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节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作者:山山尔 文案: 在以虐身虐心为主线的小说世界,主角往往身陷囹圄,背负枷锁,一生凄惶。 而当虐文惨遭淘汰,世界线产生漏洞,从此配角苏醒,反派重生,渣男被穿,无数命运就此改写…… 【校园】绿茶学长攻x乡下土包子受 白应初发现自己是一本虐文里