宋千安在广交会上为国创辉的金额再创新高。 这是史无前例的荣耀。 广播如常播放了宋千安创造的荣誉,并且对她表示祝贺。可家属院里的气氛和广播员充满喜悦的声音,如同切割开来的两个明暗世界。 因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高挂在天上,驱散了秋日独有的萧瑟,篮球场的大树下聚集了几位忙活完的家属。 听完广播后面面相觑。 “真厉害啊,一年比一年高。” “有什么厉害的?那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她做到了,还一次比一次好,这里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她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 举报信都出来了,指不定有多少人看不顺眼呢,要是信里事情属实,袁司令员一家都要跟这个家属院说拜拜,管你做了多少的外汇? “你也就敢在背后说,有本事到正主前面说去。” 这个广播稿能传播出来,那就说明事情不会如有些人所愿。 不说袁司令员的功绩,光是宋千安的价值就需要好好衡量,如果是在战场,那宋千安创造的外汇金额,就是实打实的功勋,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高层更能想到。 “我说什么?事情自有组织定论。不过,无风不起浪,我看是悬了。” 这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让另一个人看不过去,“哪里无风不起浪?有些人能搅浑水,不需要风,那湖面照样不平。”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袁司令员刚刚给京市的百姓恢复以往平静安全的生活,后脚就遭人举报了。 她往家属院中心的方向望去。 小洋楼前静悄悄,只有缀满金枝的桂花树簌簌轻晃。 宋千安听了广播后没什么反应,坐在缝纫机前,专心手上的工作。 李婶看了一眼工作室的门,又往外面的道路上看。忍不住想,宋同志这么厉害,那主任应该要过来说声恭喜的吧? 怎么感觉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532章 你可以戴假牙 宋千安忙完手上的衣服,到客厅放松放松。 现在的情况,别说有人来给她恭喜,没人来阴阳怪气,都是庆幸了。 她正这样想着,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宝丽?” 田宝丽会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还上门来,这让宋千安感到很惊讶。 惊讶到她内心漫起一股轻微的酸涩。 “你怎么会过来?” 田宝丽脚步不停,皱皱眉,她做什么动作都带着大咧咧的味道,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疑惑道:“我怎么不会过来?我不总是过来吗?飞飞也常来啊,你失忆啦?” 宋千安无奈一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举报信在哪里出现,哪里就会成为一个不祥点,让人避之不及,别说靠近了,连谈都不想谈起。 田宝丽刚坐下,就左瞧瞧右看看,倾身对宋千安小声道:“是谁举报的你们啊?是不是那个··” 她冲着参谋长家努努嘴。 宋千安的手搭在一侧扶手上,“不知道,袁凛没告诉我。” “那也是。不过你别太担心,我爸说了,袁司令肯定没事的。”田宝丽也只是知道了举报的事情,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她的安慰无比直白。 不知道是太过相信政治主任,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宋千安垂眸,又抬起,微笑道:“嗯,多谢你。” “谢啥,不用谢。”田宝丽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石榴自己剥开,“我还是感觉和蔡参谋长家脱不了关系,说不定还是罗世英偷偷举报的,她那个人,又记仇又小心眼。” 她看起来真的很不喜欢罗世英。 宋千安听着她好像无厘头的话,暗自揣度,说道:“不知道,或许有这个可能。” 袁家的位置站得太高了,一座山峰太高,会占据太多光线,让后来者感到无路可走,也让同行者显得黯淡无光。 最让他们不能容忍的是,权势太盛,还独占利益,自然成了所有人的公敌。 所以,那些本是对手的人们,在一种无言的默契中结成了同盟。 袁凛肯定知道是谁举报的,但是政治主任主动透露··· 还是交给袁凛吧。 ———— 翌日。 周六休息日。 宋千安在餐椅上坐下,看着餐桌上的各色餐食,鼻间是食物诱人的香气。 心中暗忖,从知道举报信到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抬眼看向侧面的袁凛,疑惑道:“我们的生活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实际上生活没有变化,待遇一切照常。 袁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嗯,总不能还要你们吃苦。” 他头发长长了些,没戴帽子,也没往后梳,蓬松支棱着,那股凌厉的气势消去许多,多了几分慵懒。 宋千安凝视几秒养养眼,“你不是要完成什么任务吗?不需要做些什么假象?” 这是她从袁凛那一句,‘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来解决’中猜测出来的。 以往她和袁凛讨论过这个问题,对比一下当时和现在的反应,便猜测到几分。 再则,她以前爱看历史,里面有一个现象。上头的人但凡想整顿内部、推行新章法,大多会抓着一个现成的事件当契机,顺势把事儿做成。 袁凛拿起面皮,夹了两块片鸭肉沾上甜酱,再夹点葱丝,卷巴卷巴送到早早就张着嘴巴等候的胖墩嘴里。 “嗷呜。”墩墩就着爸爸的手,一口咬下一半,剩下的一半自己用手拿着。 袁凛再次重新拿起一张面皮,重复一遍动作,嘴上回她的话,“不用那些表象,” 如果一封举报信就把他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那才是有鬼。 袁凛把卷好的烤鸭递给她。 宋千安犹豫一秒,接过,“我就吃一个。” 谁把片皮烤鸭当早餐吃? 她视线一转,哦,是她的宝贝墩墩。 吃得还很香,小嘴巴一口接一口,腮帮子一鼓一鼓,不经意间对上宋千安的视线,露出一个开心满足的纯真笑容。 宋千安的脸上不自觉也漾开笑容,心里悄然被滋生出一股力量。 饭后,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消食。 “都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咱们饭后躺一躺,不得活到一百多?”宋千安斜斜倚着沙发,倒是没有躺。 只是从姿态上看,比躺着还舒服。 袁凛的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眼眸微闭,反应了一秒后,从胸腔溢出沉沉的笑声:“不错,这个知识点应该分享给希望活到九十九的人。” “不过活太久也不好,牙齿都掉光了,老眼也昏花了。” “没事儿,你可以戴假牙。” 宋千安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感觉,气闷,“你才戴假牙。” 袁凛大咧咧道:“老了没牙齿了,确实只能戴假牙。” 宋千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微微扭头,不想在这个如花的年纪讨论戴假牙的问题。 袁凛注意到她轻微的动作,瞧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被迁怒了。 语气转换,略微无奈:“话题还是你提起的。” 宋千安轻飘飘看去一眼:“那我也没让你说假牙。” 说些什么可以一起老去这种话,不比你可以戴假牙这种话浪漫? 第394章 谁要听他说戴假牙。 袁凛转过头,看着她的侧颜,长臂一伸,把人带进怀里,“我说个假牙就生气,你那个东西要来了?” “爸爸妈妈,不要睡啦,出去玩!” 墩墩带着雪球和元宝上完厕所,便冲到沙发前,就见爸爸妈妈又扭到一起了。 他过去拉着爸爸的另一只手。 爸爸总是这样,圈着妈妈,太坏了。 宋千安抵开袁凛的手臂,把墩墩拉过来,“好,妈妈收拾一下就出门,墩墩要不要换身衣服?” 墩墩会走路会说话以后,说得最多的话,除了爸爸妈妈,就是出去玩。 现在长大了些,对形象也有了几分要求。 “要!”果然,墩墩毫不犹豫地点头。 “妈妈换就好了,你换什么?穿什么都跟狗一样。” 袁凛粗声驳回,觉得墩墩事儿太多,男娃子要这么精细讲究干什么? “爸爸才是狗!”墩墩下意识就反弹,可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可爱的狗狗,又改口道:“不对,爸爸是乌龟,大乌龟!” “我看你是欠揍。” 他话音刚落,墩墩拔腿就往楼上跑。 宋千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袁凛一眼,上楼换衣服了。 就这状态,谁看得出来他们家被联名举报? 第533章 这是最后的擂台 一家三口出发前往公园,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散散步,看看深秋的景色。 袁凛陪了一半的行程,吃过午饭后就回了办公区。 宋千安则是带着墩墩去少年宫上课,上完课后,袁凛忙完来接人,车子往松芦驶去。 宽敞的大道上车来人往,行人或悠然漫步,或骑着单车穿梭其间。车辆驶过一个个青砖灰瓦的胡同口,总能撞见这样的光景:三五孩童嬉笑着追逐打闹,老人们则搬着小马扎围坐一处,晒着太阳,聊着家长里短,寻常烟火气扑面而来,勾勒出独属于京市的生活画卷。 “爷爷还是那么忙吗?” 宋千安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问身侧的袁凛。 袁凛正在翻看胖墩的手写作业,眉头皱成川字,“嗯,比以前更忙了。” 现在是三方势力在暗中较劲,一方拉踩,拼尽全力寻找更多有利的论证,一方保护,掀翻一个又一个凭空捏造的证据,还有一方明哲保身。 几股势力无形之中似乎都有一个念头:这是最后的擂台,是决赛圈。 这一场“战役”,会决定以后的权力圈谁在,谁不在。 袁老爷子明面上兢兢业业地工作,没有插手的意思,并表示公正礼法在先,愿意配合调查工作。 但暗中有没有做什么,宋千安不知道,对手也不知道。 即使对手知道,但是没有证据,也无可奈何。 袁凛说完,作业也检查完了,本子合上,大掌“怜爱”地摸摸胖墩的脑袋:“胖墩,不错啊。脑瓜子挺好使,明年送你去上小学怎么样?” 墩墩正坐在中间,捧着一块驴打滚吃得正欢,听见爸爸魔鬼低语般的话,茫然抬头,嘴巴还含着一块驴打滚中间最多豆沙的部份。 宋千安的视线微微一转:“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同意吗?” 他这意思,像是宋千安同意,明年就实行一样。 “当然不同意。” 她可以理解袁凛看到墩墩的成绩时,惊喜又诧异的心情。 墩墩的学习能力强到老师根本不需要讲第二遍,而且很会发展联想能力。 宋千安把墩墩在少年宫看到的学习小组,他感兴趣的,都给他报了体验课。周六日每天一节,墩墩每次都是乐呵呵地进教室,小脸上只有学习新东西的兴奋。 而每一节课过后,老师都会找到宋千安,委婉提醒以后可以多关注孩子在这方面的研究和学习。 世界上确实有四岁上小学的天才儿童,但天才儿童意味着会缺失某些重要的东西。 四岁的孩子,情感成熟度、自我调节能力、抗挫折能力与六-七岁的孩子有质的差距。 写字、使用工具、体育课等活动需要手部小肌肉和身体协调能力。四岁孩子可能生理上无法胜任,这方面产生的挫败感,四岁的孩子怎么去调解? 所以除非墩墩自己要求,觉得幼儿园无聊到不想去了,宋千安才会考虑让墩墩提前上小学。 不然宋千安还是会让墩墩拥有完整的无忧无虑的,只需要开心的童年。 他不需要过早地成熟和成长起来。 失去童年对兴趣的探索和情感发展,过度聚焦智力,不同步发展的话,成年后的短板就会很明显。 宋千安想着想着有点生气了,白他一眼,倒是没在墩墩面前说他的不对。 袁凛接受到她不满的眼神,略感无奈,他又不会真的送胖墩去。 车子停下,一家三口进了屋,宋千安把东西放到桌上,左右环顾:“爷爷在忙?” 西侧的房间传来袁老爷子的声音,“在这儿。” 墩墩率先跑过去,“太爷爷,我来了嗷!” 袁老爷子坐在超长的书桌前,正在练习书法。书桌上,文房四宝都是上等,还有一把珠玉油光水滑的暗红色算盘。 墩墩哒哒跑过去,双手攀在桌子边沿,圆溜溜的眼睛一一看向笔架上挂着的,还有桌子上摆着的。他略过眼熟的毛笔,眼睛直直看向有小珠子的木头。 “太爷爷,那个是什么?” “那个是算盘,墩墩想不想玩?” 袁老爷子放下笔,拿过算盘放到墩墩的手边。墩墩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发现可以滚动,便用手指一拨,珠子向上滑动,珠子与珠子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墩墩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小手抓住算盘边沿,就要把算盘拿走去玩。 袁老爷子笑呵呵拉住他,“墩墩,咱们来玩算盘游戏好不好?” 来松芦不到两分钟,墩墩又上课了。 这一节课是算盘课。 袁老爷子和墩墩排排坐,手上拨弄算珠,嘴里念着珠算口诀:“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 “二上二、二下五去三、二去八进一。” ·· 珠落盘中响似铃,穿插着袁老爷子年迈的声音,场景透着浓厚的温馨,像语文课文里的故事。 宋千安和袁凛坐在一侧,她稍稍倾身问袁凛:“你也会这个?” 袁凛一脸当然,“也是爷爷教的。你想学?” “不了,我还是更喜欢计算器。” 珠算确实厉害,但她还是更喜欢高科技。这次危机过了之后,她得关注一下科技方面了。 二人在这边小声闲聊,那边祖孙俩的进程已经从理论到实操了。 墩墩站在椅子上,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念着袁老爷子刚刚跟他说的话。 袁老爷子满眼欣慰,试探性给他出题:“墩墩算算,78+96等于多少?” 墩墩顶着一张严肃的小脸,稚手拨得噼啪响。 “174!” 墩墩歪头,亮晶晶的双眼看着太爷爷,发射等待夸奖的信号。 “对对!墩墩怎么这么聪明?” 袁老爷子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眼尾的细纹如鱼尾摇摆。 宋千安将祖孙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佩服袁老爷子。 她自己的状态虽然看起来是轻松悠然,但偶尔还是会露出几分担心的愁状。 主要是她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没有主动权,只能被动地接受。 而袁老爷子的心态则稳如泰山般。 她还需要进步。 第534章 雪上加霜 转眼到了周一。 往常的这个时间,宋千安是最悠闲的。 插插花,画画设计稿,做做衣服,品品茶看看书等,众多事情她可以慢悠悠地做。 但是今天,她刚午休醒来,便接到了京海幼儿园的电话。 她懵怔一瞬,收拾好自己出门。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退去,宋千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看一眼时间。 从袁凛昨天周日都忙了一天的情形来看,宋千安觉得,这件事情快结束了,也应该要结束了。 京海幼儿园。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穿过幼儿园古朴宏伟的建筑,在空地中央投下明明暗暗的格子。 今日园长的办公室格外热闹。 将近十位家长,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充满着紧绷的气息。 除了家长,还有当事人——一群小朋友。 现场看护的老师正在讲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午休后的课间活动上,墩墩睡了一觉,像是充满了电,神采奕奕,和小伙伴们到活动场玩丢沙包。 沙包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啪”地落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点灰。没几秒,沙包被一只小手捡起,重新跑到空中。 中班的几个孩子,墩墩为首,正玩着最简单的丢沙包,笑声尖脆,跑得额发汗湿。 第395章 “喂,让我们玩。” 一道稍高的影子罩在墩墩身上,是大班的男孩子,叫豪豪。下巴抬着,眼睛扫过墩墩手里刚接住的沙包。 墩墩握着沙包,脆声拒绝:“不要,我们先玩的。” 老师说了,玩十五分钟,然后再换别人玩。 “现在我们要玩。”豪豪把手伸到墩墩面前,直接要沙包,“给我。” 旁边几个中班的孩子,看看墩墩,又看看豪豪一伙人,似乎是懵住了。 负责看顾这块区域的老师似乎被另一个角落的哭声引走了注意力,暂时没往这边看。 墩墩看着豪豪,没有表情的小脸写满了拒绝。 “快点给我!”豪豪往前逼近一步,他身后的男孩们也围拢了点,“不给我玩,那你们也别玩了!” 话音没落,他突然伸手,打算一把重重推在墩墩肩膀上。墩墩睁大眼睛,往边上一闪,躲过了豪豪的攻击。豪豪收不住力,往前扑倒在地。 “你敢躲!” 周围人的笑声让地上的豪豪猛然站起身,恼羞成怒地指着墩墩吼。随后脸色发红地再次朝墩墩扑去。 墩墩再次躲闪,结果不知道怎么地,小脚绊了一下,没能及时躲过,被豪豪用力推倒在地,膝盖直直磕地上。 墩墩小声闷哼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住嘴巴忍着。 疼痛和委屈往上涌,墩墩就地伸手拿过滚落在脚边的沙包,猛地朝正对着他得意地笑的豪豪脸上扔过去。 沙包正砸中他的额角,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豪豪“啊”地叫了一声,捂住额头,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你敢还手?!”他尖叫着吼了一声,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几乎是同一刻,墩墩的小伙伴们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撞在豪豪腰侧:“啊!不许打墩墩!” 混战瞬间爆发。 豪豪那边的几个大班男孩愣了下,随即也咋咋呼呼地加入,推搡、拉扯、尖叫。 沙包被踢来踢去,不知谁的鞋子掉了,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平时课间活动的时候,会有两位老师在现场看着。 看护的老师听到豪豪的吼声时,已经走了过来准备处理。但是没想到事情像按了加速键一样,小朋友的混战就在她眼前发生。 如果只是一两个小朋友有别扭,可以及时拉开。 但是今天可以说是群体打架。 平时和墩墩一起玩的小朋友很多,见他和别人打起来了,兴奋地哇哇叫着,蹦蹦跳跳就冲了上去,十几个小朋友围在一起,两个老师根本顾不过来。 拉得了这个拉不了那个,到了最后谁也不知道是谁打的谁。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儿子头上这个伤口,是那崽子打得没错吧?” 看护老师也是从孩子们的口中拼出事情的原委,她的话刚说完,左侧沙发上坐着的穿着套装的女人就忍不住呛声,眼神锐利地向宋千安和墩墩扫过去。 她旁边坐着个男孩,正是豪豪,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额头顶着一个青紫的肿包,视线落在墩墩身上,在接触到宋千安的目光时立刻缩回去。 宋千安刚检查完墩墩受伤的情况,除了膝盖,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伤口。但是膝盖的伤也不轻,同样青紫,淤肿。 加上墩墩的皮肤白,这一块青紫,乍然一看很是骇人。 看起来比对面严重多了。 墩墩坐在妈妈身边,嘴巴一扁,要哭不哭的样子。 宋千安搂着他的肩膀,轻拍两下,柔声安慰:“是不是很疼?墩墩先忍一忍,等会儿妈妈给你买蛋糕吃。” 墩墩闷声嗯了一声,小脸忿忿:“妈妈,他先推我的。” 对面的妈妈太凶了,他担心妈妈不知道,也担心妈妈误会自己,奶声奶气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虽然声音饱含委屈,但条理清晰。 他一说完,其他几个小朋友便“对呀对呀”地附和起来。 都是小萝卜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宋千安看得心里一暖,等事情结束后,要好好谢谢这些小朋友。 “小小年纪就会拉帮结派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豪豪妈上下扫视着宋千安的穿着,目光在宋千安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停留,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千安掀开眼皮望过去:“你对党组织的工作安排有意见?” “你说什么?”豪豪妈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由于过度惊愕导致的。 宋千安微微挑起好看的眉头,眉间浮现一抹了然:“哦,看来是无法理解我说的话?” “哼,在我面前,你就别装腔作势了。” 豪豪妈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身体向后靠,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眼里的不屑却是毫不掩饰: “这样吧,能在一个幼儿园里上学呢,也是缘份。你和你儿子向我跟我儿子道个歉,今儿这事儿就过去了。 你们的情况呢,也就不会雪上加霜了。” 第535章 京市土皇帝? 办公室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先不说他们无理,还反过来要求别人道歉。 豪豪妈的最后一句话,信息量太大,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也更像是两家的私人恩怨。 这个幼儿园里的孩子,论背景,没有一个普通的。 大部份的家长,在孩子在幼儿园和同学发生摩擦时,只要不是多严重的伤害,都是很好说话的。毕竟都在京市,搞不好哪一天就要打交道。 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这是她们处事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是像豪豪妈这样,仿佛要把人踩在脚底下的做法和做派7,倒是让他们想到了十年前的某些人。 宋千安眸光冷凝:“我倒是不知道,我家出了什么事情,你又能怎么让我家雪上加霜?” 她现在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意外。 平时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课间活动的时候,看护老师都是时刻关注的。发生的摩擦最多不过推搡几下,看护老师就会及时关注,在必要的时刻阻止。 可偏偏在今日,一群小朋友从起了争执到打起来,看护老师才姗姗来迟。 宋千安往老师的方向斜了一眼,看护老师半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从面上看,无可挑剔。 “你确定让我在这里说?”豪豪妈的脸上 “说吧,让我听听,这位伟大的女士,决定着京市未来风向的女士,嘴里会怎样预判我和我爱人的未来。” 伟大这个词,一般有特指。 豪豪妈显然也知道宋千安的潜意思,没接这个话。 宋千安凝视她:“不敢说?” “你让我说我就说?反正到底什么情况,以后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的。”豪豪妈侧着脸,姿态倨傲。 宋千安视线微动,办公室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神情都带着几分疑惑,几个孩子们脸上懵懂。 “那谈谈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吧。” “怎么?愿意道歉了?” “你家孩子先动手抢沙包,又先动手推人,还要我们先道歉?怎么?你们刘家是京市的土皇帝,你儿子是太子?” 此时的形势像是攻守易形。 “你别总是给人乱扣帽子!”豪豪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恶声恶气。 “只允许你做,不允许别人说?” “做什么了?你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不是专制?” 此时其他家长终于找到可以插话的时机了,“不是,这也不是墩墩一个人说啊,我们孩子也说是豪豪又抢沙包又打人的。” “你们一伙的,当然这么说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多孩子都在撒谎?” 眼见着要惹起众怒,豪豪妈终于正眼瞧人,瞧见宋千安稳稳坐在沙发上,其他人为她冲锋陷阵的样子,嘴角扯了扯。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意外。孩子们在一块儿玩,有点小摩擦,本来也没什么。可你们家墩墩,下手也太狠了!” 她拉过自己儿子,指着他的额头:“你看看,把我孩子的额头砸出来这个大一块包,这还好拿的是沙包,这要是换成石头,我儿子还有命吗?” 她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园长,“园长,这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一个孩子怎么能这么凶狠?这种风气,可不能助长。我们送孩子到这儿来,图的是个好的环境和教育,不是来学打架斗殴、搞小团体的!” 宋千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按照你这个逻辑,一个五岁的孩子一直追着三岁的孩子喊打喊骂,不是蓄意杀人也是故意伤害。你儿子一直追着墩墩打,是不是想蓄意杀人?” “你说什么?”豪豪妈张着嘴巴,满脸错愕:“你有病吧这么说一个孩子?” 宋千安也不想把罪名扣给一个孩子,但是自家的孩子自家心疼,对方都贴着她的脸骂墩墩了,她若是还顾着道德廉耻,未免太不把墩墩当回事儿了。 第396章 “你也知道不能这么说一个孩子,那就别这么双标,在这里摆你的太子谱。” 宋千安微仰着下巴,唇角极轻地一扯,视线冷冷扫向她:“你若是想好好解决这件事情,并不难,可你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说点直接的。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爱人的意思?” 事情还没有结论,可是她一来就打了明牌。这迫不及待的姿态,要么是蠢,要么是他们掌握了些什么,认为可以把袁家一举轰倒的东西。 豪豪妈被那视线扫得心中一惊,移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是两样都有了。” 豪豪妈没接这话,眼尾扫过去一眼,挑衅意味十足。 袁家已是秋后的蚂蚱了,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 宋千安从她的反应得知,这是事件的波及面又扩大了。 与此同时,那颗象征着力量与庇护的种子,在心底某个角落迅速扎根、抽芽。 “园长,这件事情,校方准备怎么处理?” 宋千安目光转向办公室后的园长,这件事情关乎的不只是墩墩,还有帮着墩墩的几个孩子。 园长倒是没有想过和稀泥,说出早已想好的处理方案:“既然豪豪小朋友是主动过错方,那就让小朋友道个歉吧。” 豪豪妈不干,“园长,你不会偏听偏信吧?不能她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啊。” “豪豪妈,孩子平日里在园内的表现,咱们心里都有数的。再者,也有其他人见证了事情的始末。” 园长淡然笑笑,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只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看护老师的方向瞟了一眼。 京海幼儿园的核心职责是培育孩子,若让家长察觉到校方存在区别对待家长与学生的倾向,家校共育的基础便会随之动摇。 凡事立有明文规定,公示于众,那就无可非议。就像超高标准的入园要求,背后对应的是优质的师资配置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 认可这些要求,并享受这个教育,这是双方的协议。 但在协议期间,一旦校方被扣上了偏袒不公与看人下菜碟的罪名,那么校方的公信力就会荡然无存。 再者,园长一贯无波澜的视线,不着痕迹往宋千安的方向看去。 他最近也接到了点风声,但没想到说的是袁家。 不过,其他人他不了解,但如果是袁家,他并不觉得袁家会倒。 第536章 他是不是还想打我? “园长,你没说错吧?” 豪豪妈没想到园长这么不给她面子,她看向园长,暗含警告。 园长无视她的视线,垂眸将一抹不屑掩在眼底:“对小朋友来说,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机会,孩子还小,为人处事都尚在朦胧模仿阶段。 京海幼儿园有多年的口碑,教育的都是品质优良的孩子,没有知错不改的孩子。这也是为了豪豪小朋友好。” 这句话藏着两个意思。 园长希望她能明白。 家长和家长之间的恩怨,园长管不着。但是幼儿园不能参与进去,也不会参与进哪一派。 宋千安在思考园长说的话,话说得很好,也没有落豪豪妈的脸。 只是,在豪豪妈看来,园长不站在她那边,就已经让她下不来台了。 豪豪妈一口气梗在胸口,看看园长,又看看宋千安仿佛赢了一样的得意模样,让孩子道歉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气氛一时凝滞。 宋千安一方的家长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豪豪妈,似乎是没想到幼儿园还有这样的人物存在,也不知道平日里孩子有没有受欺负? 宋千安抬手看了看腕表,再次看向园长:“园长,我记得幼儿园有针对这方面的规定?” 园长点头。都是小朋友的校园里,哪有不发生冲突的? 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就赔偿,该处分就处分。 只是今日这样像是“群架”一样的冲突,自幼儿园成立以来,是真的没出现过。 园长不由得往墩墩这孩子脸上看去,这孩子他有印象。长得很漂亮,上课的时候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比如此刻,他很认真地在听大人们讲话,并且,还在试图理解。 聪明,有号召力,袁老头年轻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一呼百应;袁司令员听说也是··· 园长走偏了的思绪,被宋千安的声音拉回。 “如果这种故意挑事情,追着其他小朋友打,过后还一点反悔和知错的态度都没有的学生,园里都还能继续接纳,怕是很多家长心里都要不安了。” 宋千安讲话的时候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反倒像是真心为幼儿园的名声考虑,为众多家长发出心声。 “确实是,园长,这样的行为还是要约束的。” “你们有没有搞清楚,你们的孩子是因为她儿子才受伤的!”豪豪妈没想到事情完全不是她预设的那样。成为众矢之的的不是宋千安,而是她。 而她一副像是她们一群人欺负她一个人的样子,让个别家长感到很不悦。 “事情的起因是你的孩子先欺负人,我们的孩子只是热心友爱而已。” 再说,玩得好好的就要上来抢,跟那抢地盘一样,就算不受伤,这个事情也是要说的。 宋千安掀开眼皮:“别浪费时间了,道歉,再给出对应的补偿。” 生活中大部分的都是正常人,有正常的思维,这些人并不会就这么让她的歪理带偏。 豪豪妈满腔的怨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嗤笑:“你果然掉钱眼儿里了吧?你可是大老板,还差那点儿钱?” “我不是什么大老板,再者,我差不差钱,和过错方该不该作出赔偿,没有因果关系。” 医药费营养费等,该给的补偿就要给,这是态度问题。 豪豪妈当然也不是在意那点破医药费,低头道歉比赔钱更让她难以接受。这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发作不出来,咽下去又不甘心。 她再次朝园长看去,试图改变些什么。 沉默良久,豪豪妈认命般用手推了推豪豪:“去吧,道歉去,谁让你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呢。” 豪豪妈想硬扛着不道歉,但她也知道,那样做的后果不值当。 也不知道这袁家是不是跟幼儿园搭上了,不然,这园长会这么给宋千安面子? 园长暗自摇头,虽然看不清形势,但好歹行为做对了一半。 豪豪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扯着妈妈的衣袖想说他不想道歉,却被扫开。 他呆愣了半晌,认命般走到墩墩面前,鼓着脸,眼睛向上翻,满脸不情愿:“对不起。” 声音如蚊吟。 墩墩看着他一步一步像蚂蚁一样走过来,眨巴眨巴眼,扭头看妈妈,疑声问:“妈妈,他为什么站着不说话?他是不是还想打我?” 宋千安眼眸微转,就见豪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喘着粗气,气愤愤地盯着墩墩。 宋千安没有拆穿墩墩,也不想刁难人,轻声说道:“没有,他在跟墩墩道歉呢。” 墩墩乖巧地点点头,转过头去看豪豪:“那你道歉吧~” 豪豪见他讲话奶声奶气,还一脸乖巧认真,和刚刚跟他打架的那个墩墩一点都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几分害怕。 他回头看妈妈,想退缩,想让妈妈帮他说话,可是她不理他。 豪豪又扭过头,扁着嘴巴再次委屈道道:“对不起。” 墩墩身体微微向前倾,像是没有听清楚。 豪豪攥着裤子,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带着哭腔大声道:“对不起!行了吧!你听到了吧!” 墩墩往后仰:“你道歉好凶啊。那你以后还会抢沙包,打人吗?” “你管我!”豪豪吼了一声,扭头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头痛死了,还要给中班的人道歉,丢脸死了,他不想活了。 有了豪豪的开头,接下来就是几个小朋友互相道歉的场景。 宋千安等道歉的事情结束,才继续下一件事情。 她对园长说道;“园长,这件事情的发生,校方是不是也有一定的责任?” 校方的责任,说的也就是看护老师的责任。 今日的事情实在是说不通,而说不通的原因,宋千安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她相信园长也有。 这个想法的背后,比小朋友对其他人恶意伤害还要恶劣。 而在宋千安问出这话的时候,看护老师的呼吸一滞,手忽然攥紧。 第537章 先看结果再笑也不迟 事情花费的时间比宋千安想象的要多的多,等一群人从办公室出来,时间已经来到五点。 宋千安牵着墩墩,脚步很慢:“墩墩,能走吗?” “妈妈,我可以走。”墩墩乖乖点头,还抬起小腿踢了踢。 宋千安连忙让他停下,仔细看了他的膝盖,先压下心里的担心,对几位家长道了谢,又对几个小朋友说道: 第397章 “今天谢谢你们帮了墩墩,你们可以吃蛋糕吗?阿姨请你们吃蛋糕好不好?” 小朋友们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手上或是手臂被拍了一下,宋千安内心松了一口气。 小朋友们还没说话,大人先摆手:“哎不用,平时墩墩也没少帮我们家孩子,这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情谊。” “要的,嫂子,他们在关键时候一起保护墩墩,这是很难得的情谊,你就让我请他们吃个蛋糕吧。” 宋千安微微弯下腰,柔声问他们:“你们想不想吃蛋糕呀?” “想!”不出意外的,异口同声的一声想。 “那咱们吃香榭的蛋糕好不好?” “好!” 又是异口同声。 墩墩也笑嘻嘻地跟着喊。 “好,那咱们去吃蛋糕。” 宋千安蹲下身,背对着墩墩:“墩墩,妈妈背着你走。” 墩墩难得有几分踌躇,抿了抿唇,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害羞,他软声说道:“妈妈,我可以自己走的。” “妈妈想背你走,好不好?妈妈还没背过你呢。” 宋千安知道怎么说会让墩墩同意。 虽然墩墩说能走,但她还是想先让陈老看一看,确定没事再让他走路。 墩墩的嘴角忍不住翘起:“那,那好吧~” 宋千安听着他上扬雀跃的尾音,翘唇一笑。 这边的人满带笑容地往香榭蛋糕店去,另一边的豪豪妈等人的气氛则是不太轻松。 “你和墩墩家长有恩怨?” 豪豪妈吃了亏,脸色难看,口气也不算好:“他儿子把我儿子的头砸成这样,换你你能忍?” 对于这个说辞,那人明显不信。 她那抹笑容激怒了豪豪妈,“今儿这个委屈,我是一定会讨回来的,你等着看吧。” 为了证明她不是虚张声势,她把这么笃定的原因说了出来。 “就靠一封举报信?我觉得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豪豪妈呛声。 “据我所知,宋千安早年在士兵里的声望就挺好的,还有个什么称号,肥皂夫人。” “什么玩意儿?” “你真没听说过?所有部队都传遍了,说不定我们京市郊外的那些乡下人,现在就用着人家的肥皂呢。” 豪豪妈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肥皂又不是她发明的,这也没什么吧?有必要把她抬那么高?” “那你怎么不弄个肥皂出来,改善一下单位员工的生活?不说上百万的士兵了,你就改善下郊外的农民生活就行。” 说这话。一个肥皂听起来没什么重量,但它实打实地提高了百姓的生活体验。 成本又低,不知道多少士兵,省下一顿肉钱,就能做上一年的肥皂寄回老家去,让家里的老父老母,媳妇儿孩子都用上,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无比自豪的事情。 那些在乡下的人,去哪儿弄肥皂票?一辈子半辈子都没用过肥皂的人,以后都可以像城里人一样用肥皂了,或许说不定用得比城里人还随意,这种满足感,言语无法表达。 别小看了这个群体,部队的士兵上百万,一人一句话都能为宋千安镀个金身了。 对于老百姓来说,衣食住行才是他们最关注的事情。 什么人当官,什么人有了什么荣誉,顶多听一嘴就过了,还不如晚上吃肉四个字来的激动。 “你说的是她吗?看起来也不像啊!” “什么样的才像?像你一样?” 高了就捧,低了就踩,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哪个走得远? 人家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配合宣传的时候就配合宣传,而且也跟着风向走,缺少外汇就去创造外汇,要拉经济了就去拉经济。 这样的人家,是怎么想的以为人家会倒? “你什么意思?”豪豪妈冷眼看去。 “没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掌握了什么,但是,先看到最后的结果再笑别人也不迟。” 说完她扬长而去。 —————— 军级家属院。 带着凉意的秋风扫过庭院,一簇簇金黄的桂花在绿叶中轻轻摇曳。 宋千安搂着小家伙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带着他复盘今天这个意外的事件。 “墩墩今天保护了自己,还对欺负你的人进行了反击,这一点做得非常的棒。” 墩墩除了在刚见到她的时候委屈地红了眼睛外,后面就恢复如常,黏着她乖乖的。 此时他仰着头,澄澈明净的双眼看着妈妈。 宋千安望进他求夸奖的小眼神里,一笑,拍拍他的小肩膀,“但是呢,妈妈要跟墩墩说一下,以后和其他人玩的时候,不要碰头,也不要打头,知道为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利益牵扯还是某些恩怨,那都是大人的事情。在孩子这个万事都模仿的年纪,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分寸的年纪,有些底线和规则一开始就要说清楚。 否则一旦在孩子的观念里形成,掰回来不容易。 所以该夸的夸,该说的说。 “因为脑袋像鸡蛋一样嘛?”墩墩奶声奶气地反问。 “对,人的脑袋很脆弱。所以下次如果再和其他人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要保护好自己的头,也不打别人的头,好不好?” “我知道,妈妈。石头硬硬的,打得很厉害,沙包软软的,打得不疼。” 他们玩丢沙包,沙包撞在身上,也不疼的。 他是用力了,豪豪才变色的。 宋千安理解了他的意思,沙包不会把人打坏。 他打碎过很多东西,已经蛮有经验了。 “墩墩懂得分辨,这很好。但是我们不能养成这个习惯,知道吗?” 墩墩不太高兴地噘嘴:“妈妈,我没有这个习惯呀。” “好,那妈妈是在提醒墩墩,好不好?” 墩墩这才满意,骄矜点头。 宋千安怜爱地捋了捋他的软发,心情略沉。 她往窗外看一眼,袁凛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加班还是干嘛去了。 墩墩刚吃了甜品,还不饿,宋千安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干脆等着袁凛回来一起。 第538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月明星稀。 家属院的小楼里。 袁凛回家后,接任给胖墩洗澡的任务。 墩墩躺在他专属的洗澡盆盆里,受伤的那只腿往外搭在木盆边沿上,一只手被爸爸拉着洗刷刷,另一只手拨弄盆里的水。 “爸爸,妈妈今天背我啦~” 袁凛瞧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懒懒嗯了一声。 墩墩也不在意爸爸的敷衍,洗完手臂后自觉地侧过身,让爸爸给他洗背背,嘴上乐呵呵继续说道:“爸爸,妈妈的背背和爸爸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袁凛心想。嘴上却还是问道:“哪里不一样?” 墩墩脸颊压在手背上,圆润的脸颊被挤压的半扁,搭在边沿的脚丫动了动,脆声道:“妈妈的背背小小的。” “那是因为你太大了。” 他太过直白地拆穿,墩墩那只完好的腿抬起来往下砸到他大腿上,声音不满地反驳:“墩墩才不大。” 袁凛把他的猪蹄拨开,“大有什么不好?你要是没这么大个儿,今天或许就要被压着打了。” “才没有呢,我打他,我锤他。” 袁凛像是没听到他的否认,径直问道:“今天被打哭了没有?” 胖墩上学后几乎就没哭过了,还总是像失去了痛觉和泪腺一样,一天到晚总是在挑战生命的极限。 此时的他自动忽略了墩墩被他打屁股打到哭的时候。 “当然没有!我才不会哭。” 袁凛把他乱动的腿摁住,“行了行了,说话嘴动就行了,脚不用动。” 墩墩哼了一声,还是叽叽喳喳地跟爸爸说今天的事情。 他的心情并没有受影响,反而还嘀咕着明天要出去玩。 洗完了澡,墩墩躺到床上,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宋千安将他腿下压着的小被子抽出来盖上,和袁凛说起今天的事情。 事件一开始,她在日常生活中,没感觉到举报事件带来的影响,可随着时间流逝,事件逐渐扩大,家属院的气氛也渐渐变得紧绷。 张副参谋长虽然升任了参谋长,但是和袁凛并无往来,参谋长的夫人和宋千安的关系也并没有变得热络起来。 她从袁凛越来越忙,回来得越来越晚的这些细枝末节中,分析出事件现在的进展。 “是不是准备要结束了?” 袁凛半躺在床上,微垂的眸色深沉,愠色深藏。听闻她的话,稍稍侧首,眼中浮现心疼:“嗯。你和胖墩今天受委屈了。” “那倒没有。”宋千安微微摇头,意外总是会有的。当时很气愤,但是最后愤愤离开的也不是她。现在事情过去了,她也没有受委屈。 而墩墩,他还小,在以后的成长过程中,肯定会发生一些磕磕碰碰的事情。不只是大人之间会有摩擦,这个正在形成自我主体性的阶段的孩子,摩擦会更多。 第398章 好好安慰,再好好进行正确的引导就好。 墩墩的心性就很好,没有一味地沉浸在负面情绪中。 只是,想到豪豪妈的话,宋千安蹙眉:“那个刘家怎么回事?” 袁凛语气微冷:“就是刘家收集并虚构你我在鹏城经营的证据。” 宋千安把那句为什么咽了下去,铤而走险,无非是利益惊人。 “校方也参与了?”宋千安很在意这个问题。 “没有。是个别老师的个人行为。”袁凛在宋千安一群人前脚离开的时候,后脚就赶到,进了园长办公室。 校方会调查,给各位家长一个交代。 袁凛不再去想这件事情,拉过她的手拢在手心,那双深沉的眸子此刻染着淡淡笑意:“等这次事情结束,你出去玩玩?” “去哪里玩?” 话题转得太突然,宋千安下意识反问。她最近还真没想过去哪里玩,光想着希望这件事情能快点平安过去。 她要过回优哉游哉的生活。 只是,经历过今天这件事情后,宋千安的心中隐约有一个想法,或许她也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 * —————— 次日。 正好是周六,袁老爷子难得休息,打来电话喊他们去松芦吃饭。 宋千安看了眼墩墩的膝盖,和袁凛对视一眼,纷纷在内心叹气。 本来还想躲一躲的,看来是躲不过了。 出了门,宋千安顺便给几位孩子的家长买了点小礼物,再让墩墩去选一些玩具,让他周一的时候自己带去给小伙伴们,当作谢礼。 大人的是大人的,小孩子是小孩子的。 松芦。 袁老爷子见到墩墩,就把人拉到身边,看到那青紫的膝盖时,眉头立刻皱起,眼中愠怒。 好胆色,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敢动我袁家的独苗。 宋千安一见袁老爷子的脸色,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太爷爷不要皱眉,墩墩不痛。”墩墩悬腿坐在太爷爷身边,见太爷爷盯着他的膝盖,长长的眉毛皱成了小疙瘩,伸出手去抚平。 袁老爷子一腔的怒气被这稚嫩的小手抹去一半,“好,太爷爷不皱眉,墩墩是勇敢的好孩子。” 剩下的一半转移到了在一旁坐着的袁凛身上,“坐有坐相,你那腿伸那么长干什么?” 被迁怒的袁凛没顶嘴,尽管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坐姿,只默默把腿缩回来,垂直贴着椅子边沿。 老头子看见胖墩受伤,那火气指不定往哪里撒呢,他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袁老爷子见他这么乖顺的动作,一噎,随后又想到,这兔崽子,肯定是气短了。 他又看了一眼宋千安,举报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眼看着还没有结束的样子,视线又落回袁凛身上。 不由得想起以前的袁凛,又瘦又长条,吃得很多,用盆吃饭,但就是不长肉。现在长成了小山般,眼里的怜惜心疼和自豪一闪而过。 很多事情,人的确不能同时拥有,比如大量的时间和大量的金钱,得了一就会舍弃二。 所以他不要求宋千安有事业,只要让墩墩在有爱的环境中长大。 袁老爷子想着想着,反过来安慰袁凛,语气舒缓:“行了,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树欲静而风不止,走到这个位置,没有不招人嫉妒和记恨的。” 他心中的思绪是有些复杂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难关要过。 在他年轻的时候,战场是刀光剑影,烽火硝烟,那时候的局势一天一个样,天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 第539章 黑芝麻汤圆墩 而现在,是顶着头顶上的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行为就会触发的炸弹在行走。 袁凛毋庸置疑是比他都要出色的,他能透过现在的现状,看到未来的变化。 袁老爷子想起他和袁凛讨论现在军中的情况以及未来计划时,袁凛对他说的话: 【钢铁洪流会成为过去式,北苏依靠坦克集群平推的大纵深作战理论将很快过时。 真正的威胁是三把快刀:电子,空中,精确。 战争将从电磁频谱的压制开始,比如雷达致盲,通讯切断。 武装直升机集群的蛙跳式突击,将绕过所有地面防线,直插心脏,比如京市。 制导武器将让炮兵火力发生质变,首轮打击就能摧毁指挥所、机场、油库。 “我们花二十年构筑的永备工事、反坦克壕、雷场,在未来战争中,可能只是昂贵的摆设。”】 他的想法和远见,都在他们这些老头子之上,只是,他的思想走在太前面了。 袁老爷子担心时间一长,他会对现状丧失希望,便让他缓一缓。 “太爷爷,爸爸很有精神哇!早上他还打我屁屁。” 欢乐的童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墩墩跑到茶几前,拿了根香蕉后原地在爸爸妈妈中间坐下,剥开后咬了一口,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告状。 袁老爷子顺着他的话问道:“他为什么打你呀?” 墩墩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软声说道:“太爷爷,没关系的,爸爸打我是为我好。” 袁凛侧目,看这黑芝麻汤圆子,气笑道:“怎么不跟太爷爷说一说原因?” 墩墩不怕爸爸的眼神杀,坐在小鼓凳上,乖乖吃香蕉,还把掉在腿上的香蕉丝丝捡起来放到盆盆里。 “不用说哒,我原谅爸爸打我了。” “可我不想原谅你把药水倒进我碗里这件事。”袁凛声音幽幽,隐约透着一股怨气。 早晨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胖墩的膝盖,心中涌出一点父爱,打算吃完早饭后送胖墩去少年宫上课,结果这胖崽子把宋千安还没收起来的药水,拿过来倒了一点在他的粥里,被他亲眼目睹。 他真是庆幸他目睹了,不然今天早上的他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口福。 墩墩往妈妈的方向挪了挪,扭头冲着爸爸软声,“我想看看药药吃了会怎么样嘛~爸爸不要这么小气气。” 他试图为自己正名,袁凛只觉得他在火上浇油,“那你怎么不倒进你自己的碗里?这就是你的实验精神?” “我不敢。” 墩墩晃晃小腿,那个药药看起来苦苦的,他怕粥不好喝了。 袁凛听了更气了,很想在老爷子面前再揍他一顿。 听完父子俩对话的袁老爷子:·· 喝了半天茶的宋千安搁下茶杯,给了袁凛一个安抚的眼神,把调皮的墩墩拉过来,“墩墩,要不要玩算盘?妈妈和你玩数学游戏好不好?”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很悦耳,墩墩很喜欢玩这个。 宋千安便给他出数学题,千位数的加减法,以及让他背乘法口诀。 这是理论上的,落地实行的是钱和票。现在用钱细分到分,有时候还有厘,宋千安便让墩墩拿着钱,去家属院的服务站点买东西。 “好呀好呀!妈妈,今天要出的厉害一点哦。”墩墩从小鼓凳上滑下,走到另一边的小桌子上。 “给你厉害的。”袁凛在胖墩经过的时候,没忍住还是赏了他屁股一掌。 “我就是厉害呀!” 墩墩冲着爸爸扭扭屁股,下一秒立刻跑向妈妈,躲在身后咯咯笑着。 宋千安把他拉出来,“去把太爷爷的算盘拿出来。” “嗷~” 墩墩迈开小短腿腾腾跑到偏厅,抱着那把紫黑色的算盘跑回来放到桌上, 宋千安微微垂目,列出计算题,对着在小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乖巧的墩墩,笑声说道:“今天我们小试一下乘法好不好?” 墩墩骄矜点头,大有放马过来的自信感。 紫檀木的算盘在日光下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墩墩肃着小脸,算珠在他手中拨上滑下。 屋子里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漫着几分静谧悠闲,偶有杯盏轻叩桌面的脆响,热茶的雾气晕开,满室生香。 袁老爷子和袁凛的状态说是休息,却只是没有去办公室,看了墩墩一会儿,盏中的茶饮尽,二人就上了二楼书房谈事情。 宋千安也没有闲着,从包里拿出最新一月的账本翻看。 上个月鹏城有台风,所有单位和工地都放假了。服装厂和电子厂在台风一过,就恢复了上班。 仓储中心因为道路没有清理干净,延迟了一天才恢复运输。 但在台风过后的那几天,厂里的机器只能开启半天时间,因为电力不够。 往日里不下雨,缺水,台风倒是带来了雨,却也带来了毁坏。 部队要抗救灾,基层要恢复城市设施·· 处处都透着艰难。 宋千安翻着账本,心中不禁感慨。谁曾想,地理条件和生存环境这么艰难的鹏城,竟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完成从边陲小镇到国际都市深市的华丽转身。 “妈妈,我算好啦!” 第399章 墩墩欢快的声音唤回宋千安的思绪,她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账本,这才翻到第二页呢。 “墩墩做的这么快呀?” 宋千安把账本放到一边,拿过题目本,“妈妈来检查看看。” 一道道题目看下来,她有些惊喜,“墩墩怎么这么厉害呀?一道题都没有做错。” 墩墩被夸奖,小脚丫子开心地晃了晃,“妈妈,我可以不用算盘算哦~” “那妈妈再考考你?” “好呀!” 宋千安看着他,随口说了两位数的加法,墩墩思考几秒就给出了答案。 宋千安微微有些惊讶,继续出题,继两道两位数的加法后,她出了三位数的加减法,直到两位数的乘法,墩墩有些吃力,她适时停下。 “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聪明呀?真是幸运的人。” 宋千年搂着他,难得夹着嗓子逗人。 第540章 你去哪里鬼混啦 “我是妈妈的孩子呀~”墩墩贴着妈妈的肩膀,抿着唇克制笑容,却依旧笑得露出小米牙,奶声奶气道。 宋千安目光温润,内心仿佛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包裹,柔声细语:“乖宝贝,妈妈觉得很幸运。” 她轻拍着墩墩的肩膀,“今天的练习已经足够了,先休息休息,你膝盖还没好,先不要跑跳,知道吗?” 墩墩乖巧说好,出去庭院和小狗玩。 他上课的时候很认真,玩得时候也很认真。 宋千安眸中透出浅浅的笑意,见他走到庭院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小狗跑,收回视线继续看账本。 没多久,二楼传来声响,书房的门被打开,袁老爷子率先从书房出来。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风浪而已,咱们家这艘船,还不至于被这点阴沟里的风吹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说话间,他踏下最后一节楼梯,环视一圈:“墩墩呢?” 仿佛为了应和袁老爷子的话,庭院里传来墩墩兴奋的喊声:“太爷爷!爸爸!妈妈!快来看!最大的石榴自己掉下来啦!它是不是知道我想吃它呀?” 童稚欢快的声音,像一道阳光,穿透了客厅里陡然变得凝重的空气。 宋千安起身:“我去看看。” 庭院里,小小的墩墩蹲在石榴树下,捧着一个裂开一条缝,露出红籽的大石榴,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日的京市难得有了阳光,光辉洒在他身上,脚边的两只小狗像守护神一样乖巧蹲着,勾勒出一幅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画面。 —————— 深秋的风里已经带了冷意。 转眼到了周一。 宋千安一早起来,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她一愣,伸手轻抚两下,心中默念,左眼跳财,右眼跳…… 右眼跳是眼轮匝肌不自主收缩引起的现象,原因可能是没睡好,或者用眼过度等生理因素。 “爸爸,你昨天晚上去哪里鬼混啦?” 墩墩把玩具一样样收好,收到最后一件时,他绕到爸爸身侧,对着正在吃早饭的爸爸语出惊人。 袁凛正端着豆浆,要往嘴里送,闻言手一顿,凉飕飕的眼神往墩墩身上递去。 “爸爸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学一个词就乱用?”袁凛暗自嫌弃,迟早把电视给他禁了。 墩墩认真想了想,重新组织语言:“那爸爸去哪里啦?” “工作。” 袁凛放下豆浆,夹了一块油条泡进豆浆里,又瞪他一眼,一个小子还质问他去哪里了。 “工作不回家嘛?爸爸以前也工作呀!”墩墩背着手,一脸认真地追问。 袁凛不想理他,把表皮泡软的油条吃进嘴里,美食暂时抚慰他因为逆子而不顺的心情。 父子俩一早上就开始交锋,宋千安不管,埋头吃早饭。 并从现在就开始思考中午吃什么,老京市的炸酱面不错,配上凉拌肉和一小碟蔬菜。 她吃不惯传统面码,更喜欢吃口味适中的面,配上稍微重口的菜。 她的想法具体到了画面,而父子俩的交锋又上了一级。 墩墩的小眉毛扭着,犹豫半晌,还是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你不可以学坏哦~” “膝盖不疼了?屁股不疼了?”袁凛睨他。 这到底又是看了什么电影还是动画片,什么词都拿来他身上乱用。 还有这胖墩的脑子怎么时而聪明时而又像个蠢蛋一样? 袁凛怀疑的目光在胖墩的脑袋上徘徊。 墩墩贴着桌子往妈妈的方向挪了一步,虽害怕挨打,但还是鼓起勇气:“爸爸,你不可以这样呀。这不公平哒,我对你生气气的时候,我也没有揍你呀!” 他觉得爸爸太爱生气了,还总是揍他屁屁。 他明明没有做什么呀! 怎么可以这样呢? 袁凛放下筷子,一字一句:“你还想揍你爹?袁佑泽,你的伦理道德礼义廉耻学到雪球的肚子里去了?” 为什么不说元宝?因为元宝都比胖墩聪明,会看脸色。 墩墩摇头否认,头顶上翘起的呆毛跟着一晃一晃:“没有呀,我没有揍爸爸呀!” 袁凛双眉微微下压,就这么看着胖墩。 墩墩看不出爸爸眼里的犹豫,不知道自己正在挨打和不挨打之间反复游走,只觉得自己很有道理,理直气壮地直愣愣和爸爸对视。 “先吃饭吧。墩墩,你的玩具收好了吗?等一下我们要出发了,你的小伙伴还在等你呢。” 已经吃完早饭宋千安把筷子搁下,几句话把一大一小制住。 一大早的,仿佛看了一场家长里短的小品剧。 袁凛把早饭吃完后,墩墩也自己把玩具收好了。 临出门前,袁凛抿了抿唇,对宋千安说道:“今天我会很忙,晚上……” 他想起今日要办的事情,到了嘴边的话便改了口:“太晚了你们就先休息,不用特意等我。” 宋千安感觉到了他话里的沉重,轻声道:“嗯,你一切小心。” 昨天他也挺忙的,来电说要晚点回来。结果回来的时候,墩墩已经睡着了,所以墩墩刚刚才会那样问。 袁凛去上班,墩墩去了幼儿园,宋千安在家里的作息如旧。 看报表,做总结,中途放松眼睛时,她看向院子里的桂花树。 京市的秋天是文艺人的乐园,金黄的落叶,萧瑟的氛围,对文艺工作者,应该是一个灵感爆棚的时期。 宋千安没有灵感爆棚,不过也勾起了一些回忆。 来京市之后,她的生活和人际关系方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辽省的时候,不需要交际,人情往来也简单。 到了京市之后,袁家的人际脉络广泛到她无法想象。 这些关系的维护并不需要多么费心思,但确实占去了她不少时间。 偶然吃吃饭,喝喝茶,见面说话才能维系住关系。 还有年节的送礼来往,做习惯了倒也没觉得累。只是会感慨,人的适应能力还挺强的。 忙碌的时间过的很快,等到墩墩接回了家属院,最后一丝残阳被暮色吞噬,袁凛也还没有回来,并且也没有电话。 第541章 你奉的谁的命?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这座权力的围城晕染得密不透风。 窗外的桂花树被夜色浸成深黛色,风卷过,叶影在窗边地上晃出细碎的、无声的纹路。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立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住沙发一角,羊绒毯搭在扶手上,还带着白日里晒过的阳光余温,此刻却凉得快。 宋千安蜷在沙发里,指尖捻着一片金黄的桂花。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平日里本就安静的家属院此刻只剩下寂静,唯有偶尔传来换岗站哨士兵的脚步声,沉闷地敲打着这深沉的夜。 桌上的青瓷茶盏里,龙井早已凉透,碧色的茶叶沉在杯底,像化不开的愁绪。 宋千安起身,走到窗前,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推开。 一股带着冷意的秋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得她额边的碎发凌乱地飞舞。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望向那条每日都要经过的大路。 远处的天际,乌云密布,将原本就黯淡的月色彻底遮蔽。天地间仿佛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唯一的亮色,是一栋栋小楼中点着的暖黄灯光。 谁也没有和谁特意提起今晚,但似乎心中都有着一种默契,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关了窗,重新坐在沙发上。 她在等,家属院的其他人,也在等。 风暴已经酝酿而成,而他们,就是风暴的中心。 借着这场举报信的风波涤荡权力场的沉疴,肃清专营私利、罔顾大局之人;扫除畏葸不前,墨守成规,推诿塞责之流,重塑风清气正的运转秩序。 第400章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千安的眼神中不可避免地染上几分焦虑和不安,瑰丽的容颜也露出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 “砰!” 一道由远处传来的声响,划破沉静的夜空。 宋千安心中一颤,瞳孔微缩,那是……枪声? 她猛地扭头望向玄关,昏黄的廊灯下,那片区域依旧空荡荡的,连一丝影子都没有。 风越来越大了,呼啸着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呜咽。落叶与尘土被卷得在空中飞舞,像一群无处遁形的幽灵。 就在这狂风的嘶吼里,她隐约捕捉到一阵汽车引擎声,极淡,却又执拗地由远及近。那声音很陌生,绝不是她等的那辆。 引擎声越来越近,最后竟像碾在了心尖上,停在了院门外,咫尺之遥,仿佛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碾过积着落叶的石板路,一声,又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咚!咚!” 突兀,却又意料之中的敲门声,狠狠砸在寂静的小楼门上,也砸破了满室的死寂。 敲门声还在一下下撞着门板,宋千安站起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到玄关处,隔着门板冷声问:“谁?” 门外没人应声,只有风卷起落叶,又落回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自然地拉开门闩,将门拉开一半。 门外来了四个人,身形挺拔,眉眼冷硬,领头的一人亮出证件:“宋同志,我们是奉命来例行检查的。” 宋千安的目光从证件的名字处一掠而过,“奉谁的命?” “这个,请恕我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那就请回吧。”宋千安说完就要转身。 “慢着!”那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的反应,叫住她之后,语气变得冷硬:“宋同志,说检查只是为了袁首长和您的体面,实际上,我们是奉命搜查,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冷风裹着尘土瞬间灌进屋里,宋千安非但没让开,反而往前一步,用身体挡住大半扇门,下巴微微扬起,眼底淬着冷光:“搜查?有搜查令吗?” 男人皱起眉,语气微沉:“宋同志,虽然您是有一些光辉事迹,但这是军中的事情……” “没有搜查令,”宋千安直接打断,她压着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就请你们立刻离开。” 风刮得更猛了,吹乱她的发丝,却丝毫没乱她的阵脚。她站在门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倔强立着的白杨,分毫不让。 袁凛跟她说过,会有人使一些上不得台面,但是事情有了定论,过后追究又不是什么大错的手段。 「不要松口,他们不经过你的同意,不敢硬闯。但是他们会赌,赌你受不住压力,赌你会松口。」 不同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旦同意,先不说能不能查出来什么,过后要追责也无法追责。 男人的脸色沉了几分,眼睛往周围扫了扫,对她也没有了那层表面的尊重:“宋同志,你还是别为难我们,耽误了公事,你也担待不起。” 宋千安往前逼近半步,嗤笑:“你还真好意思穿着这身衣服跟我说军中两个字。军令如山,规律如铁,你奉的谁的命?谁又是你的上级?”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另一人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后的屋子,语气阴恻恻的:“我们查的是……” “我不管你们目的是什么,把搜查令拿出来。”宋千安冷声截断:“否则,军级家属院,最高首长的家,你们进不去。” 两人的动作顿住,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单薄的女人,竟会硬气到这个地步。 气氛紧绷得像一拉就断的弦。 就在这时, “你们是谁?要对我妈妈做什么?”带着质问的童声骤然响起。 宋千安微微松了心神,侧过身,就见墩墩朝她跑来,睡衣的领口一边歪歪扭扭挂着。 虽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奶乎,但是那虎虎生风的步伐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霸气。 “墩墩怎么起来了?冷不冷?”宋千安摸摸他的小手,传来一股温热。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了,还自己打开了灯,下了楼。 “妈妈,我不冷。”墩墩摇摇头,目光执拗地看着几个陌生的人,“你们是谁?是不是要欺负我妈妈?” 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认真和墩墩对话,“没有。我们要奉命来搜查的人,要进你家里看看。” 墩墩盯着他,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样晶亮。 第542章 有没有欺负你? 突然,他伸出小手,掌心向上,嗓音依旧奶乎:“牌牌。” “什么?” “你的牌牌。”墩墩仰着脑袋,小眉毛皱了皱,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他听不懂。 男人没说话,这么小一个小屁孩,难道也知道什么搜查令? 见他一直不动,墩墩用一种看坏人的眼神看着他,小嗓音坚定:“没有牌牌,不可以进。” “为什么进你家还要牌牌呢?” 墩墩用他自己的逻辑反问:“那你可以带我去你家吗?我也要去找东西。” 男人:“……” 像是无可奈何一般,他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余光中瞥见宋千安骤然变得紧张的脸色,满意一笑,他拿出折叠的纸张在手中晃了晃,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恶意:“宋同志,这个东西一拿出来,场面可就不太体面了。” 宋千安的心确实提了起来,尤其是……她想到了那道枪声。 她抿了抿唇,咽下一口空气,掀开眼皮时,眸中的寒意更甚:“是吗?打开吧。” 男人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她还是寸步不让。 手中捏着的纸张顿时如烫手山芋。 宋千安无声和他对视。 她在赌,赌男人手里那张不是搜查令。 男人这个时候不得不把纸张翻开,他把有字的那一面面向宋千安,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宋同志,我也不想这样的。” 同时抬脚向前逼近,身后的三个人也跟上脚步,逼近宋千安和墩墩。 屋檐下的灯是暖黄的,往常透着一股温馨柔和,此时那灯光映在几人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诡谲。 嘴角噙着的笑半明半暗,谁也猜不透那笑意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宋千安抬手抵在门框,斜斜瞥了一眼后,心彻底放在肚子里,“你拿一个调查令就想强行闯入首长家搜查?” 调查令和搜查令,一字之差,意思却天差地别。 调查令要求个人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不涉及对人身和住所的搜索。 男人欲推门的手停在半空,再次看向宋千安时,眼里居然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宋千安警惕地盯着他,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将这深秋的风冻住,“怎么?你想动手?” 她身侧的墩墩抿着唇,小手握拳,同样盯着男人。 气氛紧绷得像一拉就断的弦。 打破这紧绷气氛的是一道强光灯,随之而来的还有汽车引擎声。 随着车子在院子前停下,副驾驶的人下来。 几个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造成一个友好协商的画面。 宋千安朝几人瞥了一眼,视线往来人看去,待认出是谁时,提起来的心放下去一半。 男人显然也认了出来,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袁首长身边的秘书长吗?” 周身透着沉稳气息的秘书长走到宋千安一侧站定。 意识到大势已去,不到一分钟,几人离去。 一场未能燃烧起来或即将燃烧起来的硝烟,因为袁老爷子势力的强势介入,彻底熄灭。 秘书长转过身看向宋千安,“宋同志,您和墩墩怎么样?” 宋千安此时还是心有余悸,摇摇头道:“我们没事。袁凛和爷爷怎么样?” 她没忘记那声异响,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有没有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都已经动用到真理了,可见事态的严重程度。 秘书长脸上挂着让人一眼看去就放心的笑容:“宋同志,袁老首长让我转告您,事情已经结束了,袁首长没事,正在收尾,让您和墩墩小同志安心休息。” 还好他赶来的时机正好。 “那我就放心了,多谢您,也辛苦您跑这一趟。”宋千安颔首道谢。 “您客气,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秘书长解决完事情就走。 宋千安目送他离开后,牵着墩墩进了屋。 墩墩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奶声问:“妈妈,爸爸不回来吗?” “爸爸要忙工作,晚一点回来。”宋千安锁了门,客厅的小台灯没有关,牵着他上楼。 “墩墩怎么醒啦?”往常他都是一觉到天亮的。 “妈妈不在,就醒啦。”墩墩小手撑在膝盖上,迈着小步伐上楼梯。 第401章 宋千安想起带他坐扶手梯的时候,快要下电梯或者上电梯时,他的小脚会早早抬起来等着。 悬在空中的情绪突然就落到了实处,脸上扬起笑容:“现在妈妈在了,咱们睡觉吧。” “好~” 墩墩自己脱了鞋子爬上床,盖上被子,乖乖等妈妈也躺下后,“妈妈,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 软乎乎的话落进心里,宋千安感觉心口像揣了块温玉,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忍不住上扬,连眼神都变得温柔:“没有呢,墩墩这么贴心,” 墩墩满意地点点下巴,奶声追问:“那他们是不是欺负爸爸?” 宋千安一愣,若是袁凛听到这句话,估计以后再大的气都能消了吧? 抬手蹭蹭他圆乎的脸蛋,抿唇笑道:“应该是没有的,不过妈妈也不确定,墩墩明天早上再问一遍爸爸好不好?” “好,明天墩墩问。” “乖宝宝,睡吧。” 宋千安轻拍他肩膀处的杯子,今晚的惊险和焦躁如过眼云烟,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暖意。 * 拂晓破暗,朝阳漫过天际,金色光线驱散夜色余寒,风里都裹着暖意。 家属院仿佛被按下了重启键,气氛重新变得活跃。 小楼的主卧里,柔光漫过窗台,光影落在肩头。 墩墩哼唧两声,两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揉了揉眼睛,又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睁开眼睛时,就见昨晚空着的爸爸回来了。 “爸爸!你回来啦!” 他下意识开心的欢呼,身上还裹着自己的小被子,直接扑在爸爸胸膛上,刚睡醒的奶音带着满腔的喜意。 可怜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的袁凛被沉重的小山压醒。 意识尚在模糊阶段,就听见小山问道: “爸爸,你有没有被人欺负呀?” 第543章 打一顿算了 微风拂过桂花的枝桠,卧室里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袁凛被胖墩压着胸口,眼睛都没睁开,声线微微沙哑:“嗯,现在就被一座小山压着呢。” 墩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转动脑袋左右看:“爸爸,哪里有鸭子?” 不仅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是那座小山,还空耳了。 袁凛胸腔震动,闷笑几声,被子里的手向上一拨,把胖墩抡到旁边去。 一大早就闹他,打一顿算了。 墩墩的小身子滚了半圈,发现床上太过自由了,扭头一看,妈妈不在。 这时,洗手间的门打开,宋千安从里面出来,见到墩墩醒了,下意识就说道:“墩墩醒了?过来妈妈带你去洗漱。” 她没注意到袁凛也醒了,昨晚没睡好,早上依旧被生物钟叫醒,此时她还有点懵懵的。 小孩儿醒了,家长也睡不了了,除非有另一个人来把小孩儿带出去。 “媳妇儿,我带胖墩去。”袁凛掀开被子下床,健硕的身材即使穿着睡衣也无法掩饰。 宋千安愣愣看着他的动作,“你不再睡一会儿?” 袁凛摇头:“今天如常工作。” 现在可没时间让他休息,事情既是收尾,也是新的开始,这里面有两部分的事情要做。 袁凛带墩墩去洗漱,宋千安刚换完衣服,弄完了发型,父子俩就出来了。 “昨晚的事情是不是不太顺利?”宋千安醒了神,想知道昨晚的情况。 “出了一点意外,不过最后结果不错。” 袁凛没有说过程中的惊险,只简单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宋千安却能从他的话语中,拼接出大概的场景。 此时此刻,只觉得后怕和庆幸。 她也知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袁凛依旧会忙。 在袁凛忙碌的期间,宋千安和墩墩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只不过,京海幼儿园的看护老师换了两个。 家属院的人员也有轻微的变动,一些和宋千安走的并不近的人离开了。 等到这次事件的所有工作都结束,时间已经来到十二月底。 七十年代即将结束,将迎来八十年代。 在七九年最后的尾巴,袁凛因为在这一次的事件中立了大功,被提名为副战区级司令,并且他提出的改革方案申请已经通过。 几乎可以预见,他的战备方案落地理想的同时,也是他任命落下的时候。 而宋千安则是再次得到一张“奖状”,这个奖状可以让她以后在商业界所向披靡。 在八十年代到来之前,墩墩满了四周岁。这一年的生日,他收到的礼物尤其多,堆了一屋子。 其中最受墩墩喜欢的有两个。 一个是和田玉青花虎雕,大小做得刚刚好,墩墩可以捧着玩。玉石的颜色呈现一种水墨感,虎头雕刻的霸气且不显凶气,整体很别致。 另一个是白玉算盘,这是袁立江送的。他听说墩墩玩算盘很厉害后,专门让人去疆边找了玉石,给墩墩做了一个小算盘。 算珠是和田白玉雕琢而成,框体采用掐丝珐琅工艺,加以鎏金装饰。珐琅框体上满工錾刻缠枝纹与回纹,线条细腻流畅,掐丝填色均匀。 整体呈长方形制,多档布局规整对称,珐琅的蓝绿底色,点缀红色的小花,搭配白玉的莹白,色彩对比鲜明,华贵又不失雅致。 墩墩看到的时候,圆溜溜的眼睛绽放出惊喜的光,当即就抱着算盘,给爷爷打电话,奶声奶气地撒娇道谢,哄得坐在边上的宋千安都听到电话里的袁立江不断的笑声。 宋千安自己都喜欢这个礼物,戳中了她的审美。 “没想到爸的审美这么好。” 一不下心,她的心里话脱口而出,这话说得袁立江像是没什么审美一样,不是什么好话,宋千安抬头看袁凛的反应。 袁凛听了这话点头赞同,直接否认袁立江的审美,“他有什么审美,都是那手艺人做的。” 要是按照袁立江的审美,不一定做成什么样呢。 二人都不知道的是,因为这白玉算盘,袁立江和周素琴久违地发生了争吵。 袁立江收到白玉算盘时,正在家里休息,得知给宝贝孙子定做的生日礼物已经做好了,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 周素琴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以为意,估计又是给他那宝贝孙子倒腾的什么东西。 直到她看见袁立江拿出一个极其精美的,散发着一看就很贵的光泽的东西。 她放下手中的毛线,直起身子,提着一口气问:“老袁啊,这是用什么做的算盘?”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可千万别是她想的那个东西。 袁立江先用手帕擦了手,才拿起算盘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从花纹,到每个算珠的光泽和完整,动作很轻,像是在欣赏精密的仪器。 抽空瞥她一眼,那一眼透着一股莫名的自豪感:“你看看这光泽,像什么?” 周素琴看着那仿佛可以放在文物商店最中心的算盘,心口一抽一抽的,咽下无数要脱口而出的质问,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做了多少个?” 她眼里的期盼袁立江没看见。 袁立江头也不抬,正在用手感受白玉的触感,“这又不是街上的豆腐,还做多少个。” 费用多少就先不说了,这料子就难找,光是做成这一个就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 就这还是日赶夜赶出来的,不然就不是墩墩的生日礼物,而是新年礼物了。 周素琴失望了,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他,带着轻微的讽刺:“我以为你会给你的外孙也做一个。” “他也要算盘?他不是不会算数吗?一年级了,百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清……”袁立江像是不想说了,随口道:“那你去供销社给他买一个吧。” 一个算盘也就几块钱,他还没有这么小气,连这点钱都不让周素琴用。 墩墩不一样,墩墩是他袁家的长孙,还是唯一的孙孙,值得用这世界上最好的算盘,更别说墩墩还这么聪明。 不过,这么聪明的孩子,就一个是不是太少了? 袁立江的思维开始扩散。 第544章 没有自己的爷爷? 周素琴发出僵硬的笑声:“你这心是不是太偏了?” “这和心偏有什么关系?”袁立江觉得她莫名其妙。 “你还有两个女儿,她们也有孩子,那孩子是你的亲外孙。” “那不是还有亲爷爷吗?” 似乎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太符合身份,袁立江轻咳一声,补充道:“这都是当爷爷的疼自己的孙子,你跟我要求什么?” “他们能怎么疼孩子?顶多去供销社买一把就算了。你都不心疼女儿吗?” 周素琴替两个女儿感到心寒,那几块钱,和这价值千金的金算盘能比吗? 袁立江这个爸真是一点都不为两个女儿考虑。 “几块钱的怎么了?那农村的孩子几毛钱的都没得用。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什么水平吃什么饭,不能好高骛远,眼高手低。” 第402章 袁立江检查完,把白玉算盘轻轻装进木匣子里,把木匣子盖好后,随手拿起报纸翘起腿翻看。 周素琴当然熟悉他这动作,这是他没耐心继续,话题终止的意思。 若是按照以前的情况,这种时候她或许就不说了。 软声说几句好话就可以糊弄过去。 可是看着这个用紫檀木做成的木匣子,想到女儿的孩子是不是在袁立江心中,或许就是装着白玉算盘的木头,那墩墩就是里面的金疙瘩。 想到这里,她心气儿就不顺,一点都不顺。 “你的外孙跟乡下的孩子比?你说这话不觉得面上无光吗?你的女儿是你的血脉,你的血脉就这么不值钱吗?” 这充满攻击性的话语成功让袁立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袁立江眉头轻拧:“那你想跟谁比?她们的孩子又不姓袁。” “孩子是不姓袁,但那也是你的女儿生的,你的亲生女儿,亲生女儿也沾不上你的光吗?” 周素琴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她很少有这么失控的事情,可她感觉真的忍不了了。 这么多年了,袁立江越来越过分,眼里只有儿子孙子。 照顾他起居生活的是她,总是带着孩子来逗他开心的也是女儿和外孙,怎么袁立江的眼睛就是看不见呢? 难道男人就是这样,在眼前的就不懂得珍惜? 真的就是远的香近的臭? 袁立江的眉间出现一个浅浅的川字纹,依旧是用一种无法理解的语气说道:“沾什么光?她们还想要干什么?” 他确实无法理解,那孩子又不是他袁家的孩子,周素琴干嘛总是要求他掏心掏肺? 有亲生父母,亲生爷爷,有什么不满,对亲爷爷说去,难道就只会窝里横? 周素琴对他一直不直面回答问题有些气愤,干脆挑白了些: “干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吗?她们是你的女儿,你不对她们好,难道你要自己站得高高的,让你的女儿生活在地底下,在泥土里?” 袁立江把报纸放下,左腿翘起搭在右腿上,这是防守和攻击一体的姿势,“周素琴同志,你说这些话的依据是什么?我怎么对女儿们不好了?” 若是没有他,两个女儿在婆家能这么有底气? 她们的生活过得怎么样,袁立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对他不影响,懒得计较。 但现在周素琴给他扣帽子,他不能默认。 周素琴不说话,执拗地看着他。 袁立江便又说道:“你今晚的反应很激烈,是什么原因?” 周素琴依旧没有说话,她无法说出口。 怎么说呢?说她内心深处害怕承认,她生的孩子在袁立江心里,居然位置这么低。 就像不是他的女儿一样。 太凉薄了,她无法接受。 半晌后,她眼睛重新焕发出一丝光亮:“老袁,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袁立江很轻微地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抹不快:“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应该是累了,直接去休息吧。” 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周素琴居然还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这种言论。 袁立江甩了甩报纸,刚刚的好心情去了一半。 这周素琴的性格越来越不行了,几十年过去了,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完全没有进步。 他现在是师政委了,周素琴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要大气,能撑得起场面才可以。 两人的插曲没有影响到远在京市的主人公。 宋千安把木匣子收好,真心实意地感慨道:“爸真是有心了。” 袁凛撩起眼皮瞅了一眼:“他的孙子他当然有心了。” “也不是这么说,也有对亲孙子也不用心的,一码归一码,墩墩确实很开心。” 宋千安就事论事,不要求袁凛和袁立江和好,袁凛也没有不让墩墩和袁立江相处。 都挺好。 袁凛双手展开搭在沙发背上,说话拖着腔调:“他要是不用心,那就让胖墩喊别人爷爷。” 他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最看重家族和血脉的袁立江知道了,肯定接受不了。 宋千安没接话,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白玉算盘。 这个算盘墩墩应该要玩几天,等他玩到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看见,就可以收起来了。 “喜欢?” 看着看着她微微出神,反应过来时,袁凛已经凑到了她耳边,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宋千安轻轻点头:“嗯,你不觉得很漂亮吗?” 还名贵。 那一圈儿的白玉。 宋千安突发奇想,“你说,若是换成碧玉做的好看吗?” 袁凛眉梢轻抬:“应该好看吧。” “也是,玉哪有不好看的。” 她随口感慨,也没把这对话放在心上,不知道袁凛转身就给袁立江去了电话,说他也要一个算盘,要碧玉的。 电话另一头的袁立江脸上出现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 他忙得昏天暗地,还要给三十多岁的儿子弄一个算盘。 袁立江挂了电话,想起这段时间,袁凛都不容易,还是同意了。反正已经做过一个,也算熟门熟路了,那就再做一个吧。 第545章 元旦依旧嘴毒的爸爸 一九八零年,一月一日。 刑事诉讼法正式实施,以往成为常态的打砸抢,拳头硬才是大道理,靠行政命令单位管束的时代成为过去式。 这一日也是元旦,法定休息日。 晨间,吃完早饭后,宋千安在整理收到的贺年卡。 这时候的人们是很淳朴的,跟后世群发新年祝福一样,会互相邮寄年卡,或是写信问候。 这个时间段的邮差堪比双十一,能跑断腿。 在刚过完墩墩生日的第二天,宋千安就分批准备了贺年卡,被他看见,便说他也要写。 跟着忙碌了一天,给袁立江,宋父宋母,袁超群,还有陈老,以及少年宫的教授,远在辽省的王政委等等都写了一封贺年卡,每个人的贺年卡内容还都不一样。 而这些人,回的贺卡是双份的,其中一份就是单独给墩墩的。 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一堆。 宋千安把这些贺年卡做好记录后,分别收起来,贺卡的内容没什么新鲜,只是记个名字。 墩墩则是跑到了门口,想带狗狗出去玩,正好遇见回来的爸爸。 “袁首长,您的东西。” 勤务员把东西交给袁凛,驶车离去。 袁凛拿着东西,阔步往院子里走,瞧见胖墩呆站在门口,那样子看着更傻了。 “站着干嘛呢?脑子让狗叼走了?” 他撸了一手胖墩的软毛,越过人,进了门厅,换鞋。 身后响起小小的脚步声,哒哒哒,然后小东西一句话把他震在原地: “爸爸,我可不可以是首长哇?” 墩墩歪着头疑惑,上次那个人喊他小同志,也喊妈妈同志。 袁凛忍着笑转身,大手把小家伙的脸盖住,捏了捏,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我看看你的脸有多大。” 小小年纪,还首长。 “唔~”墩墩扭头躲开,往前跑,离开危险地区,跑到妈妈身边,“还有妈妈,妈妈可不可以是首长?” “妈妈不是首长,但是妈妈的职务可不少,不比首长差。”袁凛懒洋洋接他的话,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妈妈是什么?” 袁凛将双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慵懒的目光朝宋千安望去,笑容促狭,可声线却带着丝丝缱绻:“宋主任啊,宋厂长呀。” 宋千安稍抬眼睑,和他视线相撞,很快又别开。 墩墩奶声追问:“爸爸,那我呢?” 袁凛敷衍他:“你,小胖墩,小朋友,小屁孩,喜欢哪个?” “我不要,我要首长。” “你现在就这么大点儿,等你大了,想要什么称呼,自己努力。” “我就要首长。”墩墩站起身,双手叉腰,毫不犹豫。 “嗯,那你加油。” “那爸爸也会叫我首长吗?” 袁凛觉得刚才敷衍的那一句加油都是错付了,气哼道:“我会叫你屁股开花。” 不出意外,父子俩又闹上了。 宋千安抚了下额头,让父子俩都上去换衣服,元旦了好歹出去逛逛。 还没出门,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钟。 家属院的广播传来广播员的声音,朗诵【解放军报】里的社论内容。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过去了,又迎来了伟大的八十年代……」 “妈妈,我也会念这个。” 墩墩听见广播的声音后,仰起头说道。 他穿着白色的羊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淡黄色的毛绒马甲,主体绣着金色的丝线纹理,边缘和领口以及下摆镶有白色的毛绒滚边,里面充了白鸭绒。 第403章 正趴在茶几上,拨弄着他的白玉算盘。 因为不被允许带狗出去玩。 宋千安换了衣服下来,看了一眼他里面的白毛衣,觉得光是限制他不跟狗玩还是不行,就是在家里待着,他也能把衣服弄脏了。 “那墩墩愿意念一遍吗?” 元旦是为数不多的法定节假日,这一天会有很多集体活动。除了听广播,学校和单位还会组织文艺演出。 在生活上,虽然不贴春联,但也会换上一张新的年历画,通常是风景或英雄人物,宋千安选了风景的换上。 “好呀好呀!” 墩墩站直身体,双手放好,贴在身侧,标准的立正姿势,奶声奶气地开始念。 他都不是念,是背诵。 这时候的社论内容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再围绕搞生产建设,促革命等等的中心思想。 篇幅不长,但会有些拗口,宋千年都没注意到小家伙什么时候自己看了报纸,还记下来了。 宋千安挂完年历,双手鼓掌:“朗诵得真好,流畅,还一字不差,墩墩的记忆力这么好呀?” 墩墩流畅朗读完,见妈妈居然给他鼓掌,抿着唇笑,小手抓着衣服下摆的毛毛把玩。 “妈妈的也好,爸爸的也好。”墩墩挨到妈妈身边,小手搭到妈妈腿上:“爸爸的最好。” 宋千安搂过他的小肩膀,带着他坐下,好奇道:“为什么爸爸的最好?” “因为爸爸总是说我呀,我不记得了,爸爸都记得。” 墩墩不好好坐,往后躺靠在沙发上,举起自己的手手玩。 宋千安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这意思是,袁凛总是记得他闯过的祸,所以才总是说他,因为他总是闯祸。 这就是一个循环。 宋千安摸摸他的脑袋,“那墩墩知道报纸写的是什么意思吗?” 墩墩晃晃脑袋:“不知道。妈妈,是不是经济建设最重要?” “真聪明。”宋千安给他解释经济建设的意思;“经济建设呢,就是所有人一起,把整个国家一起变好。农民种粮食,工程师做机器,工人修路,人人多学本领,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有学上,有工作,那我们的国家也会越来越强。” 墩墩思考半晌,“那我是不是努力上学哇?” “是的,我的宝贝。” 墩墩想起妈妈的工人,又问道:“那妈妈是在做建设吗?” “是的。” “妈妈好棒!让多多人有饭饭吃!” 有工作就有饭饭吃,墩墩小手拍拍,也给妈妈鼓掌。 宋千安失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546章 你真的这么觉得? 八零年的开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人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休息日中,这充满欢乐气氛的新年初始,但不包括周素琴。 周素琴在这种节日,一般都会和家属院的人约好出去逛街买买东西,但今日她回了娘家。 她回去的时间点,周家只剩周大嫂一个人在。 周大嫂见到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小姑子怎么在这种节日里来了? 疑惑归疑惑,嘴上热情道:“小琴回来了。” 结果周素琴手上的东西,周大嫂面上浮现一抹满意,“你来的不巧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在家打扫打扫。” 周素琴没注意她脸上的神情,径直在木沙发上坐下。 “小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你脸色不好。” 周大嫂倒了茶,见她一改往日的神气和高傲,反而一脸的忧心忡忡,这可不多见。 “没什么事情,我就是回来看看。” 周素琴短期茶盏,不想在娘家人露怯,尤其还是在大嫂面前。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嘛,我们是最亲的一家人,平日里家里也多亏你帮衬着,谁不记得你的好?就连周围的邻居,方圆十里,谁不知道周家最有出息,最孝顺的就是你了。若是需要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周大嫂身子往前倾,一脸的真诚。 周素琴被袁立江伤害的心,此刻感觉缓和了些。是啊,周家的人谁不知道她的好? 就袁立江不懂得珍惜。 周素琴把茶杯搁在桌上,藏在心里的憋屈像是找到了一丝气口,没忍住对着周大嫂倾诉。 “还不是老袁,心思总是放在前头那个儿子上,现在又放在孙子身上。” “哦~”周大嫂作恍然状,心里放下心来,不是真需要他们帮忙就好。 “这要是正常的嘛,远香近臭,这不是身边,偶尔念一嘴,也挺正常的。” 周素琴一顿:“你也觉得远香近臭是有道理的是吧?” “老话说的,肯定有道理了。”周大嫂对袁立江这个人不算了解,但她也见过这样的人,尤其是这样的组合家庭,她不太理解地问道:“话又说回来,你干嘛这么看不顺眼?不就是个孩子嘛。” 周大嫂是知道周素琴以前就看不上袁凛的,但她觉得,这件事情周素琴做得不漂亮,她就认识一个人,也是后妈,但是人家手段高明,前头的孩子一点都没讨着好,名声还不好听,二十大几了都找不到对象。 “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说话当然轻飘飘的了,不就是一个孩子,说得轻巧。” 周素琴斜眼瞥她,刚刚还有点认同感,此时就有点不待见周大嫂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想着,一个孩子而已,反正也不在袁立江身边,能有多少感情?也碍不了她什么事。 等到时候她再和袁立江生几个自己的孩子,前头那一个可以当作不存在。 可是没想到,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发展。 袁凛被接了过来,一天到晚在她跟前晃,时刻提醒着袁立江还有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 远在天边的时候,周素琴可以当作不存在,可近在眼前,她就觉得膈应,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而且,她生的是两个女儿。虽然袁立江不承认,但事实上,他就是重男轻女。 他没有对女儿不好,但也没有对女儿多好。 再加上,袁立江年纪越大任性了,年轻的时候性格随性些,还可以说是个人的魅力。现在都成家立业,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做事,那就是自私了。 周大嫂讪讪一笑:“确实。” 同时把心里的话憋了回去。 随便她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有好处拿就行。拿了实在的好处,挨几个白眼不算什么。 周大嫂赔了笑脸,周素琴的心情好了些,脑子里却依旧没有头绪,不知道如何改变这个现状。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生的是个女儿,袁立江才会这样?如果我生的是儿子,是不是能有袁凛和墩墩一样的待遇?” 周素琴自己想不明白,执着地想从别人口中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周大嫂垂下眼皮,把差点翻出来的白眼憋回去,暗自撇撇嘴。 乍一听有可能,但实际上,可能性小。 就算周素琴真生了儿子,就周家这样的基因,也生不出来袁凛那样的孩子,从根上就输了。 能耐比不上袁凛,按照袁立江那性子,也不像是那种会为了没出息的儿子搞定一切的伟大父亲,看起来没那样的品质。 再说,最重要的是袁老爷子的态度吧? 袁立江本人虽然也有一定的财力,但是大头肯定在老爷子那里。 可周素琴和袁立江都搞不定老爷子。 周大嫂内心叹气,这么大一座金山,她沾不上边。 这小姑子真没用。 “小琴啊,你说的这些不现实,袁首长对你挺好的,只要你不在意,你就是最幸福的女人。”周大嫂象征性地安慰她。 如果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除非周素琴现在生一个儿子出来,这样袁立江在做爷爷的年纪又做了爸爸,得了双重身份的体验,说不定脑子一抽,也给些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素琴搭在桌子边沿的手攥紧:“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她这副样子,让周大嫂的眼睛一亮,眼珠子转了转,斟酌着说道:“那不如,这个春节,你让香莲和香丽去一趟京市呗。” 她眼里的笑容没多少好意,全是想看热闹。 周素琴一愣,蹙眉,半晌后犹豫道:“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的女儿总不能一直不见爷爷吧?好歹也是亲生的血脉。”看出她的心动,周大嫂更加怂恿道。 “不太方便,隔着这么远···” 周素琴自己都怵袁老爷子,没想过让两个女儿去京市的事情。 “没什么不方便的,香莲和香丽那么聪明,说不定那老爷子一见了就喜欢呢?女孩子最甜,很讨喜的。” “真的吗?”周大嫂这一句话,像是箭矢,直中周素琴的内心。 第404章 如果真能得了袁老爷子的喜爱,那她的两个女儿,肯定也会得到袁立江的喜爱。 到时候…… 周素琴的眼神逐渐变得火热,她再次确认道:“你真的这么觉得?” 周大嫂脸上扬起笑容,无声鼓励。 第547章 爸爸是猪,猪哼哼 元旦这天的京市,天空一片清亮。 没有太阳,也不阴霾。 墩墩带着雪球和元宝在前面蹦蹦跳跳,一会儿左拐蹲下不知道看什么,他穿得太厚,圆溜溜的,蹲不太下去,撅着个屁股在半空中;一会儿右转看干草,小手揣兜兜里,用脚踢踢枯草,跟雪球和元宝说这是什么 袁凛和宋千安慢悠悠跟在身后。 “媳妇儿,舅舅的眼光真准。” “什么?”宋千安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说话翁声瓮气。 袁凛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给胖墩送了个胖猪过来。” 那雪球,短短几个月,圆润了好几圈,一颠一颠地在胖墩腿边走着;元宝的体型虽然也长,好歹没太过夸张,就是大型犬该有的样子。 宋千安缩了缩肩膀,露出的眉眼染着笑意:“墩墩喜欢就行。” 元宝聪明,玩耍的时候还会顾着墩墩;雪球没什么智商,走着走着自己就滚了几圈,还总是会跟墩墩抢东西,墩墩就会揪着雪球的后脖颈。 宋千安朝雪球看去,那体型,保守估计二十多斤了,被墩墩轻易拎起来。 袁凛瞧见她的动作,手从兜里抽出,温热的指背贴贴她的脸,“很冷?”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 “不冷,是空气有点不舒服。” 她穿的是羊绒毛衣,中间一层羽绒,再加一层羊绒大衣,不厚重还很保暖。 一家三口都是这样的装备,不然在这零下的京市,不敢出门。 这时候京市的冷,是一种硬核的冷。它不像后世的湿冷让人难受,而是一种凛冽的,干脆的让人无处可藏的干冷。 除非待在屋里,不然一出门,那冷意就会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里。 加上京市一到冬天,人们大量使用煤球、蜂窝煤取暖和做饭。家家户户烟囱冒黑烟,加上工厂的排放,空气中悬浮颗粒物非常多。 这也是阴霾天的由来。 “爸爸,妈妈,快点呀~” 二人说话间,前面的墩墩已经站在一处小楼前,对着二人催促。 临近饭点,胡同里的煤炉烟混着清冷空气飘开了。 小楼前面一楼平地上,窗台前是码成城墙似的大白菜,绿帮白帮,用麻袋片仔细盖着。 等袁凛和宋千安走到小楼的一处房门前,房门也从里面被打开,露出穿着深蓝色衣衫的老人。 “大冷天的,带着孩子跑来跑去干什么?” 陈老先是露出一闪而过的惊喜,随后就是觉得这二人怎么这么不着调,侧过身让一家三口进来。 暖气和热气在门前交汇,袁凛让宋千安先进去,自己最后进屋,把门关上,边说道:“就一两分钟的路,冷不到。” “对呀对呀!不冷呀。”墩墩圆滚滚地走进屋,他头上还戴着羊毛帽子,外面一圈儿毛毛,暖和的很。 此时觉得有些热了,低着头,小手抬起想解开衣服的扣子,“妈妈,我好热热。” 宋千安刚扭头,离墩墩最近的陈老顺手把小家伙拉过,把扣子给他一个个解开。 墩墩站在陈老面前,乖乖仰着脑袋,笑嘻嘻问:“陈太爷爷,你吃饭饭了嘛?” “墩墩想要吃什么?”陈老给他把外套脱了,摸摸他的后脖子,已经微微濡湿,又把羽绒服脱掉,让他只穿着一件毛衣。 “我们带了好吃的饭饭和陈太爷爷一起吃。” 墩墩像是挣脱束缚的小狮子,浑身轻松地爬上椅子,挨着妈妈坐着。 宋千安也脱了外套,正在泡茶,她抬眼往书桌的方向看了一眼:“陈老,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最近事情多,宋千安没有过来。袁凛安排了人送来了过冬的物资。陈老自己囤粮,大白菜、萝卜、土豆就是过冬的三大支柱。 这里的楼房是单位宿舍,集中供暖,是袁凛特意安排给陈老住的,养老不能住在偏僻的地方,这里舒适,加上人多,有什么事情,更能照应。 没有供暖的平房或是筒子楼,取暖只能靠煤球炉子或火炕。 如果煤买得不好或者封炉子技术不到位,半夜炉火灭了,屋里温度会瞬间降到和室外一样,水缸里的水甚至会结冰。 陈老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就遵从袁凛的安排,搬了过来。 “老样子,不好不坏。” “空闲时间没和以前的老朋友聊聊天下下棋?”袁凛检查了屋子,走过来一屁股坐下,大咧咧就接了话过去。 “下啥棋?我忙得很。” 陈老端起宋千安沏的茶,氤氲热气漫上来,恰好掩去了他眼底翻涌未宣的情绪。 年轻时,他的爱好可以和朋友们两个星期不重样地玩。 现在…… 现在也许是老了,身体上的老还能治,心中的苍老难治。 宋千安的视线再去往书桌看去,“您还在写那些方子?” “嗯,老了,要多动动脑子,不然以后就再也动不了了。” 这话说的宋千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场运动,她感慨最多,最能共情的就是陈老,印象最深的,是长安街上的那一幕。 她想到后世没落的中医,内心悄然升起一个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得先了解一下,不然最后空欢喜一场,更难受。 “我帮陈太爷爷动呀,我就是陈太爷爷的脑子。”墩墩没有喝茶,剥完了一个橘子,放到陈老面前。 陈老掰开,一大半给回了他。 袁凛看着爷孙俩的动作,眼里虽有笑意,嘴上却不留情:“什么话你都接,你那脑子跟雪球差不多,还不如雪球的呢。” “才不是,我聪明着呢。你骗不了我哟爸爸。”墩墩仰着脑袋,小脸神气。 袁凛哼了声。 墩墩突然咯咯笑起来:“爸爸是猪,猪哼哼~” “你皮痒了?”袁凛直起身,这胖墩新年第一天就想挨揍了。 “爸爸,这是你说我的呀,为什么你说我可以,我说你不可以呢?” 墩墩歪头疑惑。 父子俩你来我往,宋千安和陈老纷纷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抿一口,眼里流露出笑意。 第548章 四千万精神 陪陈老吃了午饭,墩墩脱下的衣服一件件穿起,一家三口带着两只小狗从原路返回。 从暖如春的屋内突然接触到极冷的空气,墩墩瑟缩一下,又咯咯笑着,先往前小跑。 寒风像粗糙的砂纸刮过来,她微微眯了眯眼,侧头将脸颊埋进柔软的围巾里。 “袁凛。” “嗯?” “你说,我们在京市弄个制药厂怎么样?” 袁凛脚步微顿,视线落在她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和格外清亮的眼睛上,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安分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 “因为陈老?” “是啊。”宋千安深深呼出一口气,呵出的白气裹着话音散了,“陈老应该有很多老朋友的,他那些老朋友,或许也和他一样。有了制药厂,能有个伴,也有事情做。” 老人最怕的就是孤独和没有事情做。 这样总比一个人在屋子里,孤独地留下一张张纸好。 “你想做就做,我找人带你。”袁凛换了位置,走到风口的一边,高大身影挡住了大半凛冽,开口时白气袅袅,眼底盛着温柔。 两分钟后,到了小车旁。 勤务员提前开了暖气,一拉开车门,热浪扑面,仿佛一步跨入了盛夏。 冬天换了车,这款车是毛子生产的,那边的冬天极其寒冷,所以车子的暖气设计师非常强悍。 车子往松芦驶去。 到了松芦,宋千安舒服地窝在沙发上,打了个过年电话给宋父宋母。 电话是宋母接的,嗓音依旧温软,带着笑意:“哎,安安。你这个电话来的正好呀。我跟你说,你爸呀最近勤快的很,每个周末都跑出去,今天元旦,走完亲戚他又出去了。” 宋千安放松地笑起来:“爸去哪里呀?” 因为她经常打电话回去,宋母慢慢习惯了,像是也常陪伴在身边一样,说几句日常话就挂了。 甚至有时候,宋千安打电话的时机不巧,赶上宋母要去抢食材,急急忙忙就把电话撂了,完全没有那种,思念如水要通过多说话来表达的思念之情。 “去学什么技术呀!那个沪市的人,不是什么高级技术工吗?每个周末都坐车过来,免费指导嘞!你爸现在像是那个初中生一样,周末了也不休息,勤勤恳恳地上课,比当时念书还要认真。” “什么技术工?还是沪市过去的?” 宋千安一愣,追问道,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袁凛,用眼神递去一个疑问。 第405章 沪市虽然离江省很近,但是每个星期来回坐车,也是很累人的。 谁这么有雷锋精神? “就是工程师呀,袁凛打电话回来的,让你爸想学的话就安心去,他还让我想去也……”宋母话一顿,像是反应过来:“你不知道呀?” 这年头技术多可贵呀,那学徒都要打三年工才能真的学东西呢,这真是太难得了。 若不是袁凛说的,他们都不敢相信,这好得太过分了。 宋千安不知道。 她愣愣的眼神撞进袁凛深邃含笑的目光。 “啊··那你让爸好好学,妈你想学也可以。不过这么冷的天,要注意好身体,别太累了。” 又说了几句,宋千安挂断电话。 听筒搁回机座,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炭火偶尔噼啪的微响,以及铁丝网上烤得皮焦黑的橘子。 宋千安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在沙发里静坐了几秒。 屋子里很暖,暖得让她心里那片被电话内容激起的波澜,都蒸腾成了酸涩又滚烫的雾气。 她朝袁凛看去,眼神复杂:“你让他们去的吗?”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工程师们有这个助人为乐,授业解惑的心,江省的人们有奋发图强的干劲,天时地利人和,自然而然地事情。” 宋千安的疑惑更多了,身体不自觉地向他倾了倾,“那些工程师去讲什么?” “指导技术,设计产品等等,能干的事情太多了。” 宋千安听得更懵了,“不然你从这件事情的源头说起吧?” “行~” 袁凛拿起火钳,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着拨弄着橘子,娓娓道来。 事情从去年年中开始,沿海地区有发展政策,江省的领导知道了,也想为自己的人民争取。 江省的优势是人多地少,农民手里有技术,虽然还不让私人办厂,但是可以成立社队企业。 这些企业名义上是集体所有,由村干部或能人带头,实际上完全按照市场需求生产。 这样农民离土不离乡,不进城也能当工人。 社队企业成立后,为了运行起来,江省干部和厂长们,为了找原料、找市场,发扬了“踏遍千山万水、吃尽千辛万苦、说尽千言万语、历经千难万险”的四千万精神。 终于,经过半年时间,社队企业运行起来了。 这里面有一个江省区别于其他所有地方的最大优势,那就是靠近沪市。 沪市拥有全华国最顶尖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但这些人在体制内发挥不了余热。 经过有心人的透露,得知最近的江省的事后,大量的沪市工程师就坐火车跑到江省的社企业,周末指导技术、设计产品,周日晚上再回沪市。 他们带来了沪市的先进技术,管理经验和市场信息,让江省的社队企业起点极高,一开始就能生产出高质量的工业品,而不是简单的手工艺品。 宋千安听完,心中大受震撼。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华丽的辞藻在这幅由无数普通人用脚步、汗水和智慧织就的画卷前,都显得苍白。 最终,只化作最朴素的一声叹息:“真厉害。” 她只能用最淳朴的语言,最简单的夸奖来表示她的心情。 真的是凭借自身的优势,硬生生闯出来一条自己的赛道。 袁凛赞同:“嗯,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大。” “这些工程师也挺无私的。” “无私,也算有私,互帮互助吧。” 在社队企业,他们能从头到尾、亲眼看到自己的知识如何从图纸变成产品,从技术变成生产力,切实地改变一个企业甚至一个地区的经济面貌。 这种完整的创造和直接的因果带来的成就感,是在原来的沪市的大厂里难以获得的。 他们的到来,对江省的人们而言是雪中送炭,这种被极度需要和珍视的感觉,会带来巨大的情感回报和心理满足。 而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自己,会得到一个全新视角与学习,社队企业面临的问题是真实、粗粝且多维的,这迫使技术人员跳出固有的专业框架,从管理和经济等多个角度思考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价的学习和成长。 宋千安轻声笑道:“反正是值得钦佩的。不过,你怎么没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事儿。” 袁凛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特别说的,“爸还这么年轻,正是打拼的时候呢。” 第549章 新年第一天说给我送终 “爸还有这个志向?” 宋千安有种吾家有父初成熟的欣慰感。 以往宋父下了班回来,看报纸,等饭吃,时不时会买点熟食回来改善伙食,夏天吃完晚饭就出去溜达溜达,看看人下棋;冬天了就跟冬眠的蛇一样,再不出门。 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冷的天,会这么有上进心的顶着凛冽寒风去学习。 难道是年纪大了,觉少了? 袁凛眉稍轻抬:“当然,爸还参与进了社队企业,别小看爸的事业心。” 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形势改变,宋父能有这个决心,并反应迅速,可见原本就是有想法的。 宋千安心中莫名有种念头,宋父以后不会是他们家第一个想辞去稳定工作,转而干私企的人吧? 应该不会吧? “爸爸,你小看谁呀?”在偏厅学习完的墩墩哒哒跑到正厅,挤到爸爸妈妈中间,想在地上坐下。 眼睛看着火炉上的烤橘子,溜圆的眼睛写着想吃。 袁凛一把揪着他的后衣领,脸上嫌弃又无奈。像个猴子成精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哪里冒出来。 “要是碰到了火炉,给你烫成烤乳猪。” “火炉烫烫,我为什么要碰?”墩墩奶声反驳,左右扭了扭,重力往下,依旧想坐在地上。 袁凛往上提了一提:“屁股不怕冻是吧?那你烤什么火?我直接给你埋雪里。” 墩墩被拎着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那我要爸爸妈妈一起埋。” “……你还挺孝顺。” “对呀对呀!我以后要给爸爸妈妈养老送终哒。”墩墩满脸乖巧懂事。 袁凛闭了闭眼,真是谢谢你了,新年第一天说要给我送终。 他把人推到一边,不想让这逆子挨着,“去看你的书去,课业完成了没有?” “我都看完啦!”墩墩不满控诉,委屈的眼神向妈妈看去,爸爸说的他在偷懒一样。 “看完就了看别的,你就学一门?明天就给你找个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 袁凛像个派任务机器,一股脑给墩墩派发学习任务。 早上跟着他一起锻炼身体,锻炼完去幼儿园,从幼儿园放学后就去上补习,补习回来晚上听语言磁带,俄语法语英语一起学。 这样就没时间烦他和宋千安了。 墩墩撅起嘴朝着爸爸哼了一声,挤身坐上沙发挨着妈妈。 学就学,他又不怕,现在学的一点都不难。 宋千安摸摸额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会改变一下。 等墩墩成年后? 宋千安想象墩墩长大后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以后的袁凛会更生气, * 元旦第二天。 宋千安去了京市第一药厂参观。 回去后她拿起纸笔做总结。 现在的药厂结构比后世的药企要简单些,更侧重于生产和质检。 宋千安综合了一下,总结出来,整个架构可以分为生产指挥中心、技术质量基石、后勤保障与未来三大板块。 手上书写动作不断,脑子里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现在药品供应普遍短缺,买药难是普遍现象,百姓对效果好的,来自传统秘方的药品需求旺盛。 甚至一听到秘方两个字都会在脑子里给这个药自带一层光环。 国营药厂生产模式僵化,没有市场竞争意识,也没有新产品开发动力。 不,宋千安皱眉,不一定是没有,也许是没有对应的条件。 对任何一个行业来说,开发一个新品都不容易。 所以如果她成立一家机制灵活,手握特效药房的药厂,那优势真是降维式的。 西式药少,且技术门槛高,在百姓心里还是以中医为主,药厂制作出来的药更容易通过审批和获得百姓的认可。 她可以一直以弘扬传统文化为厂的宗旨,日后还可以往多个方向延伸。 宋千安越想眼神就越亮,但慢慢地她冷静了下来,能想到这些是她作为一个商人的本能。 她成立药厂的初心只是为了让陈老能亲手实现他的理想,让他的那些心血不至于被埋没。 所以前期的组成可以不需要那么复杂。 宋千安思索着,搭在桌子上的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 “叮零零!” 第406章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宋千安随手接过。 下午接了墩墩后,车子往松芦驶去。 袁老爷子还戴着老花镜,显然是刚处理完工作。 墩墩一见到这个新奇的东西,也想尝试一下。 袁老爷子直接摘了给他戴上,墩墩像喝醉一样地走了两步,小手扶着脑袋:“妈妈,这个眼镜好厉害。” 连声音都飘忽了。 “还给太爷爷吧。” 宋千安把眼镜拿下,让他自己去玩,墩墩不想玩,去偏厅找书看。 正厅里只剩下宋千安和袁老爷子,她静等着袁老爷子开口。 “听说你想弄药厂?” “是啊,爷爷,您会支持我吗?” 宋千安问得直接,要是袁老爷子不支持,那肯定是因为有些地方是不利的,而且是她没想到的。 毕竟以往的项目袁老爷子都没有过问,甚至还主动让她和袁凛在鹏城搞项目。 大方向上宋千安缺少一些见解,她是知道的,她有钱过,但没权过,和袁老爷子肯定比不了。 不过她的优势她也清楚,除了知道未来的走向之外,她懂得搞钱。 袁老爷子眉眼微松带暖意:“你准备怎么做?” “爷爷,我现在只有一个雏型。” 宋千安把早上刚做好的方案说了出来。 直接注册药厂是不可能的,这不像注册公司,还可以挂靠。 “我想着,以部队的疗养院为基地,成立一个制药室。对外的名义就是为改善部队士兵和老干部以及伤兵的医疗,挖掘疗效秘方,配置内部制剂,” 部队是支持且鼓励研究的,加上他们的关系基本也在部队里,系统独立,审批流程自己说了算。 到时候先小规模生产,在小范围内试用,积累临床数据和口碑,只要效果好,她相信不用特意宣传,名声都会自动在部队里传开。 反之亦然。 也是想到了这一步,宋千安更深刻理解了为何唯独医药方面的管理无比严格。 第550章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不像刚出台注册公司的方针,只要手续齐全,申请就能注册成功。 现在是国家专营,计划生产的典型代表,医药关于国民生命健康,管制的严格程度极高。 所以只能先弄个制药室。 宋千安还说了营销政策,只要在一个部队里传开,那么传到全国各地的部队也不用多久,到时候就是供不应求。 那么就可以扩大生产线和销售范围,以合作价格向军区医院或者其他单位供应。 另一种是心照不宣的方式,就是给在袁家关系网的人赠送。 袁家的关系网范围就广了。 所以说,只要有产品,宋千安都不用担心销售的问题。一方面是现在什么东西都供不应求,另一方面是有人脉。 等后期再一步步壮大,最终成为独立的药厂,指日可待。 其实这办法宋千安以前是没想过的,受袁凛的影响,后世那个环境,有能力靠部队做生意的都不是一般人。 袁老爷子定定看着宋千安,目露赞赏,霎那间,眼中的情绪消逝,仿佛没出现过一样。 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声音带着感慨,低吟道:“袁凛运气确实好啊。” 我袁家还有高光。 “什么?” 袁老爷子声音太小,宋千安没听清。 “你的想法很好。不过,医药行业,或许不是那么容易做。” 袁老爷子端坐在红木椅上,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他说得委婉,毕竟药厂是和身体健康,生命保障牵扯在一起的民生行业。 宋千安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的,爷爷,我有心理准备的。” 产品质量上宋千安倒是不担心,陈老自己就是很有权威性的医生,和他同一个医院,被他认可的老医师也不会差,这都可以说是权威团队了。 “嗯,步子稳比走得快重要,不用担心,你的背后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家里永远是你的底气。” 很暖心的话语,宋千安却脑洞大开地在脑子里幻想着此刻她背后站着一个人,还是个黑影,跟鬼片一样。 自己吓自己。 有时候宋千安也服了自己的脑子,比如晚上她闭着眼睛洗脸的时候,起身时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就怕镜子前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宋千安甩掉脑子里出现的不合时宜的东西,脸上露出笑容,“嗯,谢谢爷爷。” —————— 考察和前期的准备工作完毕,宋千安次日就去了中医院找陈老。 她把方案放到桌上,“陈老,看看这个。” 资料的封页上没有写标题,宋千安担心陈老看了标题就不想继续了,这就成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陈老狐疑看她一眼,伸手拿过资料翻开。 看清楚顶行中心的标题时,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宋千安。 宋千安歪歪头,眼里噙着丝丝笑意,轻抬下巴示意他看完。 这一等,就等了十分钟。 按照常人的阅读速度,远不需要这么久。 十分钟后,陈老才缓缓把资料合上。 “这是为我做的?” “当然。” 陈老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纸张,“我是院长?” “是的。” 宋千安再次点头,开玩笑道:“不过前期可能只是个光头院长。” 陈老低吟道:“你费心了。” 他不由得想起前几天,他的儿子再次找过来,明里暗里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把房子要回来,现在缺房的人少,他们可以租出去,改善一下生活。 他们始终不相信,他会把房子捐了。甚至威胁他,人是需要孩子养老送终的。 想到这里,陈老忍不住发笑。 那笑声里有讽刺,有欣喜,也有点点心酸。 宋千安微微惊讶,认识这么多年,她挺少见陈老笑的,除了在面对墩墩的时候。 “我想,先想想。” 陈老的话语间有几分犹豫,写下那些方子的时候,他满心都是遗憾,字字皆是此生难遂的绝笔; 可当心中渴求的理想大门真真切切在眼前洞开,他反倒慌了,竟不敢轻易踏足一步。 “嗯,您好好想想。也要筹备呢,等正式启动的时候,估计也要开春了。” 陈老低低应了一声。 在宋千安离开后,他穿上厚厚的军大衣,戴上帽子手套,久违地出了门。 脚步缓慢地走在冷风呼啸的大街上,坐上公交,来到城郊交界处,拐进一条胡同。 在一间老旧屋子前停下,越过破旧的,隐约只见诊所两个字的门匾,踏进大门。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煤烟味和干草垛的霉味。 诊所里,时间的流逝仿佛比外面慢上半拍。 简陋的诊室墙上还留着十年前“赤脚医生为人民”的斑驳标语,墙角堆放着成箱的廉价药品。 两扇木窗紧紧关着,玻璃裂了几处,用发黄的胶布粘着。 屋子里唯一的暖意来自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炉子,上面温着一壶水,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正半佝偻着身子忙活的人听见动静回头,发出惊讶:“你怎么来了?你出门了?” 陈老看着身形清瘦,穿着看起来并没有保暖功能的袄子的老友,心中不是滋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他在椅子上坐下,“这么冷的天,你熬得过去吗?” 顾仁义随意道:“过去那么艰难,不都过来了?” 手上的东西放下,顾仁义拿起水壶倒水,“你是有事儿吧?” “嗯。” 陈老看着他布满裂口的手,心中的想法慢慢坚定。 时代在变,他们也要学会顺势而行了。 心中那些无谓的坚持,除了对自身造成伤害,对其他人,对规则,毫无意义。 “我就知道,说吧。” 顾仁义不见浑浊的双眼瞥他一眼,静等他开口。 陈老缓缓从怀里掏出资料,他不放在桌子上,而是郑重地递过去。 顾仁义再看他一眼,接过带着余温的纸。 半分钟后,带着怒气的质问声响彻老旧的屋顶: “你一个医者,居然和这些权术商界的人勾结,成为资本家的走狗?”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刚回到家属院的宋千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冷到了?叫你别出门,那胖墩这么大人了,让勤务员接回来就行了。” 袁凛伸手覆在她额头上,生怕她像上次那样,突然就发起了烧。 宋千安打完喷嚏,刚睁开眼睛不到一秒钟,袁凛的话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第551章 小小的身子,多多的称呼 “只是打个喷嚏。” 宋千安蜷在他身侧,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怀里落了一本【建筑施工】。 她用手抵开他的大手,有些哭笑不得。 第407章 “没有不舒服?” 袁凛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柔软温热,这才稍稍放下心。 “没有。”宋千安挠挠他的手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这体质也没比胖墩好多少。” 说不定胖墩的牛犊子体质还比她的要好。 “你说的这么夸张。” 宋千安把书拿出来,瞄了一眼书页就合上放到一边,扯了扯身上的羊绒毯。 毯子中午刚晒过,蓬松柔软地像云朵,她把毯子一角搭在袁凛大腿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忙完了,明天开始新的训练作战方案。”袁凛换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怀里抱着人,大手搭在她细腰上,声音懒洋洋的, “准备过年了,你这又忙起来了。” “你也一样,宋厂长……哦,宋院长?”袁凛尾音上调,明晃晃地调笑人。 大手捋了捋她的黑发,“职务越来越多了,小小的身子,多多的称呼,真厉害。” 宋千安瞪他一眼,眼尾却先弯了半分,挪了挪身子想离他远点。 袁凛搭在她腰间的手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地把人带回,更挨紧了些。 茶几上的瓷杯还冒着袅袅热气,是刚冲好的热巧克力,绵密的奶泡浮在杯口,沾了点她刚才抿饮时留下的浅痕。 他抬手拿起杯子,递到她唇边,“宋院长,赏个脸?” “这是我泡的。” “借花献佛。” 宋千安轻哼一声,低头含住杯沿,甜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眼皮都发沉,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抵着他的锁骨,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不要了,你喝吧。” “你这胃口怎么一点都没有变大?”袁凛并不喜欢这个热巧克力,又是牛奶又是巧克力,全是胖墩喜欢的。 但他还是几口喝完了。 喝完后顶着一口甜腻的味道,问她:“年前还去鹏城吗?” “还不确定,年前不去就年后去。不过,我还挺想现在就去的,那边冬天不冷,是二十多度的气候。” 宋千安悠悠叹气,她最喜欢去南方过冬天。 整个冬天就冷那么半个月,其他时间都是十多度二十多度的气候,而且太阳又大又热烈,是真正的跟春天一样。 树叶是绿的,天气是暖的,天空也是蓝蓝的,人的心情也是美美的。 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地感慨:“真想带墩墩去南方过寒假。” “你和胖墩?”袁凛眼睫垂下。 宋千安微微歪头,湿润的双眸漫着几分狡黠:“嗯,京市离不开你呀,袁首长。” 袁凛搭在她腰间的手箍紧,“你现在也在温暖如春。” 宋千安刚刚还上扬的唇微微抿直,瞪他。 这能一样吗? 袁凛无视,手掌覆在她裹着毛毯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打盹的小猫:“这就挺好了,知足常乐,啊。” 不然老婆孩子都走了,他咋办。 正说孩子,孩子来了。 写完作业的墩墩飞奔到客厅的沙发上,“妈妈,我写完啦!” 宋千安稍稍起身坐直,就见他到了沙发前从袁凛那头爬上来,一手撑着毛毯,另一只手神气洋洋地伸过来作业本。 结果下一秒,袁凛一声闷哼的同时,他撑在毛毯上的手一滑,上半身栽葱一样扑在毛毯上。 宋千安看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看着捂着鼻子起来的墩墩,以及脸色难看的袁凛,觉得头有点疼。 “妈妈~爸爸推我。” 墩墩单手向妈妈爬去,委屈告状,同时控诉的眼神投向爸爸。 “坏爸爸~” 袁凛脸色隐隐铁青,忍着痛意,这胖墩还好意思哭,他都想哭。 宋千安看了眼袁凛黑气沉沉的脸,想到刚刚墩墩刚刚手撑着的位置,是又有点尴尬又有点心疼, 墩墩的手劲儿多大,小身板多重,她还是清楚的。 应该没事的吧? * 和虽然尴尬但透着温馨气氛不同的是,城郊处的房子。 “陈景时!” 顾仁义越想越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哐当作响。 而他本就干裂枯瘦的手,也因为这个动作,手臂上裂着几道渗血的小口。 陈老先是扭过头,再转过眼看他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泥地板上,那里不知道沾上了什么东西,这么多年依旧顽固。 “这不是资本主义,这是利用市场,让我们手里的药能帮到更多人……” “市场?这个词居然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不就是钱吗?最后赚的盆满钵满人是谁?” 顾仁义喉间一股干涩,伴随着又痛又痒的难受,他忍不住闷声咳了几声。 陈老悠悠叹气,拿过水壶,给他的杯子里注水。 “就算真的是那样,那不是应该的吗?老顾,人家凭什么帮我们免费做这些呢?” 这不是比资本家还恶劣的想法吗? 实际上,他们这些学医的,早年谁家里没有钱?没有钱如何出国深造?如何支撑无止尽的药材消耗? 那么钱又是如何来的,深究下去,谁也不是纯粹的好人。 毕竟真正的穷苦人家,早就在乱中中绝后了。 顾仁义忍着喉间的痒意,抬眼看他,下一瞬,目光落在眼前徐徐飘着的热气上,低声道:“你变了很多。” “哪有什么是永久不变的呢。” “你还忘了我们的来时路。” “我没忘,并且我在尝试把这条路变得更宽阔。” 他一再的否认,并且死不回头的样子让顾仁义胸口起伏越来越大。 “你?你陈景时现在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了?这世道,你我这辈子吃的亏还不够吗?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坚持医者仁心,仁心是什么? 是干干净净地治病救人,不要沾染那些肮脏的东西。你那些方子,可以教给学生,可以写成书,就是不能变成商品!” 他一字一句,咬音极重。 陈老垂下头,掩下眼中的淡淡讽刺:”一样的,到时候,我们的方子会变成什么东西,我和你都不知道。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百年。 或许这些心血对后人来说一文不值。 但是现在,我们好歹能看到我们的心血面世,能看到它会真的被用到百姓身上。” 第552章 命运不济 炉子上的水壶突然尖啸起来,蒸汽顶得壶盖噗噗作响,没人去管。 顾仁义语气莫名:“我以为你变了,可你变得又不彻底,还是这么乐观。” 陈老摇头。 他是乐观,但不是盲目乐观,只是相信宋千安,相信袁凛。 “景时,我们已经六七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这辈子我们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临了临了,要背个药贩子的名声吗?你忘了我们的初心?但行医道,不问得失。” 陈老依旧摇头:“仁义,我没忘。但是,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再往前走走吧。这个世道,总不会一直让我们失望吧?” 顾仁义眼见着他铁了心一样,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他,似乎在分辨,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老朋友吗? 陈老知道老友一时半会不会接受,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二人的交谈不欢而散。 屋子里只剩下水壶的嘶鸣,窗外偶尔经过的自行车打了个铃,铃声清脆悠扬,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回声。 良久后,顾仁义缓缓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泥泞的小路。 一个裹着旧头巾的老太太正挎着篮子走过,那是他上周治好关节炎的刘婶,篮子里应该是给他送的鸡蛋。她总是这样,付不起药费,就送点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 这附近的住户,都是他的病人。 * 宋千安隔了几天再去找陈老的时候,一踏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陈老的对面对着一位老人,从气质上看,和陈老有点像,她的眼神刚落在那人身上一秒,就听他说道: “我要看看是谁,让你陈教授平反后不甘清贫,要学资本家捞钱了。” 上次谈话结束后,顾仁义越想越不放心,隔一天就跑到中医院看着,他担心陈景时真的变成了满身铜臭的人。 他也想看看,是谁让陈景时变得这么彻底。 门口的宋千安脚步顿住,这说的资本家不会是她吧? 陈老的声音带着无奈:“你能不能先把那份资料看完,了解完情况再发表意见?药厂是为了让更多病人用得起好药——” 顾仁义叱声打断他:“我不了解?!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十三年前,我为什么离开?还有,你没有见到王教授的最后一面,我见到了。”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颤抖:“他吊死在牛棚里的样子,我记得。他选择死亡的原因,我感同身受。就因为他家人偷偷卖了块表,想给他买点吃的,结果被打得半死。” 第408章 当时,不就是因为有人指责他们借医敛财、资产阶级做派,他才被扔到农场去的吗? 门外的宋千安略显尴尬,她正准备抬脚进去,那老人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此时她觉得脚步无比沉重,这一下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陈老看见了她,神色自若地把她叫了进去。 忽略顾仁义一直打量宋千安的视线,陈老回答他:“正因为我没忘,我才要做这件事。我确实是没有去农场,或许医者仁心方面,我也比不上你,但我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这么多年,我们用土方子救了多少人?可因为没有药,我们也眼睁睁看着多少人死去?” “所以你现在要拿救命当借口,去沾铜臭?景时,你也知道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我们是用半条命守住的!现在要把它变成商标,贴在药瓶上卖钱吗?” 顾仁义感到痛心,他和陈景时或许真的没几年了,就最后这几年,都不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直到生命结束吗? “仁义,我知道,你对这个世道并没有失望,不然你不会坚持治病救人。但是,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了。 看一天病,收几分钱几毛钱,我们确实可以自己倒贴药钱,可我们没有无穷尽的钱财。很多病人需要的好药我们开不起,我们手里的好方子也变不成药!” 陈老难得地加重了语气,传达出他自己的坚持。 顾仁义沉默,他的背弯着,微微抬起自己的手。 距离很近的宋千安原本安静坐着,听到他们讨论到激动处时,就抬眼看看。 正如此时她被顾仁义的动作吸引,下意识看去。 她看见一只干裂,关节处红肿,手心手背处有数不清的口子的手。 视线又顺着手向上跳到他脸上,他很瘦,瘦的颧骨突出,皮肤是红的,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他看着自己的手,说道:“这双手,这双手在农场给伤员接过骨,在煤油灯下给人缝过伤口,也掏过粪、挖过渠。它脏过、冻伤过、裂过口子流脓,但它从来没为钱伸出去过。” “那现在这双手,正面临着重要抉择。是该继续只救眼前的十人百人,还是选择尝试救千人万人、十万人?仁义,时代变了。政策允许了,为什么不能试试?” “呵呵呵……” 顾仁义发出讽刺的笑声:“变了?是变了。可你怎么知道,这变化的背后,不会是另一个深渊?怎么,我们也要学十三年前的他们? 我宁愿穷死在那间破诊所,也不想哪天有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看,那个老右派,现在成了药老板!” “可还有另一种可能,只是你害怕,不敢去想。” “回城那天,你在想什么?”顾仁义的话题转得突兀,他看着陈老,“现在白大褂穿够了,想穿厂长服了?” 陈老没有回他这话,而是用一种近乎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就让我们试一次吧。你也说了,我们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最坏的结果又能是什么呢?我想在闭眼前,看到那些方子真的能救更多人,而不是跟我一起进棺材。” 宋千安听着这充满悲观的话,不经意抬眼一瞥,竟看见陈老眼中映着点细碎光亮,凝神一瞧,才惊觉那是噙着的泪水。 她又向顾老看去,一样。 宋千安心口猛地一跳,或许今日她来的不是时候,也或许,她来的正是时候。 又一次谈话不欢而散,陈老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宋千安默默续了茶水,也在消化二人的对话。 第553章 不能厚此薄彼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终于洒下浅浅的光线,微光从窗户斜射而入,隐约看见灰尘在光芒中飞舞。 陈老坐在椅子上,微微打起精神,看着宋千安,歉意道:“你别在意他说的话。” 宋千安摇摇头:“不会。” 此刻更在意和难受的也不是她。 陈老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褐色的茶水静淌,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是个坚守原则的人,也是一样的可怜人。” 这话宋千安不知道怎么接,但陈老好像也不需要她接话,“早年在农场,他曾为了救一个发高烧的孩子,深夜跑了二十里的路去县城借药,被抓到后打了几顿。” 这样的例子,数不清。 宋千安想到刚刚顾老离开的时候,走路的姿势稍微显得怪异,有点跛脚。 难道就是因为这一次腿被打断了? 陈老的下一句话给了她答案。 “你注意到了吧?他的腿。也是在农场的时候,因为私下为被批斗的老教授治疗伤口,被罚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跪,从此落下病根。” “值得敬佩的一个人。”宋千安琢磨陈老的意思,“您是想和他一起干药厂?” “嗯,他的医术比我还厉害。” “有多厉害?” 陈老脸上颧骨的肉缓慢往上堆,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他对药材的鉴别已入化境,手指一捻、鼻尖一嗅,便能说出药材的产地、年份、采摘时节甚至储存中的细微问题。看病时,能根据病人细微的体质差异,对经典方剂进行精妙加减,效果立竿见影。” 顾家祖上是江南中药世家,为宫廷御药房管事,家学渊博。他手里的药方都是祖传的。 其中有一个是对外伤骨痛有奇效的膏药秘方,炼制工艺极其复杂,但效果远超现在的所有药品,是以前的御用药,但他从不批量制作,仅现配现用。 如今,这个膏药,已经十几年没出现过了。 宋千安缓缓点头,想不通一个点,“可他自己的腿?” “你是想问,他这么厉害,自己的腿却成了那样?” “被您看穿了。” 陈老呷了一口茶,娓娓道来:“自古医不自治,这是行业古训。我们给自己或至亲看病时,容易因过度关心而忧思过重、犹豫不决,影响诊断的客观性和下药的决断力。” 关心则乱是人性。 脉象和气色的细微变化,自己难以准确感知。古人云: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病人不信任、不配合,病就难治,自己既是医者又是病人,这种角色冲突本身就是大忌。 “老寒腿不仅是简单的风湿,而是常年风寒湿邪侵入筋骨、气血严重亏虚、经络长期痹阻的复杂顽疾。它更像一个需要长期、系统调理的工程,而非一剂药就能解决的问题。” 顾仁义无法给自己治,如果猛药攻邪,他年老体虚的身体承受不住;温补扶正,又容易闭门留寇,将病邪困在体内。他自己最清楚其中的凶险与平衡之难。 陈老悠悠望向窗外,天地一片萧瑟,凛冽寒风似有了实体,席卷过万物。 “如果按照他以往的条件,本不会有现在的困境,可也正因为他的家境,才让他陷入困境,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治疗腿的方子里可能需要年份足,品质极高的名贵药材,人参,百年陈皮等,作为君药来强力扶正驱邪。以他现在的家境,根本无力持续获取。 一些配合治疗的外治手段,他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 最重要的是,心病加剧身病。 顾仁义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家破人亡,技艺被贬,传承断绝的巨大精神创伤和长期抑郁,这是最伤气血的。 心气郁结,肝失疏泄,会直接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让老寒腿这类病症更加缠绵难愈。 宋千安双手拢着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顾老愿意去军医院看一下吗?” 陈老似乎对她会这么问丝毫不意外,看她的眼神里充满欣慰,“或许吧。随缘,若他不愿意来,也无法强求。” 不是谁都像他这么幸运,能在回京之后还能被庇护,加上顾仁义的性格··· 或许现在的他并不适合。 陈老现在已经从一开始开办药厂时激动亢奋的状态中冷静了下来,他沉寂了太久,猛然间一个他以为一辈子无望的理想大门朝他打开,他脑子里什么都忘了。 —————— 夜幕落尽,寒冬的夜格外静,风掠过树梢带起细碎声响,月光裹着寒意洒满地,时光也似在这冷意里慢了半拍。 宋千安洗完澡后全身暖融融的,拿起梳子梳头,从中间往后梳到底,再是两边,往后梳到底,心中默数一百下。 一百下后,她继续梳头的动作,不再默数,而是和袁凛说起今天的事情。 “你觉得,他最后会答应陈老吗?” 袁凛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 宋千安眼尾轻轻扫他一眼,谁不知道或许呀。 袁凛懒懒望着她的动作,心思跟着想到以前,一开始她梳头梳半天,他还以为她不会梳头,没想到她说这样是防脱发,还有助于生发的。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想笑:“你的头发已经够多了,就算掉,也掉不了几根。” 她在某些方面的毅力惊人。 第409章 平时,种菜种一半觉得没新意,不种了;养花的时候,刚开始觉得好玩,后面也不管了,只想摘现成的盛开的花。 但是在擦脸,什么护肤,还有这梳头方面,她每天雷打不动。 即使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都能闭着眼睛从瓶瓶罐罐中准确地拿到她想要的。 “怎么能这么说?”宋千安觉得梳得差不多了,放下梳子起身走到床边,“都是身体的一部分,不能厚此薄彼。” 她的脸和手,以及身体和脸,都受到了好好的保养,头发当然也要。 袁凛正要说什么,便看见以为早就睡了的小家伙穿着毛绒绒的睡衣,抱着虎偶闯了进来,直奔床边。 第554章 谁有仁心 “妈妈,我想吃东西。” 他捏着虎偶的尾巴,软声要求。 宋千安刚躺下,又坐起来,看了眼他的小肚子:“嗯?墩墩饿啦?” 墩墩哼哼唧唧,拿虎偶尾巴轻戳妈妈的手臂,没说饿,也没说不饿。 宋千安轻笑,那就是有点饿,想吃东西。 “那墩墩想吃什么?” 墩墩茫然摇头。 “吃饼干?曲奇,夹心,香葱饼干?” “不要~我想吃热热的。”他趴在床上,一副吃不到东西就没精神的样子。 宋千安只好再想想,“那给墩墩煮面吃?” 墩墩又摇头:“面面吃饱饱,吃饱饱睡觉不好。” 他还记得这个,宋千安忍不住露出笑容。 一侧的袁凛则是终于忍不住,他瞥了一眼时钟,九点半。一个无语中掺杂着嫌弃的眼神递过去:“你来折腾人了是吧?不饿就回屋睡觉去。” “我想吃嘛!爸爸干嘛不让我吃。”墩墩小手挠着被子,不满地看着爸爸。 “你倒是说说你想吃什么,说不出来,给你煮两个鸡蛋过过猪瘾算了。” “好吧,那就吃鸡蛋吧~”墩墩吭哧半天,顺着爸爸的台阶滑溜下来,大方肯定他的提议。 袁凛:“……”” 袁凛看着胖墩清润透亮的圆眼,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胆子,妥协,对宋千安说道:“你别去了,我去吧。” 逆子。 越过胖墩时,狠狠撸了一把他的软发。 墩墩抱着玩偶,在爸爸身后蹦跳着走,“爸爸,你一个人怕不怕呀?我跟爸爸一起去吧~” “在屋里待着。” 袁凛丢下一句话,下了楼梯。还不知道他,就是没玩儿够。 宋千安看得好笑,把小家伙拉到床上躺着,盖上被子,免得着凉。 十分钟后,袁凛手里拿着两个水煮蛋怼到墩墩面前,“鸡蛋来了,赶紧吃了去睡觉。” 墩墩也不嫌弃,眉眼弯弯伸手拿过热乎乎的鸡蛋,结果下一秒,鸡蛋又掉回袁凛手里。 “爸爸,烫烫呀。” 袁凛没了脾气,拿起鸡蛋在桌子上滚一圈,蛋壳碎成网状,手轻轻一扯,蛋壳就剥掉了。 “吃吧。”冒着热气和香气的鸡蛋喂到墩墩面前。 墩墩左右望了望,“爸爸,没有酱油。” 袁凛拿着鸡蛋的手一顿,他忘了,这胖墩遗传了宋千安的吃法,吃鸡蛋要蘸酱油。 他随口道:“没酱油了,就这样吃吧。” “爸爸,你偷吃酱油啦?”墩墩惊讶到小眉毛扬的老高。 吃饭饭的时候还有酱油的呀! 宋千安没忍住,噗嗤一声,偏头轻笑。 袁凛舔了舔后槽牙,另一只手盖住墩墩的脸,两指捏了捏他肉肉的脸颊:“胖墩,你有点烦人了。” 怎么这么不懂得看脸色?气死他了。 墩墩呜呜两声,小手搭在爸爸的手腕上,轻而易举就移开了,“不烦呀,爸爸不烦我。” 袁凛哼声,认命地下楼给祖宗倒酱油,不仅倒了酱油,还加了花生油。 一分钟后,袁凛双手环胸,老大一个站在墩墩身侧,“吃吧。” 白色的鸡蛋蘸上褐色的酱油,墩墩吃了两口,小嘴嚼啊嚼,小眼神频频往爸爸看去。 袁凛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屁,但他不问。 装作看不见。 可墩墩胆大惯了。 澄澈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人:“爸爸,不是这样的鸡蛋~” 袁凛剑眉轻竖,却是没了脾气,“那是哪样儿的?” 吃得这么香,还不是? 此刻他很想和胖墩共用一个脑子,这样他就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鸡蛋了。 墩墩努力形容,想让爸爸知道他脑子里的鸡蛋,他小手指着蛋黄:“这里是软软的。” “现在也软。” 袁凛无法理解胖墩说的话,蛋黄本来就是软的。 一侧斜斜坐着的宋千安福至心灵:“哦~墩墩说的是糖心蛋吧?” 煮不到十分钟,捞出来的蛋里面就是糖心的。 有些人喜欢吃,有些人则是吃不惯,袁凛就是吃不惯的。 袁凛蹙眉,看着胖墩吃了一半的鸡蛋,“已经熟透了,变不回糖心了。” “没事的爸爸,我不嫌弃。”墩墩含着鸡蛋,黏黏糊糊道。 袁凛想揍他。 墩墩没有被揍,反而被喂着吃完了两个鸡蛋。 吃美了,满足地摸摸肚子,起身撅着嘴倾身在爸爸侧脸亲了一下,“这些爸爸~” 袁凛漆黑的某种先是闪过一抹轻诧,随后是淡淡的笑意,最后变成了嫌弃。 胖墩一嘴的油。 宋千安很有先见之明地拦截下了他的小嘴,并且有一个很完美的理由,“妈妈脸上擦了东西,不能亲哦。” “好吧,谢谢妈妈陪墩墩~” “不用谢,宝贝。我们该睡觉了。” “嗯!” 满足了的墩墩眼睛比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还要亮。 * 次日,周六。 薄阳穿云,给枯枝镀金边,看着寒意都淡了几分。 宋千安带着软磨硬泡要跟着的墩墩出门,车子在城郊交界处的一处胡同口停下。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觉得奇怪的,或者是旧旧的,墩墩都不可以说出来,知道吗?” 宋千安牵着全副武装的墩墩的小手,轻声嘱咐他。 墩墩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手上戴着手套,艰难地仰头,虽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真棒,墩墩如果有什么想问的,等咱们离开之后,墩墩再问。” “好~”墩墩瓮声瓮气地声音从围巾后传出,他似乎是觉得有意思,又说了一声好,然后咯咯笑着。 宋千安理了理他的围巾,牵着他往前走,左右看看房子的门牌号。 没费多少时间,她找到了。 顾怀仁背着背篓,靴子底沾着泥巴,正从河边采集药材回来,正好遇见迎面走来的宋千安母子俩。 视线在宋千安脸上停顿一秒就离开,他推开诊所的门进了屋。 “同志,你有什么事?” 他没回头,就知道宋千安是来找他的,二人走了进来。 宋千安把提着的鸡蛋糕放在桌上,这份点心是她用心想过的,最合适的选择。 “受人之托,来看看您。” “你倒是放得下架子,寒冬腊月,带着幼儿跑到这种地方。”顾仁义把炉子的火点起,语气意味不明。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不都是我国的土地吗?” 顾仁义微微愣住,转过头,看见她神色如常,连她身侧的小儿也乖乖站着,冷着脸转过视线:“有何贵干,请直说吧。” 宋千安大概摸清了这人的性格,倒也真的直说了,“陈老想让您跟他一起干药厂。” “不可能。” 意料之中的答案。 宋千安眼眸微动,突然问道:“您觉得您是医者仁心?” 第555章 他为什么不愿意呢 炉上的铁壶开始不安地呜咽。 起初只是壶底细密的滋滋声,像春蚕啃食桑叶;随着水温攀升,那声音逐渐拧成一股焦灼的白汽,从壶嘴窜出,在昏暗的室内左冲右突。 水将沸未沸之际,呜呜的鸣响已带上了金属的颤音,一声催着一声。 顾仁义一个暗藏恼怒的眼神切过去,锋锐如刀:“你啥意思?” 宋千安看着炉子上的白汽氤氲,“如果您真的医者仁心,眼前明明有一个可以惠及更多百姓的机会在您眼前,您为何拒绝?” “你不必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顾仁义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唯有一缕微光斜切过他红的发黑的半边脸。 “我顾仁义一辈子救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想让我成为资本家的走狗,不可能。” 这间屋子里的采光一般,他站在里面的位置,整个人像一尊半融在黑暗里的旧雕像。明暗交界处,分不清那神情是固执,还是别的什么。 “您向来这么武断?” “你觉得我冤枉了你?” 宋千安点头:“当然,而且在我看来,您也不像一个好人。明知道资本家的名字就是罪,可您直接就把它扣在了我身上,像是一个手持正义手杖的人。您这样,和您心中痛恨的人,是不是有相同之处?” 第410章 话音落下,屋子里有片刻只剩壶的呜咽。那声音原本是背景,此刻却陡然被放大,填满了每一寸沉默的空间。 宋千安来这里,有着种种原因。 一是为了药厂,为了人才。像顾老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何不聚集起来,一起有个伴,还能实现他们的理想;二是为了陈老,三是为一点恻隐之心。 身处历史浪潮,看着这么多因为时代造成的悲剧的人,心中难免有些波动。 而还有最大的一个原因则是,这人直接给她扣了这么大的帽子,她当然不允许。 顾仁义一怔,拎着水壶的手陡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壶嘴倾泻出的水流在空中顿了顿,随即失了准头,几滴滚烫的水溅落在陈旧的水磨石地上。 他像是被那声音烫着了,猛地将壶搁回炉上,方才那股裹在正义名目下的咄咄逼人,随着这略显狼狈的动作,无声地消散了大半。 宋千安不是来把人激怒的,她适时转移视线,也转移了话题,“您的腿还在治疗吗?要不要尝试去军医院看看?” 他自己治不了,陈老也没办法给他治,那就只能成为一个普通病人,交给医生去治疗。 顾仁义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对你倒是不见外。” 连这些陈年旧疾都对她讲,怪不得肯为她做事。 宋千安不置可否,把话题重新拉回去,“现在重要的是,您是不是要放弃您自己的腿?” 他年纪应与陈老相仿,看上去却苍老许多,那总是不自觉蜷曲的右腿,仿佛拖着他的整个人生往下沉。 顾仁义侧身坐下,那条不灵便的腿拖在身后,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个近似苦笑的表情:“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看你像个正气之人,你去其他地方发挥余热吧,不要在我老头子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的目光垂落在自己蜷曲的膝头,这双腿曾支撑他遍访山河,悬壶济世,如今却像一截生了根的枯木,固执地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早期的时候,他自信笃定,自己给自己治疗,但效果缓慢,让他生出一种吾道穷矣的悲叹。 想他堂堂一个国手,治不好自己的病,这种挫败感可能让他宁可忍着,也不愿再去面对失败。 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 宋千安看着他陡然变化的情绪,沉默片刻,知道今日的谈话只能到这里了。 结果还不错,来的时候她还是资本家,现在她成了身有正气的人了。 她带着一直安静好奇的墩墩,离开了这间陈旧昏暗的屋子。 门一关,凛栗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墩墩憋了半天,终于可以说话了,奶声从厚厚的围巾后头透出来:“妈妈,那个太爷爷怎么不给我们倒水喝呀?” 宋千安一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她把问题反问,试着引导他,“墩墩觉得是为什么呢?” “嗯……”小家伙很认真地思考,帽顶的小啾啾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是水不够了吗?” “那肯定不是的。” 墩墩又想了一会儿,仰起脸,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冬日稀疏的天光:“那是不是……他不喜欢我和妈妈?” 宋千安悠悠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了无痕迹。 “也可能是因为顾太爷爷担心我们不喜欢他家里的水,所以不给我们倒了。” 墩墩疑惑了,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水就是水呀。” “水确实是水,但是……” 宋千安一时卡壳,在墩墩的世界里,还没有其他的情绪,比如自卑,比如退缩。 比如为了不被嫌弃,所以选择不开始。 没等她想好用词,又听墩墩问道:“妈妈,你为什么来找这个太爷爷?” “怎么了?墩墩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太爷爷和陈太爷爷一样,好多药药,房子老老的。” “还有吗?” “还有……这个太爷爷这样走路。”墩墩松开被妈妈牵着的手,他的手带着手套,两只小手像两个海星一样。 此刻他重力往一只脚偏,左脚深,右脚浅,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示范给妈妈看,然后仰头问道:“妈妈,这个太爷爷是不是脚脚疼?” 宋千安目光柔和看着他的动作,“是的,墩墩观察的很仔细。” “陈太爷爷厉害,可以告诉陈太爷爷。” “这个太爷爷的医术也很厉害,妈妈今天来就想让他到药厂和陈太爷爷一起工作的。”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呢?”墩墩不明白。 妈妈有好多工人,这些工人会有钱钱,有了钱钱就可以买饭饭吃,买衣衣穿,还可以看病病,是很好的。 第556章 灶王爷是我爷 宋千安倒也不瞒着,把原因直接告诉他。 “因为他怕妈妈把药卖得贵贵的,那些病人买不起。这个顾太爷爷是为百姓考虑的好医生,他给病人看病,能不收钱的都不收钱。” “妈妈会卖得贵贵的嘛?” “当然不会啦。” 这个药厂原本就不是为了盈利而生的,盈利的有仓储中心和电子厂,服装厂,加工厂以及已经动工的港口,药厂只需要维持下去就可以了。 不过没想到有时候阴差阳错,无心插柳反而柳成荫了。 “那……”墩墩飞快转动小脑筋:“妈妈可以让顾太爷爷自己卖吗?” “嗯?”宋千安一时没理解。 墩墩奶声奶气地补充:“让顾太爷爷自己卖,就不会贵贵的啦!” 宋千安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一点,被他这质朴的逻辑逗笑,揉了揉他帽子上的小啾啾:“那如果卖得太便宜,那些帮忙顾太爷爷做药的人,可能就发不出工资了哦。” 墩墩摇着头,帽穗像拨浪鼓的小槌:“不会哒!” “什么不会?” “顾太爷爷好,怕别人买不到,也怕妈妈没钱钱,所以他不会卖得便便哒。” 墩墩穿得圆滚滚,像小企鹅一样走着,软糯的童声一字一句道。 他不仅分析出顾老的心理,还知道做药的人也是妈妈的工人。 最近宋千安和袁凛讨论事情的时候,不会避着他;连袁老爷子和袁凛谈话时也一样,他想参与就参与,袁老爷子也鼓励他参与,发表自己的意见。 “谢谢墩墩,妈妈会认真考虑墩墩的意见的哦。” 到了车前,司机下来拉开车门,把墩墩抱上车。 他穿的太多了,行动不是很方便。 等宋千安也在后座上坐下,他才软声道:“不客气的,妈妈。” 车窗外,旧胡同的景色缓缓倒退。 —————— 过了元旦,时间像是按下了加速键,立春一过,就进入了小年。 在这期间,经过一个月时间的磨合,顾老最终还是决定加入药厂。 宋千安原本并没有抱太多希望,就当作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相处着。毕竟就算不能成为合作关系,顾老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同时,她通过关系,得知医学界有很多刚刚平反回来的教授,了解完这些教授的生平之后,她同样邀请他们进入药厂工作。 因为性质特殊,所以每个人的邀请都是宋千安亲自去的,这些人在药厂的待遇也不一样。 秉持着一视同仁的观念,期间她也去见了顾老几次,谈了合作模式,谈了营销方式,谈了运行模式等等。 或许是被她的真诚打动,顾老别别扭扭地说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现在陈老已经进入军医院治疗了半个月,他的腿缓解了许多。 小年这天。 京市的习俗是小年要祭灶。 黄昏时分,宋千安喊了袁凛和墩墩到厨房准备祭灶。 东西都备好了。 灶王码,神码上是男女二人并坐,配字: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横批:一家之主。 还有一种神像是单人的,只有一男像,这是灶王爷,单身,没有灶王奶奶。一般用于外厨房和商店。 贡品有糖瓜、关东糖、南糖等甜食;还有一碗凉水、一碟草料,草料是供给灶王爷坐骑的; 还有香烛、黄钱、千张、元宝等敬神钱粮。 因为有着男不拜月,女不拜灶的传统,以往这些都是宋母给宋父准备的,加上打击的又严,宋家三姐妹根本就没接触过。 以往宋奶奶在的时候,她们三姐妹在这天连厨房都不让进,平时的时候舀洗澡水,那个桶都要放到厨房门口外面。不可以带进去,男的就无所谓。 所以宋千安根本就不清楚具体的东西。 好在有勤务员,东西都备的齐齐的。 “妈妈,你不进来嘛?” 宋千安的回忆被墩墩的童声打断。 她侧头对着厨房的方向,看见墩墩双手趴在门框上,小脑袋探出来,眼睛眨巴眨巴,疑惑地看着她。 第411章 墩墩听到妈妈的喊话,立马哒哒跑到厨房等着开始,结果妈妈一直坐在沙发上。 “这个事情需要男子汉做哦,墩墩是小男子汉,跟着爸爸一起做吧。” 这种千年习俗,宋千安不纠结。 “爸爸会嘛?”墩墩依旧扒着门框,脑袋往上看。 爸爸不进厨房呀,要是爸爸不会怎么办? “给你操心坏了吧。”袁凛瞅着他清澈的大眼,小家伙还看不起他来了。 “去把盘子摆摆好。” “嗷!” 墩墩拿了新的白盘,听话地把几袋子糖一样样仔细小心地装在盘子里,放到灶台上。 放完后,他大大松了一口气,视线落在神像上。 好奇地盯着看了几秒,仰头奶声问道:“爸爸,这个是太爷爷吗?” 他话音刚落,小屁股就受了一掌。 墩墩发懵,大眼睛茫然疑惑地看着爸爸。 袁凛看着他充满茫然的眼神,这脸上明晃晃写着一句话:为什么打我? 他不理会这傻墩,焚香燃烛,嘴里为小家伙找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袁凛是唯心主义,若说全然不信,也不尽然,有一点敬畏之心,但不多。 但若是今年有什么事情不顺利,那就都是胖墩今日的错。 “过来拜拜。”他朝墩墩喊道。 墩墩看着爸爸的动作,一时间忘记计较爸爸打他的事情,下意识扬起手晃了晃,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 确实是拜拜,但不是袁凛说的那个拜拜; 袁凛愣是气笑了,没了脾气。把小家伙拉过来,手把手带着他一起做,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宠溺:“是这样。” “嗷~” 袁凛一亲近,他就不记得要算账的事情了。 祭灶完之后,撤贡,一家三口才享用晚餐。 小年一过,就进入新年倒计时。 人们开始扫尘,准备年货,给孩子们准备新衣, 今年的春联是袁老爷子亲手写的——新长征起步春光明媚,现代化开端金鼓欢腾。 宋千安总感觉,这样充满希望和向往的春联比“家有福星四面照,财如人意八方来”要有意义的多。 而在这万众期待春节到来的时候, 远在桂城的袁家,气氛有些微妙。 第557章 你都不干人事儿 桂城的阳光热烈如夏日,寒冬腊月的日子,正午的温度高达二十六度。 街上的人有的穿着短袖,有的穿着衬衫,稍微怕冷的人里头穿着短袖,外头搭了件衬衫,熙熙攘攘地购买着年货。 师部办公室。 袁立江脱了外套,单穿着衬衫在办公桌前伏案工作。 年底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过年期间最是需要加强警备的,边境地区时不时做点小动作,杀伤力不强,但是很烦人。 他正想办法要震慑一下,即使无法杜绝,也不能让他们这么频繁地扰乱, 忽然接到袁老爷子的电话。 “你在桂城的日子过得不错?” 袁老爷子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袁立江习惯了,要从话中听意思,这话就是关心他呢。 袁立江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还可以,爸怎么样?京市冷了吧?” 袁老爷子不接他的关心,话锋一转: “那是师政委的椅子咬人了?让你这棒槌老是想往京市跑?” 袁老爷子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一天天的不干正事,不赶紧做功绩,心思老是放到一些微末小节的事情上。 袁立江拿着电话,脸上的笑容一滞,这质问猝不及防的。 临近年关,他还以为袁老爷子突然想起他了……事实层面上,确实是想到他了,但是是想骂他,也真的骂了。 “爸,您说什么呢?” 袁立江单手轻捏眉头,他都这个年纪了,还要被他老子骂作棒槌。 “你让你那两个女儿到京市干什么?” 袁老爷子挑明了说,他刚过上孙儿承欢膝下的日子,这逆子就想搞出点事情来。 袁立江眉头下意识拧起,缓缓坐直身子,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而电话另一端的袁老爷子,从这短暂的几秒停顿以及袁立江突然变化的呼吸中,敏锐着察觉出其中的蹊跷。 袁立江没有事先通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思索几秒,袁老爷子沉声说道:“越是高位,越是要爱惜羽毛,这句话你要时刻记在脑子里,让它成为你的办事准则。” 袁立江第一时间调整了呼吸,没想到还是被袁老爷子捕捉到了。 真是宝刀未老啊。 “爸,我一直这样做的。” “那你做得也不够好。”袁老爷子哼了一声,最后叮嘱一句:“最近几年,边境是重中之重,你需要更尽心尽力。袁凛因为港口的事情忙碌,你也要多关心关心。” 他似乎是提醒他关心儿子,可直觉上又不太像,袁立江不动声色,全都应下。“知道了,爸。” 电话挂断,袁立江姿势未动,看着桌上暗红色的纹路。 港口,粤省,桂城,港口在鹏城,鹏城靠海,桂城也有海…… “丁零零!” 电话挂断没两分钟,再次响起。 袁立江接了电话,声音冷淡:“喂?” “老袁,过年了,日子过得还不错吧?”袁凛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传入耳中。 袁立江像被踩中了尾巴一样,“你连爸都不会叫了?” “你都不干人事儿,我叫什么爸。” 这散漫的声音,袁立江都能想到袁凛此刻估计双腿都搭在了桌子上。 他木着脸,“你老子我刚给你搞了一个碧玉算盘。” 碧玉算盘,那可是碧玉算盘,从里到外,无一不精贵的碧玉算盘,可不是什么大白菜大豆腐。 两个算盘都动用他的老本了。 袁凛连迟疑都没有,态度理所当然的很,“所以你是打算用一个算盘来铺路?” “铺什么路?你能不能端正你的态度?”袁立江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的态度恼人的很。 “你干点好事儿,自然会有端正的态度。” “我是你老子,你还要我把你供起来?” 袁立江有些恼怒,为什么他们父子俩的相处,要么交流少,要么就是吵起来,就袁凛这桀骜不羁的性子,他做老子的得不到一点尊重,不揍他,他都算是慈父了。 对比袁立江蹭蹭上升的怒气,袁凛显得平静许多,“你愿意这么做也行。” 他显得混不吝的,“不过在这之前,得先确认一下,咱们默认的协议,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守好边界线,还算数吧?” 袁立江沉默半晌,“袁凛,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向他宣战? 袁凛笑了一声,“哦,你又觉得被冒犯了是吧?那我重新问一遍,您想干什么?” 袁立江在心中默念,大人不记小人过,三声过后,才将他这句话琢磨了一遍,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接连两通电话的质问,让他心里的不悦如藤蔓般缠扯上来。 “她们也姓袁。” 眼中闪过的某种情绪,让袁立江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 “姓袁的多了去了。” “你对她们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有什么区别?”袁凛言语冷淡。 以往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深藏心底,你不说,我不说,各自遵守着那个模糊的界限。 这是第一次,二人谈起。 只是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袁凛的态度坚定又明显,袁立江也因为一些客观原因,对袁凛无可奈何。 他又不能逼着袁凛承认。 袁立江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知道的?” “想知道就知道了。”袁凛给了点面子,但不多。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袁立江蹙着眉,指尖敲着桌面,“你的手都伸到这里来了?” 因为袁凛毫不收敛的态度以及行为,眉峰隐隐染上愠色。 难道他不仅受他老子的监管,还要受儿子的管控? “爷爷告诉我的。”袁凛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怎么不信呢?” “那我让爷爷打电话给你?” 袁立江的脸色有点黑,啪地一声把电话挂断,心中的怒气如星火燎原。 他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回了家属院。 第558章 现实很残酷 袁立江升了师政委后,搬到了师级家属院,住进了两层小楼。 袁香莲和袁香丽来了几次,每次来,都有不同的心境。 初次觉得与有荣焉,第二次则觉得有些可惜,如果袁立江是在她们还没嫁人的时候,有现在这个地位就好了。 这种可惜中带着点雀跃的心境难以控制,即使现在她们正面对着袁立江黑沉沉的脸。 第412章 袁立江坐在主位沙发上,掀起眼皮,视线从地上的行李袋上掠过,对着几人扫视一圈:“你们准备干什么?” 还真行啊。 一开始他听到袁老爷子到问话时,还觉得不可能,但也知道袁老爷子不会说谎。 只是实在太过意外,超出他心中对二人的认知,心里才不愿意相信。 现在看到事实就在眼前,只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们。 他的声音如小锤敲下大鼓,落在寂静的客厅中,声浪震得几人心头一紧,袁香莲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缩。 她看向坐在袁立江下首的周素琴。 早在她和袁香丽在火车站被拦下的时候,心中就预感不好。 半个月前,周素琴就把她和袁香丽叫到一起,说准备让她和袁香丽今年去京市给袁老爷子拜年,让她们准备准备,别到时候失了礼,得不偿失。 话一出口的瞬间,周素琴的形象在袁香莲心中,猛然间变得高大无比。 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瞬间就把袁立江挤下去了。 或许是当时把周素琴的形象放得太大,把她的脑子挤出去了。 不然她怎么会相信,一个靠着袁立江生活的人,能办到连袁立江都办不到的事情呢? 当时周素琴的神情和姿态都太过自信,自信到仿佛拿捏住了袁老爷子的命脉。 也或许是还因为,她内心过于想去京市,这成为了她内心深深的执念。 所以当这个可能出现在眼前,想到看见了袁老爷子就有无数的可能,她就盲目地去相信了。 可理想还是理想,不是现实。 现实是周素琴的形象又变回去了,就如此刻,坐在沙发上干巴巴的,仿佛那日发生的对话,出现的姿态,是黄粱一梦。 袁香莲掩下心中的不甘和冷嘲,视线从周素琴脸上收回,下一秒就听袁香丽的声音响起。 “爸,我们就是想去京市看看爷爷,给爷爷拜个年。” 袁香丽实话实说,她心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大事,因此语气还算欢快。 袁立江眉峰倏地蹙起:“谁让你们去的?” 袁香丽下意识往周素琴的脸上看去。 周素琴感受到那股跟随而来的沉甸甸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默默挺直背脊,“是我让她们去的。” 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也没想过要隐瞒,只是不会主动告诉袁立江而已。 袁立江视线转向她,“你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素琴和他对视,神情还算柔和,只是染上了几分少有的倔强。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去见见她们的爷爷而已,难道这件事情不可以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悲凉,她的孩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 为什么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一次她们的亲生爷爷,面没有见过,礼物也没有收到过。 以往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反正袁立江在她身边,她和袁立江是一家人。 这次被周大嫂提出来后,她细细想了许久。 深夜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月亮想,早起吃早饭的时候想,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想,最后她发现,发现袁老爷子对她和两个女儿很不公平。 袁立江也是。 不如说袁立江更是。 为什么从来不让两个女儿去京市? 那袁凛,看着吃了亏,可回过头看,他才是享受了袁家一切资源和财富的人啊! 意识到这个之后,周素琴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瞒着我去?”袁立江的语气里已经有着明显的不悦,周身笼着一层不悦的低气压。 “告诉你,你会安排她们去吗?” 袁立江语噎,“非要去见爷爷干什么?”他转眼看向袁香莲和袁香丽,“你们的工作就这么丢下?孩子也放假了,不用管了?大老远跑去京市,什么缘由?” “爸,您说的好像我们好像只能在家看孩子一样。” “那你们能干什么?”袁立江话接得快,也问得直接。 工作普普通通,也没什么出色的表现,更没什么领导能力,想到这里,袁立江拧眉,怀疑他的聪明劲儿是不是都传到袁凛一个人身上了。 怎么生的两个女儿,都这么普通? 袁凛读书可是很厉害的,那记忆,除了记知识,还用来记他的仇,这点不好。 “我们什么都能做啊。”袁香丽语气有些怨怼,原来在她爸心里,她们两姐妹,居然是没什么用的人吗? 她身侧的袁香莲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结,她看着袁立江道: “爸,我们去京市,确实就是给爷爷拜个年,毕竟我们都这么大了,也都成家立业了,就是按照礼数,也该去看看爷爷吧?” 她语气温和,“其实我觉得,不仅仅是我和香丽去,我们都应该去。爸,您高升了师政委,这么大的喜事,您不想和爷爷一起庆祝庆祝吗?” 袁立江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她以为的松动,反而多了几分微妙。 袁香莲不解,眉头下意识拧起。 这么多年,她依旧摸不清楚她们这个父亲的性格,不过有一点她清楚。 她们的父亲,性格是有些凉薄的,他最爱的是他自己。 她能如此清楚,是因为,在某些时刻,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些和袁立江一样的行为。 袁立江没有将袁香莲的提议听进去,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浪费时间。 “马上就是年关,不要给我惹出事情来。去京市的事情不用再提。” 接连两通电话打过来,他心中难免有种被牵连的火气。 只是也没想过把火气撒在两个女儿身上。 他转向周素琴:“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居然瞒着他偷偷要把人送到京市去,袁立江心中提起了一丝警惕,周素琴到底想干什么? 对现在生活有什么不满? 而周素琴看见袁立江眼里的防备时,情绪如洪水决堤,猛然喷薄而出。 第559章 两头都想要,容易两头都得不到。 京市。 松芦。 胡同口的老槐树晃了晃枝桠,碎冰簌簌落了一地,风裹着寒意拐进窄巷,撞在斑驳的院门上,吱呀一声,便牵出了屋子里那点亮光。 傍晚的五点,天色就暗了下来,正厅里的灯开着,给桌上的腊梅染上几分暖意。 袁老爷子正在陪着墩墩念书。 宋千安教他念了篇新的文章,他学会了之后,迫不及待地就要给太爷爷展示一下。 此时祖孙俩挨着坐在一个沙发上,墩墩正襟危坐,双手捧着外文读物,奶声奶气但发音标准地念着。 袁老爷子稍稍侧着头,温柔慈爱的目光落在墩墩身上,直到墩墩念完,脸上还一直溢着淡淡的笑容。 “好好好,墩墩越来越棒了。”布满皱纹的手克制着力道轻捏幼儿的小手,袁老爷子心中的暖 袁老爷子的想法,并没有周素琴设想的这么复杂,他内心遵从的就一个点,那就是顾着袁凛。 如果他亲近周素琴母女,那就是站在袁凛的对立面;哪怕他没有亲近,只是给了袁家子女该有的待遇,那也是对袁凛的一种不公平。 中立也是对立。 在他那个年代,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的事情,他不对袁立江与周素琴二人发表什么看法,那是他们的人生。但如果他想要选择袁凛,那就必须坚定。 两头都想要,容易两头都得不到。 墩墩小脸上露出腼腆的笑,袁老爷子理理他的毛衣,摸摸他的手,触感温热,又问他,“过年了,墩墩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他的新衣新鞋宋千安早早就准备好了,平日也也不缺,这种常规的换新衣过新年,不适合墩墩。 墩墩摇摇头,湿润澄澈的大眼睛看着太爷爷:“太爷爷,我不要新年礼物,我要太爷爷身体健康,要太爷爷一直陪着我。” 稚嫩的童声载着纯粹的心愿,悄悄淌进袁老爷子的心里。 袁老爷子的呼吸放轻,看着墩墩纯真无邪的小脸,心头像揣了炉温温的炭火,连骨头缝里都浸着软乎乎的暖,眉眼间的褶皱都跟着舒展开来。 坐在另一侧的宋千安从账本中抬头,被墩墩暖心的话语,她软声逗他:“不要太爷爷的礼物,那要不要爸爸妈妈的礼物呀?” 墩墩同样摇头,“妈妈,我有好多礼物啦!妈妈给我做了好多衣服,我有好多礼物。” 他重复了两次他有好多礼物。 宋千安隔几天就给他买衣服,或者做衣服,还有他数不清的玩具等等。 墩墩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一百八十三天都有礼物。 还不等宋千安再问,墩墩已经从凳子上起身,“爸爸也有!雪球和元宝。”他跑到茶几前,抓着一张红色的剪纸,奶声奶气道:“爸爸要保护大家,太忙啦!” 第413章 刚满四岁,他像是小小长大了一番,以前也很乖巧体贴,今日更像是变身成为了天使宝宝一样。 直让人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袁老爷子和宋千安的目光,始终追着小家伙的小身影。幼儿身上似有无形的温柔魔法,小小的步伐,小小的模样,走到哪儿,哪儿就裹着治愈的暖意,时光都慢下来。 —————— 袁立江离开后,伴随着的低气压也跟着消散。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默,窗外映照进来的日光,将屋内三人脸上的神情照得无所遁形,那些欲言又止的情绪,都沉在眼底。 袁香丽轻哼一声,不高兴地往后倒,窝在沙发上,脚尖踢了踢腿边的行李袋子,“妈,你都没有说服爸,干嘛要让我们去啊!” 害得她白白期待了这么多天,还丢了这么大的人。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居然是她妈私自决定的。 她就说怎么爸都没出现过。 她的语气难免有怨怼,周素琴此刻却提不起心来安抚和应对。 她瘫坐在沙发上,脸上既茫然又无措,眼眶微红。 似乎是还没从和袁立江的争吵中回过神来。 袁香莲则是一脸思索,她起身坐到周素琴身侧,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妈,你还好吧?” “你看到他那个防备的眼神了吗?几十年的夫妻啊,他居然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他怀疑我?” 袁香莲下意识回想刚刚的对话,“妈,爸应该不是怀疑你,只是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加上气氛使然,难免会想一下,以前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他。” “这不就是怀疑了吗?”周素琴的声线转厉,“他居然怀疑我?我做得还不够好吗?家里的钱我都没有私拿过,存折就放在那里,他想取就取,你去看看有多少人能做到跟我一样的?” 在她心里,她和袁立江是一体的,平日里袁立江也不怎么花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打理。 她根本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另外找个存折,像二道贩子一样把钱存到自己的存折里。 袁香莲觑一眼周素琴接近崩溃的脸色,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就是这样才不好啊,她太过相信袁立江了。 也太把存折里的钱,当作自己的了。但凡她自己开个存折把钱存进去,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崩溃。 袁立江平时是不花钱,但他一花就是大的,几年都回不了本。 但现在,也不是钱的事情。 袁香莲给周素琴倒了杯水,等她稍稍冷静下来后,才斟酌着问道:“妈,你最近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以往不是都教她柔和,要顺着话说,才能讨得人欢心,达到目的吗? 怎么今天她一直逆着袁立江的话说?还跟袁立江吵了起来? 总感觉,自从让她和袁香丽去北京后,周素琴就变得怪怪的,今天她的反应也很反常。 周素琴喝了半杯水,情绪缓和了许多,她很轻微地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力:“没什么事。” 她此时恢复了母亲的强大本能,安慰女儿:“你们也不用担心,就是夫妻拌嘴而已,谁没拌过嘴?过几天就好了。” 第560章 年后去 袁香莲心里觉得更奇怪了,几十年了,在她的印象中,周素琴从来没有跟袁立江红过脸。 但周素琴说没事,她也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见她脸色好了些,便追问道:“妈,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要瞒着爸呢?而且,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 如果是她们三个人一起计划,说不定还能说服袁立江,让袁立江主动给她们买车票,铺路。 “你也在怪我?”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告诉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显得很被动。”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袁香莲的心里对京市的执念也消了大半。 只是难免觉得可惜,就差一点。 她的念头打消了,周素琴的确没有。 “我也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你爸居然会把你们拦回来。”周素琴想到这里,面上颓废。 但下一刻,她慢慢挺直背脊,眼里重新焕发出光亮。 “年前不让你们去,那就年后去吧。” 这句话把正在咸鱼躺的袁香丽激得瞬间坐了起来,“妈,你说的是真的?” “嗯,我会说服她的,你们回去后,等我消息吧。” 周素琴眼中染上几分执拗,似乎是把这件事情当成了短期目标。 “妈,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啊!可不能再让我们像今天这样丢人了。”袁香丽瞬间就燃起希望,并且把希望都寄托在周素琴身上。 “放心吧。”周素琴对着她自信一笑,眼里的某些情绪,袁香丽却看不懂。 袁香莲的视线从二人脸上一掠而过,心里不太抱有希望,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如果成了最好。 —————— 京市。 晚饭时分,袁凛迎着寒风踏入松芦庭院。 掀开厚厚的门帘,暖气扑面而来,紧接着胖墩的声音传入耳中。 “妈妈教我。” 袁凛站在门口,等待身体适应屋里的温度,视线朝里头望去。 墩墩跪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沙发靠背,一手拿着红纸递过去。 待宋千安接过红纸后,他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宋千安的身侧坐下。 宋千安看了眼他光着的小脚丫,圆润,白皙,肥美,“真的不穿袜子吗?” “不要不要。” 他翘起小胖脚,轻轻搭在妈妈的手臂上,眉眼弯弯:“热热的。” 宋千安感受到手臂的温热,这才作罢。 虽然屋子里有供暖,但肯定没有达到后世那种,可以在屋子里吃雪糕的地步,估计小孩子身上火气重,所以不怕冷。 “墩墩想剪什么?”宋千安转着手中的红纸。 她现在的剪纸技术不错,研究研究,说不定还可以剪出一幅山水图呢。 墩墩软声说出他早就想好的答案,“妈妈,要福,我要福气到家。太爷爷有福,爸爸妈妈有福,我也有福。” 宋千安抿唇轻笑,这是她说过的,福字倒过来贴,就是福气到家。 没想到他记着了。 她刚开始手上的动作,就听见袁凛的声音传来。 “还要什么福?” 袁凛感觉身体升起的暖意,把外套脱了往屋里走, “爸爸!” 墩墩扭头喊人,下一句就是一个指令:“爸爸,你剪一个钱钱吧~” “剪啥?” “钱钱呀。”墩墩又从沙发上站起来,小手比划着,“我们把钱钱贴起来,钱钱就到家啦!” 袁凛在宋千安身侧坐下,瞅他一眼:“你那叫倒贴钱。” 傻墩。 墩墩歪头,扑朔的大眼睛充满疑惑:“为什么?福倒着,是福气到家,钱倒着,就是倒贴钱钱?” “不知道。你先记着,长大后用你那小脑瓜研究研究。”袁凛单臂伸展,搭在沙发背上,拖着腔调敷衍胖墩。 墩墩往前走一步,凑近,“爸爸,你变笨笨了吗?” “你是皮痒痒了。” 墩墩挠挠屁股,轻哼一声,曲腿坐下,专心看妈妈折红纸,小手跟着一动一动。 宋千安坐在父子俩中间,对二人的斗嘴充耳不闻。 袁凛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红纸,跟着一起折,还没折两个步骤,胳膊怼怼宋千安,“媳妇儿,这里这么转?” 宋千安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倾身,给他示范。 她这一动,墩墩那边也跟着停下来, 第一次他在心里偷笑,爸爸跟他一样,都不会;第二次爸爸又不会了,墩墩觉得爸爸有点笨笨,直到还有第三次,墩墩看了眼手中一点没有变化的折纸,小眉毛皱起。 袁凛正抿唇,克制嘴角的笑意,眸中映着宋千安微微恼怒的容颜,余光中还瞧见一个圆溜溜的脑袋豁然站起。 墩墩又站起来了,看着人,“爸爸···” 他欲言又止。 平日说爸爸笨笨,他说得顺口,现在发现爸爸真的笨笨了,反而说不出口了。 “嗯……我学会了,我教爸爸。”斟酌半晌,他说道。 袁凛丝毫不体恤一下才四岁的幼儿就要在心里绞尽脑汁保住他的面子,大方地应下,“嗯,那你好好学。” 话音刚落,就接收到宋千安一个优雅的白眼。 袁凛懒懒挑眉,放下手中的折纸,转而拿起桌上的资料,是仓储中心的年度报表。 他翻开第一页,“媳妇儿,你都看完了吗?” 宋千安重新带着墩墩一步一步地剪,闻言嗯了一声,“你猜猜这半年仓储中心的利润有多少?” 作为沿海地区唯一的保税仓储中心,所有进出口,转口贸易的货物都在这里集散,存储和接受海关监管。 第414章 加上三来一补的贸易模式,仓储中心的盈利超乎宋千安的想象。 袁凛捏着报表,预估了一个中间数字。 宋千安唇边勾出一抹笑:“保守了,十月有秋季广交会,这两个月的盈利惊人。” “所以有多少利润?” “上半年总营收是四百二十七万,除去人工水电,设备折旧,行政管理以及打点各方关系的费用,成本在收入的40%左右。” 宋千安不需要翻报表,脱口而出。 袁凛心算了一下,反问道:“净利润两百多万?” “是的~两百五十六万。”宋千安歪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喜意,话中满是欣喜与自豪。 “不错。” “我们都不错。” 瞧着她脸上的盈盈笑意,袁凛唇角微勾,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宋主任辛苦了,想来在宋主任的管理下,明年就能真正盈利了。” 宋千安秀眉轻挑:“借你吉言。” 仓储中心面积120亩,投入资金是六百万。这个金额放在常人身上,会觉得惊世骇俗。 宋千安核算成本和利润的时候,不止一次觉得,有关系的人做生意,简直是如虎添翼。 否则,这个投入资金,只够支付土地的使用费。 现在的账目确实好看,但也确实还没有真正盈利。 第561章 把人拍成一米五 二十六这天,早上起来,就见外面白茫茫一片。 墩墩在被窝里拱身起来,倒滑下床,外套都没穿,跑到主卧前,奶声奶气地喊道:“爸爸妈妈,你们起床床了嘛?” 顿了一秒,他又喊道:“妈妈,下雪啦!我想出去玩!” 他的小嗓音欢快兴奋,宋千安还听到了他原地踏着小碎步的声音。 宋千安坐起来,头发往后撩,朝着门口扬声:“起来了,进来吧。” 下一秒,门把手啪嗒一声,墩墩的小身影蹿进来,先是对着妈妈奶声打招呼:“妈妈,早上好呀!” 然后走到爸爸睡着的那边,小手推搡:“爸爸,起床床,穿衣服呀。” 冬天的衣服太厚太多,他一个人穿不来。 看出袁凛最近有些累,宋千安准备下床,“妈妈给你穿。” “不用。” 袁凛叫住她,耷拉着眼皮,伸手把凑到眼前的胖脸推开,偏头看向床头柜的时钟——八点。 真是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真是谢谢胖墩没有六七点就来叫他们。 他也从床上坐起,和宋千安对视一眼,转向兴奋的胖墩:“今天想穿哪件?” “要蓝色的!” 墩墩蹦跳着就去衣柜前拉开柜门,指着蓝色的羽绒服,黑曜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辉。 袁凛看着他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羽绒服,莫名笑了一下,拿出他要求的那件蓝色。 “爸爸,不想要围围。” 墩墩仰着脖子,动作上乖巧,嘴里软声要求让爸爸把围巾难走。 “不行。”袁凛耷拉着一张睡眼惺忪的脸,蹦出两个字。 “那不要手套。” “也不行。” 墩墩小大人似地叹口气,袁凛捏捏他的胖脸:“你还叹气。” 穿了衣服,戴了帽子和围巾以及手套,浑身裹得厚厚的,袁凛才准许他下楼。 墩墩这时候也不计较了,他奶声嗷了一嗓子:“妈妈,我下去玩啦!” 晃悠晃悠地就往楼下跑,径直开了门,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和他一样兴奋的,还有雪球和元宝。 两只小狗的狗窝在靠近门厅的位置,墩墩一经过,它们就从窝里起来,跟着冲出门。 一出门,一人两狗就撒欢地玩。 踩雪,堆雪,雪地里戳出一个个洞,小小的院子里,玩出了花样。 或许是小狗们并不怕冷,雪球甚至还在最厚的雪堆里翻滚。 雪地上出现一串串梅花印,没多久,这些梅花印边上出现小小的小脚印。 宋千安从窗边收回视线,披上外套,跟在袁凛身后下了楼。 袁凛拿着奶瓶慢悠悠泡了奶粉后,到屋檐下唤人:“胖墩,来喝奶粉。” 本来上次他就决定等胖墩吃了那几罐奶粉就断了,可在最后一次泡奶粉的时候,看到见底的奶粉罐子,下意识就吩咐人去买了几罐回来。 等他看到那几罐奶粉的时候,那像是消失了的记忆又回来了,想起来他是想让胖墩戒了来着。 “嗷!” 墩墩往回跑到屋檐,双手捧着奶瓶吨吨喝,皮手套的表面微湿,袁凛见到后,从他口袋掏出手帕,又给他把手套擦干。 墩墩单手拿着奶瓶,眼睛看着白茫茫的一片,“爸爸,我们来堆雪人呀!” 袁凛让他换只手,声音惫懒:“就这点雪,堆不起来。” “可以哒~我们堆个小小的嘛!” “你那脑袋里有小的概念吗?”每次他脑子里的小,都能对比超大。 成年的老虎叫小,坦克那样的才叫大。 墩墩不说话,一味地喝奶。 袁凛把手帕直接拿手里,斜靠在墙边,垂眼等他喝完。 墩墩把空奶瓶递给爸爸,一手递奶瓶,一手抓着爸爸的裤腿,“爸爸,来堆雪人。” 还不等袁凛拒绝,墩墩又扬声嗷道:“妈妈,来堆雪人嘛!” “好,妈妈拿相机。” 宋千安柔声应了,屋里响起她的脚步声,袁凛欲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好歹把早饭吃了先。 没一会儿,一家三口带着两只小狗,在院子里玩起了雪。 袁凛把高处的雪铲了下来,雪并不算厚,院子里的雪铲到一起,堆了一个和墩墩等身大小的雪人。 宋千安调整好摄像机,这是她新入的八毫米便携式电影摄像机,没有专业拍电影的那种笨重感,她一个人就可以操作,需要单独的胶卷和专业的冲洗。 她举着摄像头,时而对着墩墩,他的欢乐和笑声,透过镜头都能传染到宋千安身上; 时而转向袁凛,男人高大的身躯,俊朗的容颜,在镜头里极其吸睛。 宋千安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摄影。 突然,她从镜头里看到袁凛朝她走来,身姿挺拔,不紧不慢。 她很早就知道,袁凛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是一个从走路的姿势上就能被吸引的魅力男人。 脚步越来越近,镜头里的冲击力也越来越强,镜头里的他,眉梢轻挑,深邃的眸中染着笑意。 最后一幕是他的手伸向镜头,镜头晃了一瞬,重新变得清晰后,出现宋千安瑰丽无比的容颜。 “多拍拍你,老拍胖墩干什么?”袁凛调整着镜头,心里谨记着不能把人拍成一米五。 尽管他觉得一米五也无所谓的,很可爱。 但宋千安会锤他。 袁凛想着想着,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宋千安秀眉微蹙,看着他嘴边的笑容,总感觉是不是他又把她拍成头大身子小的一米五了。 直到袁凛放低镜头。 而也在这时,他大腿边迎来一锤,“爸爸,干什么不能拍我呀?” 胖墩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墩墩喜欢妈妈拍他,他也喜欢给妈妈拍,但是妈妈很少让他拍。 此时见摄像机在爸爸手上,他举着双手央求:“爸爸,让我拍!让我拍!” 宋千安眼见着墩墩扯着袁凛的裤腿爬上去,伸手抓住袁凛的胳膊,另一只手想去拿摄像机。 袁凛轻而易举地抬起腿,伸出,“你还拍不够?” 那一箱箱的胶卷,三分之二都是他。 墩墩像吊着单杠一样,挂在爸爸腿上,有些懵懂。 宋千安:…… 看着袁凛这常人做不到的动作,宋千安撩了撩头发。 嗯,每次都是如此,胶片只有前半段能看,后半段总是各种各样的闹剧和乌龙。 “好啦,今天拍得可以了,咱们进去吃早饭吧。” 她再不说话,父子俩不知道要耗多久。 第562章 刻板印象 腊月二十八这天。 陈君敏和陈宝琼到松芦给袁老爷子送年礼,顺便找宋千安商量事情。 二人提着东西小碎步跑过庭院,掀开厚厚的门帘,感受到暖气时,陈君敏夸张地抖了抖肩膀。 “还是屋里暖和。”陈君敏把东西放下,双手在肩膀上摩挲,忽然鼻翼翕动,“好香啊!嫂子,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宋千安稍稍侧身,“冬天必备的奶茶,快过来坐。” 屋内暖气很足,陈君敏和陈宝琼没有再缩着肩膀走,肩膀自然伸展着。 陈君敏的脸上恢复以往的灵动,脚步轻快地走到沙发上。 “尝尝。” 宋千安将茶盏往前轻推。 陈君敏端起杯子,手中温热,鼻端是茶香和奶香的混合,她小口抿了一口,眼睛骤然变亮:“好喝!嫂子,你还是这么会做吃的。” 第415章 陈宝琼也抿了一口,她的情绪没有陈君敏这么外放,但眼中也有明显的欣喜。 “谢谢嫂子,” “不用谢。” 今日出了太阳,从雕花窗钻过,碎金似的纹路斜斜铺在沙发扶手上,地上也漾开一片片温柔的光斑。 宋千安穿着宽松的白色羊毛套装,靠着抱枕,耐心等二人回暖,视线不经意间,正对上陈宝琼的目光,她轻笑道:“在大学怎么样?实现你的目标了吗?” 陈宝琼如愿考上了大学,已经辞去工作,到政法大学上学去了。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所有人都觉得她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不赶紧找个好对象嫁人,非要去折腾着念什么大学,简直是魔怔了。 毕竟她和那些下乡的知青又不一样,也不是在校的高中生,考什么大学?青春就那么几年。 但她坚持,用行动,用绝食坚持,并且说可以靠她自己,不需要父母供养等等,中间经过多次谈话,才终于在九月初一去报到。 如今,一个学期过去了,排除万难都要去上学的陈宝琼,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陈宝琼沉吟一瞬,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嫂子,你也觉得,人应该在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情吗?” 宋千安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觉得陈宝琼才应该去学习哲学。 她语气带着叹息:“你若是愿意听取别人的建议,你就不会是政法大学的学生了。你既不在意他人的看法,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人生是你自己的。” “只是,”宋千安顿了顿:“坚定自己的内心吧,不然你以后会后悔的。” 她不会听取别人的建议,也不够坚决的执行心中的想法,就会产生焦虑。 陈宝琼脸上困惑。 “你天天想这些,你累不累呀?”陈君敏没忍住,歪头看她,捧着奶茶说了一句。 总感觉陈宝琼是生活在空中的,脚不沾地,可她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啊。 陈君敏接了话,宋千安顺势也问了问她,“你呢,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她已经在友谊商店的服装柜台试岗了,宋千安专门去了一趟,看起来还不错。 陈君敏挺了挺脊背,有些自豪:“嘿嘿,我感觉我适应得还可以。” 她放下奶茶,双手撑在沙发上,微抬着下巴:“而且,嫂子,我有对象了。” “这么快?” “不算快了,我都耽误了八九个月了,我妈急得不行,总说好对象都要被别人挑走了。” 宋千安眉梢轻挑:“那你就急了?” 陈君敏噘噘嘴,“我是不急的,但是总被她念,也挺烦的。” 什么你现在这个年纪正好,可一年一年过去,到了明年可以挑得就少了,再一年,就更少了。 最后就剩下她自己了之类的。 影响心情的很。 宋千安心中好笑,催婚真是可以发生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没耽误,现在这个年纪,还有你这个时机刚刚好,可别凑合。” “没凑合,他家里条件好。” 陈君敏详细地说了对方的家庭背景,“单论两家的条件,我属于高攀的。” 话这么说,但她脸上不见担心或是自卑的情绪,不知是不是没表现出来。 宋千安思索一番,男方家里政界的,父亲还是二把手,她这话倒也现实。 “别这么想,他愿意和你缔结,就说明你身上有他中意的地方。” 陈君敏眼神狡黠:“嘿嘿,我心中也有这样的声音在告诉我。” 人又不是傻的,她身上若是没有优点,为何要娶她? 就算只是因为喜欢她,那这也是她的能耐。 想到什么,陈君敏脸颊微鼓:“我们约好了年初五那天,去他家里见见他父母。” 这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和羞涩了。 “这不是挺好的?进展顺利。”宋千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露出小女生的姿态,还挺少见的。 “你那天打算怎么去见?穿什么带什么?表叔和表婶都给你安排了吗?” 陈君敏茫然又直接地摇摇头:“我还没想过。我爸妈还在商量,我妈这几天一直去商场呢。嫂子,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你,你有什么建议吗?” 背靠大山好乘凉,陈君敏内心很坚定地相信宋千安,这也是她的选择。 她走了宋千安的门路,以后她为宋千安做事,宋千安给她底气,她们就是最好的亲人以及合作伙伴。 宋千安垂眸思索,片刻后,说道:“入什么场,显什么相。” 陈君敏眨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在什么场合,就表现出什么样的角色或面貌。”宋千安搭在抱枕上的手轻拍了拍:“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有文化底蕴的,那你就往端庄大方的风格穿,如果是注重阶级的,你就穿友谊商店里面的畅销款或是最新款。” 政界的二把手,想来已经把陈君敏这个人的背景都调查透了,这些人物关系里,必定有袁家。 宋千安轻笑:“这是外在上的形式表现,你的性格上,肯定体现出乖巧有礼的一面最好,但姿态不能低。你上次不是挺清楚的吗?” 上次石榴树下的谈话,感觉陈君敏挺清醒的。 这次的见面,几乎可以预见日后陈君敏嫁过去后的生活。婆家是否够重视,都能看出来。 而陈君敏的言行举止,外在形象,最看重的肯定是未来婆婆。 只要不出格,公公一般不管,即使管,也是隐在背后,交锋最多的还是未来的婆婆。 宋千安也不想刻板印象,可这是华国家庭的生态模板。 陈君敏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不太好意思道:“我只是知道点理论,不知道怎么实践。” 毕竟没有实操过。 陈君敏突然反应过来,宋千安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怎么她这么懂? 第563章 志气墩 今年的春节晚上,宋千安和袁凛依旧去大会堂参加联欢晚会。 今年有些不一样的事,宋千安自己有了单独的邀请函。 红色的四方邀请函,中心是星形徽章,边边用黄色的线点缀,宋千安捏着红色邀请函,轻晃了晃,眉梢挑起愉悦的弧度。 觉得邀请函上淡淡的墨水味道格外好闻。 “宋主任,心情不错。”袁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千安稍微侧过身,就见他高大的身影从身后笼罩下来。 “越来越厉害了,宋厂长。” 袁凛双手撑在沙发上,眼皮微垂,漆黑的眸绽开点点笑意。 她一年比一年进步,也更优秀。尤其是今年,进步巨大。 宋千安转过身,手臂曲起搭在沙发背上,掌心贴着下巴一侧,和他对视着,“哪里哪里,还要向袁司令员多学习。” 短短半年时间,袁凛针对部队现在的困局,开辟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先是利用部队最纯粹的专业技能。让麾下的侦察兵、炮兵精英,为地方大型厂矿的保卫科、消防队进行专业化培训,收取合理的培训费。 这样既不涉及物资倒卖,不占用大量兵力,还能促进军民关系,锻炼官兵的教学组织能力。 再将部队闲置的仓库、礼堂、操场在非战备时段,有偿租借给地方举办展览、运动会。 将淘汰的军用吉普车维修后,有偿支援地方地质勘探队。 这是盘活沉睡资产,几乎没有腐败风险的方法。 他也不求水至清,但不能大面积,或者是彻底让部队的人进入商业中。 再是成立家属工厂,由部队的工程师,以个人顾问的身份提供一项简单的军工转民用技术,比如耐磨涂料,节能锅炉改造方案等,授权给家属工厂生产销售,部队收取专利费或分成。 宋千安理所当然地又多了一个厂长的身份,副厂长是政委夫人,书记是张参谋长的夫人,这个运营日常是参谋长的夫人在管理。 将最敏感的技术转化,放在家属这个防火墙后面,程序合法,利益输送链条清晰可控,可以杜绝袁凛担忧的隐患产生。 原本宋千安对副厂长的人选有些异议,不过袁凛说让她挂个名,会更有利,且他透露,政委的任期时间,也快到了。 这些办法,对于庞大的部队日常运营费用可以覆盖到一定的程度。 这一套方法,有些和袁凛有同样担忧并且持同样看法的司令员学了去。 但京市的部队,是王牌战队,作为守护首都腹地,并随时准备支援各地战争的后备力量,要时刻保持超强卓越的战斗力。 袁凛跳出了找钱赚钱的层面,直接利用这个存在的问题,去换取更宝贵的战略资源, 他提交了一个方案,以战备牵引解决当前经费的困境。 方案中有三个请求,第一个请求是申请承担全军高风险高难度的重大演习或试验任务。 第416章 例如,他提出过的反直升机集群突击或电子防御课题上进行试点。申请将任务所需经费单独列为特别战备建设费足额下拨。 钱财投入在王牌战队,回报的是颠覆性的战斗力。 第二个请求,将部队设为军事训练与体制改革试点单位。 试点单位享有两项特权:一是获得保障试点所需的专项经费;二是允许在试点期间,暂时豁免或大幅降低生产经营指标。 袁凛会在这样的特区里,探索部队的未来。 如果成功,模式推广覆盖全军;如果失败,代价可控。这是用政治实验换取经济豁免。 以全新的战备方案,提高部队的作战水平,以保住京市王牌战队的战斗力。 他依旧坚持未来是电子战争的观点。 宋千安并不了解部队的事情,也不了解这方面的历史细节。但她知道未来部队的变化很大,现在的模式肯定会被淘汰的。 可袁凛不知道,袁凛没有未来的记忆,但他好像也意识到,部队正在走向一个分道口, 他解决的不只是经费,而是在这个分道口,一支部队如何不被眼前的泥沼吞没,奋力跃向未来的方向问题。 “怎么学?” 袁凛干脆侧身坐在沙发背上,大手伸手勾了一缕她的秀发,光滑细腻,在灯光下散发出绸缎般的光芒。 “袁司令员,您是不是太会顺杆儿就上了?我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宋千安嗔他一眼,把自己的头发撩回来。她今晚走的是温婉大气的路线,一身米白色套裙装,头发垂顺拢在一侧。 “妈妈,飞机飞不起来。” 墩墩的声音突然插入二人的对话。 他手里握着飞机模型的机翼,小嘴撅着,看起来像是有些腻了无法飞行的玩具。 宋千安无奈笑道:“因为这是玩具呀。” 人总爱新鲜,小孩子也不例外。所以他有那么多的玩具,因为总玩一个,会玩腻。 “不好玩了。”他小脸上出现烦闷的情绪。 袁凛扫了一眼他的玩具墙,一整面墙整整齐齐地放着胖墩的玩具,那“墙”还是袁凛找人订做的木架子。 “什么才好玩儿?以后你自己造个好玩的,想要什么样的就造成什么样的。” “好呀好呀!我要做!”墩墩觉得爸爸说得对,脸上的烦闷不见,“我要做厉害的,大大的玩具。” 袁凛煞有其事地点头,还鼓励他:“不错,有志气。等你造出来了,再给爸爸做个更厉害的坦克和大炮。” “好!” 墩墩还不知道什么是更厉害的坦克和大炮,但他很乖巧地应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宋千安和袁凛以及墩墩装扮整齐,前往大会堂。 中场休息时,墩墩也有了自己的交友场,和几个同龄的小朋友叽里哇啦地说话,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一会儿把小脚伸出去,其他小朋友也跟着伸出去,像是在展示新的鞋子,一会儿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像是要准备玩捉迷藏还是别的游戏。 总之一刻不停。 宋千安和一群个个像春晚主持人一样的优雅女同志一起,闲聊着交换信息,时不时眼神往墩墩的方向看一眼。 等她们聊得差不多,孩子们又被父亲叫过去,宋千安和墩墩也到了袁凛身边。 待了几分钟,墩墩被袁老爷子接去,直到下半场的联欢晚会开始,宋千安和袁凛才带着墩墩回到座位上。 第564章 幸福这件小事 过了春节,好似真正的八十年代才到来。 生活上好似没有多么明显的变化,该上班的上班,该干活的干活,人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节奏里,只是感慨着时间过得真快,七十年代就这么过去了。 初一是拜年的日子,迎来送往,电话问候等,今天尤其繁忙。 宋千安坐在电话机旁,茶几上备着润喉糖,今天上午她的时间都分配在接电话上了。 “妈妈,我回来啦!” 刚挂掉一通电话,墩墩欢乐的嗓音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墩墩顶着一身硝烟味进屋,“妈妈~” 一听他黏糊糊的奶音,就知道是玩开心了。 宋千安望着他纯真欢乐的脸蛋,脸上不自觉也露出笑容,把冲过来的小家伙搂住,正准备给他把外套脱了,就看见衣服的门襟旁,多了两个小黑洞。 “玩什么了这么开心?” “放花花棒!”墩墩笑得微喘,清亮的眼睛熠熠,盈满了开心。 昨晚回来的时间已经太晚,他在车上就睡着了。 今天白天就等不及,拿着烟花棒就跑出去玩了。 “没有对着衣服玩吧?” 墩墩摇头:“没有呀!” “那你看这是什么?” 宋千安脱下他的羽绒服,把两个小洞洞展示给他看。 过年穿新衣,结果新年第一天,他就把衣服玩破了。 墩墩眨巴眨巴眼,满眼无辜:“我不知道呀,妈妈。” 他确实可以说是不知道,毕竟他玩得投入,哪里会盯着衣服看。 大年初一,宋千安不说他,伸手把他脸上的烟灰轻轻拂去,轻笑道:“上去洗脸,再重新换一套衣服,我们准备出门。” “好~” 这个春节放假四天,到初五才上班。 除了初一需要拜年,初二开始宋千安就每日都带着他出门去玩,初三的时候袁凛抽了空,母子二人行变成了一家三口。 袁凛亲自开车,带着妻儿往农场的方向去。 身后的城市喧嚣随后视镜退远,车轮驶过连片田畴,在广袤静谧的农场缓缓停驻。 “怎么大过年的来农场?” 宋千安下了车,关上车门,拢了拢外套,双手插兜看着辽阔的农场地。 立春已过,草地冒出来一点点小绿叶。风里已褪去凛冽,裹着新翻泥土的温润,枝头也冒了嫩黄的芽苞。 偶尔有几声鸟鸣划破静谧,是春日最先抵达的讯号。 “这不是别有一番意境?”袁凛同样双手插在衣兜,神情促狭。 郊外要冷一些,宋千安把围巾圈紧,莫名反问:“什么意境?” 干农活的意境吗? 人家农民同志都休息啦,一年一次的过年,大好日子嘞! 袁凛说不出来,他就是一时兴起,想来看看。 见宋千安没什么兴致,他问道:“那咱们回去?” “来都来了,肯定要好好玩呀。”宋千安没这么扫兴,袁凛选择来这里,肯定就是想来了。 她虽然不能理解,但也没想就这么回去。 “走走,看看新年的农场有什么不一样。”宋千安拉了他一下,率先往前走,再不走,一人两狗的身影就要看不见了。 前方,墩墩带着雪球和元宝在草地上撒欢儿跑,这里更像是小狗的乐园。 以往都是雪球和元宝跟在墩墩后面跑,今日是墩墩跟着它们跑。 他穿得多,裤腿给他拉后腿了,跑起来不是很得劲儿。 袁凛先是看了一眼远处的胖墩,再看看宋千安闲情逸致的背影,唇角一勾,抬脚跟了上去。 没多久,墩墩跑了一圈,重新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双手抱着爸爸的腿,赖着不想走了。 袁凛被迫站定脚步,垂眼看他圆圆的小脑瓜子,“你才跑这么几分钟,就跑不动了?” 这话一下子就激起了四岁男子汉墩墩的自尊心,他唰地站直身体,“我跑得动呀!” 他就是想挨着爸爸妈妈而已嘛! “那去跑吧,跑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 墩墩不太理解,眨巴着大眼睛,仰头奶声问:“爸爸,什么是我的?” 袁凛干脆说得直白些:“农场给你要不要?” “给我?” “嗯哼。” 刚刚还懵懵然的墩墩此时双眼骤然绽放出光亮:“那我可不可以养虎虎?” 袁凛笑容收敛,抬脚把他拨开,“你还是去看你的小羊吧。” 就会顺杆儿爬的猴墩。 “啊?”墩墩哀嚎一声,朝爸爸不满噘嘴:“爸爸怎么可以骗人?” 一侧的宋千安目光落在袁凛侧脸上,若有所思。 他说的话,从来都没有白说的。 “哪里骗你了?我说让你养老虎了?” 墩墩不说话,扯着爸爸裤腿左右晃。 袁凛烦他,抬腿顶着人的后背往前推:“快去看你的小羊,小没良心的。” “小羊?” 他这副懵懂的呆样,让袁凛眉眼下压:“小羊不要了?” 那他还让人照顾着,算什么? “要呀!”墩墩想起来他的小羊,暂时也不去想虎虎了,奶音亢奋:“谢谢爸爸!爸爸,你是最胖哒!” 袁凛不是很想接受他的夸奖,轻哼一声。 墩墩朝红房子跑去,袁凛瞥了一眼他圆滚滚的背影,收回视线时,对上宋千安狡黠的目光。 第417章 “我说怎么看见一张协议,你怎么不在墩墩生日的时候给他?”宋千安凑近,倾身问他。 袁凛微微移开目光,落在她耳朵和肩膀上,“可能是胖墩太欠揍了。” 主要是这个大个小人儿,懂什么农场。 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个老虎。 但他去哪里给他弄一只没有兽性的老虎? 宋千安用一种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看着他,长长哦了一声。 明明给她惊喜的时候,总是直白又坦荡,怎么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就有点别别扭扭的。 嗯……这个问题回去得和袁凛沟通一下。 在农场玩了几个小时,袁凛再次驱车带着妻儿返回。 农场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节目,就是在一个平常,但又不太平常的日子,选择了一个常人不会来的地方。 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开心地玩了几个小时。 假期一眨眼就过。 而假期一过,恢复了工作的日子,时间就像按下了加速键。 过了元宵,就是幼儿园开学的日子。 宋千安把墩墩送进幼儿园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您是宋同志吧?” 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把她叫住。 第565章 温情和负重 阳光穿过薄云,染亮朱红墙面。 宋千安侧首,看着叫住自己的陌生妇人,这个人她是第一次见,但觉得有些眼熟。 她看着来人朝自己走近,电光火石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她想起来这个人在哪里见过了。 就是当时接墩墩离开幼儿园的时候,在门口寻找人的妇人。 宋千安心中悄然升起一丝警惕之心,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您是?” “我是付川的妈妈,你叫我李阿姨就好。”付母,也就是李止梅,满脸惊喜地拍了拍手。 “李阿姨。” 宋千安礼貌叫了一声。 同时心里产生疑惑,付川她都还不怎么熟,怎么还来了个付川的妈妈找她? 李止梅脸上有一种心想事成般的笑容,“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宋同志,你真是又漂亮又优秀,比我儿媳妇们都强多了。” “您过奖了。” 宋千安的疏离并没有让李止梅劝退,反而她像是找到了知心好友一样,双手交握,说话温和: “阿姨叫住你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点想念袁凛了,以前他和小川是很好的兄弟,现在各自事业有成,忙碌的一年也见不到几次,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她看着宋千安的目光中有欣慰和羡慕:“你的事迹我也听说了,像你这么的优秀的女性,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宋千安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李阿姨,您太过奖了,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周围的女性都很优秀。照顾家里,教育孩子,辛勤工作,我们都很优秀。” “是是,哎哟你们年轻人的觉悟太高了,我年纪大了,跟不上了,要是我儿媳妇能有你一半的成就,那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雨桐的事业也是很多人羡慕的。军医院的门槛很高,能在里面就职,就说明她很优秀。” 里面的人不排除有一定的裙带关系,但是医生和护士都是治病救人的,即使是走关系,也需要本人有一定的专业能力。 军医院的招牌不能砸。 “那也只是个护士,跟你是不能比的。” 宋千安脸上那点礼貌疏离的浅淡笑意隐去。 她并不觉得听见这样的话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地方,一个婆婆在外人面前这么贬低自己的儿媳妇,可见在家里又会是什么样。 她管不着,但她也对李止梅的性格有了基本认识。 察觉到宋千安心情的微妙变化,李止梅的神情微僵,讪讪一笑后装作自然道:“今年的方针好像更加开放了,你们近期有什么计划吗?” “暂时还没有呢。” 药厂的事情,宋千安没想过要把付川和黄雨桐拉进来。 他们在军医院上班,又不可能辞职到药厂任职,至于其他合作的地方,基于他们现在的情况,她也想不到付川和黄雨桐能做什么。 “是阿姨您有什么计划吗?”宋千安反问她。 如果这个就是李止梅叫住她的目的,那现在可以直说了。 “不是,不是,我能有什么计划?我是觉得,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这是很难得的。怎么一成为大人了,就生疏了呢?” 李止梅没有领悟到宋千安的意思,又把袁凛和付川的关系拿出来讲。 可宋千安又不是当事人,她从第三方视角去听,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反而因为她一再顾左右而言他,心里生出几分不快。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后,宋千安才敷衍道:“因为太忙了吧。” 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她相信李止梅清楚。 但李止梅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李止梅感觉关系拉近得差不多了,才试探性问道:“我听小川说了一句,他们想做些医药方面的项目,你和袁凛觉得觉得怎么样?” 一开始她是想直接找袁凛的,但是付川没有给她袁凛的联系方式,而她自己,根本联系不上,更别说靠近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打听起宋千安,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知道二人的孩子在京海幼儿园上学。 她没见过宋千安,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找门口的人打听,只能旁敲侧击,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好心人的指引下,她终于见到了宋千安。 宋千安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敷衍了两句告辞了。 都是体面人,李止梅再迟钝,也能看出她的意思了。 到晚上袁凛回来后,宋千安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你怎么看?” 袁凛表示不想看。 这又不是小时候,做事情还要让家长出马进行牵线。 他双手拿着浴巾,给坐在垫子上的墩墩擦头发。 墩墩洗完头洗完澡出来,不想用吹风机吹。袁凛打开吹风机的时候,墩墩直接跑了。 大晚上的又不能让他顶着滴水的脑袋乱晃,袁凛只好把人按在跟前,用毛巾呼噜噜给他把头发擦得半干。 “这件事应该是他母亲自作主张的,我联系过付川,他没有这个意向。” 医药行业,付川或许能给出一点建议,袁凛当时就联系过他。 可付川觉得,他加入药厂也做不了什么。他看了药厂人员的名单,不说其他的,光是陈老的名声,早年学医的都知道, 所以他就不占用名额了,但是如果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让袁凛尽管开口。 宋千安托着下巴思考,一开始她想的是弄个简单的药厂,但最后发现,它无法简单。 毕竟不是过家家。 比如有生产科,需要有计划组,前处理车间,还有提取车间,制剂车间和包装车间。 生产需要有供应科,比如采购组,以及仓库;生产出来的东西要售卖,也需要销售部门,那就也要有财务部门。 还需要技术质检,这方面她倒是不担心,顾老完全可以担任。 “改天我找雨桐聊聊吧,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人家是行内人,或许有些方面是我们想不到的。” “都行。” 一个厂从成立到运行的逻辑,宋千安已经很擅长了,袁凛并不担心。 更何况,这里是京市。 “妈妈,我们也聊聊呀~” 盘腿坐在垫子上、在爸爸跟前的墩墩扭过头,朝坐在沙发上的妈妈软声说道。 宋千安目光看向他,“好呀,墩墩今天想聊什么?” 他最近喜欢上谈话了,说是让他觉得像个大人一样。 墩墩小手扒着爸爸的膝盖,借力站起来,坐到沙发中间,小小的眉头皱着。 宋千安和袁凛耐心等他思考。 春夜渐深,气温温凉恰好,月色漫过窗边和阳台,在地上淌成细碎银辉。 这边的气氛温情美好,另一边有人在负重前行。 第566章 见了之后呢? 和京市的初春不同的是,桂城的春天,是阴雨绵绵的。 正如袁立江的心情。 袁立江没想到他高升后过的第一个春节,就过得如此闹心。 去京市的事件之后,周素琴倒是态度很好地向他道歉了。 她给袁立江泡了茶,给他松松肩膀,语气柔软:“老袁,还生气呢?哎,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妥,不应该瞒着你。孩子去见爷爷,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看你最近太忙了,才没告诉你,不想让你为这一点小事担忧。” 实际上她莫名感觉,袁立江未必会为两个女儿担忧。 袁立江刚忙完,也没心力跟她计较,只告诉她现在各个城市都不太安全,两个女孩子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就跑这么远,说她这个妈心大,一点都不顾及她们的人身安全。 第418章 周素琴当即呼吸不顺,脸上的笑容堪堪维持住。 到了大年夜,两个女儿分别带着孩子和丈夫在师部楼吃年夜饭。 过年是非常喜庆的事情,不管是有多么天大的事情还是矛盾,在这一天,都会以一句“大过年的”掀过去。 如同拥有免死金牌。 周素琴给袁立江夹菜,“今年难得有四天假期呢,咱们要不要出门走走?” 桂城过年这几天,气候与夏天差不多,宜人的二十多度温度,加上大太阳,让人简直不需要做什么,光是出门晒晒太阳就能感觉到愉悦。 袁立江也不例外,想起来忙碌了这么多天,确实可以放松一下,便随口道:“你想去就去。” 周素琴夹了一块腊肠,慢条斯理吃着,自然道:“那我们要不要去旅旅游?” “旅游?” 袁立江没想到她说的出去走走,是出远门,蹙眉问道:“你想去哪里?” 周素琴抬眼和他对视:“去京市你觉得怎么样?” 袁立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不悦,他放下筷子,一下就没了胃口,但想了想,他凭什么要被影响食欲,又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今天可是过年,现在这一顿是年夜饭,不能做不吉利的事情。 一桌子的人因为他放下筷子的动作,呼吸都放轻了些,以为他要生气,直到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可是也不表态,一时更不敢说话了。 周素琴还想继续说,这么多人在,她就不信袁立江不松口,架都能把他架在那儿。 可袖子传来拉扯感,周素琴微微偏头,袁香莲对着她微微摇头。 周素琴露出不理解的神情,袁香莲只好再次对她摇摇头,眼神带着劝告。 而大年夜过后,袁立江并没有像常人一样休息,因为边境又有了骚动。 这些人明明自己也过春节,但还是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故意挑起事端膈应人。 袁立江下令,狠狠反击了一波,出了一口恶气,这才带着好心情回到了家。 结果好心情维持不到五分钟,因为周素琴又跟他说起去京市的事情。 周素琴因为袁立江接连几天的忙碌,见不着人,心里越发焦灼起来,她不知道袁立江是真的忙,还是在躲着她。 现在她是越来越觉得袁立江这样的性子多烦人了,凡事只管自己高兴,丝毫不管别人是什么心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老袁,你就给个准话吧,到底为什么不让孩子们去京市?” 这十天半个月,周素琴隔一天就说去去京市,去看爷爷的事情,无比的执着。 袁立江心烦地捏捏眉头,有这个坚持的劲儿,做点什么事情不好? “这么多天了,你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袁立江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老爷子就懒得见人,谁能管得了他? 周素琴别过眼,不让他看见她眼里流露出的难堪,她垂着眼皮,半晌,抬头看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不想见我,不想见孙女,本质上就是不想见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袁立江矢口否认,老爷子哪里不想见他了? 上次去的时候,老爷子待他一切如常,就连墩墩都很亲他这个爷爷。 这点就是宋千安教得好,袁立江心里是清楚的,所以他也给了宋千安一套房子。 “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我是你的老婆,香莲和香丽是你的女儿,老爷子不想见我们,不就是不想承认你的选择,心里放弃了你这个儿子吗?”周素琴身体往前倾,说话的语速变快。 事实不就是如此?在老爷子的心里,袁凛的份量就是比他这个儿子重! 袁立江不受她的话所动,冷淡且坚定地摇头:“不是,爸估计就是懒得见人而已,我是他儿子,他怎么可能不想见我?” 说什么放弃,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亲生父子的血缘关系,是斩得断的? 他还说不管袁凛呢,不还是在管着? “就这样?你是这样想的?”周素琴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不在乎袁凛离开他,去袁老爷子身边抚养,就是因为他一直坚信血缘?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一直没有放弃袁凛? 那她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你就不为我们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 袁立江不理解周素琴在执着个什么劲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都有孩子了,这个时候想往袁老爷子身边凑,图得什么? 是看不起他了? 想往老爷子身边凑? 袁立江脸色微沉,瞥了她一眼,却见她脸上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情,有些微惊:“……你最近实在是很不对劲,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什么想去看爷爷,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 周素琴自嘲一笑,她想干什么?这还不明显吗? 她想被承认,想她的女儿她的血脉得到袁家子女应该得到的一切! “我说了,我只想让两个女儿见见她们的亲生爷爷而已。”周素琴没把内心的执念说出,只打感情牌。 袁立江沉默片刻,暂时原谅她把他当傻子的事,问道:“见了之后呢?” 第567章 不敢相信 周素琴原本黯淡的双眼听了这句话,重新聚集起一点光亮。 “哪有什么之后,就是孩子想见见爷爷,老爷子这么厉害,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榜样,能让她们见一见,她们就心满意足了。” 她以退为进,试图让袁立江心疼心疼两个女儿。 这么多年了,袁立江真的没为她们做过什么,就现在,为她们履行一下父亲的责任吧。 “我看你还是太闲了。”袁立江听闻,并没有露出她所想看到的反应,反而眼中多了一抹不悦。 周素琴的情绪被折磨的七上八下,此刻胸口的起伏慢慢变大。 映着袁立江冷淡模样的瞳孔慢慢簇起火苗。 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压抑着情绪,下一刻, “袁立江!” 她高扬着声音。 “你干什么?”袁立江瞳孔微缩,上下打量她。 一辈子都要求体面的袁立江最不喜欢的就是女人大呼小叫地姿态。 “我就要让她们去京市。你阻止不了。” 周素琴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你不同意也没用,你阻止不了她们去京市。京市又不是你袁家的,凭什么全世界的人都能去,就你女儿不能去?我就要让她们去!” “我不信你们还能在京市一手遮天!”周素琴心中积攒已久的怒火,如火山一样喷发。 烧得袁立江终于正视她的目光,看着她有点像颠婆的精神状态。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她们去京市了?” 话音一落,一室沉寂。 周素琴张了张嘴,“所以你同意让她们去了?” 袁立江抬起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朝着门口,他姿态悠闲,幽幽看了周素琴一眼,口吻无奈:“你们非要去,那就随你们。只不过,到时候别给我打电话求助就行。” 袁立江不喜欢不听安排,一意孤行还要让他收拾残局的人。 他的庇护需要代价。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周素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是一个父亲说出来的话?” 这是什么样的父亲?这样对待自己的血脉? 猛然间,她心中涌现出袁凛的身影。 以前她觉得袁凛可怜,可几十年过去了,到底谁可怜? 周素琴瞳孔轻颤,心中涌现出万般复杂的情绪。 “这个问题已经讨论了太多次,你现在是对我不满?”袁立江掀起眼皮,温和的眼眸变得平静无波,仿佛正在对话的人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个逾矩的下属。 他向来是发号施令的一方。在团部时,他是首长,现在到了师部,他依旧是首长。 且同级甚至上级的人,都知道他是袁家的,上头有个袁老爷子,生活和工作中可谓是一帆风顺, 高位者有的毛病,他都有,甚至更多。 周素琴深呼吸,自己调节自己的情绪。 袁立江既然松口了可以去京市,那就先不管那么多,先去。 这次谈话过后,周素琴再次回了周家。 “我对老袁太失望了。” 周大哥见她一脸失魂落魄,眼里都没光了,心底一股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问道:“怎么失望了?” 这个小妹往常下巴总是抬到天上的,什么时候会像现在这样,脑袋垂到地上? 周素琴有气无力地看了大哥一眼,心里的委屈涌上来,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出来。 “大哥,可惜我领悟得太晚了。”一直洋洋得意,自以为生活在幸福的世界里。 结果到头来,她什么都不是。 第419章 周大哥偏过头,这个小妹还是太闲了,嫌弃过后,轻车熟路地安慰起她。 “男人嘛,都是粗心大意的,你就是想多了。这么多年你的日子过得多好?” 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 周素琴未必真的需要他安慰,只不过想来坐坐,心里有个依靠而已。 等周大哥半是安慰半是开导了半个小时,周素琴才调整好了心情离开。 等她走后,周大哥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先灌了一杯水,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周大嫂。 “你给小琴出的主意?” “怎么了?”周大嫂正拿着一件小衣缝补,头也没抬。 周大哥一改刚才的温和,眼神上下剜她:“你要是太闲了就多干干活,给人乱出什么主意?” “怎么就是乱出主意了?现在小妹的目的不是达成了吗?”不管过程如何,目的就是达到了,这不就成了吗? “就你聪明,挺着个逼脸就说去京市,你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去?” 蠢妇,颠婆一个,那老爷子摆明了不认,这么多年远在天边了没事,现在居然还主动上门讨嫌,还搞得和袁立江生了隔阂。 “就那两个浅薄的妹仔,你还想她们能讨老爷子欢心?” 本来没生到儿子就已经低了一头了,还不巴着点袁立江,以后周素琴,以及他周家就是孤立无援,他儿子在部队里还有依靠? 周大哥越想越气,反手一巴掌扇在周大嫂脸上。 “啊!” 周大嫂懵在原地,手下意识抚上脸颊,直到疼意直钻骨头,才反应过来,眼里迅速蓄满泪水,却强忍着没掉,死死咬着唇,浑身发抖,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我什么?一点用都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不惯小妹,是觉得我周强给不了你好日子过是吧?啊?”周强扯着她的肩膀,“明知道我们一家都靠着小妹和妹夫,你还出些烂主意,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 肩膀和脸颊的疼痛让周大嫂的眉间出现隐忍的痛色,她不敢反驳,只能小声说着没有。 周强冷哼一声,把人往前甩开,带着未消的怒气离开。 周大嫂捂着脸跌坐在椅子上,只剩压抑的呜咽。还噙着泪水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恨意隐在泪光下。 而出了大门,调头回来想取点东西的周素琴听完了全程,如被雷劈了一般。 第568章 做大做强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回过神来,慌乱躲进一旁的墙壁后面,捂着胸口心神不定。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大哥的话,她往前踏出一步,探头看去,觉得大哥的背影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其实小时候的记忆她大多都不记得了,印象中只记得,和大哥的关系亲近起来,是在她准备结婚的时候。 大哥满眼不舍,眼眶还是红的,说以前还跟在他后头跑的小妹妹,转眼也要嫁人了, 婚后对她也不错,每次回来总是尽全力做一大桌子菜,而且等她落座才动筷子,孩子们眼巴巴看着她。亲近中透着客气,客气中透着一咕心酸,导致周素琴心里不是滋味,便想对他们好一些,更好一些。 可是,大哥私底下居然会打老婆吗? 他往常总是一副和气憨厚的样子,尤其是对外人,邻里邻居没有不夸他的。 今天是,是为了给她出气?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大嫂先提出来,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周素琴思索着往前走,东西也不拿,也没有进去看周大嫂一眼。 猛然间,她觉得,其实袁立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的生活已经过得很不错了。 其他的事情,要不就顺其自然吧? …… 京市。 经过两个月的筹备,药厂正式成立。 宋千安找黄雨桐聊了一回。 黄雨桐得知她居然弄了药厂,除了感到惊讶,心中还多了一丝复杂:“很意外,没想到你和袁凛两个门外汉,比我们这些业内人士还有想法。” 她和付川就在医院里,都没想过弄什么制剂室。 宋千安淡然一笑:“若是想不到做什么,不做也可以的。” 创业的思维和打工的思维截然不同,创业者需要承担所有的风险,打工是履行自己的职责,更大的责任由负责人承担和收尾。 再者,创业有风险,付川和黄雨桐的家庭也不是一般人,并没有迫切的生存需求,导致非要去做些什么。 就这样上班,工作,也很好。 “还是想的,就算不为自己,也想为孩子搏多一份可能。”黄雨桐心中,对那十年的恐惧还残留着。 宋千安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给了她一个定心丸,“未来会越来越好,不会再有以前的事情了。” “希望吧。”黄雨桐身子稍微往前移,“不说我了,药厂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宋千安摇摇头,眼里露出点点笑意:“你和付川说的话都一样。” “毕竟帮不了你们别的,解决点小忙也是好的。” “嗯,等你和付川同志找到想做的事情,我们也尽些微薄之力。” 黄雨桐歪歪头:“那就提前多谢了。” “不客气。” 宋千安的目光短暂落在她眉间,那里有着浅浅的愁绪。她没主动说,宋千安就没有多问, 谁的生活里都不是一帆风顺,总有风雨突来,也有前路迷茫的时候,这个阶段只有自己熬过去,旁人能给的帮助不多。 药厂成立当天晚上。 松芦。 暖黄吊灯垂落柔光,红烧鱼卧在青花盘里冒热气,油亮的红烧肉缀着翠绿葱段,清炒时蔬泛着嫩泽,汤盅里的菌菇鸡汤咕嘟着细泡。 装着饮料和干白葡萄酒的杯子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干杯!” 宋千安举杯向袁老爷子甜甜致谢,“谢谢爷爷~” 药厂的厂址是袁老爷子提供的,资金是袁老爷子赞助的,管理人员是袁老爷子推荐的,渠道是袁凛的,宋千安基本上什么都没干,就写了个计划书。 袁老爷子大气又随意地嗯了一声。 墩墩跟着妈妈的脚步,也奶声奶气朝太爷爷说道:“谢谢太爷爷~” 袁老爷子呷了一口这新出白葡萄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对墩墩笑道:“墩墩谢太爷爷什么?” 墩墩喝完果汁,舔了舔唇:“太爷爷好,我帮妈妈一起谢,这样太爷爷就收到两个谢谢啦!” “呵呵呵~”袁老爷子给他夹了鸡腿,眉目慈爱:“好,太爷爷收到了。” 墩墩重重点头,夹起鸡腿肉肉嗷呜咬下。 坐他身侧的宋千安刚抿了一口白葡萄酒,眉头微蹙。 “不好喝?”袁凛余光瞥见她刚喝了一口,杯子往外移,目光有些怀疑地看着杯中酒,侧首有些好笑地问她。 “嗯。你觉得呢?” 宋千安把杯子放下,这酒口感一般。干白原本就无甜,酸度突出,加上现在的技术,以及这是第一批从国外学成归来后做的酒,味道和技术还有待加强。 “不好喝。”袁凛的回答毫不犹豫,红葡萄酒太甜,酒精度数也低,跟喝糖水没什么区别,这个干白太酸。 若是能中和一下,应该还不错。 饭后,一家人移步到正厅。 宋千安拿起窗户上的袋子,掏出里面洗好的照片。除了照片,还有洗好的胶卷,可以播放视频,不过需要像电影那样操作。 幕布和放映机装在了偏厅,宋千安刚吃饱不想动,只想看看照片。 那胶卷被墩墩看见了,兴冲冲地自告奋勇:“妈妈,我来放,我来放!” 他很喜欢做这些事情,宋千安随他去,和袁凛坐在一起看照片。 袁老爷子不放心墩墩一个人,去偏厅给爱孙捧场。 宋千安看了一眼,无声笑笑,拿起一张袁凛的单人照,冲他挑挑眉:“看,我拍照的技术不错吧?” 袁凛点头,拿了一张宋千安的照片,“拍你不需要技术,怎么都好看。” “本来想说你甜言蜜语的,不过,这也是事实。”宋千安凑近他一些,挑眉之时,眼尾佛过一丝娇俏。 “嗯,比杂志上的还好看。” 因为宋千安经常看杂志,袁凛又喜欢跟她挨在一起,不可避免地跟着看了许多,现在他对时尚行业以及流行趋势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我的衣服也比杂志上的好看吗?” “当然。”袁凛毫不犹豫地肯定, 宋千安昂起了头,嘴角一翘。 袁凛漆眸映着她俏丽的模样,搭在她肩膀的手顺着脖颈,轻抚几下她的侧脸,“你也弄个杂志,把你的衣服都拍进去。” “哪有这么简单?” “不难,找大表哥了解了解,我帮你弄。” 宋千安拍拍他的腿,“不用,我了解过了,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 第420章 不过,倒是可以先筹划。 服装厂运行得很顺利,补偿贸易的款项已经还了一半,预计今年上半年就能还完剩下的款项。 到时候的经营所得,就是宋千安的。 她计划把服装事业做大做强, 虽然其他产业也很赚钱,但她最想做的还是服装,以后她还会扩展,她喜欢美业。 第569章 从小反骨 桂城发生的事情宋千安一无所知,她和墩墩的生活过得顺遂又快乐。 时间来到了阳春三月。 卧室里,宋千安在收拾小物品和证件,袁凛把她要带的衣服都装进行李箱。 宋千安向幼儿园请了假,准备带着墩墩前往港城。 墩墩得知要出门去玩,高兴地睡不着,在床上来回翻滚。 “妈妈~”奶音黏黏糊糊地喊着人。 宋千安偏头看他一眼,“开心啊?” “嗯!”他重重点头,大眼睛往袁凛的方向看去,看了一会儿,他软声说道:“爸爸,我要嘘嘘。” 袁凛偏头瞧他,见他一动不动,“你不认识路了?” “我是一条鱼,我走不了路呀。”墩墩趴在双床,双手贴着腿,笔直笔直地躺着。 袁凛:·· “鱼不用上厕所。” “爸爸怎么知道?” 袁凛当然不知道,但也猜不透胖墩要做什么,他直接问:“那么这条胖鱼,你要干什么?” 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还是一岁的时候可爱··不,也不是那么可爱。 他还记得,他双手抱着胖墩,让他喊爸爸,他喊妈妈;让他喊妈妈,他喊爸爸。 袁凛当然沉默半晌,对上小家伙灵动无比的双眼,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小家伙就露出一个童真无邪的模样冲着人笑。 嗯,那时候就有反骨的苗头了,袁凛乱七八糟地想着,眼神幽幽看着鱼墩。 墩墩眨巴眼,往前蠕动一步:“爸爸抱我去。” 袁凛对他能说出什么要求都不意外,只是他大多数时候都要逗一下人。 父子俩沉默地互相看着,宋千安的眼神飘过去一眼:“抱吧,再大一点,想抱都不好意思抱了。” 孩子长大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等意识到的时候,到时候真的就抱不了了。 宋千安现在就有这个感悟,墩墩比较壮实,沉甸甸的,而她力气不大,现在出门就是牵着走,抱是抱不动了,背还可以。 袁凛在她话说出口的时候就把胖墩抱了起来,扶在胖墩背后的手轻微一顿,眼眸半垂,对上他清澈透亮的圆眼。 墩墩的一只手圈着爸爸的脖子,见爸爸看他,歪头靠在爸爸肩上,咧嘴一笑。 “撒什么娇,大男子汉。”话虽这么说,袁凛还是下意识地轻拍了拍他的背。 墩墩晃晃腿:“我是小男子汉。” “那也是男子汉。” “男子汉也是人呀~”墩墩单手攀着爸爸的脖子,小身子左右摇晃,像不倒翁一样,小奶音欢乐:“我就要撒娇,就要撒娇~” 他一动,就跟那抓不住的鱼一样,袁凛的手忙按住他的后背, “别动,等会儿给你摔成泥巴。” 袁凛把人按住,脚步往洗手间走去。 “那我是白白的泥巴,很好看哟。”墩墩趴在爸爸的肩膀上,肉肉的侧脸压出圆润的弧度,看着妈妈咯咯笑。 “都是泥巴了还管好不好看?一样踩扁。” “爸爸可以不睬呀,为什么要踩泥巴?” 泥巴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踩的。 洗手间的门没有关,父子俩拌嘴的声音幽幽传出,透着一股别样的温馨。 —————— 翌日中午。 天空湛蓝,飞机缓缓在穗城降落,宋千安带着墩墩出了机场,坐上前往鹏城的车。 京市有去港城的直通车,只不过时间需要二十四个小时,这对于她来说,时间太长了。 不如飞机飞到鹏城,宋千安顺便视察港口建设的进度,再驾车去港城。 港口的建设要完整结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其中的步骤,其中每一个关键的流程宋千安都要做到心里有数。 而且这并不需要几年后才可以运行,只要基础搭建好了,能支撑起运行了,业务就可以展开。 进入鹏程地界,车子直接往港口的方向去。 到了港口,行李都不用卸,墩墩被她安顿在临时设立的办公室里玩,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守着,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 宋千安和工程师团队视察, 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工程师团队离开,宋千安手里拿着资料,自己再观察一些方面的小细节。 鹏城的太阳又大又烈,人和人间隔得远一些,便需要眯着眼睛看。 正如此刻,宋千安往临时办公室走回去,余光中感觉到一个人坚定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不自觉看。 来人身形颀长,双腿笔直,脚步沉稳地踏在木板上,哒哒声错落着漫过来。宋千安下意识微眯着眼,待那张轮廓分明的五官渐渐清晰,眼底倏然漫开一丝讶异。 “沈同志?”宋千安惊讶中带着不确定性。 沈云帆,几年过去,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人大变了个样。 宋千安依稀记得,早年他还是个有小虎牙的阳光大男孩,周身萦绕着明朗鲜活的气息; 时隔数年,他已褪去青涩,蜕作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线条利落的身形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眼眸中尽显锐利,身上还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千安。” 沈云帆在她身前两步的距离站定,对她还记得自己,并且认出了自己感到无比的欣喜。 右胸膛处砰砰跳,嘴角的笑容拉到最大,“好久不见。我们也算认识多年,算朋友了吧?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一笑,那股爽朗的气息又回来了些,宋千安微愣,点头:“嗯。我记得你驻扎在海岛,是调任还是出任务?” “调任,最近几年,我应该都会在鹏城。”沈云帆原本对这次的调任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此刻那些不情愿全化作了欣喜。 感谢领导,感谢组织。 “恭喜你。”宋千安衷心说道,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向上,这很好。 看到他,宋千安难免会想到辽省的人,“曹奶奶怎么样?” “奶奶的精神还好,就是身体上有点老人的小毛病,我准备带她到京市的军医院看看。”沈云帆眸光微闪,眼中带着几分期盼。 “嗯,是该看看。老人年纪大了,身体的健康问题不能掉以轻心。” 第570章 天下那么大 宋千安伸手把被风吹得飞扬的碎发挽到耳后。 沈云帆的视线一直锁在她脸上,一颦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脏,他调整着呼吸,找回了一丝理智:“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完还左右张望,她的孩子呢?眼睛很像她的。 宋千安也没瞒他,告诉他鹏城有她的事业。 她语气平淡,沈云帆的反应较大,眼里惊讶而惊艳。 二人没有聊多久,一是太阳大,二是宋千安惦记着墩墩。 而临时办公室里,被惦记着的墩墩正双手扒着窗沿,透过玻璃,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妈妈和一个叔叔说话, 在妈妈走过来的时候,宋千安和沈云帆告别,带着墩墩离开港口的时候,京市军区办公处。 袁凛接了个电话。 “报告首长··宋同志和墩墩小同志今日的行程都在港口,安全。没发现可疑之人,除了工程师之外,宋同志还和沈云帆沈团长有过交流。” 袁凛夹着烟的手指一顿,语气意味不明:“沈云帆?” “是的。”电话那一段的语气变得犹犹豫豫:“沈团长看起来,挺开心的。” 指尖猩红明灭。 “我知道了,保护好她们。” “是!” 猩红在烟灰缸里湮灭,袁凛吐出最后一口烟,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个人他知道,也记得。 相识就是因为宋千安在巷子里救了一个老人,沈云帆就是那老人的孙子,甚至还是·· 倒是没什么交集,就是宋千安和祖孙二人吃了顿饭。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居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遇见了。 天下那么大。 袁凛伸手想从抽屉里拿出烟,指尖触到烟盒时,想起宋千安的话,手一拐,从烟盒旁的糖果堆里拿了颗龙须糖,红色的包装,白色的糖果,这是胖墩喜欢吃的。 放下,拿起大白兔奶糖,想到什么,眉头轻拧,带着一丝幼稚的赌气,重新拿起龙虾糖,剥开糖衣丢嘴里。 甜味从味蕾蔓延开,墩墩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的海面,舌头把糖果卷到一边,奶声问道:“妈妈,我们去哪里玩?” 昨晚宋千年带着他在军区招待所住了一晚,今天早上吃了早茶,再和工程师聊了几个小时,中午的时候拿着批文,坐上挂着独特车牌的车,由司机兼保镖开车,前往港城。 第421章 此时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 “我们去的地方叫港城,是一个很漂亮,很丰富的地方。” “漂亮的地方?” “是哦,等一下墩墩就知道了。”港城的夜景还是不错的。 宋千安把他额头上的碎发轻轻拨开。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但是又不愿意剪,宋千安准备在港城让他剪,在新的城市,有新鲜感,说不定会愿意。 到了口岸,通了关,宋千安看到了来接人的徐青山。 “小舅舅。” 徐青山看见人,眼睛微亮,信步上前,“千安,墩墩。” 宋千安晃了晃墩墩的小手,对正在好奇看着徐青山的墩墩问道:“墩墩,还记得这是谁吗?” 墩墩看了两秒,脆声确定:“是舅爷爷。” “哎!墩墩很棒,记忆力很好。”被这么一双懵懂清澈的双眼注视着,徐青山的心里都变得柔软起来。 像是感受到徐青山的善意和喜爱,墩墩歪头,冲着他笑。 这里不是寒暄的地方,简单打了招呼后,就各回各车,一前一后地从口岸离开,慢慢驶向九龙区。 车子在尖沙咀梳士巴利道停下,打开车门,就见到北岛酒店的面貌,七层的h型新古典主义主楼。 米白的外墙,有拱窗,有石雕,是很典雅的风格,门前标志性半岛绿劳斯莱斯车队,又添加了极致的奢华。 宋千安一眼打量完,身着白色制服的门僮也到了跟前。 进入挑高巴洛克风的大堂,石膏雕花、大理石地面配暖光的画面映入眼帘。 徐青山拿出身份信息,到前台给宋千安办了登记入住。 “千安,晚上我们想给你们办个接风宴,你愿意吗?” 其实家里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怕这样说会给宋千安带来压力,所以徐青山换了一种说法。 宋千安接过房卡,大方应邀:“当然愿意了,那晚上就打扰了。” “别这样说,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这样客气。” “好,那我就不跟小舅舅客气。我先带墩墩上去休息,晚上您派人来接我们吧。” “好。”她这副把他当作自家人的自然,才让徐青山感到一丝慰藉。 客气就见外了。 宋千安牵着好奇打量的墩墩上楼。 酒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房间整体古典雅致,而且空间不小,在这真正寸土寸金的港城来说,这样的酒店极其奢华。 墩墩对房间的装修没什么兴致,来回走了一圈,就到了窗边,看正对面的维多利亚港。 “妈妈,我们要睡觉了嘛?” 他还没有玩呢。 宋千安了解他,他在车上坐了几个小时,早就耐不住要出去玩了,又担心她是不是累了,所以才问要不要睡觉。 “不睡哦,妈妈带你出去玩。” 在车上的时候,墩墩就对这个截然不同的地方感兴趣了。 港城的街道,行人西装革履与花衬衫热裤交错,粤语叫卖、英文交谈、收音机里的粤曲唱腔缠在一起。 电车缓慢行驶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叮叮声,提醒行人避让,这是港城街道上最经典的背景音。 街道上弥漫着复杂的、诱人的气味。茶餐厅飘出奶茶和菠萝油的香甜,大排档传来镬气十足的炒牛河、豉椒炒蚬的焦香,烧腊店挂着油光锃亮的烧鹅、叉烧,散发出油脂和蜜糖的混合香气。 逐渐的,进入到尖沙咀之后,街边的洋行、钟表行橱窗锃亮,摆着进口腕表与洋货,茶餐厅卡座坐满食客。 行人步履匆匆,男士多着衬衫西裤,女士穿合身连衣裙,街巷里既有英式殖民的规整,又透着港城独有的烟火躁动感。 宋千安自己换了一身丝质长裙,牵着白衬衫黑裤子,小皮鞋,活脱脱一个精致的小少爷的墩墩,到了酒店的餐厅喝下午茶。 第571章 你说的是什么厉害的话吗 下午茶廊。 巨大的象牙色大理石柱撑起描金的拱顶,水晶吊灯炫耀璀璨。 深色柚木墙板、繁复的波斯地毯,将所有的声音——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的轻叩、银质茶具与瓷碟的微响、人们压低的交谈——都吸附、软化,形成一种庄严的静谧。 角落乐队浅吟古典曲调,英式下午茶座宾客满席,银质茶具配着司康,宾客衣香鬓影低声谈笑。 宋千安牵着墩墩,被侍应生带到位置上坐下。 “妈妈,这里我好像认识。” 墩墩坐在椅子上,打量餐厅的环境。 玻璃窗外,是九龙繁华的街景,但被厚重的蕾丝窗帘滤成了一幅模糊的、流动的背景画。 “可能是因为我们去的酒店都差不多。” 级别同等的酒店,除了风格上有所不同,但整体环境上给人的感觉差别不大,墩墩会觉得熟悉也不奇怪。 墩墩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认同地点点头。 那可爱的模样惹的宋千安忍不住笑,她翻开菜单,问他:“墩墩想喝果汁还是牛奶?” 六岁的孩子不建议喝茶,因此宋千安虽然以前也做奶茶,但给墩墩做的,都是独一份的,要么没有茶,要么就是稀释到只有一点颜色的茶水。 现在出门在外,更是不会让他喝茶了。 “我要喝果汁。” “好。” 宋千安给他点了果汁,自己点了伯爵茶,味道比较醇厚,正好中和一下点心的甜腻味。 点心则是点了经典的三层架,甜咸搭配。 底层是黄瓜三明治、烟熏三文鱼、鸡肉沙拉和蛋沙拉;中层是司康饼,也是最受推崇的部份;最顶层是小蛋糕、巧克力、还有水果挞。 侍应生下去准备。 宋千安靠着沙发,微微放松身体和精神。 先是处理了公事,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不累是不可能的。 要么说成功的首要条件是成为一个高精力人群呢。同样的工作,别人干完了依旧精神抖擞,还可以接着干下一件,她干完之后,已经想睡觉了。 “妈妈,那个瓶瓶是不是玉壶春瓶?” 墩墩稚气的声音拉回宋千安神游的思绪。 宋千安顺着他小手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摆着一个青花瓷瓶,造型正是他说的。 眼中不由得漫过一丝惊讶:“墩墩怎么认得?” 墩墩歪头:“在店里,那个人给妈妈讲的时候,我也听呀。” 宋千安经常去友谊商店的文物馆,这个时期最好囤古董,还有摆件首饰之类的,每次都有工作人员跟在身后讲解,她带着墩墩去的次数多了,估计他也学了一些知识去。 “墩墩真厉害,学得又快,记性又好。” 墩墩被妈妈夸,觉得有些羞羞,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挺直胸膛,奶声奶气补充一句:“我本来就棒棒呀。” 这时,侍应生端来甜品。 三层银架确实很有氛围感,宋千安刚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一桌点了这个,当时就吸引了一些顾客的视线。 如今,这些视线落在了宋千安身上。 宋千安面色自然,不受影响,和墩墩慢悠悠享受来到港城的第一餐,第一个下午茶。 现场的乐队换了音乐,现在演绎的是欢快带着轻节奏的爵士,墩墩大口嗷呜咬下三明治,满足了味蕾,眼睛弯弯。 下午茶结束时,厅堂被阳光镀上一层琥珀色光晕,对面的海港面变得波光粼粼,落日融金。 宋千安带着小家伙离开。 经过一个玻璃长廊,这里有不少人在驻足,欣赏对面的落日海港。 宋千安也偏头看去,窗外,一艘天星小轮正缓缓驶过维多利亚港,在海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白痕被镀上碎金。对岸中环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余晖,像一排排金色的琴键。 墩墩的目光盯着窗外的小船,“妈妈,我们也去坐船吧?” 宋千安失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墩墩确实还没有坐过这样的船,或许有机会可以去哪里坐一下轮渡。 她还没说话,站在墩墩边上的一个同龄孩子,被墩墩说话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他指着墩墩的脚说道:“你这双鞋子,我也有。” 墩墩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后,哦了一声,头转回去。 这个反应似乎让那孩子不高兴,他皱着眉头,眼珠子转来转去,突然笑容得意:“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他一开始说的就是英文,而他听到墩墩说话,是普通话。 只有底层人才说普通话。 墩墩再次转头,黝黑的眼睛认真平静地看着人,说道:“你说的是什么厉害的话吗?” “啊?” 墩墩哼了一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孩子追问。 “no 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再说一遍。”墩墩说出口的英语流利。 他的启蒙老师多了一位外语老师。袁凛托了关系请的,一位精通11国语言的退休外交官。 第422章 或许是墩墩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外语老师连说好的报酬也不要了,只希望分配给他的时间能多一点。 那孩子一时被墩墩噎住,不知道说什么,愣愣的看着他。 两个孩子在对话,那孩子的母亲自然地和宋千安搭话。 “你们也是专门来吃下午茶的?” 这话问得有点奇怪,意有所指一样,专门来吃下午茶? 宋千安无法理解,却也不想细问,保持礼貌轻声嗯了一声。 那妇人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中还带着一种,自己人的舒适感。 宋千安不知道的是,港城的北岛酒店,流传着一句话:住不起北岛酒店,就去吃北岛酒店的下午茶。 她继续和宋千安搭话:“你的细佬仔好聪明喔,平时学点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别人学什么,他就学什么。”宋千安目光朝两个孩子看了,“你的孩子也聪明,很有主动性。” “你们住得地方远不远?等下这里不好打车的哦。”她想打探宋千安的背景。 在港城,讲普通话的大多是那边过来打工的,要么就是越南过来避难的,宋千安两种都不像,让人实在是好奇,也想试探试探。 宋千安如今已经习惯了,敷衍了两句,不理会母子俩变得勉强的脸色,牵着墩墩悠然离开。 第572章 爸爸还在家里呢 暮色吞噬最后一丝光亮,晚上的港城,大变了样。 街道上空被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霓虹灯招牌覆盖。 麻雀馆的灯牌闪烁,当铺上巨大的“押”字发出幽光,冰室、凉茶铺、跌打医馆的招牌争奇斗艳。 这些招牌大多是繁体字,材质是铁皮、灯泡和霓虹光管,形状千奇百怪,有的甚至横跨整条街道。 车子越过热闹的街市,驶向南区浅水湾。 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茂密的绿化树,或两层或三层的洋房别墅,还有间隙中闪着波光粼粼的私人海滩。 车窗是开着的,可没有一点喧嚣嘈杂。能感受到的只有安静和有序。 运行的速度慢了下来,直到在一幢洋房前停下。 宋千安透过车前的玻璃,看到门前站着一小群人,中间的是位老太太,徐青山扶着她的手腕。 宋千安心里对这位老太太的身份有了认识,带着墩墩下车。 众人各异的目光顿时落在母子俩身上。 宋千安面色无常,墩墩也镇定自若,在介绍、寒暄过后,墩墩对着老太太奶声说道: “太外婆好,见到太外婆,我心中十分欢喜。我和妈妈初次到来,劳烦太外婆的费心安排和照顾。” 徐外婆看着这张和袁凛小时候几乎是如出一辙的脸,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岁月好似对她格外厚爱,即使已到高龄,面容依旧优雅。 宋千安透过她,仿佛看到了袁凛母亲的样子。 “好好,欢喜就好。太外婆不费心,快进屋里。” 这一顿晚餐,和宋千安想象中的差别不大。 盛宴,确实是盛宴。 能从中看出,徐家在港城过得确实不错。 不说其他的,就这个地段的房子,南区是港城富人聚居地,这个区域的豪宅历史非常悠久。 从一路上的风景就能得知,这里有优美的海景和私家沙滩。 宋千安打算明天带着墩墩去弄了牙齿,就去一下银行,处理一下袁凛的资产问题。 以及,或许她可以和小姨合作,把生意做到港城。 这里的居住环境不错,可以买下几幢洋房,她几幢,墩墩几幢。 等晚饭结束,时间已经到了九点。 徐青山亲自开车,把宋千安和墩墩送回北岛酒店。 “已经这个时间点了,港城的街道还是这么热闹。” 宋千安看着车窗外,这里那里亮着的霓虹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是不是很不一样?” 徐青山从后视镜看她一眼,也不问她为何坚持要回酒店住。 徐家人拿捏的刚好的分寸,让宋千安很有好感,她笑着道:“嗯,怪不得来过港城的人,都不愿意回去。” “妈妈喜欢这里吗?” 墩墩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墩墩不喜欢吗?” 墩墩没说喜不喜欢,精致可爱的小脸上呈现出一种纠结的神色,犹犹豫豫道:“可是··爸爸还在家里。”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车窗,越过宋千安的肩膀,落在墩墩眼巴巴看着她的脸上。 宋千安愣了一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墩墩是担心,妈妈也不想回去了吗?” 墩墩揪着小手:“妈妈刚刚这样说的。” “墩墩,你怎么这么可爱?爸爸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宋千安伸手搂过他,双手托着他肉嘟嘟的脸揉了揉。 操控着方向盘的徐青山,抽空飞快地从后视镜看一眼墩墩,眼里露出欣慰又感动的笑意。 到了北岛酒店门口。 “明天需要我陪同吗?”徐青山站在驾驶座旁,把名片递过去。 “不用了舅舅,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不会客气的。” 徐青山点头,不勉强她。 他感受出来了,宋千安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也比较坦诚,需要有边界感的相处。 “舅舅,您回去注意安全。” “好。小墩墩,拜拜。” “舅爷爷拜拜~”墩墩乖乖扬起小手晃晃。 车子离去。宋千安和墩墩回到酒店的房间。 宋千安给他洗了澡,此时他已经有了轻微的睡意,躺在床上耷拉着眼皮,还要和妈妈聊天。 “妈妈,我给太外婆说谢谢,太外婆好开心。” 宋千安抬手捏捏脖子,仰头转动两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声音依旧柔和:“墩墩知道为什么吗?” 今日的体验对墩墩来说不算特别,他几乎是从小就经历这样的场面。只是从去年开始,他慢慢懂得了更多的社交场合,餐桌上的礼仪。 今年的变化最大。 墩墩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小脚丫搭到了妈妈腿上,奶声问:“为什么?” 宋千安顺手给他捏捏小腿,溺爱的目光看着他:“因为太外婆很期待我们的到来,她花了心思,让人做了很多好吃的招待我们,还买了很多小礼物送给墩墩,墩墩有发现吗?” “有~” “嗯,这些都是外婆和舅爷爷姨姥姥们为了我们的到来特意安排的,墩墩看见了他们的用心,并且向他们认真道谢,他们就会很开心。” 墩墩逐渐染上更浓睡意的圆眼慢慢眨了眨,似乎是反应都慢了半拍,奶音拖长了:“那我,也要谢谢妈妈~” 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柔和,轻薄的窗帘轻轻晃动,宋千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柔如水:“谢妈妈什么?” “妈妈照顾我,最多。” 墩墩的眼睛已经半闭着了,说出口的话语却很清晰,像是在努力对抗睡意,要让妈妈听见他的谢谢。 宋千安捏着他小腿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此时的她,或许和徐外婆有了感同身受。 “那妈妈也很开心,因为墩墩看见了妈妈的付出。”宋千安附身,在他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一下,呼吸间全是孩童沐浴后干净的暖香这香像是暖进了心底。 “嗯…妈妈开心……” 最后一个字音融化在小家伙均匀的呼吸里。他彻底睡熟了,一只手还松松攥着妈妈的衣角。 宋千安没有动,就着房间暖黄的灯光,静静看着熟睡的小家伙。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影。 幼儿好像就是有一种魔力,能净化大人的一切负面情绪,变成心头一片饱胀的安宁。 她极轻地抽了口气,仿佛将一整日的纷扰都缓缓吐出,只余下满室月光,一床暖意。 第573章 做咩喔~ 翌日。 叫醒宋千安的是透过窗外照在床上的阳光,以及飘来的汽笛声。 低沉的呜鸣声漫过海面,慢悠悠地钻进房间里。 宋千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房间里放了新鲜的花,此时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阳光柔和,耳边是一道小小的呼吸,内心涌出一股岁月静好的舒心感。 若是袁凛在就更好了。 这时,边上小小的呼吸变得大了些,宋千安转头,就见墩墩还闭着眼睛,双手伸出被窝,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同时翻了个身,蛄蛹着坐起来。 等他完全清醒,转过头,对上宋千安含笑的眼睛,下意识也跟着笑,往前扑在妈妈身上。 “妈妈~” 宋千安搂住小家伙,拍拍他的小脊背,“我们起床,妈妈带你出去玩。” “嗯!出去玩。” 墩墩一点不赖床,被妈妈抱下床后就往洗手间走,到洗漱台拿起牙刷,挤牙膏,乖乖刷牙。 宋千安跟在他后脚到,摸了摸他的脑袋,某种程度上来说,照顾墩墩并不难。 第423章 因为今天要给他做涂氟,涂氟之后一个小时不能吃东西,所以宋千安收拾完之后,先带着他到了酒店餐厅。 一个小时后,从酒店大堂出去,安排好的司机已候在车前,司机微微倾身,“宋小姐。” “嗯。” 宋千安上车,对司机说道:“去牙科医院。” 车子启程,墩墩刚刚美美吃完早饭,此时晃悠着小脚丫,“妈妈,我们又要给牙齿做保护网了嘛?” 宋千安看着他丝毫不抗拒的模样,捏捏他的小手夸他:“是呀,墩墩做的很棒哦!你很好地保护了牙齿,让它们不会被虫虫咬坏。” 在京市的时候她带墩墩去医院做过一次涂氟,她事先给墩墩做好了心理建设,因此第一次涂氟的过程中虽然有点小意外,但没有给他留下坏印象。 不然即使瞒着他先到了牙科,在看见医生的时候也会闹起来,真要是那样,宋千安还真不好搞。 港城的牙科要专业些,先检查了墩墩的全口牙齿,评估患龋风险。 再使用小刷子或橡皮杯,蘸取特殊的牙膏,为墩墩进行简单的牙齿清洁,去除软垢。 涂氟之前,要用吸唾管吸走口水,用气枪轻轻吹干牙齿表面。 墩墩全程很配合地张着嘴,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看照灯,看医生脸上的口罩,丝毫没有一丝害怕。 “你的细佬仔好大胆喔。”医生拿着工具,偶然对上墩墩灵动的双眼,对宋千安说道。 “系啊!他之前做过一次,也没哭。” “真是乖。”医生放下气枪,拿起另一个工具,“那我们就用氟保护漆的方式咯?这个是比较主流的,小朋友最能接受的方式。” 宋千安递给墩墩一个安抚的眼神,点头同意:“可以。” 就是用小刷子将粘稠的、带有果味的氟漆涂布在所有牙齿表面。它会快速凝固,附着在牙齿上,并持续释放氟离子。这是目前最常用、最易被孩子接受的方式。 还有一种方式是氟化泡沫,让孩子咬住一个充满泡沫状氟化物的牙托,保持1-4分钟。 需要孩子有一定的配合度,以防吞咽,这个宋千安感觉有点难。 咬住东西不动,就会分泌口水,对大人来说都不容易。 “ok。” 医生开始操作,墩墩半躺在椅子上,眼睛一会儿落在牵着他手的妈妈身上,一会儿看着医生手上的东西,眼见那个东西朝嘴边靠近,墩墩下意识伸手去拿。 医生躲开他的小手,墩墩又追上去,医生再躲开,有点好笑道:“小朋友,做咩喔?” 墩墩不追了,跟着医生学:“做咩喔~” 他还不会讲粤语,宋千安虽然会,但是在家里很少和他讲。 医生扬了扬眉,无奈地和他对视着。 宋千安站在另一边,只能拉住他的一只手,她捏捏他的小手,“墩墩,乖乖的,我们说好的。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小朋友吧?” 这是宋千安无意中发现的,拿捏墩墩的小武器。 好像某个阶段的小朋友,会特别在乎面子这件事。 墩墩不动了,放下手,乖乖哦了一声:“嗷,好吧。” 他不捣乱,医生几分钟就做好了。 宋千安用外汇券结了账。 这时候的港城交易并不是用港币,而是将港币或者其他外币,比如美元,在指定银行兑换成外汇券,用外汇券消费。 从医院离开,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银行。 他还不能吃东西,就先不逛街了,省得那些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叫。 报了名字和保险箱号,宋千安还没等两分钟,就有一个像是经理的领导朝她走来,亲自给她验身份。 看了钥匙和印章,以及相关批文文件,再加上给袁凛去了一通电话后,经理恭敬地带着宋千安去保险柜。 封闭的保险室里,宋千安的心跳慢慢加快,她缓缓无声深呼吸,用钥匙打开。 存在港城银行的资产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她一一翻看查验,缓下去的心跳再次变快,同时心中的想法不断变化,再完善。 指尖在册子上轻扣,她微微垂下目光,向打量完了保险柜,拿着翡翠玉雕把玩的墩墩问道:“墩墩,喜欢港城吗?” “喜欢。”墩墩正上下翻着玉雕,听见妈妈的问话,诚实地点头,手上的玉雕跟着一颤一颤。 他举高了些,奶声道:“妈妈,我想要这个。” “那给你取出来玩。”宋千安不甚在意地说道。 “耶~” 墩墩夸张地高举着玉雕,像动画片里的杰瑞一样,原地绕了两圈。 宋千安把册子合上,又问他:“以后想经常到港城玩吗?” “想呀!” “好,那我们以后多来玩。” 心中对这些资产有了数,未来的方向也更加清晰,宋千安怀揣着好心情,带着他穿过银行里的人来人往,从大门走出。 这时候的她才有心思打量街道的环境。 这里是皇后大道中环。 街道宽阔,有轨电车的铁轨嵌在路中央,发出规律的叮当声。两旁是气势恢宏的花岗岩建筑:汇丰银行、渣打银行、立法会大楼。 西装革履的白人精英与华人买办行色匆匆,手提真皮公文包。 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高级雪茄和从老式冷气机滴落的冷凝水气味。 这里的街道是英资财团、律师行、高端洋行的天下,也是殖民统治与资本权力的心脏,每一步都能踩在历史的脉络上。 第574章 晦气 宋千安想起来,徐家大舅就是做金融的,昨晚的餐桌上,那位从外表上看着很是温文儒雅的男士。这里的某一幢办公楼里,或许就有他的办公室。 “妈妈,我想坐叮叮车子。” 墩墩手里的玉雕被装起来了,此时他手指着哐当哐当开过去的电车,眼里有着新奇。 这种车他没有坐过,甚至京市更高级的无轨电车他都没有坐过,所以对于这种会发出丁丁声音的电车很新鲜。 宋千安则是目露勉强,这种车吧,只能看个情怀,听个响,因为它噪音大,时速又慢,人稍微跑起来,就能越过去。 但是看着小家伙眼巴巴儿望着,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变了个样:“只能坐几分钟哦,墩墩能接受吗?” “好!” 宋千安只得让司机跟在车子后面,临上车前,又把手上提着的包,以及身上的钱都放到了小车后座里,手里只有车票钱。 她可是知道的,港城的扒手盛行。虽然有轨电车的车票很便宜,乘客们大多都是普通百姓,但是哪个人身上没点钱? 她不想招惹麻烦,带着墩墩坐几分钟体验一下就下车。 这个时间点的乘客不多,宋千安和墩墩一上车时,因母子俩不俗的长相和穿着,一下就吸引了整车人的视线。 宋千安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无视,带着墩墩在中间人少的位置坐下。 小家伙一坐下就张望着周围,明明从小车的窗外也能看,可他就想坐在这儿看。 或许是从电车往外看去,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宋千安懒懒在椅子上坐着,亲眼看到一个路人跑着越过了电车。 真是龟速车,适合走累的人上来歇歇脚。 她想着就五分钟,眨眼就过去了,没想到还没五分钟呢,墩墩就已经没了乐趣,一直看着外面的视线转了回来,看了一圈车上的乘客,最后无辜地看着宋千安。 宋千安好笑:“想下去啦?” 墩墩不太好意思,抿唇着笑。 “好吧,那我们就下车吧。” 宋千安拉了一下拉绳,这是告诉司机乘客要下车。她牵着墩墩往前门走,港城的电车是后门上,前门下的规定。 刚经过坐在前面的乘客,一道喝声叫住: “站到!你们别走住。” 宋千安眉头微蹙,侧身时,说话的乘客已经站起身来,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看起来流里流气,经典的古惑仔形象。 “我的钱包无见咗哦,是不是你们拿的?” 那乘客眼神上下扫射宋千安,好像在找的不是他的钱包,而是其他的什么,眼神如实质般,让宋千安内心生起一股被冒犯的冷意。 她目光泛着冷意,语气不屑:“我们两个,谁更像是拿别人钱包的人?” 那乘客哼了一声,身子摇晃着,“你看不起人啊?你倒是看起来很有钱喔,谁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宋千安目光转动,冷冷斜视过去,目光冰冷,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整个人的气势却突然变得让人不敢靠近。 那乘客目光变得游移。 他看着宋千安的样子就像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小姐,或者是宁愿拿钱息事宁人的,再不济,能上身搜几下,那也是赚大发了的。 想着想着,目光又火热起来,摸几下又不会怎么样。 第424章 他们累死累活也才赚那么点薪水,说不定都不够这女人一身衣服的钱。可这些女人卖卖乖就能捞到钱,凭什么? “你把我的钱包拿出来,我就不同你计较了。我赚的都是辛苦钱,不容易。没有你们那么好命的。” 他笑得不怀好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宋千安往后退一步,两个保镖已经停车锁门,冲上了电车,挡在宋千安和墩墩面前,靠近那乘客,居高临下,气势逼人:“你刚刚说什么?” 宋千安不想跟他废话,直接说道:“这人想必不是第一次了,把他送到警署,给他应有的教训。” “是!” “喂!你做什么?” 那乘客显然没想到,只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事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手被反剪在身后,身体的痛感和心中的慌乱感让他挣扎着叫喊:“放开我!你凭什么?” 如此强硬的手段,让司机和车上的乘客纷纷放轻了呼吸,却又忍不住注视。 乘客被保镖推拒着下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车子照常往前行驶。闹剧结束。 街道依旧繁华热闹,谁的生活也没有被影响。 宋千安和墩墩坐进车里,她给了保镖一个地址,让他忙完再过去。 保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他知道怎么处理。 另一个保镖充当司机,驱车往目的地驶去。 没遇见扒手,倒是遇见了流氓,宋千安心中直呼晦气。 “妈妈,不要生气气。”墩墩感觉妈妈的心情不好,他挪啊挪,和妈妈贴着坐。 “妈妈不生气,我们墩墩也要记得,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生气。” “什么是不值得?”墩墩仔细看了妈妈的脸色,发现她没有不开心,便开心起来,奶声奶气问:“什么是不值得?” 宋千安耐心跟他讲,声音柔和:“像刚刚那个人就是不值得的人,刚刚发生的事情就是不值得的事。他对我们的生活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所以我们不必为了他生气,生气是很伤身体的哦。”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要说妈妈?”墩墩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懊恼没有帮妈妈打坏人。 宋千安看了眼窗外装修精美的办公楼,“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嫉妒,可能是欺软怕硬。这些墩墩现在还不明白没关系,等墩墩慢慢长大就会理解。不过,我们不需要知道别人讨厌我们,对我们做坏事的理由。因为有些人太坏了,没有理由的坏。” 墩墩不是内耗的性格,除了基因问题,还有就是宋千安的教育。 第575章 喂经验 车子进入尖沙咀弥敦道,视线一下就变得宽敞,双向四车道,车流如织。 这里是港城的黄金一英里,全球化与消费主义的炫目长廊,商业活力的主动脉。 还没来的时候,宋千安了解过,这个区域是购物天堂,也是龙蛇混杂之地,游客、本地市民、扒手、招揽生意的各色人等同台竞技。 宋千安从车上下来,眼睛下意识环视一圈。 确实,什么样的人都有,游客、市民,这些人一眼望去,不是黑灰蓝,而是五彩斑斓。 还有系着皮带穿着皮鞋的富豪交织,背景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广告无处不在,加上金铺那巨大的金色招牌,略显庸俗却又能直白地刺激着人的消费欲望。 整个街景画像充满了物质的诱惑与喧嚣的活力,和京市的生活真是像两个平行世界。 墩墩站在妈妈腿边,转着脑袋,好奇地张望着眼前这全然没看过的一切。 “妈妈,那里好亮!”他手指着不远处金闪闪的店铺。 宋千安瞥去一眼,纯金的金子在日光下散发出璀璨的充满金贵华丽气息的光芒。 “等会儿妈妈带你去逛逛。” 墩墩也只是被闪亮的东西吸引了视线,若是里面的金子造型不够吸引人,他也是不要的。 他不缺这些,现在的金子小几十块钱一克,在几年前,几块钱甚至十几块钱一克,宋千安买了不少,后来就是随手买,现在没什么兴趣了。 “好~”墩墩看着前面的路,乖乖跟着妈妈的脚步走。 宋千安牵着他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踩上阶梯,进入一家粤菜馆,向服务员报了名字后,被领到一间包厢里。 时间比约定好的早五分钟,而她到的时候,徐青山已经坐在包厢里等她了。 “舅舅。” 墩墩仰着脑袋,乐呵呵喊:“舅爷爷。” “哎!来了!快进来坐。” “我来迟了。” “没有,什么迟不迟的,我们又不是谈生意。”徐青山目光中盈着笑意,把宋千安和墩墩迎到座位上。 宋千安笑笑,知道对港城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哪怕是亲戚约人谈事情,也要预约,讲究效率至上。 徐青山也坐下,拿起茶盅,褐色的茶水注入茶盏,温和的目光和她对视一眼:“本来今天不适合把你约到这里来的,这里属于旧港城,是三教九流的地方。” “这个地方能这么繁华,且繁华多年,肯定有它的魅力所在。” “嗯,这里跟电影里说的一样,是一个草根为王,充满着江湖草莽气息的地方。而江湖人,是最讲义气的,这里的人做生意,也最讲信用。” 他声音温和,身上洋溢着文质彬彬的气息,不通过交流,完全看不出是在生意场上厮杀出来的人,更像一个宽和的教授。 宋千安一手抵着杯底,一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后才问道:“舅舅的产业就在这里?” 车子在一路行驶的过程中,她注意着窗外街道的变化,这里除了金铺林立,还有遍地开花的房地产公司,以及音响、电视等电子产品店。 “被你猜对了。”徐青山轻轻抬眉:“很多现在有名的老板,以前都是在这里发家的,甚至现在依旧有产业在这里。” 大约二十年前,南来资本注入,唐楼被逐渐改建为带有骑楼和霓虹招牌的商住混合楼宇,楼上住人,楼下商铺,土地利用达到极致。 而十年前开始,这里的产业如雨后春笋,一个生意接一个生意冒出来,逐渐演变成如今的商业生态。 而更新兴的行业,则是在在铜锣湾段的轩尼诗道。 宋千安发出衷心的赞叹:“舅舅真厉害。” 徐青山看了眼听见这句话后就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的墩墩,朝着他慈爱一笑,才看向宋千安问道:“怎么厉害了?” 宋千安微微歪头:“这里应该是一个有着高度竞争,并且信息密集,规则混杂的生态环境吧?舅舅能从一个外来者,到拥有如今的财富和地位,不厉害吗?” 徐青山眸中划过一抹惊讶,“你注意到了。” “嗯哼。” “千安也厉害。确实是这样,”徐青山姿态放松了些,像是想起了以前的回忆。 “早年确实不容易,不熟悉这边的规则。不知道这里的人做生意是宁愿背负天价的租金,也要抢占一个龙头铺。并且做生意,橱窗要敞亮,要大,要亮,能有多大就做多大,最好能骑在别人的招牌上面……” “墩墩怎么这么开心呀?”徐青山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目光也移到了墩墩脸上。 墩墩正抿着唇笑,“舅爷爷,我看到啦。” “看到什么?” 宋千安也看着他,孩童的世界大人无法理解,她也不知道墩墩说的是什么。 “招牌骑着……不对,招牌踩着招牌~”墩墩眉眼弯弯。 宋千安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的情绪,她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港城店铺的特色。 就像见惯了各种五颜六色的招牌一样,那些样式会变成下意识的选择。 徐青山也不觉得孩子的话无聊,只觉得可爱又聪明,“墩墩的观察力很棒。” 他伸手摸摸墩墩的脑袋,正好服务员上菜,待菜一一摆好,他又主动照顾起墩墩。 点心都是标配,除了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蛋挞等,还有甜品。 徐青山觉得小孩子应该吃甜的,“这个是菠萝油和菠萝包,来港城一定要吃的,墩墩要不要试试?” 墩墩努努鼻子,闻着淡淡的香味,舔了舔唇,“要!” “好。” 徐青山夹了一块牛油在菠萝包上,“这个要等牛油溶化后才好吃,墩墩先吃芒果西米露?” 一旁的宋千安听着芒果西米露,也就是后世的杨枝甘露,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丝袜奶茶,是的,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丝袜奶茶了,一时间竟然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九八零年。 芒果西米露装在白色的圆碗里,由芒果,西柚,西米和椰浆做成,颜色金黄金黄的,香味诱人。 “嗯!”没有人能拒绝芒果西米露,更别说是墩墩。 墩墩拿着勺子埋头小口小口吃着,徐青山看了一会儿,继续和宋千安说道:“这里的货如轮转,紧跟市场,反应极快。今天流行日本电子表,明天柜台就要摆上。库存管理精准,宁愿断货也不积压。” 第425章 宋千安端着丝袜奶茶抿了一口,思绪随着徐青山的话而动。 第576章 不是闲聊吗? 这倒是和做服装生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服装行业上新的速度也快,要快,要紧跟潮流的脚步。今天火了一个款式,明日就会有几百个同款出现,而这时,这个款式已经不能再生产了。 而她作为原创设计师,还要克服被众多商家一起抄袭的这个现象。 徐青山的话还没有说完:“而且价格弹性,议价是默认规则,招一个能察言观色的的伙计很重要。对本地熟客、东南亚游客、欧美背包客,报价策略和折扣空间完全不同。” “这倒是不太符合内地的实情。” “两套准则,能相融的地方就相融。” 徐青山虽然在和宋千安说话,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墩墩的动作,见他下巴有些湿,拿起手帕给他擦了擦。 宋千安习以为常,墩墩身上像是有一种能触发别人主动照顾他的设定。 给墩墩擦完了嘴,徐青山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刚刚说这里的江湖气息重,体现在这里的人谈生意,注重口头契约。在熟客,同行或介绍人之间,几万几十万的生意,一个电话,一句唔该(拜托)就可能敲定,事后再补文件。” 看着宋千安诧异的神情,他笑道:“所以你可千万不要随口答应别人什么,在这里信誉可是比合同还要重要的资产。” 这里可不搞那套委婉的说辞,什么先答应,回去后再说不行,在这个地方行不通的。 “如果你以后涉及到金饰、钟表、皮草这些行业,还会有隐秘而强大的行会。同业行会制定潜规则,解决纠纷,分享行业信息,如果得罪行会,可能无法立足。” 这个倒是让宋千安有些抵触。 “虽然港城市场自由,但自由就意味着有很多灰色地带。每个老板都要懂得与各种势力共存。按时缴纳管理费,这是某些区域的生存成本,同时也要与巡逻的警察维持良好关系。” 这些都是徐青山一路走来的经验和心得,他脸上浮现一抹无奈中带着怀念的笑容,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和我们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 在京市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生存体系。 “是。毕竟做生意和读书,用的是不同的法则。”宋千安默默听着他像是喂经验一般的话,她转了转茶盏,茶水在杯中摇曳。 徐青山呷了一口茶,顺便说起了以前的事情,“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们是极度不适应的。” 京市与港城的运行逻辑和生存规则有着天翻地覆的不同。 京市的生活节奏慢而规律,以集体主义、单位社会、政治生活为中心。 一个人的工作、住房、医疗、甚至社会关系和政治生命,都绑定在单位。生活圈相对封闭、稳定,这也说明了是熟人社会,讲求组织关系、同志情谊,人情味浓。 但隐私界限模糊。 港城的生活节奏快而焦虑,以个人奋斗、商业社会、经济生活为中心。 契约社会与江湖情义并存。商业上讲法律合同,市井中讲人情和面子上过得去,黑社会文化也有其地下规则。 两种生存模式比较不出来哪种更难,但对于习惯了京市生活规则的他们来说,着实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 从前的人生法则崩解后重组,交织着港城的生存逻辑,最终沉淀出一个矛盾又融合的他。 这些经验自动进入宋千安的脑子里,她无奈扬眉:“舅舅不是说今天是来闲聊的?” 徐青山眨一下眼:“这不就是在闲聊?” 宋千安看着他。 徐青山身子往后靠了一下:“我以为你想在这边做生意。” “我没有这么说过,再说,我昨日才来。” “好吧,那是我认为。我认为没有人在感受过港城的繁华和市场的自由之后,心中不被激起一点斗志的。” 徐青山浸商海十载,除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外,更是从没有停止吸纳信息、研判局势。 日后的发展肯定能更上一层,现下于港城布局产业、拓展商业,恰逢其时。 港城机遇遍地,当然也不是说祖国机会少,而是二者本就可以兼顾,相得益彰。 宋千安倒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倒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舅舅,我们不一定有这么多精力。” “如果你们相信我,我帮你们管理打理,就像鹏城的电子厂交给你们管理一样。” “可是舅舅,您的时间和精力,足够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愿意做到这个程度? “当然够。”徐青山添了茶水,补充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我是袁凛的舅舅,长辈给疼爱的晚辈做点事情,并不一定需要什么理由。” 他希望袁凛或者宋千安能在这边也打下一片天地,不管大小。 这个没有坏处,就算不为他们自己,也可以为以后的墩墩。 谁有都不如自己有,徐家有资源和人力能帮得上,何不顺势而为? 钱财放在银行里,生不出钱。 该说的话差不多了,徐青山整个人松弛了下来,转移了话题,也给宋千安吸收的时间。 他柔和的目光转向墩墩。 墩墩已经吃完了芒果西米露,正双手捧着碗端起来喝椰浆。 “墩墩有没有不适应?” “目前没有。”宋千安拿着手帕伸到墩墩下巴上,防止他把黄色的汁水滴到衣服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他的老虎玩偶,白天出门的时候宋千安会给他买一个他喜欢的东西给他。 不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景象,一个小孩子是怎么也不会突然喜欢上的。 要么有好玩的,要么有好吃的,什么情怀,什么感慨,在孩子的世界里不存在。 徐青山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呢?喜欢这里吗?” “嗯。”宋千安诚实点头。 不管在哪里,都是要和人打交道的,人是群居动物,社会关系躲不掉。 她确实喜欢这里相对自由的生活氛围。 不过这个建立在如今的的财富地位上,否则,过度的自由,对普通人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第577章 这有几斤? 宋千安的回答,让徐青山的心中有了底。 正事说完,他的神情更加放松,“接下来有什么行程?” 宋千安感觉肚子有了五分饱,便放下了筷子,“带墩墩逛逛附近,这第一次来港城,到了购物中心,怎么能不带点东西回去?” 这一趟来港城的目标都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游玩采买,等不想逛了,就启程回去。 徐青山瞄了一眼墩墩,“介意我一起吗?” “不介意,有舅舅这个导游,逛起来更方便了。”宋千安只怕徐青山的脚程跟不上。 女人逛街的时候,状态会脱离肉体凡胎。 从粤菜馆出来,刚迈下楼梯,墩墩的小手指就指着远处金闪闪的地方。 “妈妈,要去看看哟。” “好,这就去。” “墩墩喜欢金子?” 墩墩的小步伐迈得稳稳的,仰头看着徐青山,小脸认真:“要漂亮的。” “哦?不愧是墩墩,这么小就有自己的审美了。”徐青山双手放松垂在身体两侧,控制着脚步和墩墩维持在一个频率。 宋千安笑而不语,墩墩的审美就是要漂亮的,光滑的,透的等等,反正要好的,年纪小小的,要求高得很。 “舅舅,这里的金价怎么样?”她偏头询问徐青山。 “透明,港城有金银贸易场,伦敦金市场这些国际黄金交易中心,所以,金价是透明的。” “那对于买金子,那一套不管用?” 徐青山反应了一下她说的那一套是什么,失笑摇摇头。 显然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学以致用”。 金店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金店的门口。 宋千安和墩墩不俗的气质,以及稍微落后半步,西装革履的徐青山的出现,让柜台的营业员眼睛一亮,立马放下手上的镜子,扭身走近,殷勤道:“小姐,先生,想买点咩啊?颈链嘞还是戒指嘞?” “随意看看。” 营业员的视线从宋千安脸上扫过,满面笑容道:“好啊好啊,随便看,随便看。” 宋千安稍稍垂下目光,晃了晃墩墩的小手:“墩墩,去看看。” “好。” 墩墩径直朝摆件区走去,宋千安慢慢跟在身后。 营业员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适当说道:“那两个柜台是足金的,然后这边两个柜台是西金的,您可以随便看看。” 宋千安对她嗯了一声,隔着足金的柜台,打量现在的黄金工艺。 都是很经典的款式,龙凤手镯,金锁,大金戒指等。 看了几眼,她又转向西金柜台。所谓西金,就是将黄金与银、铜等金属熔炼成的k金。 第426章 k金的款式更加潮流,制作结构复杂的空心款式都有,上面镶嵌了彩宝。 宋千安看着看着,思维开始扩散。 她要不也开个金店? 港城的金店,是暴利行业之一,而且港城的工艺技术已经足够成熟,可以支撑起她的设计,k金镶嵌钻石、红蓝宝石、翡翠等样式都能实现。 不,她的主业是服装,如果想要和服装结合起来,那最好是珠宝店,着重彩宝。 足金是硬通货,在现在就已经有三金或五金习俗的港城,足金的市场很大。 但彩宝类,市场潮流的彩宝,才是销售的主力军。 宋千安的思绪一时想得深了些,在脑海里把几个想法串联起来。 另一边的墩墩已经看中了一个摆件,他抬起小手指着柜子里的一个金饰,奶声肯定:“这个漂亮。” 徐青山半弯着腰,视线落在墩墩眼睛黏着的那个摆件上。 不愧是墩墩,喜欢漂亮东西的墩墩,这摆件,他也觉得好看。 “墩墩想要这个?” 墩墩摇摇头:“要问妈妈。” 宋千安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要问妈妈什么?” 墩墩眼睛一亮,仰着脑袋,脸上笑容乖巧伶俐:“妈妈,这个漂亮哦。” 一个花丝工艺的大葫芦摆件,通体以足金打造,葫芦造型饱满圆润,上下两肚比例匀称。 周身布满细密的花丝纹路,像金色蕾丝。 上腹部正中嵌一颗圆润红宝;下腹部环绕一圈红、绿、蓝宝,色彩明艳,中心錾刻团寿纹,周围环绕蝙蝠、祥云等纹样;藤蔓、叶片、小葫芦吊坠缠绕葫芦身。 是一个集齐颜值和美好寓意的摆件。 但,宋千安看了看这个摆件的体积,沉默。 ……这有几斤? 比她以前买的都大。 “确实好看,不过这个也说好哦。不能当作玩具,只能当作摆件哦。” 纯金的硬度没多高,宋千安还没有奢靡到买个纯金摆件给孩子当玩具,没两天就嘭嘭嘭地,葫芦变成了一团钢丝铁球。 那玉雕都只能让墩墩在床上玩的,出门她都要收起来的。 “嗯,放家里摆摆,好看。”墩墩点头, 徐青山看着母子俩有商有量的,墩墩像个小大人一样,不哭不闹,内心的赞叹从微微加重的一声叹息中透出。 他还想着,他给墩墩送一个呢。 宋千安让眼睛冒着惊人的光、早早就在一旁等候,随时准备上来取物买单的营业员来买单。 她对上营业员的视线,被那双闪一样的眼睛闪了一下。 “小姐,您请坐,我给您包装一下,很快就好。” 宋千安随意往边上的柜台一瞥,结账的时候又多了几个吉祥吊坠。 港城的经济体系采用的是积极不干预的政策,著名的自由港,绝大多数商品进出口都不需要缴纳关税,贸易极其自由。 在这里买金饰没有限制,只要票子够。 在营业员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的笑容中,三人从金店离开。 此时时间来到了傍晚,大约在六七点左右,街上的景象和白天,像是两个世界。 两侧高楼上的霓虹灯招牌爆发式亮起。 从尖沙咀码头一直延伸到旺角,形成遮天蔽日的彩色光河:钟表行、金铺、珠宝店、时装公司、酒店……招牌争奇斗艳,光线将行人的脸映得五光十色。 宋千安这会儿就验证了徐青山说的话,在这里做生意,第一个竞争就是招牌。 要大,要亮,最好能第一眼就带去强烈的冲击力,所以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徐青山手上也领着一个金店的饰品袋,将她恍然的神色看在眼里,淡笑道:“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舅舅,我这儿很方便。您也陪了我们大半天了。” 宋千安的目光从一众招牌中收回,掠过门下的轿车,保镖正候在车旁。 徐青山看向车子的方向,和保镖对了个眼神,对宋千安说道:“那行,明天有什么不方便的,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我不会跟舅舅客气的。” 宋千安的脸在红绿黄的霓虹灯照耀下,添加了几分活泼的气息。 第578章 爸爸问你干什么去了 回到了酒店房间,暮色降临。 墩墩直奔电话旁,要给爸爸打电话。 宋千安把东西放好,走到窗户旁,看向对面的维多利亚港。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铺展成一幅流光溢彩的巨卷。 灯火是实打实的暖黄与橘红,像熔化的琥珀,一层层泼在港岛与九龙两岸。海面把两岸的灯火揉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红。 她放轻呼吸,感受着夜晚的微风,微微侧过身,看墩墩打电话。 墩墩站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上,电话听筒依旧压着半边肉脸,奶音带着黏糊的撒娇:“爸爸!你在干嘛呀?” “我吃了菠萝包,还吃了米米露。” 那头的袁凛大约是问什么是米米露,墩墩揪着电话线哼哧哼哧形容:“就是,有芒果果,有奶奶,还有柚柚。” “好吃,甜甜的,一大碗,我吃完啦~”他抿着唇笑,为自己能吃完一碗米米露感到自豪。 墩墩翻了个身,以一个在宋千安看来绝对会难受的姿势,上半身仰躺着,下半身站在地上,就这么个姿势继续讲着电话。 “晚上吃的肉肉呀。” “爸爸什么时候来哇?” “为什么?” 通过墩墩的每一句回话,宋千安几乎都能猜到袁凛说的什么。 “嗷~好吧。” 墩墩再次翻了个身趴着,电话听筒往妈妈的方向伸,“妈妈,爸爸问你干什么去了。” 电话那头的袁凛:…… 他明明说的是妈妈在干什么?把电话给妈妈。 宋千安对他这句话保持怀疑态度,或者说是对墩墩讲这句话的语气保持怀疑态度。 她把阳台的门锁上,接过电话:“喂?” “在港城怎么样?” 磁性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宋千安看了眼奢华的酒店,以及窗外的漂亮夜景,没办法说不好。 “挺好,今天还给你买了个小礼物。” “爸爸,我也有哦~” 宋千安话音刚落,墩墩的声音跟着响起。 因为宋千安担心他乱跑去窗边攀爬,所以把他牵在身边,估计是无聊了。 “安保都跟着?”袁凛没有问什么小礼物,反而问起她的出行方式。显然比起礼物,袁凛更担心她的安全。 宋千安感受到他的在意,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跟着呢,放心吧。我可不会拿安全问题开玩笑。” 袁凛似乎是放松了些,二人又聊了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宋千安和墩墩大眼瞪小眼,被这么一对清澈纯真的双眼看着,宋千安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堆起。 ** 次日。 上午的阳光烈得晃眼,透过房间朝南的落地窗,像打翻了一盆融化的金子,斜斜泼在地板上、床沿边,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暖亮的光晕。 宋千安和墩墩一觉醒来已是九点多,先给墩墩要热水泡了奶粉喝着垫垫肚子,再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墩墩喝饱了躺在床上玩玩具,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墙壁突然出现一抹光亮,那光细巧又鲜亮,赤橙黄绿青蓝紫挨得紧紧的,像谁用彩笔在墙上轻轻描了一笔,又被阳光浸得透亮。 墩墩定定看了几秒,丢开手中的玉雕爬过去站起来,小手举到彩虹底下,指缝间立刻漏下点点彩光,晃得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星子似的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胳膊上,像撒了一把会发亮的糖屑。 他玩了一会儿,才左右张望,试图寻找彩虹的来源。 同时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发现分享给妈妈,“妈妈,有彩虹!” “什么?” 宋千安疑惑回头,这又不下雨,没有水,哪里来的彩虹? 她顺着墩墩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贴着浅金色贴纸的墙壁上的彩虹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所谓彩虹是从哪里来的。 “真的哎,真漂亮。” 墩墩嗯嗯两声,“妈妈,没有下雨,也有彩虹嘛?” 宋千安把乳液点到脸上,再仔细抹匀,“这个是光折射出来的,不是自然现象,墩墩可以找找,是什么东西,亮亮的,太阳一照,墙上就出现光了。” 墩墩认真听完后,站在床上,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床头柜扫射到桌子,窗帘,天花板等。 宋千安从镜子里看着他脑袋四面八方的转,抿唇忍笑。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墩墩锁定了目标。 倒滑下床,哒哒跑到宋千安旁,拿起桌上的钻石戒指。 铂金戒托被阳光裹住,那颗主钻却不肯安分,将光束拆成了无数细碎的彩线,猛地在墙壁上投出一道弯弯的彩虹。 第427章 墩墩拿着钻戒左右微微晃动,眼睛盯着彩虹,在看到彩虹跟着动之后,小脸神气一扬。 他重新爬到床上,阳光越烈,彩虹越清晰。 他控制着彩虹出现的位置,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墙壁,小手指轻轻戳向那道红橙交界的地方,指尖却只摸到微凉的墙面,彩虹却顺着他的动作“跳”到了床罩上,把白色的蕾丝花边染成了淡淡的彩色。 他乐得直笑,在床上追着彩虹爬,戒指反射的光也跟着他移动,在床尾、在窗帘上、在他的小脸上忽明忽暗,连睫毛上都沾了细碎的彩光,像落了一场迷你的彩虹雨。 宋千安趁着他自己跟自己玩的时间,收拾好了自己后,就让他不要玩了。 该出门了。 今日的行程是去铜锣湾段,轩尼诗道。 这里是新兴商业消费主义的桥头堡。 大型日资百货公司,如大丸、松坂屋开始崛起,从日子国的电子产品、法国的香水、意大利的皮鞋到本地生产的成衣,明亮的橱窗和整齐的货架代表着新的消费秩序。 街上时髦的年轻人更多,流行着日本的时装和电子产品。 听说地铁即将在年底通车,工地的围板与崭新的商场并存。 所有的景象,都在展现港城面向未来,充满希望和物欲的一面。 中产阶级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形成了。 宋千安心里确实被激发出了一些斗志。 第579章 “服装主理人” 轩尼诗道连接了港仔和铜锣湾,肉眼可见的繁华。 宋千安没有特意选停车点,但就这么随意的在街上停下,目光所及都能看见好几个百货公司。 车子往前行驶,窗外的建筑除了百货公司,还有一步一个发型屋、美容院和高级时装店。 这里同样有些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广告牌,还有巨大的电影海报灯牌,以及夜总会的闪烁灯牌,摩登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新旧并置,百货大楼的现代主义玻璃立面闪闪发光,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时装和电器。但马路对面,就是传统海味店、凉茶铺和老式茶餐厅。 看完了街景,宋千安的视线转向行人。 这里没有麻花辫,发型都是带着修剪过的层次感,穿着更是潮流。 喇叭裤,垫肩西装,还有夸张的配饰。 宋千安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那场只留存于胶卷电影里、耗尽众人心血和努力的时装秀,恰似在港城街巷间盛大上演。 车子缓缓在街上其中一家门店前停下。 宋千安带着墩墩下车,直奔店门。 店面中心高挂着的霓虹灯牌闪烁,“新款到货”四个字样四种颜色,一闪一闪,宋千安的视线一掠而过,总有一种赛博朋克的既视感。 店里面的面积不小,格局是少见的两层楼。 但是,店内的陈列与后世极简风的留白不同,服装挂得满满当当,墙上的衣杆,地上的衣架,色彩鲜艳的衣服层层叠叠,给人一种货品丰富、热热闹闹的感觉。 宋千安看着,感觉像是三层楼的u家快消品牌把所有衣服都挤在一家门店里销售一样。 如果她是顾客,估计她一天都出不去。 因为逛不完,根本逛不完。 此时店内的顾客不少,有的在挑选着衬衫,还有在挑选和试穿喇叭裤的。 售货员穿梭在衣服和顾客中间,有说有笑。 所以尽管门店面积不小,却依旧有一种拥挤热闹感。 宋千安看向前台的位置,恰好对上一人的目光,“小姨。” 依旧是提前了五分钟,穿着白衬衫西装阔腿裤,搭配高跟鞋的徐曼之却也在前台处等她了。 “千安。”她脸上一抹浅浅的笑容,喊了一声宋千安后,微微弯腰,看着精致可爱的小家伙,“墩墩,吃过东西了嘛?” 墩墩也从五颜六色的衣服里“姨奶奶,我吃过啦,肚子饱饱的,姨奶奶有没有吃?” “吃啦,谢谢墩墩的关心。”徐曼之笑着轻轻握了握墩墩的肩膀,目光自然转向宋千安,“要不要先看看?” “好。” 宋千安今日行程的目的就是要看一下港城的潮流趋势。 除了喇叭裤和垫肩西装,还有改良旗袍、中式立领这些传统服饰。 配饰上,款式夸张,颜色大胆,大片夸张的黑白配色、红黑配色的圆形项链,材质不贵重,甚至在她看来有些廉价感,但重在款式潮流。 现在没有廉价感这个词,反而如果一个人穿着衬衫和喇叭裤,戴着夸张的耳环和饰品,顶着一头卷发,反而是潮流的让人不敢靠近的人。 她看完店里的款式,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宋千安已经心里有数。 徐曼之见她这么快就看完了,没说什么,眼里反而多了几分佩服欣赏的意味。 “店里人多,到休息室坐坐?” “好。”宋千安抬脚跟上,注意到身侧的墩墩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对手镯。 “墩墩?” 墩墩握着拳头举起双手给她看,小脸乖巧迷茫:“姨奶奶送我哒。” 宋千安无奈:“小姨。” 徐曼之侧首,一眼嗔怪:“你送出去的也不少,我送一点怎么了?你别管,我喜欢墩墩,这是我给他的。” 宋千安一噎,徐曼之已经打开了贵宾休息室的门。 贵宾这个词,很有“现代”感,让宋千安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她自然聊起服装的话题,“小姨的店主打的是潮流风尚?” 就是什么潮流就上新什么的店,不是运动或者户外,专做一个方向的。 “嗯,在这一家店是。在这条街,不跟上潮流难以存活。” 徐曼之从柜子里选了一罐茶叶,又挑选了一套茶具,在宋千安对面坐下,开始泡茶。 “不仅是潮流的款式,也接成衣定做,我手下有手艺精湛的老裁缝。不过现在还有一种新的模式,也不错。”她话锋一转, 宋千安好奇道:“什么新的模式?” “一种小店铺,和裁缝店,不过号称非常前卫,最有品味。这些店铺面积不大,一般是店主或者设计师亲自打理,货品大多都是从欧洲或者日子国带回来的,数量只有个位数,少量是她们自己缝制的原创设计。” 沸水注入茶壶,茶叶在壶中翻滚,徐曼之的眼神带着几分微妙,“我去过一次,店里面很小,通常都是用自己家的闲置房间改造的,那个楼梯破旧的哟,还只能一个人通过。这种模式能在市场上出头,估计就是有些客户喜欢这种,独特感吧。” 宋千安眉梢轻挑,这不就是个人工作室? 再高端一点,服装主理人。 “小姨想做一个这样的店铺吗?” 徐曼之摇头:“这种适合你们年轻人弄。” 茶汁的温度降下,茶香在空气中四溢。 宋千安和徐曼之品茶,墩墩也学着大人的模样,牛奶倒进茶盏里,也小口小口喝着。 徐曼之看得眉开眼笑,话虽然是对着宋千安说的,眼睛却是看着墩墩,“觉得港城怎么样?” 宋千安悠悠突出两个字,“震撼,繁华。” 想起这两日看到的景象,不由得想起徐青山的话,“昨天小舅舅还说了你们艰辛的创业之路。” 徐曼之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像是那些久远的回忆也被勾了起来,叹息道: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辛苦已经淡化了。不过,变化倒是能感觉到。现在的我也成了被说走路怎么那么快的那类人了。” 第580章 命运推背感 “那小姨更喜欢哪个时候的自己?” “都喜欢,不管哪个时候的我,都是我。”徐曼之微微歪了下头,浓眉轻挑,浑身散发着成熟大气的,充满底气的松弛感。 宋千安也粲然一笑:“我喜欢这句话。” “说起来,我们也挺有缘份的。多亏你的设计,那一个月我的店面,营业账本非常漂亮。” “嗯?” “那件青花瓷衬衫,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你的设计。” 宋千安弯着唇,“既是缘份,也是眼光一致。” 二人相视一笑,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呷了一口。 在店里待了一会儿,徐曼之带着宋千安和墩墩去粤菜馆吃午饭,午饭过后,继续沿着周围的服装店逛。 期间给墩墩买了一个超级夸张的大圆片项链,黄色和蓝色渐变的,挂在他短小的脖子上,垂下来被小圆肚子顶着,走路时一晃一晃,金色的圆片在太阳底下反射着光亮。 他的步伐变得雄赳赳的。 跟着妈妈逛了两个小时也不累。 和徐曼之分开后,宋千安让司机沿着这条街道一直开,从东道的铜锣湾,到轩尼诗道,再到西端的湾仔,从大众潮流到市井气息。 如果说弥敦道代表的是港城自力更生、野蛮生长的狮子山精神原点; 第428章 那么此时的轩尼诗道则预示着港城即将进入的服务业至上、消费主义盛行、高度国际化的时代。 宋千安感觉到血液的沸腾,有种命运的推背感,让她一定要做些什么的干劲。 她的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种服装样式,职场大女主风的西装,宽腰带勒出腰线,干练又强势。 雅痞浪子中性帅的风衣,花衬衫、墨镜、皮夹克,以及西装马甲,雌雄同体,既帅气又妩媚。 高腰喇叭裤、牛仔夹克、印花或条纹t恤、运动夹克、乐福鞋,帆布鞋等等复古休闲风·· 以及宋千安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浓郁港式性感明艳女神风,红色吊带裙,露肩装,开叉长裙等,面料要用有光泽的丝绒或者缎面,要华丽性感。 宋千安偏头看向街景,车窗上倒映着她脸上自信昂扬,铮铮向上的笑容。 “妈妈好开心。” “嗯,墩墩开心嘛?” 墩墩小手握着圆片项链,一甩一甩,奶音欢快:“开心。” 他手上的镯子被宋千安收起来了,接下来去的地方不适合戴。 车子往回走,经过弥敦道时,宋千安让司机拐了进去。 这条街的景象如昨日一样,人来人往,各色各样的人混杂在其中。 金店门前依旧有着魁梧的保镖把守,还有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刚刚巡逻结束,坐着警车离开。 车子在停车位停下,这里人多,没办法停在店门口。 宋千安下车,牵着墩墩往往大型中药铺走去。 昨天她就看见了,不过没来得及进去看看。 “妈妈,我们要给陈太爷爷带礼物吗?” 陈老在中医馆,还带着墩墩认过药材,因此墩墩一看到中药铺,脑子里就想到了陈老。 “算是吧,我们来看看这里的药材有什么不同。” 她也不是来挑药材,毕竟她不懂分辨,不过需要了解一下药材的市场价和变化。 “我也看,我帮妈妈看。”墩墩抬起小腿,迈上台阶,自告奋勇。 “好,墩墩也看。” 中药铺位于骑楼建筑内,门前有宽阔的回廊,既方便顾客避雨遮阳,也让店内的生意延伸到了街道上。 走近店里,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瞬间缠绕上来,同时耳边传来木抽屉推拉的声响。 抬眼望去,整面墙立着密密麻麻的小木抽屉,上面贴着印着金色字体的标签,写着各种药材名称。伙计正熟练地在这些抽屉间穿梭,快速抓药。 “妈妈,那个葫芦比我的大。” 墩墩一眼就看见了柜台上摆放着的巨大铜制葫芦。 宋千安也看见了,并且知道这个代表的是什么,“嗯,这个葫芦是摆件,同时也代表悬壶济世。” 墩墩摇摇头:“不懂呀。” “意思是表扬医生救人的。” “自己表扬自己吗?”墩墩仰着头,稚嫩的童声充满着疑惑。 宋千安摸摸他的脑袋,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药铺里还有坐堂中医师,看完病直接让伙计拿药。 店内除了中药香,还有一股掺杂着苦味的味道,这味道瞬间让宋千安回忆起万恶的广式凉茶。 比在寒风凛冽的冬天要早晨五点钟起来骑着小电驴去上班被那无情的冷风像刀一样从脸上割过最后领工资时入帐两千五的牛马的命还苦。 可凉茶尽管苦,客人还是很多,三三两两地聚在隔壁的凉茶铺里聊家常。 这些都是一家中药铺经营的。 宋千安几眼打量完,往药材的柜台走去。柜面上摆着常见常用的药材,花旗参,枸杞,陈皮。 “你好小姐,需要补品还是药材?” 宋千安的目光从柜面上的药材转到伙计的脸上,“我想了解下贵店的药材批发采购。” 从店铺的经营效果来看,这家店的运营模式已经成熟了。 伙计听闻,脸上没有惊讶,礼貌地请她移步到办公室谈。 谈得过程很快,了解了价格,宋千安接着了解药材的品质。 虽说这里的人做生意最是要讲究诚信,但宋千安平时都不太信任人,更别说跟钱相关的人和事了,一定要慎重谨慎。 到了药材区,墩墩说话算话,真的踮起脚,伸手拿起药材,手指戳戳捏捏,像是在感受手感,然后又放到鼻子前闻闻,好几样药材他都这样操作。 宋千安耐心等他看,和伙计聊一些更加细节的问题,直到墩墩给出答案:“妈妈,这些都好。” 宋千安没太在意,应声道:“好。” 伙计的眼神却两次落在墩墩身上。 宋千安没有着急下订单。这只是一家中药铺,如果她确实要在港城定一批药材,那肯定要多看几家。 从中药铺离开,穿过回廊,跨出大门下了楼梯,时间来到了下午,太阳更大了。 “妈妈…”墩墩仰着头正要说话。 话才刚出口,前方异变陡生。 第581章 跌钱党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一个穿着白色的确凉衬衫、夹着旧式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从人群中匆匆走过。 许是走得急,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信封,从他腋下或口袋里“啪”地一声滑落,掉在略有积水的行人路上。 那男人浑然不觉,身影迅速没入前方一家电器行门口看热闹的人堆里。 而距离他很近的穿着卡其色的行人瞧见了,眼睛睁大,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而几乎在同时,对面一位穿着蓝色布衫的行人也瞧见了,且动作更快一步,一步抢上,脚尖一勾一拨,那信封便到了他手里。 他迅速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上瞬间涌起一种混合着惊讶与狂喜的红晕,随即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卡其色的行人,一位中年男性。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快速说:“喂,阿叔,你见到啦?那个衰仔掉的!” 他晃了晃信封,捏得紧紧的,“厚厚一叠,怕是够我们……嘿嘿。”他挤了挤眼,做出一个分钱的手势,“见者有份,别声张,找个地方分了它。” 他看着年纪不大,身形很瘦,骨架也小,小麦色的皮肤,眼睛亮得惊人, 中年人从他出现后就吓了一跳,目光下意识跟着那厚厚的信封转,脸上出现一种混杂着惊愕、狂喜和本能警惕的复杂神情。他攥紧了手中的手提包,嘴唇动了动,“不用,不用··” 青年被他的反应惊讶,怀疑地扫视他,眼珠子一转:“你唔要啊?那你不会说出去吧?” 中年人大约是不想招惹麻烦,他后退半步,“不会··” 二人短暂的交流原本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直到刚刚丢了钱的白衬衫男人满头大汗、一脸惶急地折返回来,目光焦急地四下扫视,嘴里不住念叨:“死咯死咯!我的钱啊!我给老母看病的救命钱啊!” 他一眼看到卡其色衣服的青年和中年人,立刻冲过来,带着哭腔:“两位好心人,有没有见到一个信封啊?厚厚的,我全家积蓄都在里面,我老母等着钱开刀噶!” 宋千安就是在这时候带着墩墩从中药铺出来的,此时已经有不少行人驻足在看热闹了。 那青年反应很快,突然挺直腰板,脸上换了一副同情又坦荡的表情,主动把身上的口袋都翻出来: “阿叔,我没见到哦!你看,我身上干干净净!我係良好市民来的!” 翻完自己,他立刻把灼灼的目光投向中年人,尤其是他手里那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话里有话:“这位阿叔,你看这位大哥几惨。你要是捡到,就还给他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你说什么?”中年人错愕,眼睛看向他的手,而青年的手上,此时什么都没有。 失主像是听进去了青年的话,眼睛往中年人的手提包上看,哀声道:“先生,求求你,看看你的包……是不是不小心混进去了?那钱对我真的很重要噶!”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地靠近,与青年隐隐形成了夹击之势。 “这条街上这么多人,你凭什么认为你的钱就是我拿的?”中年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刚刚走的就是这个位置,我走的就是这个位置,前后都没有一分钟的事情啊!”失主被焦急的情绪占据了大脑,重复了两遍。 青年像是在看好似一样:“阿叔,如果你捡到了,就还给人家吧,积下阴德,港城的香火好灵的喔!” 中年人不知道青年人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明明是青年拿的钱,为什么一瞬间就不见了,总不能他凭空把信封变到了他的手提包里? “那是我老母的救命钱来噶!有点公德心,发下善心行不行?就让我看一下。” 失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满脸焦急地恳请中年人,“就算真的在你的包里,我都不会计较的,我多谢你,我还赶着去医院交钱的。” 第429章 中年人强装镇定,咽了咽口水,说出事实为自己自证:“我没捡到你的钱,是他捡到了,是黄色的信封。你找他要吧。” “你怎么知道是黄色的信封噶?我见都没见过哦,你还说不是你拿的。”青年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来回看他,并且再次把兜翻出来,“看到啦,什么都没有。” 他态度坦荡荡,且兜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此时看热闹的行人目光都放在中年人身上,尤其是他还紧紧攥着手提包,额头还冒出细密的冷汗,不知道是心虚,还是被冤枉的气愤。 失主和青年悄悄对了一个眼神,“先生,我不想冤枉你啊,如果你觉得不妥的,那我的包交给你,你的包给我看一下,那个钱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老母还等着救命的。” 他明明是丢了救命钱的失主,此时却还为疑似拿了钱不认的无良人着想,看起来非常善解人意。 群众的目光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朝着中年人落去。 “我包里没有。”他咬紧牙关,被冤枉的屈辱和急于摆脱麻烦的冲动,让他双手动作很大地把手提包的搭扣解开,“你看,你看清楚!” 瞧见他的包打开,青年双眼几不可察地划过一抹精光,上前一步就准备有所动作。 “等阵!”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在失主和青年警惕的目光中,在中年人半是希望半是谨慎的眼神中,他面向群众,一脸正气:“这两个人是骗子,警署都有这样的案例噶。”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啊?”青年人的眼里隐隐透着威胁。 年轻人冷静地把案例完整地说了出来,就是一个人假装掉了钱,另一个同伙装作捡钱的人,对目标人物主动说出平分,这个时候,掉钱的人会返回来寻找,同伙再自证清白,目标人物没办法,只能跟着自证。 这时候,他们会用独特的手法,偷走目标人物包里的钱票。 而等他说完后,围观的群众统一发出“哦~”的一声。 那个所谓的失主和青年对视一眼,青年恶狠狠地瞪了年轻人一眼,低声骂了一句“仆街”后,分别选择了一个方向逃窜,流入人群。 事情从发生到结束,前后也就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可对于中年人来说,怕是度秒如年。 宋千安收回目光,准备带着墩墩回去。 第582章 这位小姐,你很懂法是吧? 墩墩在整个过程中,看得眼睛都没眨一下。 强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可他对于粤语还不熟练,听得一知半解。他晃了晃妈妈的手,奶音充满着求知欲,“妈妈,他们在干什么?” “等一下妈妈跟你说。”这里人多,环境也有几分吵,宋千安想坐进车里再说话。 而她话音刚落,距离她一步之隔的行人也发出了感慨。 “真是一环扣一环啊,这些垃圾,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随后他像是后怕一样,摸了摸衣服的口袋,忽然动作顿住,按在口袋上的手用力的拍了一拍,整个胸口和大腿的裤兜都摸了一遍,“我的银包呢?!喂!我的银包不见咗喔!” 一语激起千层浪。 此时刚准备散去的人群又重新聚集了起来,眼神充满了怀疑和看新热闹的兴奋。 “不是吧?刚跑了两个骗子,这又来一个骗子?” 被说骗子,那人一脸屈辱地呛回去:“你以为人家骗子是傻的吗?一个套路行不通就会换得啦!我是真的银包不见了啊!里面有一万蚊噶!” “喂,小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银包啊?”他把目光转向宋千安:“我的银包我就放在这边的袋里,我前边后边都没有人,就口袋的这边就得你一个人。” 被质问时,宋千安心中涌出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转眼间就从一个看客的身份变成下一个事件的主角。 这一下,她算是切身体会在港城生活和闯荡的人,生活如何多姿多彩充满曲折了。 “没有。”宋千安淡淡给了个回应,牵着墩墩准备离开这个多事之地。 “喂,你别走住!”他伸手想拦,被保镖上前隔开,“没人拿你的钱包。” “你是边个啊?”那人瞧见保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群众只有想看热闹的八卦心情,没有一个人为谁说话,反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人家的保镖啦,这你都看不出来啊?” 那人似乎没想到身后两位男人都是宋千安的保镖,脸上出现一瞬惊愕又茫然的神情。 “那我的银包去哪里了?不系你系边个?肯定系你,我就站在你旁边,这么近的距离,不是你拿的,就是你的细佬崽顺手拿的!” 宋千安刚走两步,脚步停住,微微侧首,目光瞬间像冰刃一样,“你和刚才那两人,不会是同伙吧?” “同伙?我还说你是同伙呢!”他的表情十分气愤,伸手指着宋千安:“敢不敢打开你的袋让大家看看?如果真的没有,我当街跪下给你道歉!” 保镖拍掉他的手。 “做咩啊?还要当街打人是吧?我的钱包放在口袋里不见了,口袋又离你那么近,怀疑你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证明一下不就得咯!” 他伸手几下推拒保镖,被保镖反手捉住手臂扭在身后:“啊!”他痛得呲牙咧嘴,面目有些扭曲:“你当街动用武力打人,我要去警署告阿sir!” 宋千安勾着笑,可这笑容似乎是冷的,带着点尖锐和张扬,如那双眼睛,里面装的是平静无波的冷静。 “可以,那我们就去警署。” “去就去!你别以为我怕你。” 很有戏剧性地,巡逻的警察开着警车再次出现,看到一群人围观,像是捡到了送上门的大饼,把事件的当事人全都打包带回警署。 宋千安和墩墩港城之旅的第三天,喜提警署打卡点。 警署的建筑看起来很有新古典主义的风格,独特的拱形柱廊,半圆形门廊和中式瓦片屋顶,外观庄重而典雅。 警署内环境嘈杂,警察拿着文件脚步匆忙,还有不少报警的当事人和嫌疑人在接受盘问,更有跟警察拍桌子的,以及警察怒斥人的声音,种种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忙碌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现实画卷。 因为不是什么重大事件,只是一点小纠纷,所以只配了一个小警察处理,在一个像是大型办公室里找了一张小桌子,宋千安和那人被安排这里坐下。 宋千安坐下的时候,余光隐约看见那人和小警察对视了一眼。 刚坐下,那人就迫不及待地交代起来事件的来龙去脉,他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平静中带着十足的底气。 给宋千安一种他到了警署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的松弛感。 小警察手上拿着笔,象征性写了几个字,听完后脸上隐隐浮现出不耐,对宋千安说道:“那你给他看看不就得了?” 他的表情好像在说,就这么一点小事情搞到警署来。 宋千安这下几乎确定,小警察和那人是认识的,而且…… 心中有了某个猜测,既觉得心惊,也觉得沉重。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粤语。” “听不懂粤语?” 宋千安安然坐着,只掀起眼皮,目光沉沉,不继续解释,也不接话。她身侧的墩墩打量完了警署内的环境和人,也顶着一张认真严肃的小脸,盯着小警察。 小警察舔了舔唇,看样子想骂点什么。 最后还是用普通话恶声恶气地重新说了一遍,“人家东西不见了,你就给他看看你的袋不就得了?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宋千安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背后的牌匾:正义之德,嘲讽一闪而过,目光转动,落到小警察脸上,“在法律上,我必须要同意吗?” 小警察面露不悦,眉心出现川字纹,“你有嫌疑啊!人家丢了东西,你距离最近,怀疑你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你就应该配合。” 宋千安轻扯唇,似笑非笑,“法律规定的吗?不配合犯法?” “这位小姐,你很懂法是吧?是不是知法犯法先?”小警察把笔丢在桌上,身子往后靠着椅背。 “我犯什么法了?” 第583章 待载的肥羔羊 宋千安的声音在警署内并不大,可她的态度却比那些大喊大叫拍桌子的人还要气人。 “你哋呢班差人,收咗人哋茶钱,一层贪过一层,个个贪到肥嘟嘟,仲同啲黑社会勾结庇护!啲舞厅赌档唔去理,成日净系捉我哋呢班市民嚟耍威风!” “你侮辱差人系咪?” “我边度侮辱泥啊?我讲嘅唔系实情咩?差人唔畀市民讲真话??街边啲惯犯,偷嘢打劫嘅,你哋点解唔去捉嘞?” 这些背景音,加上宋千安有恃无恐的神情,让小警察脸色犹如吃了屎一样的难看。 “你是哪里人来港的?” “京市。” “哦~又一个北姑是吧?”听到京市这个城市,小警察脸色的嘲讽拉满。 第430章 宋千安在心里已经分析出她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个事件。 她想起一句话: 「引人注目若无本事,小人则忿忿不平,心生妒恨;若有本事,小人则甘拜下风,心怀敬畏。」 当一个人在人群中很容易被一眼看到时,強者靠近,如果发现这个人其实沒有看起來那么厉害,就会失望或是觉得这个人沒有价值; 弱者会觉得这个人看起來特別厉害可能会觉得这个人很強,不敢做出伤害举动,但是当弱者靠近时发现这个也很弱,就會选择联合起來欺凌。 宋千安就是这个引人注目的人,一个长相漂亮,穿着贵气,看起来没有攻击力,还带着一个穿着和长相都很精致的小孩儿,对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来说,就是待载的肥羔羊。 “每个公民都有配合警察办案或是调查的义务。你一个北姑,千里迢迢来到自由繁华的港城,还穿成这样,不怪人家怀疑你啦。” 小警察充满恶意的话,拉回宋千安的思绪,她抬眸,对上小警察蔑视的眼神,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刚刚宋千安还觉得是她被盯上,现在她不仅是被盯上,还因为内地的身份被看不起。 她知道港城人对内地的人有看法,因为两个地方的发展差距太大,导致港城的人一直用鼻孔看内陆人。 北佬,北姑,就是他们对大陆人专属的称呼,尤其是北方人来的。 即使是来自京市这样的首都。 这轻视又充满恶意的话,让宋千安 “你叫什么名字?” “咩?” 宋千安睨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胸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警察眼里的轻视稍做收敛,重新打量宋千安,转而浮现起一抹戒备:“你想做咩啊?” “问候一下港城的警署,给你公正无私的办案方式写一封表扬信。” “随便你啦。”小警察的身体又放松了下去,“现在我们来谈一下你有没有拿了人家的银包的问题,打开你的袋,让人家看看吧。” 宋千安不动,在他得意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按照你的逻辑,我的金手镯不见了,是不是也可以要求对阿sir你进行搜身?” “你什么意思?” 宋千安翘起腿,玉手拂了拂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的姿态中透着一股矜贵感。 “刚到警署的时候,你从我身侧经过,直到坐下,我的金手镯就不见了。这手镯是我昨天才买的,就在金店,我还有小票。可是在刚刚,你经过我的身侧时,它就不见了。” 她的话太不符合常人的认知,没有人敢要求要对警察搜身。 因此那小警察着实愣了一会儿,脸上有着被冒犯的薄怒,身体前倾,双手在桌上交握,“小姐,这里是港城,你是不是还不清楚,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港城又如何。” “我最后告诉你一句,你配合我们,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若是你不配合··小姐,我们港城的警署,可没有你们大陆那么好说话的。” “我犯了什么法?” “··你是没犯法,但是你有嫌疑。” “什么嫌疑?依据是什么?如果他的依据成立,那么我的怀疑依据也成立,这位阿sir,是否也要进行搜身?” 小警察被她怼的哑口无言,抿唇沉默半晌,目光划过一丝狠厉。 “你这么不配合,我只能送你去审讯室了。“ “罪名呢?” “妨碍公务,拒不配合,再加上异地人员藐视港城警署。”说完,他得意地看着宋千安,眼神不经意地和他人对视一眼。 “怎么样?宋小姐,你那个高贵的袋是不是可以··” 小警察话音未落,桌上的水杯突然“啪”地一声倾倒,顺势滚落,杯盖应声弹开,整杯水兜头洒了小警察一身,杯身最后重重砸在他膝盖上。 他唰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一身狼狈,胸口处的衣服往下滴水,杯子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往前滚去。 宋千安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笑意,余光中映入墩墩淡定中带着茫然的小脸。 他看着小警察,奶声奶气说着:“叔叔,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 “衰仔,你故意的是吧?”小警察用手捏着胸口的衣服晃了晃,口气依旧不好。 他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这小屁孩儿身上,因为他太安静了,结果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墩墩摇摇头,眨巴着圆润的眼睛看着人。 “哟,皇帝,不会要把细佬崽也送去审讯室吧?好惊哦,怪不得你们警署的名声这么多年依旧那么臭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小警察偏头啧了一声。 宋千安侧首看去,一个很年轻但是看样子级别不低的小领导,手上拿着杯子,她短暂地和来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就错开视线,看向进门的保镖,示意他和后面来的人先在门口等。 “陆靖宇,泥乱讲咩啊!咩皇帝啊!我不得闲,麻烦你走开点。” 陆靖宇把水杯放在桌上,脸上似笑非笑:“你当然不得闲了,平白无故就要送人去审讯室,谁能忙得过你啊?有时候你们警署不得人心,也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没有了做人的基本道德啊。” “你别人身攻击,我们警署怎么做事情,和你们廉政公署没关系。你以为你们廉政公署多么正派多么光明正大?” 廉政公署? 第584章 论变脸这一块儿 沦为旁观者的宋千安默默听着。 没想到这个像是空降到家族集团单位实习的太子爷一样的人物,是个有实权的。 “怎么没关系?你我都是为人民负责的公职人员。” “你负责你的,我们单位不同,职位不同,我怎么办案,你管不着。”小警察恶声恶气。 宋千安从他脸上看到一种对陆靖宇的忌惮。 陆靖宇不屑地哼了声,“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赵建,我不能让你这一颗老鼠屎坏了港城公正执法的名声。” 二人的气氛剑拔弩张,唯一的默契就是都是说的粤语。 宋千安在两人身上看到了港城政治结构的两种体系。 像是革新派和守旧派。 廉政公署是革新派,警署是守旧派,就看港城以前的体系是好是坏,就能得知两个派系的基本理念是什么。 如果她想在港城做些事情,首先要了解的就是本地的行政关系,回去得补一次这方面的信息。 “你不要跟我讲这些,你这么会扯大旗,怎么不去总警司,不去处长那里?” 赵建剜了他一眼,再次看向宋千安,“小姐,请吧,你是一个女子,我不想给你动粗,自己走去还有点体面。” 陆靖宇再次出言阻拦,“你连人家的基本信息都没有调查,就凭借外来人口就断定有嫌疑,知道的以为你是对外地人有偏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这失主是一伙的,等着分赃呢。” 陆靖宇的话带着明显的暗喻,这两个都是罪名,只不过一个轻,一个重。 赵建被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看向宋千安:“小姐,请提供你的通关文件吧,这位陆先生好像对你的身份有怀疑喔,你应该是正规渠道来港的吧?” 宋千安确实穿着不俗,可在港城,不管是外地的,还是本地的,不俗的人多了去了。 来了港城就要遵守港城的规矩,就算是龙,来了港城也得卧着。 这么浅显的挑拨离间,宋千安没有上当,她从包包里拿出通关批文。 出门在外,这些证件她都随身带着的。 批文从陆靖宇眼下穿过,当他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色星辉时,眉梢一扬,嘴角挑起幸灾乐祸的弧度。 赵建对宋千安的识趣很满意,得意地哼了一声,随手接过,象征性地翻看。 当看到落款上盖的红章时,双眼唰地睁大,脑袋凑近文件。 看向宋千安的眼里既有错愕,也有后怕和戒备。 陆靖宇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地扩大,透着一股雅痞的味道,和身上那身制服,形成一种迷人的反差感。 宋千安微微歪头,目露讽刺,“阿sir,我的信息没有问题吧?接下来是不是该去审讯室了?” 赵建面色僵硬地扯扯唇,从喉咙里挤出干扁的笑声:“呵呵··” 手中拿着的通关批文像烫手山芋,滚烫到他的手在轻微颤抖。 这样的人若是被他关进审讯室里,下午他的脑袋就要别在裤腰带上了。 京市虽然是乡下地方,但是军事力量不可小觑。 到时候一封问候信过来,他一个小楼楼,谁能保他? 陆靖宇的神情比刚出现的时候要放松许多,“怎么这样的表情啊?赵建,这位小姐的信息有没有问题啊?” “没问题··没问题··” 赵建机械性回复,此时他的脑子里正在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思考着,要如何挽救。 第431章 可越是着急,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 “我……” 他咽了咽口水,略带心虚地瞥了宋千安一眼:“这件事情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宋千安淡淡反问。 “呃……”赵建眼神飘忽,眼珠子来回转动,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 “阿sir,难道一个人有没有嫌疑,看一下身份信息,就能确认了?港城警察凭借地区信息断案?” “当然不是。”赵建脑子转过了弯,轻咳几声,腆着笑脸道:“宋小姐,这件事情呢,确实是个误会来的。我们警署的业务太多了,让你给他看一下包,也是洗脱您嫌疑的一个方式嘛,简单又快捷。您不愿意,那这件事情就算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情,您说是吧?” “我不接受你的说法。”宋千安就说了这么一句,不给任何的解释。 这种官腔话她熟的不能再熟了。 赵建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尾一跳一跳。 他单手搓了把脸,“那您想怎么样?” “这不是我应该想的问题,你是警察,这个事件,你要怎么处理?” 陆靖宇从出现的时候就站在宋千安的一侧,此时目光忍不住落在宋千安身上。 第一眼确实是被她的外表所吸引,他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来了。 整个办公现场的人,见到了没有不盯着看的。 而就在这一刻,他发现,外貌应该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赵建沉默了半响,硬邦邦道:“那我跟您说声抱歉,今天的事情您没有问题,和您没关系,您请回吧。” “回哪里?我还没有进审讯室呢。”宋千安下巴点了点从一进来交代完事情就等着结果,结果被事情的转折搞蒙了的那人,银包不见了的人。 “这位先生不是还怀疑我拿了他的钱包吗?连你这个警察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事情还没有进展,怎么回去?你们港城警署的处事方法,真是别具一格。” “没有没有,应该是小偷偷偷偷走了。他们的手法很厉害的,我只是一时丢了银包,太慌张了,不一定是你……肯定不是你。” 那人脸上讪讪笑着,改口否认的速度比起赵建,有过之无不及。 宋千安斜斜瞥了一眼。 气愤就这么僵持住。 赵建的视线一个错落,落在宋千安身旁的小屁孩儿身上。希望他闹起来,这样宋千安或许就会因为烦躁,进而不追究这件事情了。 可那小屁孩儿只管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人,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这什么细佬崽? 深吸一口气,赵建看向宋千安,“宋小姐,您稍等一下吧。” “嗯。” 宋千安嗯了一声,知道他大约是去请示上级了。 果然,没多久,赵建跟在一个人身后回来,走在前面的人肩膀上有两枚花形图案。 第585章 批发古董 事情以警督和赵建给宋千安道歉,赵建提前下班收尾。 宋千安带着墩墩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另一个小警察叫住宋千安,给她例行普法。 “呢啲叫做‘做媒’!第一个银包係饵,专登引人睇。有人被骗着就最好!第二个先係杀招!佢哋专揀你啲后生女、生面孔落手,睇准你怕事,一吓就慌,一慌就会想自证清白,一打开袋就完蛋!轻则损失钱财,重则被话係大陆婆做贼,拉你来到差馆都讲唔清!” 那小警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宋千安听不听得懂粤语,一口气说完,完成了他的工作职责。 宋千安道了声谢,走下楼梯。 阳光斜斜地切过半片墙面,她一步一个阶梯,心思却跳跃。 这一趟,收获意外,冲击也不小。 港城的体系远不如表面那般稳固,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谋生,便意味着要与无数不确定性共存。 而这不确定里,既藏着危险,也卧着机遇。 “宋小姐,你没事吧?” 陆靖宇护送她出来,见她一路沉默,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关切。 宋千安抬起眼,忽然想起方才那位卷发棕眸的外籍督察,心头没来由地漫过一层薄薄的凉。 皇家警察,英女王……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身旁的陆靖宇。 这位未来的同胞,此刻仍在别人的体系里艰难求存。 “没事。”宋千安笑了笑,“多谢你了,陆先生。” 陆靖宇抿了抿唇,神情有些歉然,“没事,反而是我要像你道歉,警署里的不良风气还没有洗干净,希望你对港城的印象不会太坏。” “不会。”宋千安看着他,忍不住说道:“你的普通话说得很好。” 陆靖宇愣了一下,口音不自觉地变了调:“我祖上是山东的。” 那七个字,硬是蹦出了五个音调。 宋千安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拉开车门上车,方向盘一打,车子缓缓向前行驶。宋千安随意往外一看,从后视镜中看见陆靖宇站在原地目送。 她没把陆靖宇的出现放在心上,今日的事情,和港城警署与廉政公署之间微妙又危险的关系让她要重新考虑一下关于港城的计划。 她对于要交所谓保护费的事情,还没有一个深切的体会,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形式。 也完全没想到,后来的后来,陆靖宇不仅没让她交过保护费,反而一路保护她在港城的事业。 而赵建,则是在她离开港城后不久,就被陆靖宇查出他利用职权贪赃枉法,暗箱操作,吃人民的血馒头被锒铛入狱。 车里,墩墩仰起小脸,声音软乎乎的:“妈妈,你有没有生气气?” “嗯?妈妈不生气呀。” 宋千安伸手揽住他的小肩膀,声音柔和,“墩墩是不是故意把水杯弄倒的呀?” 墩墩哼哧哼哧,撅起嘴,“他凶妈妈。” 他听不明白粤语,但后面的都是普通话,他很认真地在听。 虽然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审讯室,却听得懂语气,看得懂脸色。孩子对恶意的感知,往往比大人更敏锐。 宋千安侧过脸,轻轻贴了贴他细软的头发:“谢谢墩墩保护妈妈。” “妈妈,我以后会一直保护妈妈的。”他攥紧小拳头,对着空气晃了晃,肉乎乎的手背上陷出几个小窝。 “妈妈是大人,墩墩是小孩子,小孩子要先保护好自己。” “那妈妈保护我~” “好~” 窗外高楼渐次后退,错落的旧楼浮现在视野边缘。墩墩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想出去玩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妈妈,我们去哪里哇?” “妈妈带你去淘宝。” “什么是淘宝?好玩嘛?” “好玩呀,墩墩可以在那里找宝贝。” 车子在荷李活道停下,这里位于中环山坡上,与山下金融区的现代感形成强烈的反差。 街道狭窄,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唐楼和密密麻麻的古董店铺,有种古董与艺术的隐秘江湖感。 店门上的招牌多是朴素的木板或书法题字。 宋千安站在街道中心,环顾一圈,街道弯弯曲曲,看不到头,据不完全统计,这条街上的古董店铺,有三百多家。 她随意选了一家店进去,店内幽深,陈列着瓷器、玉器、明清家具等,还有零细的古董物件多到堆在地上。 墩墩踮起脚脚,小心绕过地上的脏东西,“妈妈,这里旧旧的。” “因为这里卖的是旧东西。” 古董不就是旧物嘛。 宋千安环视店里的宝贝,她在来之前问过徐青山,这里假货多不多。 徐青山当时露出一个无法理解的神情,说道:“真东西都卖不掉,谁还花成本去造假?” 她当时还没理解,现在看到如杂物一样,随意堆放的古董物件,才明白徐青山的话。 她小心抬脚,沿着店里仅有的一条小径行走,如果不是整条街都是这样的状况,她甚至会怀疑东西放在地上是不是卖家想碰瓷买家的手段。 宋千安目光忙碌,既要看地上,也要看墙上。 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过来,拢共也就迈出了一步,她拿起一个清代的青花碗。 很漂亮,保持得很完整,店家是个老头儿,开价三百港币。 这里是可以议价的,可宋千安不会议价,她转着碗看了看,沉默半晌,说道:“八十。” 她甚至把行不行三个字咽了回去,这三个字太没有气势。 那老者坐在一个红木椅子上,身后同样是一堆物件,听见八十,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她,蓄满胡须的嘴角一抽。 宋千安绷着脸,保持镇定。 没听说过古董街有打人的规矩,不怕。 “……得。” 这个字一出,宋千安微微偏头,喊高了,应该喊五十的。 “行。”已经出了价格,不能再拉扯了,这是行业的潜规则。 第432章 老爷子慢悠悠指了指店里更深的一角:“那边有论斤称的,你去睇睇啦。” 大约是宋千安议价的方式太过雷霆,老头儿把她归类为又穷又爱玩的一类人,所以让她去看批发的。 多新鲜,批发的古董。 第586章 小牙牙 批发的不仅仅是古董,还有家具。 都是好东西,好料子,只不过东西太多,占库存,显得不值钱了。 宋千安“血洗”了古董街,当真批发了一批物件。 这些东西不能跟着她一起回港城,不过可以转运。 墩墩也选了不少他自己喜欢的物件,母子俩满载而归。 次日没什么行程安排,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香火旺盛的寺庙,晚上则去坐了小轮渡。 还在徐曼之的邀请下,去了山顶别墅参加派对。 港城的山顶别墅,是绝对的静谧与特权。 蜿蜒的山路两侧是高墙、铁门和茂密的热带植物,偶尔从缝隙中透出豪宅的一角。 几乎没有行人,只有私家车和偶尔跑步的外籍人士。空气清新,能听到鸟鸣和自己的脚步声。 最大的景观是俯瞰维港的、无与伦比的全景,但这份景色被私家围墙和花园所分割、独占。 派对是西式的,长桌上摆满香槟和精巧的冷盘。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家佣穿梭其间。 宾客的交谈,已从英语渐渐转为更自如的粤语。 这一晚上,宋千安久违地体会了一番现代宴会的纸醉金迷;墩墩在宴会上吃得肚子圆滚滚,和几个小朋友从楼下跑到楼上。 在港城待了五天,这一次的港城之旅收获很大。第六天早上,小汽车往港口的方向去,栏杆一起,车子驶离港城。 到了鹏城,坐上飞机,落地京市抵达家属院。 到了家,窝在沙发上,心中有股由内而外的安心舒适感。 雪球和元宝围在墩墩的腿边转,吐着舌头摇着尾巴。雪球的体型又大了一圈,和元宝分别扑在墩墩的两条腿上。 墩墩稳稳站着,小手胡乱在雪球和元宝毛茸茸的脸上揉。 “雪球球,你胖胖了。元宝宝,你是不是想我啦?” 元宝或许知道什么是想念,但雪球是绝对不知道的。 宋千安窝在沙发上放松身体悠哉悠哉,虽说在外面时,整体的环境也很舒适,甚至更加高级,但总是比不上在家里来的自在。 没过多久,墩墩跑进客厅,打开收音机听故事,端起茶几上的水果跑到另一边沙发上摊着。 小小年纪,还怪会享受的。 宋千安听着广播躺了半个小时,起来整理归纳带回来的东西,如果还有空闲时间,则是看经营报告和账本。 阳光从窗户照进,地上的光斑慢慢移动到桌上。 磨磨蹭蹭的,时间就到了傍晚。 到了袁凛下班归家的时间,熟悉的引擎声在院子里响起。 “爸爸~爸爸~” 袁凛望着朝他跑来的胖墩,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过去,他短暂地把胖墩的顽劣忘记了,弯着唇把小人儿抱起。 “在港城玩得开心了?” 墩墩圈着爸爸的脖子,稚嫩的嗓音充满朝气,“开心呀,爸爸在家开心嘛?” 袁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媳妇儿和孩子都不在家,他有啥好开心的。 抬手捏着胖墩的胖脸,把他嘴巴捏嘟起张开,下巴抬高,左右看了看。 “爸爸,你干什么哇?” “看看港城的目的。”袁凛淡声道,抱着沉甸甸的小家伙往屋子里走。 墩墩不太明白,但是从爸爸看他牙齿的动作,猜出了几分,小脚得意地晃了晃,“爸爸,我的小牙牙好看吧?” 他眼里并没有对医生的害怕,只有新奇的体验。 “牙齿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呀,小牙牙很重要,我们天天都要刷刷。”墩墩认真反驳,如果不重要,为什么早也要刷刷晚也要刷刷呢? 袁凛嘴里嗯嗯敷衍他,几句没营养的话间,脚步已经跨进家门,视线落到沙发上的,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宋千安朝他莞尔一笑,“你回来啦。” 袁凛把胖墩放下,脚尖把人往边上拨,越过他朝沙发走去,目光一触及到宋千安,唇角就自觉勾起,“嗯,这一趟开心了?” 墩墩哼了一声,自己跑到沙发上坐着。 “嗯呐,收获不错。” 这几天没有打电话,宋千安这时候的分享欲上来了,侧过身子面对他,叽里咕噜一股脑把在港城的经历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袁凛听闻她还进了警署,心中的担忧一下就提了上来。 可宋千安像没事人一样,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你觉得把生意做到港城怎么样?” “我们宋同志,原来是这么有拼搏精神的同志吗?”他隐下担心,腔调带着调笑的意味。 “顺势而为嘛,小舅舅说了,双管齐下,互不耽误。” “怎么管?每次你去了鹏城后,再开车通关去港城?” “也不是不行…”还能去购物,不是坏事。 宋千安脸上的笑容稍稍淡去,盯着他看,“你不同意呀?” 袁凛摇头,墨眸染着几分担忧,语气认真,“你这样不会太累?” “不会啊。” 这些事情她不会一个人做,都是要请人管理的,就和以后的那些集团一样,会有股东有经理人等等。 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从选址到装修到运输等等,估计等店面开起来,要明年了。 宋千安单手撑着脸,眼里燃着激情奋斗的光芒。 这件事情并不着急,这只是拓展,可以慢慢来。 袁凛也没阻止她,只是对港城的情形有了更多的关注。 回到京市,生活回归以往的节奏。 药厂的运行逐渐步入正轨。 这个单位是目前最让宋千安省心的,或许是因为一切都还在初始阶段,再加上有袁老爷子的人给她把关。 总之,宋千安的生活又悠闲了起来。 她依旧坚持参加广交会,为国家创收外汇,除了设计衣服,还有鞋子,帽子,首饰等等。 她的铅笔用得比墩墩还快。 墩墩的生活变化则是多了些。 第587章 流浪还是吃饭 “我要出去流浪!” 稚嫩的奶音掷地有声。 宋千安斜倚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落在水晶花瓶上,在墙上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 她虚虚看着那光斑,没把墩墩的话当真。以前也看过三毛流浪记,也没说要去流浪啊。 墩墩站在地上,见爸爸妈妈都不理他,小眉头皱起,扁着嘴巴抓起沙发上的抱枕丢到地上,茶几上的本子稀里哗啦响。 “我要出去!” “我要出去!” “我要出去嘛~” 魔音贯耳,沙发塌陷。 袁凛对于胖墩的闹腾向来是不到一定程度不管的,可现在这程度,也不得不管了。 和宋千安齐齐看向他,眼瞧着两条肉肉的胳膊像风火轮来回甩。 这样撒泼打滚的模样,倒是难得。 袁凛眉头一挑,勾着唇看得兴起,时不时后仰起头躲过那小肉手,避免被这逆子兜头甩一巴掌。 “我要出去玩嘛!” “出去玩还是出去流浪?”袁凛轻飘飘搭话。 胖墩今年在外面玩的时间可比去年多多了。 他一搭话,墩墩顺势就爬竿儿上。踩着沙发过去,在爸爸身旁蹲下,透亮的圆眼软软看着人,“爸爸,我去流浪呀。” 他不闹的时候,就这乖巧伶俐的模样,真的让人心都软下来。 袁凛扬手搭在他小脑瓜上,在墩墩骤然变得期待的小眼神中,说道:“不行。” 墩墩撅起嘴,气哼哼地瞪着爸爸,顺势往后躺倒,手和脚像乌龟一样扑腾,“为什么!我要去,我要去嘛~” 魔音再次贯耳。 这撒泼打滚的模样儿,让宋千安久违地感觉到一阵脑壳痛。 袁凛不仅感觉到脑壳疼,他的大腿更是一阵一阵的痛麻感,因为胖墩的小胖腿正一下下砸在他腿上。 他挪了挪位置,翘起腿,听着沙发上咚咚咚的声音,忍了几秒,“行行行,去吧去吧,赶紧去。” “我要出…”墩墩的魔音一滞,歪着头,湿润的大眼看着爸爸,“真哒?” 袁凛瞅了眼他的双下巴,“嗯,自己收拾东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墩墩腾地坐起来,爬过去双手撑在爸爸腿上,双眼期盼,“妈妈?” 宋千安:…… “墩墩先上去收拾东西吧。” “耶~” 墩墩欢呼一声,跳下沙发,腾腾往楼梯上跑。 宋千安给袁凛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吗?” “流浪的人哪有目的地?风吹哪里是哪里。不过,胖墩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第433章 “你认真的?” 袁凛煞有其事,“嗯,历练历练也是不错的。” 宋千安无语,“……四岁历练什么?” 生活上还啥都不懂,历练个啥? 没多久,墩墩背着他的小书包从楼上下来,脚步一蹦一跳。 他径直走向沙上的人,像以前出远门一样,仰着头奶声道: “妈妈,爸爸,你们要想我哟。” 宋千安也煞有其事地叮嘱他,“好。墩墩出门要注意安全,妈妈以前教你的还记得嘛?” “记得记得,那我出门啦~” 他双手捏着书包肩带,迫不及待地就要开始流浪的游戏。 “去吧。” 宋千安无言,流浪游戏,哪个四岁孩子喜欢玩流浪游戏? 吉普车就停在家门口,墩墩背着书包跑过去,让勤叔叔给他打开车门。 勤务员接到袁凛的指示,带着墩墩驶车离开。 “你看他这是什么流浪?三毛知道了都得跳出来打他。” 宋千安没好气儿地斜眼瞪他,“那你让勤务员配合干什么?” 袁凛双手插兜,懒洋洋垂着眉眼,“那我让他把胖墩送到目的地就回来?” 宋千安鼓起脸,揪着他腰侧的软肉一拧。 “嘶~” 袁凛顺势弯腰曲背靠在她肩膀上,夸张地痛呼,“媳妇儿。” 宋千安哪里不知道他在装,轻哼一声,扭身回屋。 袁凛同步跟上,大手搭在她肩膀上,身体的重力往她身上轻压。宋千安始料不及,一下踉跄。 “你干嘛呢?” 袁凛笑得慵懒,把人搂进怀里,就这么别扭的姿势进了客厅。 另一边。 墩墩先是让勤务员开到了街上,去了宋千安常带他去买小吃的那条胡同,看着摊上香气扑鼻的驴打滚,问店主他可不可以在这里干活。 那驴打滚的老板是个大叔,眼瞅着这富贵少爷模样的小孩儿说要给他干活,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直到看着他身后不远处,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朝他打手势,嘴角抽抽。 “不用啦,你还是小朋友,小朋友不用干活,大爷送一个给你吃。” 虽然那手势看不懂,但这人看着就不一般,就当留个好印象吧。 墩墩看着递到眼前到的香喷喷的驴打滚,咽了咽口水,奶声道谢:“谢谢爷爷,可是我没有钱钱。” 买东西要给钱,他没有钱钱,流浪的人是没有钱钱的。 大叔稍一抬眼,就瞟见那穿制服的人拿着钱票在空中晃,嘴角再次抽抽,眼神露出一丝嫌弃,看向墩墩时带着笑意: “不用钱钱,爷爷喜欢你,这是送给你吃的,以后你多带你家里人来我这里买东西,就可以了啊。” “好!谢谢驴打滚爷爷!” 墩墩双手接过,慢慢吃完了一个驴打滚,又去了特供处,拿出牌牌验过后,对售货员说道:“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干活?你给我饭饭吃?” 售货员微笑,歪头:?? 最后,墩墩没有吃到饭,倒是吃了一根香蕉两块鸡蛋糕,还喝了半杯奶,兜里揣着两颗龙须糖离开。 吉普车在京市城区绕着圈子,最后停在了机场。 “这个地方没有人要我,我要去别的地方干活。”墩墩迈着雄赳赳的步伐,走进机场的大门。 电话另一端的袁凛:…… 确定不是胖墩想坐飞机了? 他偏头看宋千安,“咱们的儿子,挺有志气的,还只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呢。” “也很有游戏精神。” 还遵循换地图的规则,虽然她也觉得,应该是墩墩想坐飞机了。 但,玩游戏和坐飞机都是他喜欢的,两件事情都一起做了。 “媳妇儿,你不担心了?”袁凛靠近她。 “担心什么,你儿子,你还能弄丢了啊。” 宋千安翻着杂志,杂志上的照片色彩绚丽,模特的神态和姿势都透着一股张扬的生命力。 夫妻俩的状态,不像是儿子出去流浪了,像是出去吃饭了。 第588章 我拿大炮轰你 京市机场。 墩墩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够了飞机,熟门熟路地往登机处走去。 检票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没有阻拦。墩墩顺畅无阻地通过,在机舱门口被空姐带领着到位置上坐下。 “小朋友,这个是你的位置,你现在这里坐着,等一下姨姨给你拿吃的过来好不好?” “好呀好呀,谢谢姨姨。”墩墩乖乖坐在位置上,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格外惹人疼。 坐飞机的流程他已经熟悉了,也知道飞机上有好多好吃的。 没多久,登机完毕,空姐第一时间就来到墩墩身边,给了他牛奶和面包开开胃。 客舱内的人并不多,因此当一个孤零零的小孩儿出现的时候,格外地引人注目。 “小孩儿,你怎么一个人啊?”有乘客忍不住搭话询问。 墩墩咬着面包,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就是一个人啊。” 那乘客是个大叔,被他的回答逗笑,“那你一个人坐飞机去做什么呢?” “我去流浪。” “流浪?” 那大叔看着小孩儿身上凉快又名贵的绸缎衣,还有那一看就是富贵精细养出来的脸蛋,以及从他和小孩儿说话后,身上感受到的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充满戒备和审视的视线。 心中暗笑,这怕不是哪个领导家里的孩子出来玩过家家了。 大型过家家。 “嗯嗯。伯伯,你流浪过嘛?”墩墩扭头看他。 “当然。”大叔骄傲一笑。 “流浪好玩嘛?” “小朋友,我们小时候的流浪啊,跟你不一样。我们跋山涉水,吃野菜啃树皮……” 大叔悠悠叹道,语气充满怀念,他看墩墩一眼,笑道:“应该跟你的太爷爷一样吧。当时觉得不好玩,现在觉得,挺有意思的。” 太复杂了,墩墩听不明白,礼貌地哦了一声,扭过头去。 大叔也不在意,小孩子能听得进去人生感悟才稀奇了。 等飞机降落的时候,墩墩吃饱睡足,生龙活虎,不等空姐过来,自己解开了安全带,背上小书包,跟在飞机里的行人后面准备下客舱。 空姐急急忙忙跑到他身边牵着他,“小朋友,姨姨牵着你走哈,这里人多,容易被撞到。” 她们空乘人员身上也有任务,一定要亲手把人送到指定人的手上。 墩墩点头,下了飞机后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眼里没有到新地方的无措,只有好奇和跃跃欲试。 和在大厅焦急等人的袁立江,形成强烈的对比。 几个小时前。 桂城军区师部办公室。 “你再说一遍?!” 难以置信的质问声在办公室响彻。 袁立江一手拿着电话听筒,一手捏着眉头,“袁凛,你能不能靠点谱儿?啊?你多大人了你干出这种事儿?你也不怕老爷子把你腿打断!” 袁凛的声音悠哉悠哉,“那就不用你操心了,记得去接你的大孙子。” 袁老爷子高兴着呢,直说墩墩年纪不大胆识过人,同时给桂城的人打了电话。 “墩墩真的一个人过来了?” “你觉得我有心思开玩笑逗你玩儿?” 袁立江:…… “那你还觉得这是一件自豪的事了?让一个四岁的小孩儿独自出门,还跑那么远,你的心是不是比那西湖还大?” 袁凛嗤笑一声,“真是稀奇了,天下红雨了?你袁立江也有脸指责我不负责任了?” 袁立江被噎住,深吸一口气。他被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都快已经习惯了。 袁凛同样没什么好气儿,语气还带着一丝警告,“墩墩愿意在那儿玩多久就玩多久,你是他爷爷,知道怎么做,若是墩墩回来告状,我拿大炮轰你。” “袁凛!”不管是他的态度还是说出口的话,都让袁立江双眼冒火。 可袁凛直接“啪哒”一声,把电话挂掉。 袁立江拿着电话,无能狂怒后,安排好剩下的工作,就赶去了机场接人。 在机场看见墩墩的那一刻,脸上的焦急转换成惊喜,看着雄赳赳步伐的墩墩,眼里慢慢涌现在出一股自豪。 而左右张望的墩墩,眼睛骤然一亮,显然也是发现了袁立江,“爷爷!” 他倒腾着小短腿腾腾跑过去,脸上的奶膘一晃一晃,“爷爷爷爷,你怎么在这里呀?” 袁立江蹲下身把小家伙抱起,被袁凛气的胸口疼的痛感顿时消失不见,涌上来的是如棉花一样的柔软温暖。 “哎!墩墩,我的乖孙,你怎么在这里呀?” “爷爷,是我先问的。” “呵呵呵……好好,爷爷来这里工作。”袁立江不自觉想笑,捏捏他的小胳膊,“那墩墩怎么一个人跑过来啦?是不是想给爷爷一个惊喜?” 第434章 墩墩抬着下巴,露出小米牙,“爷爷,我在流浪哦,见到爷爷,我好开心。” “爷爷也开心。” 袁立江内心除了见到墩墩的喜悦外,还多了一种感慨,他们大人见面,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他感慨的眼神对上跟在墩墩身后的好几个人的视线。 除了空姐,还有四个高马大的,面无表情的壮汉保镖。 这时候的他才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袁凛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辛苦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他对着四个保镖说道。 为首的是个方脸保镖,说话一板一眼,“不可以,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你们的任务不就是把人送到?” “不是。” 袁立江等他继续说下去,可那方脸保镖,一个字都不说了。 袁立江不悦地蹙眉,想到这是袁凛地安排,忍了忍,先带墩墩回去。 期间因为四位保镖如何安排的事情,又是一番拉扯。 两个小时后,一群人终于到了家属院。 家里没有一个人,袁立江的目光极快地闪过一抹不快。 墩墩到了新地方,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居住环境,第一时间先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袁立江心中微酸,还夹杂着一丝羡慕,带他到电话旁。 “爸爸!”电话接通,墩墩的奶音兴奋喊人。 袁凛把电话拿远了些,摸了摸耳朵,唇边勾起笑意,“可以啊流浪墩,出去流浪还能打电话呢?” “流浪不可以打电话嘛?” “你看人三毛打过电话吗?” “可是,三毛是三毛,我是我呀。为什么三毛不打电话,我就不能打电话呢?”墩墩趴在桌上,手里抓着电话线扯上扯下。 袁凛不理解,胖墩不就是看了三毛流浪记才要去流浪的吗? 第589章 登天梯又来了 桂城。 供电局家属院。 周素琴气冲冲推开门,把包甩在沙发上,沉着脸坐下,一言不发。 袁香莲刚歇下来,瞧见她猛然冲进来,又摆着一张气闷的脸,疑惑道:“妈,你这是怎么了?” 周素琴找到了倾诉口,一股脑把事情说了出来。 袁香莲越听,眼睛越亮,活像见到了财神爷,“妈,这是你的机会啊!” “什么机会?” 周素琴不以为意地瞥她一眼,说的嘴巴都干了,端起杯子喝水。 “你翻身的机会啊。” 在周素琴不解中又夹杂着一丝不耐的眼神下,袁香莲解释道:“墩墩的到来,就是上天再一次送给我们的机会。只需要你像对大宝那样对墩墩,我们就能见爷爷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给那胖娃娃献殷勤?” “妈,你不要这么想,这是爸的亲孙子啊。” “又不是我的亲孙子。” 周素琴撇嘴,扭过脸,一脸不屑。 袁香莲抿唇,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淡淡烦躁感,“不是让你把他当成亲孙子,你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小孩子懂什么?给点糖,给他做点好吃的,再什么事情都顺着他,就可以了。” 周素琴回过味儿来,慢慢接受,不过也是半信半疑。 袁凛以前就不吃她这套,轮到这胖小子,有用吗? “妈!”袁香莲一看周素琴的神情,就知道她不信,握住她的手,认真叮嘱。 “妈,你相信我,只要你花点心思对墩墩,他回去以后,对老爷子说几句话,就那么几句好话,比我们做什么都有用!” 自从上次去京市的旅途半途而废后,袁香莲一直没有放弃。虽然后来袁立江说她们可以去京市,但这背后代表的意义不同。 她想得理所当然,没考虑到周素琴这个执行者的心情。 “你说的轻巧,你这么不站在你妈的角度考虑一下?” 周素琴白了她一眼。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去讨好一个三岁小毛孩子? 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妈,我知道你不好受。”袁香莲挪到她身侧坐下,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但是,你换个角度想啊,他只是我们的筹码,是我们去往京市的通天梯。我们随手做的一些举动,最后全变成我们得到的好处,你抱着这样的心情去做些什么事情,是不是容易接受多了?” 她的声音像是带着能蛊惑人的魔力,加上说的话恰好戳中了周素琴的心思,周素琴沉默下来,认真思考。 袁凛以前不吃她这套,好像挺正常的,毕竟那时候他也算知道怎么回事了。 可这胖小子不知道啊,从小被宠着长大的,最好忽悠了。 周素琴略微得意地睨她一眼,“我试试吧。” 袁香莲脸上缓缓露出笑容,“嗯,妈,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明天我也过去看看。” 和孩子亲近,最好的办法就是孩子和孩子玩,大宝平时就很会交朋友,如果到时候两个孩子玩成一块儿,墩墩再成了大宝的小跟班… 她仿佛看见了袁家老宅的大门在朝她招手。 另一边。 师级家属院。 墩墩给爸爸打完了电话,又给妈妈打,“妈妈,你知道我在哪里嘛?” 一接通,他朝气活泼的奶音就冒了出去。 宋千安声音带着笑:“墩墩在哪里呀?” “嘻嘻~我在爷爷家!”墩墩盘着两条小胖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掰着脚丫子玩。 “墩墩这么厉害呀?居然去到爷爷家啦。” “对呀对呀!我坐了飞机哟!咻咻咻,我就见到爷爷啦!” 墩墩摇头晃脑,声音充满欢快。 “那墩墩准备流浪多久呀?” “我……我不知道呀,妈妈想我,我就回去啦!” “这样啊。”宋千安稍加思索,“那妈妈三天后想墩墩好不好?” “好呀好呀~” 电话讲了十分钟,墩墩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爷爷,我渴啦!” 袁立江一直在身侧陪着,闻言给他倒了水。 墩墩喝了一口,小眉毛拧起,水杯往袁立江手上推,“水凉凉的。” 袁立江怕他端不稳,把水接过来,想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喝热水?” “对呀!” 勤务员拿来热水壶,袁立江又加了热水进去。那水还在冒着热气,他感受了一下温度,感觉差不多了,又递过去。 墩墩再次喝了一口,小眉毛直接扭起来了,吐出小舌头,“爷爷,水太烫啦。” “哎哟!烫到了?”袁立江重新接过杯子放桌上,目露焦急,凑近他查看,“烫到舌头了?痛不痛?” 袁立江没想到小孩子连喝水都这么细究,那温度就是他们平时喝热水的温度,可墩墩说烫。 “爷爷再给你兑一点冷水,你应该是喝温水的。” 又加了一大半的冷水,这下总算合适了,墩墩喝了大半杯。 就这么一个喝水的小事情,让袁立江体会到一种小小的自豪欣慰感。 墩墩喝完了水,这才开始打量他的地盘。 “看什么呢?”袁立江见他转头转脑,好笑道。 “这就是我流浪的地方。” 小小的人儿,语气中还带着一种,觉得这个地方中规中矩的感觉, 袁立江一开始并不在意墩墩说的流浪,小孩子嘛,嘴巴里说出什么词都是可能的。只以为是墩墩想出来玩了,所以才来找他。 现在墩墩又说了流浪这个词,袁立江才重视起来。 “墩墩说的流浪是什么呢?” “像三毛一样呀。”墩墩扭头,拍拍奶声奶气道:“爷爷,我肚子饿饿啦,可以开始给爷爷干活了。” “干活?” “对呀!墩墩在流浪,所以要干活,干活才有饭饭吃。” 袁立江瞅了眼他身上的衣服,还有桌上的点心,这哪里像是流浪的人? 可他又坚持流浪的本职工作,那就是干活才有饭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响。 “老袁,我回来了。”周素琴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刚进家门,东西放在玄关上,“你接到墩墩了……” ……吗? 一抬眼,最后一个字字卡在喉咙里。 周素琴看着家里站在四个方位,像四根柱子一样的保镖,呆愣住。 眼神一错,对上沙发正中间,那双澄澈透黑的圆眼。 第590章 两句话掉半血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袁立江声音淡淡,可语气不悦。 从让她在家里给墩墩准备东西,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就是去京市都回来一趟了。 周素琴回神,眼神从四大门神身上掠过,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提起玄关的东西,脸上扬起笑容,“我去买东西了,想着墩墩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得给他准备点吃的用的?” 第435章 袁立江看着她手上一袋袋的东西,脸色缓和下来。 周素琴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不经意地看了四个门神一眼,问道:“老袁啊,这四位是?” 这场景实在无法让她不在意,存在感太强了,而且这是她的家,这四个人,凭什么站在这里? “哦,他们是送墩墩过来的。” 周素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比如什么时候回去?这些人怎么安排等等。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人不会就这么寸步不离地跟着吧? 可袁立江不说了。 袁立江回避她的视线,从袋子里给墩墩挑选吃的用的。 不是他不说,是他也不知道。 若是从部队从公事的角度讲,从这四个人都是非常合格的兵。 因为他们绝对服从。 但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讲,他不喜欢。 他很不喜欢。 袁立江把东西都一一放在墩墩前面,墩墩看看袁立江,又看看周素琴,终于找到机会说话。 “周奶奶好。”他奶声奶气地礼貌问好。 周素琴先看了一眼袁立江,见他脸上那转瞬就变得愉悦自豪的笑容,脸上也扯出一个笑来。 “好,好,墩墩还记得周奶奶呀?” “记得呀。”墩墩歪头,“你是威胁妈妈的周奶奶。” 他声音稚嫩,讲话清晰,字字进入到袁立江和周素琴的耳朵里。 “什么?”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一道是袁立江发出的,疑惑中带着惊讶。 后一道是周素琴发出的,震惊中带着难以置信。 周素琴瞬间觉得背上沉重,像是一口大锅从天而降落到她背上,她猛然扭头看袁立江的脸色。 “墩墩,你知道什么是威胁吗?”袁立江拉过他的小手臂,将信将疑。 墩墩摇头,“不知道呀。” 周素琴松了一口气。 袁立江继续问道:“那墩墩怎么说周奶奶威胁妈妈呢?” “周奶奶和妈妈说的呀,还凶凶哒。” 墩墩说得煞有其事,小步伐往袁立江的方向挪了两步,缩进袁立江怀里,脸对着周素琴的方向,眨巴着眼睛看着人。 袁立江拍拍他的小肩膀,话是对周素琴问的,“是上次在京市,你和千安谈话的时候?” 他这话好像是直接承认了。 周素琴一阵气闷,她喝了口水,语气生硬,“没有,我哪有威胁谁。老袁,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不信我吗?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人了?” “小孩子又不会撒谎。” 袁立江并不想处理这种琐事,可墩墩在这里,难得一见,他不希望周素琴做些不合适的事情,影响他和墩墩的感情。 “那我就是没有啊!他连威胁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相信了。” 周素琴微微侧过脸,因为她很怕她一抬头,就忍不住瞪人。 她就知道,和袁凛有关的人都克她。 刚来就给她扣这么大一个帽子。 当时到底是谁威胁的谁? 袁立江看她样子不像说谎,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确实不好定性。 “你是长辈,对晚辈要温和宽容些,就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了。” “我知道了,我原本就是温和的性子不是吗?” 周素琴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知道袁立江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索性不说了,目光转向墩墩。 “墩墩,奶奶给你收拾好了房间,你有没有带衣服过来呀?我们一起去你房间看看,奶奶再帮你把衣服整理整理好不好?” “没有呀。”墩墩摇头。 “呃…你没带行李吗?”周素琴脸上的笑容一滞,谁出门不带行李的? 她左右看了看,只看到沙发上的一个小书包,以及一个老虎玩偶。 玩偶她不懂,那书包看起来挺贵的,但是那容量,看着也不像能装下一个小孩儿出行的所有物。 墩墩仰头,无辜地看向袁立江,“爷爷,我在流浪呀。” “好,不带就不带。不带衣服又不是什么大事,爷爷给墩墩买几身。” 买这个字触动了周素琴的神经,她赶忙截住话头,伸手去拿另一个袋子,“不用不用,我已经给墩墩准备好了。” 原本是想明天再拿出来的,现在为了不破财,只好提前。 在袁立江满意的眼神中,周素琴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在身前比划。 “墩墩看看,喜不喜欢?还有这件,这件,面料很舒服,款式也都是小孩子们喜欢穿的。” 拿出来的衣服,加起来有两三套,都放在沙发上,她目光慈爱,像是一个极度宠爱孙子的奶奶。 袁立江也在看墩墩。 墩墩没有碰那些衣服,脸上也没有开心的情绪,他小小的眉头皱着,“爷爷,你是不是没有钱钱啦?” “嗯?” 袁立江不明所以,“墩墩怎么这么问?” 没头没脑的话,周素琴心里却再次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看向墩墩地视线中居然有着几分紧张。 “因为爷爷的衣服也是旧旧的呀。爷爷工作累累,我有钱钱,我喊妈妈拿给爷爷,我们一起穿新衣服吧。” 墩墩的小手拍拍袁立江的肩膀,稚声稚气地安慰。 袁凛和宋千安给墩墩买的衣服,做的衣服,都是新的,且料子好的。 从墩墩出生起,他的世界里就没出现过旧衣服。 “呵呵呵……爷爷有钱,墩墩不用担心。”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关心人了,袁立江深感欣慰。 觉得宋千安把孩子教得真不错。 “什么也是旧旧的?”袁立江反应过来,疑惑。 “衣服呀。”墩墩小手一指,指着沙发上的衣服,“周奶奶是不是给爷爷省钱钱?” 袁立江原本并没有多注意,现在看着那几件衣服,不像是新买的。 要说多旧,也是没有。他上手一摸,拿过来仔细瞧了瞧,这明显是穿过一两次,下过水的。 “素琴,这是怎么回事?” 第591章 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就是你给墩墩准备的衣服?” 周素琴没想到这都能被看出来,大宝也就穿了一次,穿了一次的衣服,和新衣服有什么区别? 她瞥了一眼墩墩,鬼精鬼精的,比袁凛那狼崽子还醒目,莫不是妖怪成精了? 周素琴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说辞,“只是想着拿来给墩墩过渡一下,你通知的太突然了,要买的东西太多,一下没想起来,刚好路过香莲那里,还是她提醒我的。” “买几件衣服用得了多长时间?” “其他东西也要买啊。”周素琴指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最后拿起一件小衣服,“再说这衣服也不破,都是刚买的,就穿了一次,都是小孩子,大宝能穿,墩墩也能穿的。” “大宝能跟墩墩比吗?”袁立江不悦,眉头拧成疙瘩。 这是他袁家的独苗苗。 再者,聪明伶俐的墩墩,四岁就会说几种语言的墩墩,怎么是那个还在吃鼻涕的大宝可以比的? 原本还觉得小孩儿都挺可爱的袁立江,现在一有了对比,瞬间就觉得,这孩子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周素琴张了张嘴,这有什么不能比的? 都是小孩子,大宝穿得,这胖娃娃就穿不得,身上镶金子了? “老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哪家孩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都是小孩子,怎么不能比了?大宝就不值钱了?” “他不值钱吗?现在是我袁家的孩子要穿他二手的衣服,他还不值钱吗?”袁立江把衣服扔回沙发上。 顾忌着墩墩在这里,他的声音没有多大。 但语气极重,心里的不悦没有隐藏,眉眼下压,双目沉沉看着周素琴。 周素琴理直气壮的脸色顿时变得心虚起来,她咽了咽口水,不敢正视袁立江的眼睛。 以前袁立江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你怎么这样说…不都是一家人吗…” 心虚之下,她的声音很小。 袁立江的脑子里却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和对话很熟悉。 他顺着这个熟悉的方向去想,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无法捕捉到有用信息。 思绪几番转动,视线一转,墩墩正茫然地左右看,“爷爷,大宝是谁呀?周奶奶是不是只喜欢大宝,不喜欢我?” “怎么会?” 袁立江没有想到,墩墩仅凭他和周素琴的一两句话,就能问出这么敏锐的问题。 身上因为太认真思考而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瞬间消散,他半搂着墩墩,温声哄道: “谁是大宝不重要,谁也比不上墩墩。周奶奶也是奶奶,怎么会不喜欢墩墩呢?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们墩墩的。” 袁立江拉起他的小手,“乖墩墩,想不想出去玩?爷爷顺便带你去买衣服?” 第436章 “好呀!爷爷,我们出去玩。” 他不在乎什么买不买衣服,只想着出去玩。 “好好。”袁立江拍拍墩墩的小脊背,“墩墩先到门口等爷爷,爷爷拿点东西就带墩墩出门。” 等墩墩的身影在玄关处,袁立江嘴角的弧度慢慢变直,他睨视周素琴一眼,“素琴,我希望你能分得清主次,这样的事情不要出现第二次。” 他袁家的孩子当然要排在第一位。 有,且仅有一位。 周素琴垂下的眼里闪过一抹讽刺,老了老了,还懂得疼孩子了,还知道大人说话要让小孩子回避了。 她抬起眼看向袁立江,“老袁,你说这话也太伤我心了。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的,我也跟你解释过了。这才刚见面,我什么都还没做呢。” 袁立江没有接她的话,定定看了她几秒。 看得周素琴的心无端端慌起来。 周素琴的思想和心性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手段也一样。 所以她没有意识到,当年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同,现在的袁立江也不是几十年前的袁立江。 “去把存折拿下来。”袁立江淡淡道。 周素琴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挤到心里的角落去了,此刻只担心她的钱。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和地位才是真的。 她不愿意去,但看着袁立江深沉的脸色,知道无法逃避,权衡下还是起身。 脚步一转,迎面一个门神一样的保镖直挺挺立着,动都不动。 她隐晦地瞪了一眼,换了一个方向,又是一个门神。 最后周素琴捂着胸口,转身走上楼梯。 拿了存折,袁立江斜斜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东西,“这些衣服,我不想再看到。” 周素琴虽然理亏,但是心情实在也是不好,硬邦邦嗯了一声。 她决定以后不要捧着袁立江了,这个男人没有心的。 她还不如转点钱到自己账户上。 没有心的袁立江带着墩墩去了最大的商场,不仅买了衣服,加买了鞋子,以及糖果饼干等零食。 两个小时前是周素琴大袋小袋地到家,两个小时后,袁立江也大包小包地还带着蹦蹦跳跳的墩墩到家。 男人花起钱来,是没有节制的,周素琴做好了会破财的准备,但是显然她准备的还是不够。 “大宝若是也这么聪明,你也会对他这么好吗?” 趁着墩墩出去玩的时间里,周素琴向坐在沙发上的袁立江问道。 袁立江刚端起茶缸,掀开眼皮极快地看了她一眼,几乎没有思索就答道: “再聪明也不是我的孙子,墩墩就算普普通通,那也是我袁家的孙辈。” 想通了某些事情后,袁立江说起话来,不留情面。 谁不疼爱自家的孩子?很简单的道理。 周素琴若有所思,以一种豁出去了的态度,道:“那我让大宝改姓袁,你觉得怎么样?” “咳咳咳……” 袁立江猝不及防被呛了一通,咳得满脸通红,少有的失态。 “你能不能想点正事儿?” 另一边,墩墩在家属院里闲逛。 南方的太阳大,将一排排绿树拖出长长的影子。 墩墩迈着小步伐,双手背在双后,跟巡视领地一样。 隔壁的邻居阿婆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孩儿从袁首长家里出来,好奇搭话询问:“小朋友,你是袁首长的什么人呀?” “哪个袁首长哇?”墩墩停下脚步,反问道。 那阿婆被他逗笑,“还有哪个袁首长?袁立江袁首长呀,你不是刚从他家里出来吗?” “嗷~”墩墩点点头表示了解,“是的,是我爷爷。” “哈哈哈,还是你爷爷,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奶奶也可爱哟。” “嗯?哈哈哈哈~”阿婆乐得身体往后仰,用手抹了抹眼睛,“我的天,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这么会说话呢?啊?” 阿婆笑过后,在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果,“来,阿婆请你吃糖。” “谢谢奶奶,我吃过啦!奶奶吃。” 墩墩并不馋糖果。 在周围溜达了一圈,墩墩重新回到政委楼。 第592章 对方拒绝你的pua 傍晚。 家属院的上空飘起袅袅炊烟。 吃过晚饭,墩墩玩了一个小时,就开始洗澡。 澡是袁立江给他洗的。 洗完澡,或许是夜深了,墩墩有点想家,窝在爷爷怀里,给太爷爷和爸爸妈妈都打了电话,才被抱着上去睡觉。 这是袁立江第一次独自带孩子,从带着出去玩,到照顾吃饭,再到洗澡,以及现在的哄睡。 这一套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的流程,让他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而在京市的宋千安,心中也有点不适应感。 宋千安半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书,里面的字却看不进去多少。 “墩墩在爸那里,应该还可以吧?”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一去就是这么远的地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袁凛把今天晾干的小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口吻随意道:“有什么不可以?老袁开心着呢。” “那墩墩呢?” “胖墩不是更开心?” 又能坐飞机,又能到新的地方玩,这个新地方也不算新,因为是爷爷的地盘。 “那你呢?”宋千安看着他,“你开心吗?” 袁立江很疼爱墩墩,或许是隔代亲,或许是别的什么,而墩墩喜欢爷爷的理由也很简单和纯粹。 袁立江虽然很少和墩墩见面,但是电话没有断过,礼物更是没有少过。 在墩墩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袁立江就已经准备了奶粉和尿布。 等墩墩出生后,期间的生活用品和礼物也没有断过,宋千安没有对墩墩隐瞒这些。 她和袁凛也没有把大人之间的事情牵扯到墩墩身上。 墩墩理应拥有爷爷的疼爱。 但这里面最委屈的或许是袁凛,爱最深的也是袁凛。 他小时候没有得到的父爱,在墩墩身上加倍实现,并且没有阻止那个让他没有父爱的人去疼爱自己的孙子。 把自己曾经缺失的光,全都照在了墩墩身上。 袁凛爬上床,双手撑在她身侧,嗓音低沉,“我开不开心,你感受一下?” * 次日。 墩墩将醒未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后,蛄蛹从床上坐起来。 睁开眼迷糊中看见陌生的地方,爸爸妈妈还不在身边,当即嘴巴就扁了。 袁立江被他的小拳头杵醒,他捏了捏眉心,一扭头就见墩墩要哭不哭的表情。 “怎么了墩墩?哪里不舒服?” “我要爸爸妈妈。”墩墩的一头软发还乱糟糟的,眼眶微红。 再怎么胆大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头一天因为有着对新地方的新奇,还没有太过想家。 睡了一觉起来,只想找最亲近的人。 袁立江没有这个经验,哄是哄不好的,反而越哄墩墩的眼睛越红,在墩墩哭出来之前,终于想带他到楼下打电话。 而远在京市的宋千安和袁凛听见电话在这个时间点响起,不约而同地都有一种预感——怕是墩墩打来的。 宋千安率先下楼,接起电话,“喂?” “妈妈~” 果然,是墩墩,有点委屈有点想撒娇的墩墩。 “乖宝贝,醒这么早呀?昨晚睡得好不好呀?” 墩墩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搅动着电话线,哼哼唧唧地,就是不说话。 宋千安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曲膝坐在沙发上,熟练地开始哄娃。 “我们乖宝贝真厉害,流浪到那么远的地方。今天早上有没有饭饭吃呀?” 墩墩顺着妈妈的话,扭头去看餐桌,那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有~” “那就好,妈妈还没有吃过桂城的早饭呢,等会儿墩墩吃完了早饭,告诉妈妈好不好吃,好不好?” “好,我给妈妈带回去吃。” 宋千安轻笑,“这个不着急,墩墩今天还想不想玩流浪游戏呀?要不要回家?” 墩墩缓过了想家的劲儿,想到还没玩儿够,扭捏着,“嗯…想…” “好,那墩墩好好玩,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电话,好吗?” “嗯,妈妈,爸爸呢?爸爸怎么不来?”妈妈哄了还不够,墩墩还要爸爸哄。 袁凛正好下了楼梯,接收到宋千安的眼神,从她手中接过电话。 “胖墩,哭鼻子了?” “爸爸!” * 午间,太阳高挂。 周素琴用毛巾包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 她喜欢在大太阳的时间洗头,这样身体不容易进湿气。 墩墩刚好被送回来,从袁立江的办公室,在周素琴后脚进去洗手间上厕所。 一进门,“周奶奶,你的头发不要了嘛?洗干净了哇!” 第437章 周素琴:…… 她掉这么多头发,一半的原因都在他们袁家人身上! 周素琴强撑起笑容,“墩墩是不是要上厕所?快上吧,那些头发周奶妈会处理的。” “哦。” 墩墩关上门上厕所。 周素琴正在擦头发,瞥了一眼关着厕所门,撇撇嘴,还怪讲究的。 讲究的墩墩洗完手出来,拿起昨天刚买的玩具玩。 家里只剩周素琴和墩墩,以及四个门神。 屋子里安静的很,偶尔有几声蝉鸣声响起。 周素琴头发擦到半干,瞟了一眼沙发上的胖娃娃。 平心而论,若是别的孩子这么乖,安安静静地自己玩,周素琴一定会产生好感的。 但这孩子是袁凛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对立面。 再乖巧她也喜欢不起来。 周素琴觑了几眼这几个门神,没把他们当一回事儿,只要她不对这胖娃娃做什么有伤害的事情,门神是不会管的。 她身体向前倾,声音刻意放柔,“墩墩啊,你的记性是不是很好呀?” “是呀!” “哦,那周奶奶给你的东西,怎么对你好的,你是不是都记得呀?” 墩墩从玩具堆里抬头看她。 周素琴身子微微往后仰,不知道为什么,这双脸蛋总让她感觉在面对着小时候的袁凛。 “记得呀!” “那你回去以后,会不会和太爷爷说起周奶奶呢?” 周素琴眼里溢着快要满出来的期盼,等着他的回答。 墩墩顶着一张认真的小脸,只看着玩具车,像是没听到周素琴的话,甚至仿佛没有周素琴这个人。 半晌后,稚嫩的童声响起,“周奶奶,你不喜欢我。” “什…什么?” 周素琴诧异一瞬后,下意识就否认,“周奶奶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第593章 你看见我打他啦? “你就是不喜欢我呀。” 墩墩再次说道,小小的人儿,说话的语气很肯定。 他手上依旧在玩着玩具,好像并不在乎周素琴喜不喜欢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素琴这次是真的感到心惊。 从墩墩出现开始,她可一次都没有冷过脸,每次都是笑脸盈盈的。 这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个别小孩,能识别到大人的情绪就已经不错了,不然怎么那么多被拐的,被骗的孩子? 周素琴沉默冷几秒,眼神一转,“就算周奶奶不喜欢你,那墩墩是不是要想想,是不是因为墩墩不乖,不懂事呀?” 墩墩摇头,“你不喜欢我,我乖乖你也不会喜欢我。” “怎么会,乖巧的懂事的小孩子,大人都喜欢。” 她说完后,等着墩墩说他会乖,墩墩却无动于衷。周素琴没忍住问,“墩墩不相信吗?” “不信呀。” “为什么?” 墩墩瞅她一眼,“妈妈说过的。” “说什么?” 墩墩却不告诉她。 周素琴望着他小小的脸蛋,此刻的她真的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是什么妖投胎成人的。 她想象不到,墩墩是在什么的环境下长大,平日里宋千安对他的言传身教,以及他所接受的教育,接触的人,生活和环境,都是她想象不到的。 袁凛小时候没有这样的环境,但小时候的袁凛,依旧有着超乎年纪的成熟和敏锐。 那双极黑的眼睛盯着周素琴,带着大人般的审视。 “你的眼睛没有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明明是个半大孩子,声音稚嫩,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她讨厌袁凛,也有这样的一个原因在。人和人来往,谁不是戴着一层面具?谁傻乎乎地掏出真心给别人? 就他袁凛了不起,高高在上地指责她笑容虚伪。 周素琴想到这些,心情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难以维持。 要不是担心袁立江有意见,她真想一走了之。 反正墩墩看起来也不需要她陪着玩。 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接着,门被人打开。 “妈,我们来了。”袁香莲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出现。 袁香莲刚踏进屋,就先看见四位站着的黑色门神,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周素琴。 周素琴脸上没什么表情,“进来坐吧。” “啊。”袁香莲回过神,迈步到沙发上,目光从霸占着长沙发的孩子身上一晃而过。 头发很黑,皮肤很白,眼睛很亮,重要的是,明明是几岁的孩子,就散发着一种从容自信的气质。 收回目光时,不可避免地再次扫过几个门神。 被四个人跟着,不别扭吗? 墩墩和袁香莲对视了一眼,随后就继续玩组装玩具。 四个保镖在他眼里像是不存在一样。 “妈,今年这么早就开风扇了啊?” 周素琴瞥了眼墩墩,“嗯,孩子怕热,就开了。” 早上吃早饭时,喝的是热粥,墩墩刚吃了两口就说热,热的不想再吃了,袁立江就让勤务员把风扇拿出来。 中途不在,她关了,墩墩回来后自己开了。 胖娃娃,不怕热才怪了。 袁香连把手上的东西放好,扬起笑脸走到墩墩面前,“你是墩墩吧?我是你爸爸的妹妹,你应该叫我姑姑。” “你好。”墩墩礼貌问好。 “你怎么不叫我姑姑?” “你怎么证明哇?” 袁香莲一时被问得懵怔,什么证明?证明什么? 她侧首看周素琴,周素琴脸上出现一种荒谬的神情。 “她就是你的姑姑,还要怎么证明?” “可是我不知道呀。” 他讲话的语调很可爱,童真,但是说出的话都很犀利。 “这要怎么证明?” 墩墩的小脸上顿时露出有些嫌弃的小表情,像是在说笨笨的。 袁香莲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事情,一时被对方牵着走。回过神来才发觉,这问题并不重要。 “没关系,不叫就不叫吧。我和你爸爸是兄妹的关系,不会改变。” 她把身旁的孩子拉到墩墩面前,“他是你的哥哥,叫大宝,今天让他陪你玩吧?” 大宝见到一堆玩具,早就按耐不住了。 趁着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袁香莲把周素琴拉到一边,“妈,昨天到现在,你有做什么吗?” “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素琴双手环胸,说话阴阳怪气。 这孩子,睡觉之前要打电话,睡醒之后要打电话,吃完了早饭还要打电话,事无巨细地讲,加上家里还有四个门神,她能干啥? 她啥也不想干。 她也啥都干不了。 墩墩这个孩子,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感觉她明明有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为什么会拿一个孩子没有办法。 她想不通,问题出在了哪里。 也就在这时,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墩墩和大宝起了争执。 大宝见墩墩不听自己的,有些气急败坏, “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要听我的。” 墩墩看他一眼,“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就要听我的。” 墩墩懒得跟他强调,自顾自地继续玩。 大宝独自气了一会儿,想上手直接抢。墩墩反应很快,一下就把他的手甩开了。 他力气大,加上大宝没有防备,似乎是没想到墩墩敢反抗,身体被手的力道带着踉跄了一下。 “你敢打我!” 大宝发出很大的不可置信的声音。 袁香莲和周素琴同时扭头看去,“怎么了怎么了?” “妈,他打我。这个弟弟一点都不乖!我不要带他玩了!” 大宝扭着身子,冲袁香莲委屈哭诉。 “墩墩,你怎么能打哥哥呢?” 周素琴比袁香莲的脚步还快,上前疼爱地把大宝搂进怀里,谴责的目光落在墩墩身上。 袁香莲落后一步,看着她妈表现出来的比以往更亲密的行为,眼眸一转,没说话,视线跟着落在墩墩身上。 “你看见我打他啦!”墩墩拧着小眉毛。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打哥哥?那哥哥怎么哭了?” “那我也哭,是不是周奶奶打我?”墩墩没有自证,而是反问。 周素琴瞪大眼睛,一时呆住。 袁香莲沉默地看着墩墩,眼里露出丝丝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孩子? 不是才四岁吗? 这临场反应,连她都比不上。 她的视线一错,落在沙发上那些书上,从封面上看,是英语书,那些不会是墩墩看的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年纪就会胡搅蛮缠了?”周素琴的语气严厉下来。 等着墩墩像那些孩子一样,委屈地解释说他不是。 第438章 第594章 哭有什么了不起哒 可墩墩不是一般孩子。 墩墩扭头哼了一声,“我不怕你,你不要想欺负我。” “你说什么?!” 周素琴忍不住向前逼近一步。 保镖抬脚往前,挡在周素琴和墩墩中间,周素琴眼神一厉,“你干什么?” “周同志,你想干什么?” “我在和墩墩说话。”周素琴斜了保镖一眼,继续看着墩墩,“墩墩,如果你真的打了哥哥,那就要道歉,这才是好孩子。” “不要,我没有打他。” “可是哥哥都哭了。” 墩墩气哼哼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叉腰,“哭有什么了不起哒,我也哭,周奶奶要和我道歉!” 周素琴眼皮抽抽,她向这小毛孩儿道歉? 也不怕折寿。 “你怎么这么不服管教?” “哼,你们三个人欺负我一个人,我要告诉爸爸妈妈,告诉爷爷太爷爷!” 墩墩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听着这话的袁香莲心头一跳,上前一步,“墩墩,我们没有欺负你,我们只是问问。” 这点小事情就不必要让袁立江,也不必让袁老爷子知道了。 保镖挡在二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强调:“墩墩并没有打这位大宝同志。”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保镖插话,周素琴抿唇忍耐,“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插什么嘴?” “保护墩墩是我们的职责。” “你保护什么?谁把他怎么了?骂他了还是打他了?” “言语责怪也是欺负。” 周素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绷着脸,呼吸变重,双眼狠狠盯着保镖。 袁香莲的目光来回转动,从几个保镖身上转一圈,落回到周素琴身上。 瞧见她妈脸色不对,那架势看着像是要豁出去了一样,忙拉着她的手,“妈,妈,没什么事情。大宝也没怎么样。” 墩墩重新坐在沙发上,腿边一地的玩具,前后左右四个保镖,把他完整地充足地保护着。 气氛一时僵住。 就在周素琴和袁香莲不再说道歉的事情,准备就这么不了了之时,墩墩扭头去看大宝,“他要道歉。” 大宝正在拆点心吃,听见这话也抬头看着墩墩,“我不要!” “这是哥哥,哪有让哥哥道歉的?”周素琴帮腔。 “这是什么道理?” 墩墩不理解,哥哥是什么人?为什么哥哥就不能道歉? 墩墩起身,走到大宝面前,“你是不是说我打你哇?” “你就是打我啊!”大宝仰着下巴,冲着他得意地扭,下一秒, “啪!” 墩墩一掌拍在他下巴上。 “啊!” 大宝下意识捂着下巴,眼眶瞬间红了,“呜呜呜…妈,外婆,好痛!” “墩墩!你怎么能打人呢!” 周素琴拉下大宝的手,他的下颚上出现了四个红红的手指印,下巴一块看着都肿了。 “呜呜呜哇…”大宝嚎啕大哭,眼泪唰唰掉。 墩墩无辜的奶音穿梭在他的呜呜哭声中,“他让我打的。” “他什么时候让你打了!” “我没打,他说打,我就打呀。” “你!谁把你教成这样野蛮的性子的?” 周素琴沉下脸,真被气着了,伸手去抓墩墩的肩膀,“你过来给哥哥道歉。” 保镖隔开她的动作。 “周同志,如果你要对墩墩动手,我们不会对你客气。” 周素琴气笑了,“怎么?你们还想对我动手?” 保镖依旧面无表情,“我最后重申一次,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墩墩,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言语上的。” 意思就是,周素琴如果还想对墩墩动手,不管是打着管教的名义也好,或者是别的,保镖会直接把她拿下。 周素琴捂着胸口,有些呼吸不畅。 “妈?!” 袁香莲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小的还在哭,老的又被气着了。 她左右为难,而对面的墩墩见周素琴居然想抓自己,小脸气哼哼,“你是坏人,我不会原谅你!” “我要去找爷爷!” 说完他转身风一样地跑出去,几个保镖赶忙跟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周素琴和袁香莲反应过来时,引擎声已经轰鸣而去。 袁香莲拉过一脸泪痕,还在迷茫的大宝,看着周素琴,语气担忧,“妈,他去找爸了,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又没干什么。”周素琴单手撑着额头,缓慢平复抽痛的胸口。 现在是大宝被打了一巴掌,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 袁香莲正思考着,被大宝的抽抽噎噎的声音拉回思绪,“妈…我,我也想要…保护我的。” 袁香莲知道他说的是保镖。 “嗯嗯,你要吧。” 在梦里要。 袁香莲心神不宁,直觉今日这一步走错了,主要是她没有提前了解墩墩的性格。 而且周素琴太着急了,如果等她先和墩墩多待一会儿,有了基本的了解,到那时候…… 袁香莲眉头紧蹙,在离开还是留下之间犹豫。 周素琴替她做了决定,“你带大宝去卫生室看看吧,看看要不要擦点药。” 大宝的下半张脸上还有着清晰的几个手指印。 不愧是狼崽子的儿子,下手这么狠。 袁香莲顺从带着大宝离开。 两个小时后,袁立江牵着一脸笑容的墩墩出现。 墩墩不想在屋子里待,拿着水枪在院子里和花花草草玩。 袁立江敛了笑意,在周素琴对面坐下。 他的目光在周素琴脸上打量,静了片刻,说道:“只是让你在家陪陪孩子,怎么这都做不好?” 重新冷静下来,并觉得占据了道德高地的周素琴反问,“哪里不好了?他自己要去找你,我还能拦着他呀?” “墩墩若是没有受了委屈,能来找我?” “他还受委屈?” 周素琴一听这话就炸了,“他还受委屈?你知不知道他把大宝打了?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啊!” 袁立江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墩墩为什么打大宝?” “我怎么知道?正说着话呢,突然就上手了,把大宝打得呜呜哭。” 周素琴忧心忡忡,“老袁,不管怎么样,打人就是不对,什么样的事情要上升到动手的地步?” “孩子还小,现在还能纠正,若是养成这样暴躁的性子,以后可怎么办?” 周素琴并不觉得墩墩能对袁立江说什么。 事实也就是她说的那样,正说着话呢,墩墩就动手了,说破天了这也是他的不对。 “现在打的是自家人,香莲不计较,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呢?” “我知道,我不是他亲奶奶,不好管教他,但是我也是为了孩子好。都说小时看老,若是孩子从小就养成打人的习惯,这长大后……你是了解的。” 她语重心长,并没有一直说大宝被打的事情,反而像一个真正疼爱孩子的长辈,在忧心孩子的未来。 袁立江沉默片刻,语气莫名,“你是说,墩墩无缘无故就把大宝打了?” “对啊!” 第595章 阴霾扫去 “可我听到的情况,并不是你说的这样。” 袁立江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嘴角上扬的角度,透着一股讽刺的意味。 “你听到了什么?” “来龙去脉,都清楚了。” 周素琴瞟了一眼保镖,被他占据先机了。 不过也没事,她的所作所为,没什么不妥的。 只不过,周素琴设想的是袁立江回来后,听听她的说法,以她说的为准,再对这件事情下结论。 倒是没想到他会听完保镖说的全过程。 他不是一向对这些琐事没耐心吗? 一心就扑在事业上,整日跟那些战友讨论着怎么更上一层。 “听起来,你想对墩墩动手。”袁立江搭在腿上的指尖轻点。 这是一个思考的动作,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周素琴还没说话,保镖先她一步说道:“是的,周同志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冷静,有动手的倾向。” “你乱说什么!” 周素琴起身坐到袁立江身边,“老袁,你了解我的,我什么时候打过孩子?” 在这方面,她有绝对的自信,她可不是会打孩子的人。 再说打孩子有什么用? 一旦传出去,名声还不好。 袁立江没有说话,垂着眼皮,气氛变得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到院子里,水滴落在叶子上的声音。 “墩墩在的这几天,你先回周家吧。” “你说什么?” 周素琴愣愣问道,这是赶她回娘家? 什么都还没谈呢,就要她回娘家? 第439章 凭什么? 袁立江侧首,沉沉的目光盯着她。 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不单单是动手的问题。 “你心疼大宝,正好可以去照顾他。” “我心疼大宝不是应该的吗?是大宝被打了一巴掌啊!袁立江,你偏心偏得这么明显,是不是有点是非不分了?” 袁立江的目光随着她的话逐渐冷下,脸色是从没有过的冷淡,眉眼看笼罩着一层薄怒。 “素琴,这两天你的所作所为,总让我有一种熟悉感。”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素琴,眼神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的神情,你说出的每句话,总让我感觉,是场景重现。” 周素琴的瞳孔骤然放大,不知道是他话题跳跃的太大,还是被说中了某个隐蔽的事实,导致的心虚。 袁立江心里有种预感,但这个预感,他是百般不愿意承认的。 而今日这件事情,袁凛和袁老爷子一定会知道。 周素琴的一字一句,以及她的一举一动。 会不会迁怒他,这是一定的。 “你感觉错了吧,什么熟悉感,墩墩是第一次来,上次在京市,我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周素琴生硬解释。 都过去那么久了,袁立江能记得住什么? 就算记起来了又怎么样,当时的他不管,现在还想管? 晚了。 周素琴越想,心中越安定。 实际上她的神情以及说出来的话,都没什么底气。 袁立江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淡淡道:“你先回周家吧。墩墩是我喜爱的孙子,他更是袁凛的儿子,老爷子的重孙子,这几个身份,你记清楚了。” 周素琴保持瞪着眼睛看地上的动作,她不敢看袁立江的眼睛,所以袁立江也不知道这些话她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是最好的。 周素琴甚至都没有辩驳,心神不宁地离开。 离开的时候,包包的一角甚至都没有收拾好。 她走后没多久,墩墩玩得一身汗,跑进屋里。 “爷爷,擦擦。” 袁立江熟练地去洗手间打湿毛巾,给他擦了汗洗了脸,又拿起奶瓶冲了温水给他。 墩墩咬着奶嘴干完了一瓶水,才奶声问道:“爷爷,周奶奶去哪里呀?” 刚刚周素琴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墩墩,墩墩瞪了她一眼,还哼了一声。 坏人,他说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她有些事情要去忙。” 袁立江摸摸墩墩的后背,擦干汗后掀起他的衣服下摆给他换衣服,觑着墩墩白嫩的脸蛋,他问道:“墩墩今天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呀。” 墩墩摇头,顶着一头微湿炸毛的软发,又复述一遍为什么打大宝,“我没有打他,他说我打他,他想我打他,我就打他了。” 袁立江理解了一下这个意思,暗想墩墩这性格,真是和袁凛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墩墩会把委屈说出来,并且反击回去,事情没有在他的心里留下印记; 袁凛则是憋着忍着,长大后才跟他清算。 * 回到家的袁香莲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她在等周素琴的消息。 墩墩跑去告状,还不知道袁立江会做什么。 可没想到她没等到电话,反而等来了周素琴本人。 当得知是袁立江让周素琴回来的时候,袁香莲觉得天都塌了。 “妈,爸连家都不让你待了吗?” “没有,我明后天就回去了。” 周素琴心跳如鼓,却面色镇定,反过来安慰袁香莲没什么大事。 她和袁立江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事? * 京市军级家属院。 袁凛大刀阔斧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里保镖的汇报。 宋千安安排明天墩墩回来的晚饭。 小家伙肯定在飞机上吃得饱饱的,午饭就不用怎么准备主食了,不过可以准备一下他喜欢吃的点心。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袁凛挂断电话。 宋千安瞧着他脸色不太好,倾身关心道:“怎么了?” 袁凛语气平平,把墩墩的情况一一说出。 宋千安稍抬下巴,心中既为墩墩感到骄傲,也对周素琴的这种手段生出一股怒气。 “你以前也是被她这样对待吗?” “她也就只会这样的招数了。” 袁凛不甚在意,想到什么,唇边勾出一抹与有荣焉的笑意,“胖墩还挺厉害。”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小时候的事情,宋千安伸手,柔软的掌心贴上他凌厉的侧脸, 袁凛眼眸微转,望进她的瞳孔,那里漫着丝丝缕缕的心疼。 “心疼我啊?” “嗯,心疼的。” 那么小的孩子,面对周素琴的恶意,孤立无援。 或许,墩墩这一次的桂城之旅,能扫去袁凛心中那个隐秘角落的阴霾。 就像墩墩重走一遍小袁凛的路,只不过,墩墩的踏下的每一步都充满阳光和鲜花。 最后,这条充满鲜花的道路,覆盖原来的黑暗路径。 第596章 烈日灼眼 袁凛扬手把人搂进怀里密密实实地抱着,下巴抵着她的额头,“都过去了。” 宋千安顺手摸上他的腹肌,“你准备怎么做?” “不需要特地做什么,周家的人随便一个发生变动,周素琴都受不了。” 袁凛本不愿意再去追究过去的事情,他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不想让袁立江和周素琴二人分走他哪怕一分钟的幸福时间。 但周素琴对墩墩的所为,需要得到一个教训。 剩下的,是袁立江的事,需要袁立江做表示。 另一边,袁立江机械性地念故事书,很轻易地就把墩墩哄睡着了,墩墩睡后,他独自去了书房。 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桌上的纸笔未动分毫。 东方初露曙光。 袁立江熬了大夜,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脑仁有种还未休息够的迟钝感。 他看了眼钟表,估摸着墩墩醒来的时间,让勤务员准备好了早饭。 早饭是当地特色,肉沫汤米粉,米粉是纯大米制作,石磨现磨,米香味浓郁,口感又薄又嫩滑。 搭配猪骨熬制的肉沫汤,清甜不油腻。 准备了两份,另一份是卤水干伴,还备了酸豆角和黄豆。 除了米粉,还有油纸包着的糯米饭,里面裹着鸡肉香菇等馅料。 墩墩样样都想吃,袁立江得了袁凛的事先提醒,拿了一个小碗给墩墩装了他的份量出来。 不然墩墩能一直吃。 墩墩连泡好的奶都没喝,先拿了一个糯米鸡,“爷爷,好吃。” “那墩墩多待几天好不好?” 墩墩一口咬下糯米包着的鸡肉,摇摇脑袋,“爷爷,我要回家啦!” 流浪不好玩,没有人让他干活,这里玩的也玩过了,虽然有好吃的,但是他想爸爸妈妈和太爷爷了。 袁立江心中涌起一股不舍,他才刚体会到儿孙承欢膝下的快乐,墩墩这就要回去了。 “好,等中午爷爷就送墩墩去机场,”虽然不舍,但他也知足了。 墩墩的到来,本来就是意外,这是意外的礼物。 “嗯!爷爷也吃,好吃!” 墩墩左手拿起筷子,给袁立江夹了一个糯米鸡。 袁立江既惊讶墩墩手指的力气,也惊讶他左右手都这么灵活,他笑着夸道:“我们墩墩真是一个厉害的小朋友。” 墩墩仰着下巴,眉眼弯弯,乐得小身子左右晃。 吃完早饭,墩墩又玩了半天,还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了水。直到中午,收拾好了东西,启程前往机场,期间电话没有响起过。 机场。 袁立江蹲着检查了一遍墩墩的小背包,确认东西都带齐了,才给他背到背上。 墩墩张开双手,抱住袁立江,声音软乎乎的,“谢谢爷爷照顾墩墩。” 他身上还带着奶味,肉肉的小手拍拍袁立江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袁立江也不是矫情多愁的人,压下心中的不舍,捏捏乖孙的小胳膊小手。 “墩墩在爷爷这里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 “那就不用谢爷爷,这是爷爷应该做的。以后墩墩还想来找爷爷吗?” 人生很是戏剧,在他这个年纪,有了孙辈,才稍微懂得如何对待和养育一个孩子。 墩墩点点脑袋,“我还会再来看爷爷的,爷爷要想我哟!” 他脆声要求。 幼儿的世界都是围绕着自己转的,自己才是中心,所以墩墩出门都要家里的人想他才可以。 “好。爷爷一定会想墩墩的。”袁立江笑着应下。 墩墩一共待了三天不到,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小书包,回去的时候,他依旧还是背着一个小书包,不同的是,保镖手上拿着两个大袋子。 第440章 墩墩这一次的到来,引起了一些变化。 袁立江对于内心隐秘角落中,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情,不得不正视了起来。 就像一个始终黑暗的角落,突然被太阳强势照耀,就这么暴露在阳光下,无法忽视。 但是暴露的太突然,袁立江像久不见天日的人突然见了阳光,烈日灼眼,被定在原地。 隔着巨大的玻璃,飞机划破天际,向着远处的蓝天慢慢远去,袁立江转身离开。 机舱内。 两个小时的航程,墩墩吃得肚子饱饱,飞机抵达降落,再次由空姐带着出舱。 和众多乘客不同,墩墩被带着走了另一个通道。 穿过一个大门,墩墩的眼睛骤然变亮,迈着小短腿腾腾往前冲,“妈妈!” 宋千安的瞳孔中映入墩墩的身影时,笑意也跟着漫了上来,她蹲下身接住小家伙,“乖宝贝,玩得开不开心呀?” 墩墩搂着妈妈的脖子,肉肉的脸颊贴着,声音软糯黏糊,“嗯!妈妈在家开心嘛?” “也开心,就是有点想墩墩呢。” “墩墩也想妈妈。” 母子俩你想我我想你,袁凛人高马大一个站着,身型伟岸如小山,愣是没被墩墩看见。 他垂着眉眼,看着笑得露出小米牙,小身板依旧肥美圆润的胖墩,眉头一挑。 看来这趟流浪游戏胖墩玩得挺开心。 “爸爸!” 在他走神的这片刻时间,墩墩扑到他腿边,肉手拽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要抱。 “爸爸抱我。” 袁凛气哼一声,弯腰掐着他的腋下,把沉甸甸的小家伙抱起来,“怎么不继续流浪了?” “我想爸爸妈妈了呀!”墩墩坐在爸爸手臂上,单手搭着爸爸的肩膀,享受从高处看去,完全不一样的视觉效果。 “怎么想的?” “就是想呀。” 袁凛看起来不太满意,又问道:“那这次流浪有什么感悟?” “好玩!” “那下次还流浪?” “我想爸爸妈妈一起。” 袁凛瞅了眼他的胖脸,轻哼一声,“你想得美。” 父子俩又开始了日常拌嘴。 宋千安和袁凛并肩走着,偶尔抬起手和墩墩的小手捏一捏。 第597章 暑假巴黎 墩墩回京后的生活没什么变化。 在幼儿园开心地玩,在少年宫认真学习,宋千安闲暇时候会带他到处走走玩玩。 去鹏城处理生意问题的时候,如果墩墩的时间合适,也会顺便带着他去。 生意场上的关系往来,原则和利益的碰撞等,这些事情的处理,她都没有避着墩墩。 宋千安觉得环境的熏陶与耳濡目染格外重要,从小就浸润其中的见识,远远不是长大后才接触所能比拟的。 暑假的时候,宋千安带着墩墩第一次飞往国外——法国。 国内的城市情况大差不差,加上宋千安想去巴黎看一看,行程就这么定下来了。 飞机落地戴高乐机场,宋千安牵着刚睡醒还在茫然的墩墩顺着人流往外走。 身后跟着袁凛安排的两位保镖,这二人有常年在海外工作的经验,有这二人的保护,袁凛才安心。 拿了行李,走出大门,就见到保罗展开双臂,笑容热情,“欢迎来到法国巴黎,美丽的宋小姐。” 说完他伸出右手,宋千安同样笑着,右手迎了上去,用力握了握。 “保罗先生,好久不见。” 简单寒暄过后,车子离开机场,驶上大道,路况平整,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墩墩贴着车窗往外看,过了一会儿说,“妈妈,这里的房子都是白白的。” 宋千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一排排浅色的楼房往后掠过去,窗户都大,阳台上摆着花。 “墩墩觉得好看吗?” “好看!” 车子拐了一个弯,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一小块光,手指伸进去,又缩回来。 宋千安从他可爱的动作中收回视线,看着外面的一排排漂亮的小洋房,眼中泛起几分兴致。 在酒店放了行李,保罗带着母子俩直奔目的地。 暑期的巴黎有些热,这个热不体现在温度上,因为只有二十多度,热就热在这里的人不用空调。 不过车上有些许凉风,倒也不难耐。 车上,保罗坐在副驾驶,扭过头看宋千安,道:“我早就想你过来了,亲眼来看看巴黎的服装,感受一下。” “那我等一下可要好好看看。” “ok,先去我的工作室看看。下午走蒙田大街,圣罗兰和迪奥的店我都打了招呼,可以进去仔细看,不是买东西那种看。” 车子在一个街道前停下,保罗走在前面带路。 他的工作室从外面看是普通的房子,只是位置不错,旁边还有一家面包店。 推门进去,上了三层窄窄的楼梯,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宋千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整个一层都是通的,阳光从朝北的大窗户倾泻进来,照在那些架子上、人台上、摊开的布料上。 靠墙是一排排的布料样本,堆得满满当当,颜色从浅到深,像一道道瀑布挂在架子上。 中间是一张大裁案,上面铺着一块还没剪完的墨绿色呢料,旁边散落着粉片、尺子、剪刀。裁案上方吊着一排灯,亮得晃眼。 角落里立着七八个人台,有的穿着做了一半的衣服,有的光着。墙上钉满了草图,有些是铅笔画的,有些是水彩上的色,有的画得很潦草,有的精细得像工笔画。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布料的味道,粉笔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的味道。 在造型独特的沙发上坐下,助理端来两杯咖啡,一杯果汁。 果汁是给墩墩的,但墩墩坐不住,抿了一口后就起身在工作室内好奇打量。 一会儿蹲在一个地方撅着屁股细看,一会儿双手攀着桌沿,下巴搭在肉手上,眨巴着眼看师傅手工缝制衣服。 做衣服的这些动作并不稀奇,宋千安就经常做,稀奇的是做衣服的人,一位很漂亮的女士,红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红色的唇,还有红色的指甲。 墩墩的视线在这些红色上一一看过,抿了抿唇。 宋千安一看就知道他有话想说,但是很有礼貌地没有出声,只安静的观看。 她眼里闪过轻微的笑意,收回视线,目光放在另一张白色桌子上,上面铺着很多草图。 “能看吗?”她问保罗。 保罗耸耸肩,一笑,“当然,随便看。” 宋千安走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有些是晚装,曳地的长裙,腰收得很细,裙摆画了飘逸的线条。有些是套装,短外套配窄裙,领口有复杂的裁剪。 还有些她看不懂,像建筑,又像雕塑,硬邦邦的线条挂在人身上。 宋千安心里明白,这就是她所需要通过的壁垒。 这一趟除了带墩墩体验一下外国的风土人情,就是学习和考察法国的服装市场,以及了解这些品牌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宋千安也想创立一个服装品牌,而不是简单地做服装厂。 不只是服装厂,电子厂后期也要建立自己的品牌名称,这一步必须要走。 但是,她应该无法成为像保罗这样的设计师,她的服装品牌,应该也不会和艺术品挂钩。 她设计不出来让人看不懂的衣服,她只懂得直观的美,中规中矩的美,让人一看就觉得真美的美。 “这是我去年做的系列,”保罗跟过来,指着那些晚装,“灵感是莫奈的睡莲,你看这个裙摆的处理,就是想做出水波的感觉。” 宋千安细细看着,保罗的笔触很随意,但每一根线条都很有道理,少一条就少了一分味道。 半晌后,她忽然问:“这个腰怎么收的?” 保罗眼睛亮了一下,走到裁案旁边,从一堆图纸里翻出一张,摊开来给她看。 “你看,这里,六片裁片,每一片的弧度都不一样。传统的做法是收省道,但我想让线条更流畅,就用了这种分割线。” 宋千安心想,她该进修进修了。 国内的老裁缝技艺精湛,有些技术甚至属于非遗,但国外在制衣技术、版型结构和时尚设计上也积累了深厚经验,做出来的衣服在款式与视觉效果上往往更具现代美感。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法国人的晚餐是八点后才开始的,墩墩顶不住那么久,正好到了下午茶的时间点,保罗的助理在楼下的面包店买了些面包上来。 袋子靠近,独属于面包的香味在空间弥漫。 宋千安拿了一个可颂面包给墩墩,就这么晃了一下,已闻到面包中浓郁的黄油味道。 墩墩鼻翼翕动,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下一瞬,眼睛骤亮,咀嚼着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第441章 双手举着面包递到妈妈面前,“好吃,妈妈也吃。” 第598章 开飞机 宋千安就着墩墩的手,咬了一口面包,味道确实还行,但也没有多惊艳。 不过墩墩是喜欢吃面包的。 “好吃,墩墩吃吧。”她轻推一下墩墩的手。 保罗抿了一口咖啡,对眼前的面包一点兴趣都没有,幽幽怀念道:“我想吃京市的食物了。” 在他眼里,全世界只有华国的食物称得上是美食,其他的都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物品。 宋千安挑挑眉。 吃完了下午茶,保罗带路去了蒙田大街。 宋千安伫立在蒙田大街上,环视一圈装修极具特色和高级的几家店面,叫得出口的大牌奢侈品都在这条街上。 他们去的第一家是圣罗兰,橱窗里挂着的是圣罗兰主打的吸烟装。 这个时期,代表权力倒三角的吸烟装,是圣罗兰的全盛推广期。 其背后象征的意义是女性在职场中的统治力与自信,是女性的战袍,希望女性要向男人一样掌控权力,主宰世界。 她盯着看了几秒,保罗见了,提议道:“试试?” 宋千安正在思考服装给人们带来的影响和意义,听见他的提议,没有拒绝。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宋千安站在镜子前。 黑色的吸烟装穿在她身上,肩线刚刚好,腰收得服服帖帖,裤腿垂下来,盖住脚面一半。她转了个身,从镜子里看自己的后背——背部的线条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她的长发绑在脑后,一个低低的马尾。 是很简单基础的发型,但她头型优越,脸又小,吸烟装强悍权威的视觉风格,和她瑰丽的脸,加上独特偏冷的气质组合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高级贵气感。 让人的视线无法离开。 保罗惊艳开口,“wow!宋,真想给你拍张照片,一定可以上杂志封面。” 墩墩哒哒跑过去,先从镜子里看她,再扭头看,最后又从镜子里看,“妈妈,你真好看~” 宋千安勾唇一笑,眼里也有着对自己的欣赏。 碍于趋势,她在京市的时候,没有穿这样的衣服。 不过,以后应该可以了。 从圣罗兰出来,天已经有点暗了。蒙田大街上的橱窗都亮起了灯,一个一个地连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 沿着巴黎的夜景,宋千安和墩墩回了酒店。 刚到巴黎的第一天,她不想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还得倒倒时差。 第二天,看完迪奥,给墩墩买来两套童装,宋千安在保罗的牵线下,和法国著名的两位模特认识,几人聊了一个下午茶的时间。 到这里,工作的进度就差不多了,宋千安带着墩墩在巴黎的街上走走逛逛。 巴黎的街上,黄色车头灯是标志,尤其是暮色一降临,世界就变成了暖黄色。 实际体会之后,宋千安对这截然不同的风情,只是瞟了一眼,随意看过。 就环境优化这方面,她还是更喜欢国内。 墩墩张着脑袋好奇张望,街上的人,卷卷的头发,眼睛像熊猫一样, 更多的是经典的巴黎式休闲:一杯咖啡,一份报纸,一个下午。 除了闲逛,宋千安也没有忘记给墩墩拓展知识。 带着他先去了蓬皮杜中心,这座建筑是科学与艺术融合的象征,设有工业设计中心和声学与音乐研究中心,这里是巴黎的创意产业枢纽。 再去了巴黎发现宫举办的未来科技展科普活动,这里展示了一些模型和终端等最新技术,参观的大多数是青少年。 这些或许墩墩现在还不认识,但是看过的书和世界,走过的路,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馈。 离开之前,宋千安转了几道关系,在巴黎买下了两套洋房。 从这时候开始,宋千安和保罗开始了长期的合作。 也从这之后,有了后面无数次的国外之旅。 而每次从国外回到家之后,墩墩都会第一时间喊着要吃炒菜。 一九八零年如此就过去了,充实,有趣。 到了一九八一年三月,在广交会之前,宋千安的时尚杂志出版了。 时尚杂志的出现,顺带牵扯出了前年的一场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时装秀。 一时间,宋千安的名字达到空前的热度。 年轻的还在迷茫的女同志,已经步入婚姻,觉得身心俱疲的女性,职场上失意的职业女性等等,看到杂志上模特热烈的笑容,那些色彩大胆,款式精美的服装。 这些看似对她们的生活产生不了一点改变的事物,却能带动她们的心情。 好像周围都在变好,大家都在向前,他们自己也不能落后,跟着生活的脚步向前走的勇气激发出来了。 时尚杂志的出现,也催生了时尚领域相关产业,比如模特。 在时尚行业里,除了宋千安,还有木桂平。 木桂平重新组织起了那场时装秀的模特,打算在这个行业深度发展。 宋千安也参与其中,毕竟服装和模特分不开。 在杂志出版后,港城的服装店也顺利开业,这一年,宋千安非常忙碌。 袁凛接手了墩墩的教育和陪伴,带着他去参观部队,考察士兵,拜访老将军老将士。 墩墩摸了枪,玩了手榴弹,摸了大炮,穿着小迷彩服坐上了爸爸亲自操作的军用飞机。 飞机舱里,墩墩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小小的机舱里荡来荡去。 他视线忙碌,目光一会儿落在近在眼前的操作盘,一会看着远处的城市,缩成精致的版图,河流像一条闪着光的丝带。 更多的则是看着操作飞机的爸爸,黝黑的双眼如浩瀚星海,眼里的崇拜犹如实质。 还在现场,坐在爸爸怀里,亲眼目睹了一场气势恢宏的空军演习,战机轰鸣、队列整齐。 这些场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巨浪,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撼,成为一段永远难忘的记忆。 演习结束当天,墩墩难言激动地蹦蹦跳跳着回家。 宋千安看得好笑,等他在跟前站定后,笑道:“墩墩这么开心呀?” “开心!妈妈,我好开心!” 墩墩扑到妈妈身上,“妈妈,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哦不对,是两天!” 袁凛落后一步进屋,和宋千安对视一眼,“还有一天呢?” “爸爸开飞机,那一天也最开心!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 他激动又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崇拜孺慕,宋千安抬头去看袁凛的反应,后者眉眼掩饰不住的愉悦。 第599章 迟来的关爱 一个周日。 宋千安把墩墩送到京市饭店的门口,“墩墩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 墩墩顶着集帅气可爱一体的小脸,认真点头。 这是他最新的游戏,要一个人出门,一个人买东西,一个人去吃饭等等。 这么锻炼独立性的事情,宋千安和袁凛当然是没意见的。 宋千安看着他自己走进饭店大门后才让司机离开,去最近的长安街逛逛。 墩墩的步伐稳稳当当,进去后,迎宾上前来。 墩墩双手背在身后,小脸认真,“你好,我预约了。” 气势是认真的,声音是奶奶的。 这一次的预约是他自己打电话给饭店的。 迎宾稍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好的。” 翻看名单后,走在墩墩右侧稍前方带路。 靠窗的二人桌,卡座对墩墩而言太大了。他爬上软垫坐好,两脚悬在空中,离地面还有一截。侍者过来替他把餐巾铺在腿上,又在他身后垫了个软垫。他微微侧身,脆声道:“谢谢。” 菜单是黑色的,比他的脸还大。他翻开,看得认真。 他现在的识字量已经能随便看菜单和说明书了。 “前菜要三文鱼塔塔,配牛油果酱。汤要奶油蘑菇汤,不要上面的奶泡。主菜……”墩墩停顿一下,有些犹豫,“香煎银鳕鱼,酱汁分装,还要菲力牛排。” “好的,请问需要什么饮料?” 墩墩把菜单合上,“要橙汁。” “好的,请稍等。” 点了菜,侍者离开,墩墩第一次一个人出来吃饭,这种新奇的心情让他觉得,巨大的落地窗外,看过无数次的长安街街景都变得新鲜了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摆着的一瓶花上,是白色的洋桔梗,妈妈说是最新种出来的,很好看。 他伸手戳了一下花瓣,又缩回来。 侍者上了餐前面包,都是现烤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原本墩墩喜欢吃,他爱吃碳水,但是开始往国外跑之后,在国内他就很少吃面包了。 第442章 没多久,他点的菜慢慢上来。 上菲力牛排的时候,侍者在旁边候着,随时等着上前服务。 墩墩虽然很少自己动手切牛排,但是他也会; 虽然不熟练,但是胜在手劲儿大,咿咿咿地就切着吃完了。 宋千安过来接人的时候,就看见小家伙仰着脑袋从饭店门口出来,小步伐虎虎生风,“妈妈~” “这么开心呀?” “嗯!妈妈,下次我们和爸爸一起来吃饭饭吧。” “哦?”宋千安笑着逗他,“我还以为墩墩喜欢上一个人吃饭了呢?” 墩墩点头又摇头,“一个人吃饭很好玩,但还是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 “好~” 慢慢的,这样锻炼墩墩独立性的事情越来越多,比如中秋节国庆节独自去看望退休的老将等。 宋千安发现墩墩是真心喜欢做这些事情后,就放手让他去做了。 午后,阳光穿过轻薄的窗纱,盈盈洒进屋内。 宋千安闲闲倚在沙发上,手上拿着宋母寄过来的信。 信上说宋父在社队企业干得风生水起,快成为一把手了,身上仿佛有一股永远用不完的劲儿。 宋母担心他身子给累坏了,偶尔休息的时候也跟着去,给宋父帮点小忙。 宋父在信的后面补充,说宋母现在做的事情比他还积极,就盼着休息日呢。 宋千安看得一笑,她很支持。 能找到喜欢的事情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信的最后,宋母还提了一嘴,说堂妹上完大学后,又回了家里,进了社队企业工作。 有不少人在背后笑她费那心思读四年大学干什么?既浪费了四年的时间,又浪费了四年的钱,重要的是还没有找到对象,耽误了嫁人。 青春就这么浪费了。 当然也有很多人知道大学生的宝贵,夸赞她厉害。 堂妹没有争辩,这些声音好像被她屏蔽了,只默默地做事情,想用成绩说话。 一切都在往积极的方向前进。 落日西斜,炊烟袅袅,饭香弥漫在家属院的空气中。 “丁零零!” 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袁凛刚大刀阔斧地在沙发上坐下,一手搭在宋千安身后的沙发上,一手随意拿起电话,眼皮耷拉着。 电话里不出意外地响起袁立江的声音,“袁凛,听说你提出的战备训练方案成果不错?” 今日他的声音格外轻松的笑意。 新的训练方案测试过后,何止是不错,简直是把部队的水平整体往前拉了一截。 袁凛懒懒应了一声,大腿被宋千安拍了一掌,因为他的腿又压到她的裙子了。 电话里袁立江把外放的情绪收了几分,略带着关心道:“你能想出这样的方案确实很优秀,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别觉得年轻就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袁凛依旧兴趣缺缺,“我爱惜自己的很,你年纪大了,没事就多喝水多睡觉。” 别老打电话。 袁凛瞥了眼从厨房看完菜出来的胖墩,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袁立江丝毫不知他的暗喻,欣慰一笑,“你果然成熟了,换做以前,你哪里会说这样的话?” 袁凛:…… 难道袁立江真的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袁凛把电话塞给胖墩,嘀咕道:“三天两头打什么电话。” 自从墩墩去了一次桂城之后,袁立江邮寄东西的频率多了,再后来,电话也多了。 宋千安手上正拿着一把扇子,扇子由檀香木制成,也叫檀香扇,扇面做了镂空的花鸟雕刻。 扇子在鼻尖轻晃两下,一股属于檀香木的幽香袭来,她微微眯起眼,声音惬意。 “或许是想表达对你和墩墩的关心吧。” 袁凛轻哼一声,“我看他还是不够忙。” 一大把年纪了,这个时候关心什么? 错误的事情,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就不会有理想的结果。 “那你给他找点事情做做?” 宋千安放下檀香扇,心里或多或少明白袁立江这么做的动机,袁凛也明白,但他觉得膈应。 她拿起另一把黑纸扇展开细看,这是镇店之宝,被誉为一把扇子半把伞,因为它雨淋不透,日晒不褪色。 袁凛眉梢轻挑,有些好奇,“什么事儿?” 说话时,顺手拿起她放下的檀香扇,学着她的样子也放在鼻尖晃两下。 宋千安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这把黑纸扇给爷爷送去吧?” 纯黑色的扇子,加上这耐用结实的特点,挺适合袁老爷子的。 “行啊。” 这些扇子都是送过来的,用来人情往来也好,宋千安自己喜欢收着也好,都随她做主。 “嗯。” 宋千安把扇子收拢,放进礼盒,才说道:“桂城有什么地方优势?” 第600章 有什么好建议 桂城也出了经济计划方面的文件,还特地点明了几个方向,蔗糖,有色金属,建材,林业,土特产,外贸旅游。 袁凛想到可以给袁立江找点事做,饶有兴致地问宋千安,“你想做什么?” “这会儿还不知道,刚想到这方面呢。” 宋千安侧身,单手撑着下颚,美眸含笑看他,“你有什么好建议?” 袁凛沉默片刻,提议道:“跟政策走吧,水电和蔗糖是两大支柱产业,有背书。” “那让爸弄个食品加工厂?”宋千安跃跃欲试。 广西物产丰富,不怪蔗糖成为两大支柱之一,甘蔗产量极高,盛产,加工成蔗糖红糖白砂糖等。 袁凛对上她的目光,想说什么,余光中,还有另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 袁凛微微侧首,“干嘛呢胖墩?” 在二人的中间,墩墩睁着一双硕大闪亮的眼睛,炯炯盯着他们说话。 墩墩咧嘴一笑,冲爸爸吐吐舌头,“不干嘛呀爸爸。” 然后扭身往餐桌跑,在他的位置上坐下,“爸爸妈妈,快吃饭饭啦!我的肚子都饿扁扁了。” “好好,先吃饭,别饿着我们宝贝了。” 宋千安率先起身。 袁凛悠哉悠哉跟在身后。 到了晚上,浴室里。 宋千安站在花洒下,听着淅淅水声,心中思索着刚刚和袁凛谈的话题。 现在百废待兴,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机会,是风口。 她关掉花洒,穿好睡衣,擦着微湿的头发出了浴室。 “袁凛,我想好了,我们直接做一个糖厂吧?” 她一出浴室,就迫不及待地告诉袁凛她的想法。 袁凛已经习惯了,每次她洗完澡,打结的思路就解开了,或者是没有灵感的时候,洗完澡就有了。 他手上拿着资料,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懒问道:“怎么说?” “先建立糖厂,然后延伸为食品加工厂,桂城水果多,到时候还可以进入罐头食品领域。” 像是砂糖桔罐头,马蹄罐头等产品。 等到时机成熟,厂子规模达成一定程度后,就延伸更长远的产业链。 甚至保健食品也可以参与,毕竟宋千安有药厂,拥有顶级的中医大师,可以做一些凉茶,润喉糖等产品。 说干就干,次日,宋千安收到了相关的详细资料,看过一遍后,就开始书写糖厂的可行性计划。 写着写着,她停下笔,笔头戳着下巴,心中慢慢有了新的想法。 日光开始西斜,墩墩从幼儿园到家,“妈妈我回来啦!” 小腿迈进家门,嗷了一嗓子后就拐进洗手间洗手。 宋千安侧首,只看见他的小背影,她笑笑,“墩墩回来啦。” “嗯!” 墩墩洗完手后出来,拉着妈妈的胳膊,软声撒娇,“妈妈妈妈,我们来下围棋吧?” 在松芦的时候,他就经常看袁老爷子在凉亭里和人下围棋,以前都没引起他的兴致,今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学起来了。 宋千安顺着墩墩的力道起身,“墩墩不出去玩吗?” “我在幼儿园玩啦!”墩墩曲起一条腿在小茶几旁的软凳上坐下。 幼儿园对他来说就是放松玩乐交朋友的地方,课程对他来说并不难,真正有趣的是在文化宫的课程。 “好吧。” 宋千安在对面的软凳坐下。 她对围棋不精,只在入门交流的阶段,现下还可以和墩墩下围棋,以后如果墩墩继续学习的话,她就跟不上了。 夕阳穿过彩色的玻璃,在棋盘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斑。 黑白棋在棋盘上的数量将近一半时,数量清空,黑子再次落下。 如此重复,直到一个小时后,汽车引擎声响起。 目前宋千安还在游刃有余的阶段,因此没有完全投入到屏蔽外界声音的地步,知道是袁凛回来了。 墩墩则是全身心投入,这么大的引擎声好像都没听见。 第443章 宋千安柔声开口,“墩墩,爸爸回来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再继续,还是明天再下?” 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马上就到他遛狗的时间了。 墩墩从小就是个能坐能静的性子,宋千安很多次都在心里庆幸,真是省心的娃。 墩墩的小手抓着一颗黑棋,听见爸爸回来了,眼睛霎时就亮了,但他还是说道:“妈妈,这一局下完。” 还挺有始有终的,宋千安笑容宠溺,“好。” 说话间,袁凛的脚步已经进入客厅,一边解着衬衫的领口,眼神一扫,朝窗边走去。 宋千安落下一子,眼神和袁凛对上,要说的话都从那双含笑的眸子透出来。 袁凛拉过椅子,挨着宋千安坐下,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微声响。 直到这一局结束,墩墩蹦蹦跳跳地到院子里跟雪球和元宝玩。 宋千安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放松身子往后靠着椅背。 她稍稍侧身,半侧身子和脸沐浴在从窗边穿透进来的金色夕阳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熠熠生辉,“袁凛,昨晚我们说的事,我有了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做个双通道。” 袁凛侧着脸和她对视,漆黑的眸染染上光辉,那笑意从眸中透出,“宋主任,详细说说?” 第601章 美甲师墩 宋千安歪头,眼神灵动狡黠,“建材和食品的双通道。” 建材也是主方向之一,广西矿产资源丰富,加上华国基建和房地产的黄金时代,建材是刚需,供不应求。 不说别的,光是水泥就能让人疯抢。 袁凛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顺势卷了一缕头发在手指上卷着玩儿,“宋主任说得再详细点?” “详细不了嘞。” “嗯?”袁凛疑惑,稍微一想后,明白了,又笑。 宋千安从鼻子里哼一声,嗔他一眼。 现在她只是有个想法,什么信息都还不了解呢,真以为一个厂从嘴巴里说出来,就能建立起来了。 袁凛受了她的眉眼秋波,好笑,曲起手指,指背轻蹭她的脸。 “不过……”宋千安想到什么,眨眨眼,“如果要做双通道的话,爸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两个厂要搞下来,工程量可不小。 就这么丢给袁立江,会不会不太合适? “他忙不过来,自会安排人的。”袁凛腔调散漫,心里毫无负担。 再则他也不会把全部工作交给袁立江,只是借用他的人脉网络,重要的东西还是掌握在他和宋千安手里。 他可信不过袁立江。 过了一个星期,宋千安才把这个双通道的可行性报告和计划书写完。 资金分配上,建材投入总资金的百分之七十,核心逻辑是建材赚快钱,食品树立品牌。 用建材的丰厚利润反哺食品的长线投入。 食品工业是消费品生意,离普通人生活近,利润波动也许会大一些,但是容易建立品牌护城河,做的好,以后就是百年老店。 建材工业则是制造业生意,与宏观经济周期紧密相关,规模效应极强,一旦形成产业集群,成本和技术优势很难被撼动。 食品的利润不及建材,现在基建热潮刚刚兴起,水泥和砖瓦的利润非常可观。 等袁凛看完这份计划书后,立刻就着手让人准备了。 后面的一段时间,袁立江的电话就少了,因为他忙着选址建厂,要拿下一块足够大的工业用地,再规划两个厂区,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这些事情他当然不是亲力亲为,但是上了心就经常过问,那点空闲时间就不够用了,自然就少往京市打电话了。 宋千安的生活也变得忙碌了一些,杂志社出版后,她经常需要确认期刊内容。 在她刚忙完最新一期的内容之后,药厂送来了最新消息。 顾老研究出了最新药,以最新的,第一个纯中药滴丸药剂,开创了中药西创的先河。 主作用是行气活血,祛瘀止痛,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一命的药。 同样在中药西创的方向上研究的还有陈老,他研发的治疗眩晕头痛症状的药物,已取得初步成果,再过不久,这个药物也会问世。 宋千安为两位老人感到高兴,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做这些已经不为身外之外了,只想实现心中的理想抱负。 药厂的性质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盈利,所以推出这两款药的时候,宋千安虽然用了所有的渠道去推广,但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后来的销售量和知名度,超乎她的想象。 以至于得知这两个药品的销售量如此火爆时,她有种天上掉钱的感觉。 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 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切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的、还在缓慢移动的光斑。 空气里有一股雨水洗过的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里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宋千安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瓶颜色鲜艳的指甲油。 盖子全部打开,她正拿着刷子一个颜色一个颜色的试。 烟粉色,洋红色,红色,蓝色,黑色…… 分别在五根手指的指甲上涂上,她把手往边上一伸,语气纠结,“墩墩帮妈妈看看,哪个颜色好看?” 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放一部老动画。 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映在墩墩仰起的脸上,黑眼珠里跳动着彩色的小人影。 他看得很认真,小嘴巴微微张着。 听见妈妈的问话后,扭头凑近,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瞧了五个颜色,觉得哪个都好看。 “妈妈的手好看,哪个都好看。” 宋千安张开的手指曲起,欣赏自己的手指,被夸得心情愉悦。 “哦~谢谢墩墩,但还是要选一个的。” “嗯…”墩墩再次凑近,“红色最亮最好看。” “好,那就先做红色。” 宋千安选好了颜色,先把左手的指甲涂了,再把右手伸过去,“墩墩小师傅,请开始吧。” 孩子都喜欢玩粉刷匠的游戏,墩墩也不例外。他等了半天,动画片都看得心不在焉了,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墩墩抿着唇笑,丢开手中的抱枕,“嗯!” 宋千安不由得想起第一次收到指甲油的时候,也是在一个午后。 指甲油独特的设计加鲜艳的颜色吸引了墩墩的注意力。 香家的指甲油瓶是直线条的,瓶盖是漆光感的黑色;迪家的则是有凹凸曲线。 墩墩看见了后,好奇又激动。 第一个拥有美甲的也不是她,而是墩墩。 那时宋千安把指甲油放在茶几上,接了个电话,看了份资料的功夫,墩墩已经按耐不住好奇,拿起指甲油自己给自己涂了。 但他第一次涂,没有经验,等宋千安看到的时候,除了指甲,连同手指头都沾上了五颜六色的甲油。 宋千安当时的心情不太美妙,但还是拍下了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时刻。 今天这个同样悠闲的午后,宋千安担心现在的指甲油保质期不长,才再次拿了出来。 指甲油上的logo明显。 得益于保罗的牵线,宋千安和这些领先很多的大牌有了合作,她的第一个彩妆产品也在投入生产中。 外加和木桂平的合作,她的服装品牌成立,在国内打响第一炮之后,很顺利地打开了国外市场。 宋千安情不自禁地哼着不着调的歌曲,含笑的眼睛看着墩墩捧着她的手,还算熟练地涂完了一个指甲。 “哇,墩墩的手艺有进步哦。” 这进步哪里来的,当然是从袁凛身上得来的。 袁凛被墩墩央求给他做美甲模特时,脸上那仿佛龟裂的神情还深深映在宋千安的脑海中。 “你说什么?” “胖墩,你再说一遍。” 墩墩仰着脑袋,揣着小手,软声道:“爸爸,我要给你涂指甲油。” “……我一个大男人涂什么指甲油?” 袁凛当时想一脚把胖墩踹到狗窝里和雪球作伴。 但最后他的脚还是挪到了沙发前坐下,崩着一张微死的脸,像现在这样,指甲一点一点被红色的甲油覆盖。 第602章 大结局 弄完了指甲,墩墩满意地扭过头继续看动画片。 宋千安等指甲干了之后,欣赏了一会儿后,翻出一份资料来看。 说是悠闲的午后,但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港城的服装店经营得很好,装修是宋千安自己亲自设计,徐青山派人盯着的。 每月的月报表会送到仓储中心,再由仓储中心一起送到京市。 如果恰逢季度报表的时间,则是和季度报表一起送过来。 服装店刚开店不久,月度报表是一定要盯着的。 第444章 要看当月盈亏,现金流和回款,方便控制成本,如果过程当中发现有经营问题,当月发现当月改。 偶尔墩墩从外面回来,会凑上前和妈妈一起看,宋千安很有耐心,墩墩问什么就答什么。 从小就锻炼出金钱观念没什么不好。 港口的进度已经过去三分之二,目前已经一边运行一边建立剩下的区域。 宋千安现在看的就是港口的经营细目,加上恰逢季度,各个公司的季度报表加月报表一起,她要忙一段时间了。 厚厚的资料翻过一页,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电视机发出的声音。 窗外的世界也安静着,偶尔有积水从屋檐滴落,打在窗台下的月季叶子上,啪嗒,啪嗒。 “妈妈,他们为什么要飞走呀?” 墩墩忽然转过头问道,声音软软糯糯的。 宋千安抬眼,辨认电视上的内容,“因为他们要去找一个家呀。” “哦。”墩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我喜欢我们的家。” 宋千安噗嗤一笑,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墩墩觉得幸福吗?” “幸福呀!” 墩墩歪倒靠在妈妈肩膀上,小脸轻蹭着。 宋千安看着他脑袋上的发旋,内心有一种矛盾中带着惆怅,惆怅中带着确幸的心理。 既觉得墩墩明明才五岁,又觉得,怎么墩墩一下就五岁了。 前面四年的时候好似恍惚一瞬间就过去了,可墩墩一两岁时候的事情,又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一岁的墩墩会走路了,从他可以走路开始,宋千安要每天都带着他出门,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或是下雪。 刮风他要感受风,下雪他要玩雪,下雨他要玩水。 那时候还在辽省团部,团部和军部非常不一样,团部的训练场距离家属院很近。 那个时候,经过训练场的路,总能看见宋千安和圆头圆脸圆脑袋,一身冷白皮,精致的像个洋娃娃的墩墩的身影。 那条小路上,也留下了很多墩墩的事迹。 有一次,在傍晚的时候,宋千安抱着墩墩出门,迎面走来几个列队走着的士兵,穿着训练服,步履整齐。 一看就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 墩墩从士兵出现的时候,脚步就不动了,仰着脑袋往上看。 在士兵们经过他的时候,他举了举小手,奶声奶气地“啊”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有着小期待。 士兵们听到了,低头,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墩墩看着背影,着急了起来,小短腿往前迈了两步,“啊~叭叭~” 一岁的墩墩步伐蹒跚,还不太会认人。 在叫了爸爸,发现并没有得到回应后,迈着小腿往前追了两步,“叭叭~” 在还是没得到回应之后,扬起的小嘴扁了下来,眼睛变得泪眼朦胧,转过头茫然无助地看着妈妈。 宋千安当时尴尬地朝着回头过的士兵一笑,拉过墩墩高举着的小手,准备安慰他那个不是爸爸。 就见真正的爸爸——袁凛大步走来,男人身材高大威猛,仿佛一头雄狮般充满力量,肩膀宽阔,腰身紧实,一双长腿充满爆发力,就是脸色有些黑。 他走到墩墩身后,抬腿,用脚尖踢踢墩墩的屁股,“喊谁呢?” 完蛋玩意儿,天天早晚不停地给他冲奶粉,换纸尿裤,晚上又是洗澡又是哄睡,结果爸爸都能认错。 墩墩眼中的茫然霎时间被惊喜替代,奶音兴奋尖叫, “叭叭!!” 袁凛气哼哼,对着那稚嫩的小脸,满是孺慕的眼睛,下意识就把他抱起来。 “叫我什么?” 一岁的墩墩双手圈着爸爸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叭叭~” 袁凛满意勾唇,把他举起来放到肩膀上坐着,猛然变高的视线让墩墩开怀地咯咯笑起来。 和现在依旧稚嫩欢乐的笑声重叠在一起。 宋千安轻眨眼眸,从回忆中抽身,柔和的视线落在墩墩身上。 动画放到了一个搞笑的片段,墩墩笑得整个小肩膀都在抖。 在遇见袁凛之前,宋千安设想她的生活或许是泯然众人的,慵懒的,无所事事的,或许偶尔有点小确幸; 从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繁华,充实,自由,绚烂。 她的名字享誉国内外。 电影继续放着。雨声从电视里传出来,细细密密。 动画中,主角穿过那片雨林后,七色的彩虹高挂天边,主角团们看着脚下一片温暖如春的景色,以及错落有致的房屋,发出雀跃的欢呼声。 「我们到家啦!」 电影放完,那股独属于结局的惆怅感将将要涌上心头,就被一道代表安心的熟悉的引擎声驱赶。 “爸爸,你回来啦~” 傍晚的霞光把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晚风卷着庭院里的花香,漫过石子小路与矮栏。 月季与茉莉静静盛放,一路铺陈到家门口。 袁凛眉间带着疲意,脚步却不自觉放轻,刚踏进门厅,一声软糯的“爸爸”,撞碎了所有风尘与疲惫。 他嗯了一声,换了鞋,向一室温暖走去。 宋千安正垂头看着资料,抬眼看见他时,眉眼瞬间弯成月牙,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 窗外暮色渐浓,屋内灯火可亲。 他站在花影与灯光之间,忽然想起和宋千安的初见。 当时的惊鸿一瞥,她走进了他的眼睛,他用余生去回应。 谢天谢地,那一眼的心动,在他身边,落地生花。 袁凛想起西方小说里的一个词:一见钟情。 他对宋千安是一见钟情,也是一种恍然大悟,往年的人生经历和审美积累在心中勾勒出一个理想的虚影。 见到她的那一刻,虚影有了实体,于是,怦然心动。 就那一眼,这个人就占据了他的整颗心。 那一刻开始,他就要她这个人,永远属于他。 宋千安的目光和袁凛盈盈对上,莞尔一笑。 “你回来啦。” …… ——全文完。 第603章 番外一 魔王墩 在墩墩即将要上小学一年级的这个暑假,墩墩小腿骨折了。 彼时宋千安还在家里整理成堆的报表,还有新款的夏装手稿等,空调发出哗哗的声音,执着笔的手不停书写。 她专注在工作中,直到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才放下手中的资料。 做点其他的事情放松眼睛和脑子。 窗外的蝉鸣不要命似的叫。 烈日慢慢高挂,让人提不起几分兴致。 “妈妈,我的腿腿好疼嗷~” 墩墩不像往常一样哒哒哒跑着回来,而是拖着步子慢悠悠回来的。 左右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宋千安正拿着剪刀处理刚送过来的鲜花,鲜艳欲滴的玫瑰插进瓶口,闻言粗粗看了他一眼。 他玩了一头的汗,神情有些蔫巴巴的,其他的没看出来,以为他是玩累了在撒娇。 “墩墩怎么啦?”宋千安柔声关心。 墩墩站在沙发的背后,懒得再走到前面,直接趴在沙发背上,奶音无精打采的。 “妈妈,我玩滑梯,下来的时候咔吧咔吧响,然后就疼疼的。”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路上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一样。 可听在宋千安的耳朵里,却是心中一颤。 什么? 她放下剪刀几步走到他身前,把小家伙的身子拉起来站直,眼神直直落到他的小腿上。 她知道小孩子对于身体的不舒服都描述得不清楚,所以一般墩墩说有哪里难受的时候,为了保险,她都会带着到医院检查检查。 更别说这一次,墩墩的形容,什么咔吧咔吧的,太吓人了。 “那你,痛不痛呀?” 墩墩站着,重心全在左腿上,宋千安看出来了,也不敢乱动他,摸了摸他的额头,目光着急又怜爱。 如果按照他说的,那应该是骨折了,可从墩墩的脸上看,完全没有骨折的痛感? 墩墩眨眨眼,摇头,“不痛啦。” 他说是不痛,可他身体上下意识的动作,让宋千安的心像被蚂蚁咬了一下。 “墩墩先不要动哈,妈妈打个电话,咱们要去医院看看。” “嗷~” 墩墩没心没肺的,又像玩偶一样,软趴趴地趴回沙发上,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 宋千安先给后勤打了电话,再给袁凛说一声, 最后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带着墩墩去医院。 如果真的是骨折了…… “哦,骨折了。” 军医院里,医生淡定地下了判断,回头对护士吩咐,“准备给这位小病患打石膏。” 医生好像对于这么小的孩子骨折,已经司空见惯。 宋千安:“……” 打石膏的过程中,墩墩眨巴着好奇的眼睛盯着。 第445章 最后,他一瘸一拐地去医院,又一瘸一拐地,腿上多了个石膏回来。 袁凛已经从办公区回来,和宋千安走在墩墩身后。 他的眉头没松过,看了胖墩一眼又一眼,那欲要说出口的重话在嘴巴里滚了一圈,就变成了—— “不愧是你啊,胖墩。” 墩墩正单脚跳到沙发前趴下,把石膏腿抬起重重搁在沙发的,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有超人腿了。” 袁凛:“……” 第二天,他不跳了,吃了比往常还多的早饭后,坐在地上,完好的那条腿曲着,加上双手配合,啪啪往前蹿。 像个腿受伤的战士,在地上拖着一条伤腿匍匐前进。 速度比他正常行走的速度还快。 袁凛看着胖墩像找到了新游戏一样,在客厅绕圈圈爬行,那纯白的石膏腿一晃一晃的。 在心中自我安慰,慢悠悠评论一句,“挺好,给李婶减少了工作负担。” 不用拖地了。 “你说,孩子是不是都没有痛觉?” 宋千安眼看着墩墩蹿了一圈,语气悠叹。 骨折了跟没事人一样。 袁凛大刀阔斧坐在沙发上,学着她的语气,幽幽道:“大概是。” 从小到大,胖墩就没怕疼过,整天想着上天入地。 夫妻俩以为受伤的墩墩能安静下来几天,没想到,到了中午,家属院都安静下来,沉浸在午休时刻的时候。 墩墩出门了。 对,拖着一条石膏腿出门了。 他依旧用那个匍匐前进的姿势,为了不发出一点声音,还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出了门口。 飞飞和另一个家属院的小孩也悄悄来到了门口等候。 墩墩的身影一出现,两个人默契地一个抬着墩墩的上半身,一个抬着下半身,把墩墩像小猪一样扛着,吭哧吭哧往小池塘的方向跑去。 墩墩打着石膏的那条腿垂着,完好的手还做了一个冲锋的姿势。 就这么在巡逻士兵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家属院的小池塘里有鱼,一到夏天,孩子们就想去摘荷花,捞鱼,大人偶尔也会去钓鱼等。 在他们从家门口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就被浅眠的袁凛发现了。 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袁凛就到了小池塘附近,眼看着三个孩子成了脏兮兮的泥巴人。 他没有上前抓人,在阴凉处懒懒坐下,听着飘来的那无比快乐的咯咯童笑声。 墩墩坐在中间,那小小圆圆的背影,勾起了他脑中的一个回忆。 在墩墩还不到两岁的时候,一天,袁凛带着他溜达到了食堂后厨。 主要是墩墩指挥,那又短又肉的手指,指到哪里就去哪里。 后厨什么食材家禽都有,鸡鸭狗鱼,墩墩一看见就双眼冒光,先追鸡再撵鸭。 差点被鸡叨一口,鸡没叨到他,他反手给了鸡一巴掌,把那鸡都拍懵了。 又抓着鸡的翅膀晃,那鸡发出惊恐的咯咯声,扑腾两下从魔爪中逃离。 袁凛瞥了一眼,深呼吸,扭过头顺便和食堂的负责人聊聊。 鸡鸭都玩腻了后,墩墩看到了一个圆胖的水缸,里面有红白红白的小胖鱼优哉游哉。 那是后厨师傅好不容易得的金鱼,龙眼,狮子,珍珠鳞,当宝贝似的养着。 墩墩静静看了一会儿,踮起脚,一手攀着鱼缸边沿,一手伸进缸里抓鱼,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 鱼缸的鱼感受到了威胁,疯狂逃窜,里面得水被搅得仿佛法海和白蛇大战那天。 动作太大,力气用得太过,一个不小心,他的小脑瓜蛹进了缸里。 袁凛冲过去把他拎起来的时候,水里还冒着咕噜咕噜声。 那时的墩墩,脸蛋很圆,还看不见脖子,因此他小嘴里咬着的鱼,垂到了他的胸口。 那鱼感受到了生命危险,鱼命危矣,拼命扑腾。 打在墩墩胸口上啪啪的响,墩墩死死咬着鱼尾巴不放,空着的那只手捏住鱼腹。 嘴巴松开鱼尾,结果反被鱼尾巴抽了一下。 墩墩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哇哇怒了,即使还被爸爸拎着,身子腾空,空着的那只手反手抽了金鱼一掌。 袁凛当时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好在最后鱼没事,放回了鱼缸,他赏了胖墩屁股一巴掌,把人拎回家,给宋千安教育。 第604章 番外二 私心 十分钟后,袁凛拎着墩墩往家走。 小家伙的石膏沾满了泥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先把胖墩拎回家,把胖墩像烤肉一样左三圈右三圈地在宋千安面前转,让她直观地完整地看到胖墩的熊样子,才送去军医处换石膏。 宋千安:…… 宋千安闭眼,手抚上额头。有对墩墩的贪玩头疼,也对袁凛的幼稚感到无奈。 重新打完石膏的墩墩回来后,抿着唇,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懵看着妈妈。 “妈妈~”他拖着石膏腿挪到宋千安身侧挨着,奶音黏黏糊糊的。 举起小拳头在宋千安的肩膀上捶锤,“妈妈,你累不累呀?我给妈妈锤锤~” “咚咚咚…” 锤到第三下的时候,宋千安脸色微变,扭身抓住他的小肉手,“好了好了,谢谢墩墩啊,妈妈不累。” 再捶下去要得内伤了。 宋千安握着他的小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可以再去小池塘了知道吗?” 小孩子脑瓜精的很,他这个表现,就是知道去小池塘玩是不对的行为。 “不去啦不去啦。”墩墩猛点头,小脸贴着妈妈肩膀。 袁凛在一侧看得牙疼,小小年纪会看脸色得很。 无师自通了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千安和袁凛都以为墩墩能就此安静下来。 直到第二天,还是中午,还是午休时间。 墩墩又在院子里单腿玩起了小自行车,他现在骑车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一条腿也不耽误车轮子骑得飞起。 “哇!墩墩,你好厉害呀!”飞飞又跑过来了,看着墩墩的单腿操作,捂着嘴小声惊呼。 飞飞已经上小学了,只有周末才能和墩墩一起玩,每年暑假墩墩都会飞去外地,今年难得墩墩在家属院,飞飞几乎每天都要过来一趟。 等墩墩在小伙伴面前收获了很多夸夸,再和小伙伴分别之后,宋千安肃着脸。 “墩墩,自行车不可以再玩了。” “为什么?”墩墩正吨吨喝着牛奶,闻言连牛奶都不喝了,直发出灵魂质问。 “因为你的腿现在受伤了,你需要安静下来,好好把腿养好。” 宋千安难得严肃,因为再不明令禁止,墩墩这条腿不一定恢复成什么样呢。 “妈妈,我的腿好好的呀,不疼。”为了证明他说的话的可信度,墩墩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高高抬起,小脚丫和脑袋齐平。 柔韧度是挺好的,但是因为屁股底下坐的是软沙发,脚抬起的太突然,重心不稳,小身板往后倒,那条腿直直竖着,直怼天花板。 墩墩呜一声后,咯咯笑起来,像是感觉到了好玩儿。 宋千安眉心一跳,忙把他的腿小心又轻柔地掰下来,又把小家伙拉起来,衣服的下摆拉拉好。 “不疼不代表好好的,受伤了就要好好养着。而且你现在是小孩子,身体要发育,你也不想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吧?” 墩墩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害怕摇头:“不想!” 宋千安摸摸他的脑袋上的软发,口吻认真,“所以,在你的腿还没有好的这段时间里,你乖乖的安静些,写写作业,看看电视,不可以再出去玩了。” 在一件事情没有商量余地的时候,宋千安不会询问墩墩的意见,只有在墩墩有选择的时候,她才会在最后问一句好不好。 大多数时候,教育墩墩是不太累的。 刚上幼儿园时,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同龄人,相处中难免会发生一些小摩擦。 他一向被宠惯了,再加上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大多还凭着本能相处,个个都是家里的小宝贝,彼此之间就更容易起小矛盾。 才半个月,墩墩就和别的小朋友哇啦哇啦地发生了三次小摩擦。 这些小摩擦,宋千安和双方家长都很有默契,互相送了礼,事情就算过去了。 而每发生一次摩擦 ,宋千安就要给墩墩说明、明示,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可以做。 道理是讲不通的,三岁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道理。 宋千安只能先定下规则,让他学会遵守,再讲其中的奥义。 现在五岁了,稍微能讲道理了。 宋千安有意识到,墩墩很聪明,智商不低,学业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对于一二年级的课程他都游刃有余,少年宫的课外知识也没有压力。 只是孩子的天性方面按部就班,并没有随着他学业上的越级而跟着跳跃性成长。 第446章 一到不用学习的时刻,就跟被植入了某个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一定要去玩些什么,不折腾点东西就不自在。 就是精力太旺盛了。 精力旺盛的墩墩得知不能出去玩之后,变得蔫巴巴的,直到宋千安说晚上去找太爷爷,那失去色彩的眼睛勉强染上几分光亮。 袁老爷子对于墩墩把自己的腿玩骨折了,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 只是心疼地让早早让勤务员准备好了炖猪脚。 袁凛看着那道猪蹄,挑眉笑了。 袁老爷子看他一眼,知道他在笑什么,懒得管,给墩墩夹了菜后,关心起他的近况。 “桂城的厂子怎么样了?” “挺好。” 工厂建成的速度很快,本地资源丰富,加上袁立江的关系,运行的很顺利。 袁凛很满意,而在桂城政委楼的袁立江不太满意。 广式的晚餐少不了汤,袁立江看着碗里的玉米排骨汤,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周素琴说道:“办下来这么两个大厂子,你忙活了大半年,结果就这么给人了吗?” 从要办厂子的那天起,周素琴出门在外,脸上的笑容没下来过。 同时她心里也在不断盘算,这是袁立江的地盘,依靠的是袁立江的关系,这么两个厂子办下来,足以把整个周家的人都安排进去。 可无论她怎么明示暗示,旁敲侧击,袁立江都没有松口,也没有安排。 他的理由只有一个:厂子是袁凛的,不是他的。 这个借口周素琴不信。 “本来就是袁凛的。” “是这么说,但你出人出力,这厂子有你一半啊。” “不必计较这些,我们是父子,我的东西早晚也是他的。”袁立江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夹菜。 到了这个阶段,他已经不太在乎钱财的利益了。 总归建立这两个厂子,他得到了比金钱还要实际的好处。 所以对于经营所得,他没有过多在意。 再者,这是袁凛出的钱,他不可能低下这个头去拿儿子的东西。 第605章 番外三 不上不下,不死不休 红烧肉的热气一缕缕往上飘,油汪汪的,泛着琥珀色的光。 周素琴把砂锅往袁立江那边推了推,瓷底在玻璃桌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她夹了一块瘦肉过去,看着他夹起送进嘴里咀嚼,侧脸一鼓一鼓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是那种你往深井里扔石头,半天听不见回响的表情。 周素琴讪讪一笑,还是开口道:“也不是这么说,你的就是你的。你辛辛苦苦工作,就应该得到应该有的好处,不然你的辛勤劳动不都白费了?你心疼袁凛,我也心疼你啊。” 袁立江听了她这话,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周素琴觑一眼袁立江的脸色,把话说得直接了些,“我是想说,你为这个厂子付出这么多,就算你把后续得事情都交给了袁凛,但厂子那么大,肯定要有些自己的人,以后有事你不也好知道,方便处理吗?” 她给袁立江的汤碗上添了汤,抿唇笑道:“我之前跟你推荐过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我娘家侄儿,一个是嫂子她表弟,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你给他们安排个岗位,他们能为厂里工作,也能为你分担啊。” 自从有了这两个厂子之后,不只是周家的人,就连那些嫂子的娘家,以及搭得上关系的人,对周素琴的态度像是见到了财神爷。 以前她只是政委夫人,虽然也感受到了这些亲戚的尊敬,但是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前呼后拥。 对她来说,厂里也好,部队也好,有自己的人才好办事。 她不是第一次要袁立江办这样的事儿了,按照以往的习惯,袁立江这一次应该也会同意才对。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发虚。 袁立江眼皮半垂着,碗里的香米饭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但他没有放下筷子,进食的速度也没有被影响。 不管发生多么大的事情,心里有着什么样的情绪,饭是一定要吃的。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虚虚瞥了一眼对面的周素琴,语气平淡道:“这件事情已经讨论过了。” 确实是讨论过了,但是结果并不是周素琴想要的。 “这又不是公事,你干嘛这样?都是自家人,你是大家长,你不得庇佑一下家里人吗?” 周素琴柔声细语,保养良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 袁立江夹菜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的事不是公事是什么事?” “一家人的事情,哪里能分得这么清楚?” “怎么不能?你不就分得很清楚吗。”袁立江抬眼,他眼底看似一片平静无波,目光却如一把的利刃,轻轻一划,便撕开了蒙在过往之上的裂缝。 周素琴捏着汤勺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和他对视着,嘴角扬起的弧度定住。 “老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她把勺子往碗里一搁,汤汁溅出来,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小片,“你说,说明白了。” 袁立江沉默,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周素琴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她总是在袁立江面前说袁凛的叛逆和不听管教,袁立江就罚袁凛不许吃饭,或者是罚站。 那个时候袁立江也是这样,轻飘飘地一瞥,就收回目光。 当时的她内心很是得意,现如今,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袁立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 “素琴,有些事情不较真没什么分量,一较真,千斤都担不起。你与袁凛的关系如何,你清楚,我和袁凛虽然是父子,但我们的关系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袁立江直视她的眼睛,“毕竟,达到如今这个效果,你功不可没。” 周素琴的脸色随着袁立江的一字一句落下的话,逐渐变得惨白,脸色难堪。 她张嘴想否认,话却被袁立江截住,“你也不要否认,事实如何你我都清楚。以往的事情不计较,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当然,你若是能让袁凛松口安排,那我无话可说。” 甚至说他乐于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那至少说明,周素琴取得了袁凛的原谅。 袁立江端起汤,灌下一口汤水。 他余光扫过对面这个保养得宜的女人,突然想起当年小袁凛离开的时候,背着那个少少的行李,小小的身影头也不回的样子。 那时候,他好像也没开口留一句。 周素琴绷直的脊背突然松了,肩膀耸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的筷子早就放在了碗边,她没有袁立江这么强大的心理,天塌下来他的碗也没放下过。 此刻她觉得刚刚吃下去的一口米饭像是在水里被泡发了一百倍,胃里变得饱胀,胀到了喉咙里。 她沉默下来,静静看着袁立江,就这么看着他的筷子一起一落,吃了半碗饭,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凄凄凉凉的,像深秋的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 “你在怪我?”她说:“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我的头上?” 从那胖娃娃离开之后,她跟袁立江之间的相处就像隔了什么东西。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这个人,她的枕边人,到了这个时候,觉得对以前的袁凛亏欠了,然后把事情都怪到她的头上了。 袁立江瞥她一眼,没说话。 他沉默,就代表了默认。 周素琴心里的悲凉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变成一股火。 “如果你觉得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你心里就能好过一点,那你就这么做吧。” “你觉得我冤枉你了?” “袁立江,你心不虚吗?”周素琴的声音逐渐变大,“我是一个后妈,对继子不好不是正常的吗?” 孩子又不是她生的。 可袁立江不是比她更无情?袁凛可是他亲生儿子,他又有多上心? 一个巴掌拍不响,现在后悔了,倒是反过来怪她了。 “你倒是坦诚。”袁立江语气莫名。 “我不仅坦诚,我还有担当,勇于承认。我不是雷锋,没那么无私,换做是你,不一定做得比我好。” 几十年的夫妻,离心到这个地步,周素琴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可悲的是,到了这个地步,她依旧不敢和袁立江把话说死。 换做以前的她,肯定会摔筷子走人。 吵一架,拂袖而去,天下男人多的是,离了袁立江,她还能找到更好的。 可现在不行了,周素琴可悲地意识到这个改变。 桌上的菜早已凉透。 红烧肉的油凝成一层白膜。 袁立江放下碗筷,从餐桌离开到沙发上坐下,周素琴沉默着收拾碗筷到厨房洗碗。 第447章 袁立江拿起报纸,这场谈话在他心中没激起什么波澜。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混着碗碟偶尔碰撞的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细密的针,一针一针扎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缝上。 袁立江翻过一页报纸,心想,这就是生活。 叮叮当当,热闹又空洞。 到了这个阶段,他也不可能再搞什么离婚,家庭稳定是重要因素。 周素琴更不可能会跟他离婚,他袁立江有这个自信,对周素琴也足够了解。 他给她的够多了。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吧,能为儿子做点事,在孙子的心里他是个好爷爷,这就是生活的小确幸了。 这些细碎的生活和满足,足以抚平生活里所有的枯燥的忙碌。 第606章 番外四 小学生墩 因为墩墩的腿伤了,所以他五岁的这个暑假,是在家里过的。 尽管是在家里,他也没闲下来过。 这天,袁凛难得休息,在家里闲闲坐着,吃着媳妇儿亲自调的夏日饮品,看着茶几上漂亮的插花,身旁坐着漂亮的香香的媳妇儿,伴随着楼上传来悦耳的钢琴声,表情惬意又幸福。 “不容易啊,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钢琴魔音,总算是到了享受成果的时候了。” 宋千安手上拿着报纸,翻过一页,看他一眼,哼声道:“这话你可别在墩墩面前说。” 现在就觉得魔音绕耳,这还没到练小提琴的时候呢。 “不说,不说。人小脾气大的,我哪儿敢说小胖司令。” 袁凛拖着声腔,脑袋往后靠在沙发上,声音懒洋洋的。 宋千安被他的用词逗笑,胳膊肘怼怼他的腰腹,下巴轻抬,示意桌上的饮品,“那麻烦你给小胖司令端饮品上去吧。” 袁凛不想动,“且弹着呢。” “那也不耽误他在休息的片刻里喝一口呀。”宋千安瞪他。 “行~” 袁凛起身,抄起拿杯红白渐变的饮品,脚步踩上楼梯。 悠悠琴声透过墙门传出,袁凛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曲子,不过听起来还不错。 房门轻轻推开,钢琴房里,亮黑色的钢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墩墩坐在琴凳上,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还打了黑色的小领结,下身穿着黑色西装短裤,黑白琴键上的小手灵活又熟练。 像一个精致优雅的小王子。 袁凛视线往下移,一条腿还打着石膏,这优雅中又参杂了几分励志。 画面带着几分莫名的幽默。 饮品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袁凛单手插兜立在一侧,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打扰。 这一刻墩墩的形象,完全把那个在泥塘里抓鱼的墩墩从他脑子里剔除。 他眼里漫着笑意,脚步放轻,房门关上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 暑气缠缠绵绵,直到暮色四合,才被一阵温柔的晚风吹散。 墩墩要上小学了,开学前,几位大家长给他在松芦准备了一个小型夏日宴。 七点,天边褪尽最后一抹橘红。 晚风卷着院角石榴树的甜香,穿过雕花木窗,溜进这座中式两层小楼的天井里。 廊下的宫灯被点亮,暖黄的光晕晕开,恰好罩住中央那张黄花梨八仙桌。 八仙桌上铺着素色的锦缎桌布,满满当当摆满了吃食。 清蒸石斑、油焖大虾、白灼扇贝,虾肉莹白,鱼肉鲜嫩,海味的鲜醇在晚风里飘散; 除了海鲜,还有家常菜,板栗烧鸡,清炒嫩丝瓜,东波肉,菌菇汤;凉菜摆了四盆,酱牛肉,口水鸡,拍黄瓜,凉拌木耳。 桌角一侧,摆着各式甜品与点心。白糖糕软糯香甜,桂花糕带着清甜花香,小巧的豆沙包暄软雪白; 还有冰镇的银耳莲子羹,盛在白瓷碗里;蜜渍山楂糕红亮剔透,酸甜开胃;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红瓤黑籽,瓜皮翠绿。 冻饮就放在桌边的冰盘里,冰镇的汽水,酸梅汤,橘子汁装在玻璃高脚杯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块在杯中叮咚作响,撞碎了秋老虎的闷热。 “哇~” 墩墩是今晚的主角,整个人都浸在欢喜里,小身子在椅子上坐不住,一会儿探着身子看满桌菜,一会儿伸手想去够甜品,眼睛亮得像星星。 袁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满眼慈爱地看着爱孙,“我们墩墩,马上也是小学生了。” “对呀对呀!上小学,我也要考一百分!要做最厉害的小学生。” 墩墩仰着圆脸蛋,奶声奶气地应和,小嗓门脆生生的,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向来喜欢上学。 只是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开动后,墩墩拿起筷子还没伸出,碗里就已经落了好些菜。 他放下筷子,拿起碗里的一只大虾开始剥。他手指肉白,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三两下就把一只虾剥好了。 剥好的虾仁放到袁老爷子碗里,“太爷爷,吃虾虾。” “好好,墩墩自己吃。”袁老爷子可舍不得墩墩做这些,这份心意暖足了他的心。 墩墩没有听,给爸爸和妈妈都剥了一个后,才开始吃饭。 后续的虾都是袁凛剥的。 墩墩吃到中途,吃开心了,举着小杯子,挨个跟太爷爷、爸爸、妈妈碰杯,奶声奶气地喊:“干杯杯!” 杯盏轻碰,清脆声响伴着一家人的笑语,在屋里轻轻回荡。 * 开学第一天,全家一起送墩墩去学校。 小学门口停了望不到头的轿车吉普车。 袁老爷子没有下车,在车上和墩墩告别。 墩墩由于宋千安和袁凛带进学校和教室。 他是一年级里年纪最小的学生,前期的小学生生活没什么变化,直到国庆前期,学校举行国庆运动会,墩墩和小伙伴们参加拔河比赛。 现场的气氛热闹,两边的小朋友都很卖力,最后的结果是墩墩这一方不敌,输了比赛。 小家伙委屈坏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输。 像个小考拉一样窝在爸爸怀里,徒留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墩墩,没事的,输赢都是正常的。”宋千安抬手,轻轻落在他的小肩膀上。 墩墩纹丝不动,反倒往爸爸怀里拱得更深了些,哼哼唧唧的,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要哭了。 宋千安和袁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孩子,平日里聪明得像个小人精,这会儿倒实打实是个五岁的小孩了。 过了好一会儿,墩墩才从爸爸肩头抬起脸,泪眼朦胧,小嘴巴扁着,像小鸭子。 “妈妈,是不是我的力气不够大。” 他长这么大,就没有输过。 宋千安心尖一软,拿起手帕把他微微汗湿的额头擦擦,“当然不是。” 她认真思考该如何开解第一次遭遇失败的小可怜。 团队赛就是有很多不可控因素,再说都是小孩子,不是那种专业的比赛,必须要挑选全班最有份量的学生,而是谁想报名都可以。 这就导致团队里有很瘦很瘦,力气很小的同学,这种参差不齐,加上都是玩心大起的小朋友,可不就输了吗。 她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小朋友们不觉得。 不只是墩墩一个人哭,其他小朋友一样泪眼朦胧的。 绳子刚松开,不到三秒,现场的欢呼声和嚎哭声交杂在一起。 在拔河的时候有多开心,宣布输了的时候,嘴巴就有多扁。 第607章 番外五 人生忌太圆满。 此时刚好走到了车子旁边,一家三口上了车,在后座上坐下。 宋千安才轻轻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不是,墩墩的力气不小,而且墩墩在这场比赛中很努力。妈妈都看到了。墩墩在最后面,这是最重要的位置,而且墩墩坚持得最久。” 当时裁判宣布的时候,墩墩愣愣地站在最后面,绳子还攥在手里,看着对面的队伍欢呼、拥抱、跳起来击掌。 看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可是我输了。”墩墩抠着后座的皮,“我不应该输的,我力气很大。” 这个时期的孩子,开始建立了自我评价,但往往以自我为中心,将结果简单归因为自身能力。 袁凛捏捏他的后脖颈,“输了就输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输了也不代表你不是聪明厉害的小孩儿。” 他倒是难得夸了一句墩墩。 墩墩没说话,抠着皮座的小手爬上他腿上的布料。 宋千安从侧面看去,墩墩的手心还是红红的。 她牵过他的小手,慢慢开导,“妈妈知道,墩墩那么努力,使了那么大的力气,最后还是输了,心里肯定很不服气,也很委屈,对不对?” “墩墩觉得自己力气很大,应该要赢的,结果却没赢,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第448章 墩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一眼,小脑袋往她肩膀上靠,显然是认同了。 宋千安等他安静一会儿,示意袁凛打开水壶,塞到墩墩的小手里。 等他喝了水,从委屈的情绪中慢慢抽离出来,宋千安才徐徐说道: “墩墩力气是很大,可是对面有那么多人呀。你们的比赛是团队赛,团队游戏呢就像拼图,每一块都很重要,还需要一点运气和配合,所以墩墩不能用你一个人的力气去比团队的力气。 我们墩墩是很聪明很厉害的孩子,但是不管多么厉害的人,也不是做什么都赢的。” 墩墩前面听得很认真,对最后一句不太认同,哼哼唧唧,“爸爸妈妈就可以。” 妈妈有很多厂子,厂子里有很多人,她管好多人,也赚了好多钱,比所有人都厉害。 爸爸也是,做什么都厉害,飞机,坦克,还有打架,一个人可以打好多人。 爸爸妈妈都很厉害,他也要厉害。 宋千安失笑,“爸爸妈妈也不可以,只不过我们输了的时候墩墩没有看见。” “真的吗?” 墩墩脸上委屈的神色已经没有了,宋千安点点他的鼻子,柔声道:“真的呀,妈妈不会骗你。” 等他慢慢长大,就会理解,再是天之骄子的人,也会有事情的结果是不如意的时候。 人生忌太圆满。 “有些比赛呢,是为了赢;但有些比赛呢,是为了大家一起玩得开心。今天的比赛,是第二种。”宋千安又说道。 墩墩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有没有又赢又开心的比赛?” 宋千安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有啊。等你们长大了,参加那种真正比拼实力的比赛,就可以又赢又开心。” “好吧。” 墩墩看着勉强接受的样子,又喝了几口水后,放下杯子。 “妈妈,我去看看他们。“ 墩墩坐起身,手脚并用蛄蛹着从爸爸身上爬过去要下车。 “墩墩要看谁呀?” “看我们团队的人。” 宋千安看着小小的背影蹬蹬蹬跑过去,在一个瘦瘦的小朋友面前站定,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小朋友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他。 墩墩像个小大人一样,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千安轻笑出声,胳膊轻碰一下身侧的人,“墩墩这点是随了你吧?” 还没有成为母亲,成为一个厂的主任之前,在团队里,她就不是安慰别人的人,得是别人来安慰她。 袁凛眉眼露出几分自得,“挺好。” 不远处,墩墩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小朋友破涕为笑,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 墩墩的一年级,时间被学习占去了大部份,除了学习,还跟随袁凛找来的体能教练进行训练。 他的身体条件优越,只是年纪还小,骨骼还需要发育,教练顾及着,只是让墩墩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 转眼到了六岁,九月,墩墩直接跳级上了四年级。 他把学校里的课程知识都学会了,并且一直向外拓展新的知识,少年宫的补习没有停过。 也是在这一年,墩墩喜欢上了爸爸办公室里的沙盘,缩小了的山川河流,插着小旗的部队番号,对他都有一种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于是墩墩成了司令部里最小的“旁听生”。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穿着笔挺军装,满脸严肃的大人们对着沙盘指指点点,听他们讲什么穿插,迂回,火力配置。 听不懂,但都记在心里。 在一个没看住的情况下,带领着家属院的几个孩子们,摸到了后山。 后山树木多,小路多,他的脑子里自动播放着他记下的知识点。 回去后像个要毕业的答辩生,仰着小脸对爸爸说着他的发现。 如此过了半年,六岁的时候,他已经能读懂简单的军事地图。 袁老爷子的藏书,那些《战术学基础》《战役法概论》他翻得比故事书还勤。 袁凛也开始有意识地教小家伙一些“有用的东西”。 “胖墩,你看这门炮,”他指着训练场上的加农炮,“炮弹打出去,是一条抛物线。距离越远,抛物线越高。你知道怎么算弹道吗?” 墩墩一脸茫然,眨着疑惑又惊讶的眼睛。 摇头。 袁凛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这是炮口,这是目标。炮弹出去的速度,仰角,重力加速度,还有空气阻力……算出来,才能打得准。” 墩墩盯着地上的图,问:“那怎么算?” “要用数学,”袁凛说道:“你以后学了数学,就知道了。” “爸爸,我已经学了数学了呀!” 他解题的速度又快又准,老师都夸他呢。 墩墩骄傲仰头。 袁凛挑眉,“这个数学,和你现在学的应用题不同。” 从这天起,墩墩对数学有了新的认识——原来数学是可以用来打炮的。 他搞不懂这个问题,于是开始翻阅家里的书房,还有袁老爷子的书房,并开始缠着袁凛问各种问题:子弹的速度是多少?飞机怎么转弯?坦克的履带为什么不会掉? 袁凛能答的就答,答不上的就说:“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自己研究。” 等到两个书房里的书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探索欲时,袁凛带着他到了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面前。 宋千安怜他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成”,闲暇时候带着他到处玩,她不希望墩墩在这个应该充满欢乐的年纪,变得脑袋里只有知识。 她不否认墩墩的才学,但更不希望他以后成大之后,成为没去过幼儿园,没吃过糖葫芦,表面高冷内心缺乏快乐童年,最后被游乐园攻略的“学神”。 学的时候认真学,玩的时候快乐地玩,人生本该如此简单。 第608章 番外六 天才儿童 1982年,暑假,宋千安带着墩墩去了沪市。 沪市,这个已经被叫为魔都的城市,即使在八十年代,依旧繁华。 遥遥领先,和其他城市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宋千安的第一家服装店在这里诞生。 门面极大,完全现代化的装修,精致明亮,试衣间配了五十个,对现有的服装店是降维式打击。 服装款式有上千种,光是旗袍就有上百种,更别说其他的。搭配好的一套套挂在墙上,橱窗上,视觉效果拉满。 那场时装秀,以及宋千安创办的时装杂志,这些关于思想解放,穿衣自由的风,早早吹到了这个时尚之都。 服装店等待开业的期间,宋千安安排名下的模特队在沪市公开免费演出了一个星期。 第一天在南京路,二十个姑娘鱼贯而入。酒红色的连衣裙,藏青色西装套裙,藕粉色衬衫搭配白色喇叭裤,她们像一条彩色的河,缓缓流进灰蓝色的海。 第二天在外滩,第三天在淮海路,越到后面,观看的人越多。 这些款式,都是服装店会售卖的衣服。 款式精美,一眼吸睛,加上模特们自信的表情神态,昂着头走,嘴角带着笑,像这城市的主人,购买的欲望达到顶峰。 有时候人买品牌衣服,买的穿上后,品牌背后的意义所给人带来的自信。 有经常关注时尚的年轻姑娘发出兴奋的尖叫:“她们穿的衣服是风尚杂志上的!” 宋千安的风尚杂志,创刊号印了五千本,半个月卖光,加印三次,到现在已经出了十二期。 在她确认了沪市的服装店地址后,杂志的最后一页永远印着几个字:风尚服装店,南京西路xxx号。 那姑娘垫脚往台中央的海报上看,看到风尚杂志唯一售卖店这几个字样时,再次发出兴奋的声音。 就这两个操作,服装店开业当天,排队的队伍从店门口拐了个弯,一直排到后面的弄堂里。街道办的人来了,开始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问清楚了是服装店开业,哭笑不得,还是调了人手过来维持秩序。 大门刚打开,人群涌进去。 试衣间不够用,五十间全满,门口还有十几个人等着。导购们忙得脚不沾地,从库房一趟趟搬衣服,衣服刚挂上架就被取走。收银台前排起长龙,钞票哗啦啦地响,五个收银员头都抬不起来。 宋千安给在门外排队的人人手一杯柠檬糖水,为她下一个奶茶店奠定基础。 不出意外地,服装店一炮而红。 彼时,鹏城的服装厂扩大,员工翻了一倍,并且在服装厂和电子厂的周围圈下一整块地,发展成一个完整的工业园。 宋千安的名字,在鹏城和港城的上层圈子彻底打响。 因为所有进出口的货物都要经过港口,再到仓储中心,而工业园内,有完整的工业链。 加工,打包,组装等,包括港城的企业家入住工业园办厂子。 这些全都在她的经营范围。 第449章 * 在开学之前,袁凛带着胖墩去看了一次实弹演习。 轰隆隆的炮声中,墩墩站在观察所里,看远处山头被炸得尘土飞扬。 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是惊天动地的力量。 土地在震撼,山峰在咆哮。 回来的路上,他问道:“爸爸,那些炮弹,都能打中目标吗?” “大部分能。但还有打不中的,因为算得不够准。” “那为什么不算准一点?” 袁凛操作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说:“因为很难。世界上最好的数学家,也在研究这个问题。” 墩墩没再说话。但那一刻,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一年,墩墩还未满七岁,已经在上六年级。 他掌握的外语水平,已经堪比大学专业生。 宋千安捧着墩墩的脑瓜子,左右看了半天,不明白怎么小小的脑瓜子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 她小时候,还有袁凛小时候,虽然都聪明,过目不忘,但是没有墩墩这么夸张。 对于这样的情况,她和袁凛,内心的恐慌比喜悦更多。 一方面怕耽误墩墩的发展,另一方面也担心墩墩失去了独属于孩子的欢乐。 宋千安认为,人生每个阶段都难得可贵,幼儿,孩童,青少年,青春,成人,每个阶段都有它独特的感受。 所以在商量过后,也询问了墩墩的意见,确认墩墩是真的可以适应,二人才放下心来。 跳得太快,年纪和身体都还小,他们担心过犹不及。 墩墩想要学习的知识,袁凛和宋千安都支持,并且给他找最好的老师。 在不耽误墩墩的学习的同时,尽最大的可能,让墩墩也体会童年的欢乐。 * “啊~” 墩墩揣着小手,乖乖站着,张着小嘴。 袁凛一手捏着他圆润的下颚,一手拿着手电筒,往他嘴巴里照。 不到一分钟,袁凛收起手电筒,说道:“是多了颗小牙。” 从墩墩六岁开始,宋千安就经常让袁凛检查墩墩的牙齿,虽然还在坚持涂氟,但三个月一次,中间如果不检查,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颗小牙。 就像现在。 “那应该就是小恒牙了。”宋千安穿着迪家的黑色吊带收腰连衣裙,走到袁凛身侧坐下,裙摆在空中悠然晃动。 “准备去港城?” 袁凛等她坐下后,手就自然搭在她腿上。 他还记得宋千安说过,第一颗恒牙长出来就要做窝沟封闭。 这几年因为给墩墩坚持做氟涂,还有良好的刷牙习惯,墩墩的学龄期,并没有出现过牙疼痛和肿胀。 宋千安抓着他的手指把玩,语调轻松,“嗯,正好去看看港城的店。” 墩墩检查完了牙齿,就地盘腿坐下,拿起电动火车轨道模型拼接。 这是宋千安给他买的儿童节礼物,少见的大件玩具。 通电启动后火车头会冒烟,实际上是蒸气,然后在轨道上跑圈,像真正的火车一样。 墩墩很喜欢玩,每次学习完后,把玩具插上电,按下开关前,还会煞有其事地喊一句,火车即将启程。 宋千安每次看了都偷偷笑。 墩墩学了很多的东西,在外人面前,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肃着一张脸。 一回到家,性格上没什么变化,依旧喜欢和爸爸妈妈黏糊糊地说话。 遇见想要的东西,就奶声奶气喊人,见到太爷爷,依旧会欢乐地扑过去。 玩到喜欢的玩具,就变回那个真正的幼龄孩童。 第609章 番外完 转眼到了墩墩八岁,1983年,这一年,他以最小年龄,最优成绩从东城区胡同小学毕业,考进西城四中。 这所学校代表京市基础教育的最高水平。 录取分数极高,195分以上,满分200分。 刚放暑假,墩墩就去他的专属农场玩了好几天,在偌大的草地上疯跑。 跑过盛放的花园,跑过丰收的农田,再跑到放羊的地方,把一群群羊往回赶。 风里是自由的气息,是欢乐的笑声。 从农场回来后,墩墩第一次接触到“高科技”。 军区引进了一套新的雷达系统,从优雅国进口,是目前最先进的系统。 袁凛去视察,破例带上了墩墩。 墩墩站在雷达屏幕前,看那些绿色的光点缓缓移动。技术人员指着光点解释:“这是飞机,这是飞鸟,这是杂波……” 墩墩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看了一会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哪个是飞机,哪个是飞鸟呢?” 这些光点在墩墩的眼里,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小点点。 技术人员解释:“靠经验。看速度,看轨迹,看回波强度。” 墩墩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问:“这个东东不可以自己分辨吗?” 技术人员笑了:“小朋友,那得靠计算机,用模式识别。咱们现在还没那技术呢。” 墩墩的词库里又新添加一个陌生的词:模式识别。 虽然引进这套系统,袁凛在其中的作用很大,但是,他对这套系统也不熟悉,一样要跟着学习。 从军区回去后,墩墩缠着宋千安一起去图书馆买了许多书:《电子技术基础》《计算机原理》《雷达系统导论》。 宋千安看着那些厚厚的专业书,翻开其中一本看了看,全是专业又陌生的词汇。 对她的眼睛很不友好。 她朝墩墩递去一个疑惑中带着赞叹的眼神,“墩墩,这些书你认识吗?看得懂吗?” 墩墩诚实摇头:“妈妈,我看不懂,但可以先看。” 他说到做到,整个暑假,他都在啃那些书。 看不懂先记下,继续往下看,等看完一整本,再重新梳理,就会发现,有些前面不懂的地方,已经懂了。 一个暑假下来,居然把《电子技术基础》翻了一遍,记住了二极管,三极管,振荡电路这些词。 袁老爷子听闻后,爽朗的笑声从电话中传出,在客厅响彻。 * 1985年的时候,保罗再度来华,这一趟,他和宋千安、木桂平合伙开了一家餐厅。 保罗与宋千安出资,木桂平管理。 餐厅的消费水准高,服务好,设计华丽,专为高端客户服务。 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人脉资源地。 同年,墩墩从初中毕业,以第一的成绩考入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 墩墩的小学毕业,中学毕业,毕业的当天和开学的前天,宋千安都会给墩墩举办一个小庆祝会。 她是个喜欢仪式感的人。 这一次,宋父宋母也来了。 看到站在宋千安身边,快和宋千安一样高的漂亮少年时,一时愣怔。 虽然宋千安还给他们发墩墩的照片,但是这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墩墩脸上的婴儿肥早已不见,本就漂亮可爱的五官,变得更漂亮了,周身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 和以前那个肉嘟嘟的,可爱的墩墩,像是两个人。 可他一开口,“外公,外婆~” 这么一喊,那点距离感瞬间消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软糯可爱的小墩墩。 “哎~” 宋父宋母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老在京市好好玩了几天,宋千安想让他们别走了,以后就在这边生活。 她早就想给他们养老了。 宋父拒绝了。 他参与的社队企业早已走上了正轨,现在他也是骨干成员之一,现在正是发光发热的时候,他还想继续干,还不想养老。 宋千安不强求,很支持他,她没有剥夺宋父实现自我价值的权力。 宋母应了,一方面她想念女儿,另一方面她觉得她辛苦了半辈子,已经退休了就不想再干了。 所以她回去收拾收拾,安排好后就搬到了京市,和宋千安一家一起生活,说是一起生活,实际上她也到处跑。 尤其宋千安在沪市买了房子后,她第一个要求去住。 那边的气候和南城更像,讲话的调调都差不多,她喜欢去。 在京市的时候,就喜欢和大妈大婶们侃大天,听她们聊经济,聊国家大事; 在沪市的时候,就穿着旗袍,也烫着头发,戴着珍珠耳环,悠悠和一群同样烫着卷毛的旗袍精夫人们一起讨论怎么好看,哪里的衣服又好又实惠,以及家长里短,谁家老板又有小蜜了。 每跑完一个地方,待一段时间,又跑回京市和宋千安生活。 宋千安像是她新的锚点,像牵着她这个风筝的主线,是她新的归宿。 她的晚年生活极其丰富,无比快乐。 女婿真的成了他半个儿,女儿对她大方,不差钱,她自己的身体也好,她总说她很幸福。 * 过了没两年,周素琴病逝。 第450章 她缠绵病榻几年,瘦的不成样子,只有那双眼睛,变得摄人心魄,眼底是满满的不甘在支撑着。 以她的身体情况,病逝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和袁立江离心之后,周素琴的身体就慢慢变得不好,说是胸闷,整天没什么精神。 以前还会做做家事,出去逛街采买,后来懒得动弹,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倒是和袁立江吵架的时候,面色红润,气势如虹。 袁立江忙完工作忙工厂,忙完工厂回家还有一个周素琴找他的茬,二人慢慢变成了相看两厌。 袁立江厌,周素琴则是想要回到以前的日子。 她无法接受袁立江的后悔,也不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 只想要回到以前的样子,哪怕是相敬如宾也好。 可她不想着改变,不想着去弥补,一心揪着袁立江的态度不放。 心里的执念如同浸了慢性毒药的藤蔓,缠着她的五脏六腑,一呼一吸间,缓慢传透四肢百骸。 袁香莲两头劝解,结果却是两头都堵。 最后这几年的时候,家里的日子就没有平静过两天。 周素琴一天不给袁立江找事就不舒服,一定要他忙得焦头烂额,要那双眼睛出现因为她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她好像变回了那个烂漫娇气的女孩。 眼神变得平静,还有一丝歉意,难得几分柔和的气息,让她的病容都添加了几分温婉。 可在她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的时候,代表着生命的心跳变得急促时,她的双手紧紧攥住袁香莲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眼睛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双眼瞪得极大,似乎在说,她还不想死。 可生命的流逝,不以意志为转移。 呼吸变得微弱,最后停止;心跳在一瞬间飙升到132后,骤降一半,再到停止。 生命终结。 病房里发出悲痛的哭声。 袁立江沉默着。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些久远的,平日里想都想不起来的片段,此刻却像是在看回放一样清晰。 在记忆深处,他忆起了一个久远的名字,他的前妻,徐若娴。 如果是徐若娴,应该不会走得这么难看。 很美,性子柔弱的徐若娴,当时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当时的他,在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在出任务。 听闻这个消息,他很是难过,下意识就不愿意去相信。 他对徐若娴是喜欢的,只是年轻时的他,追求功绩,追求自由,看重兄弟之情,他根本意识不到成家代表了什么。 袁立江经历过残酷战争,久经战场的人,对待生命会有两种心理。 一种是觉得每一个生命都足够珍贵,另一种是,见惯了太多生死,已然变得波澜不惊。 袁立江属于后者,只是他内心还是会难过。 这种难过在以后的时间才会反噬出来,就像徐若娴刚离开的那几年一样,某些时候总会想起她。 袁立江的视线投向哭泣的袁香莲,抬手搭在她肩膀上用力握了握,无声安慰。 周素琴的离去,影响最大的无疑是袁香莲袁香丽和整个周家。 袁立江是个混不吝的,希望他能看在周素琴的面子上,照顾周家,是妄想。 在周大哥又一次找袁立江帮忙被拒,找上袁香莲明里诉苦暗里抱怨之后,袁香莲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疲惫。 袁香莲不明白,她们这个家庭明明人口简单,都是亲爸亲妈,亲生女儿,为什么最后却会变成这样,比重组家庭还要复杂,还要分崩离析。 这个问题没有人给她答案,或许随着时间推移,她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就理解。 *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一年又一年在无声里更迭。春风吹开枝头新绿,夏雨打湿屋檐青苔,秋霜染遍漫山红叶,冬雪覆盖人间烟火。 季节循环往复,日子悄无声息,等再抬头望向同一片天空时,数年光阴,早已悄然走远。 繁花似锦的沪市。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的网,将整个袁家宅邸的庭院笼在一片沉郁的静谧里。 南京街道上,七辆黑色虎头奔低调行驶,过了一个路口,进入安静的住宅区,在一个黑色的铁门前停下。 没过几秒钟,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虎头奔缓慢驶入,在庭前的草坪上停下。 青石小径被雨水浸得发亮,映出一行挺拔的黑色身影。 最前方那道背影尤为惹眼。笔挺的高定西装衬得肩背如松,宽肩窄腰,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西装裤包裹下的双腿修长,锃亮的皮鞋踩过水洼,鞋尖那抹猩红在一片墨色里刺目得像团燃着的火。 他是二十岁的袁佑泽,他撑着黑伞走在最前,伞沿压得极低,看不清神情,只余下一身不容置喙的矜贵与冷傲。 他既是宋氏集团的继承人,二十年的时间,宋千安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覆盖了人们的衣食住行, 从进出口贸易、房地产全产业链、再到金融股市;从服装、珠宝、美妆到实业;从奶茶连锁、家电到百货商场,传媒、运输、以及最新的计算机,全覆盖。 他也是科技的新星。 他不仅仅是搞科研,12岁的时候,被父亲安排去了最底层最严酷的连队训练,因为对射击很有天赋,在队期间也上了战场。 更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战况,所以下定决心从事科研工作。 如今二十岁的他,已进入火箭军研究院,担任总工程师,参与和负责制导项目。他研发出来首套作战指挥自动化系统,就在京市军区,在袁凛这个总司令的部下试用。 现在,他是军区专业技术大校。 他身后,七道身影紧随其后,同样的撑着黑伞,却各藏锋芒。 五位男性,两位女性,全是袁家从小培养的养子养女,亲手雕琢出的人中龙凤。政商文律娱,他们在各自领域里翻云覆雨, 他们走进宅子的大门,沉默着,脚步轻快,不自觉地加速,透着一股期待。 正厅沙发上,宋千安身形放松,见到他们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时间好像对她格外厚爱,瑰丽的容颜依旧,如今的她比年轻的时候多了成熟的韵味,周身萦绕着高不可攀的贵气逼人。 笑容展现时,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权力和金钱养人没错,但好好生活,人也会变得从容可贵。 生命漫长,生活很满,说不完,道不尽。 她是生活的主角,他也是,他们也是,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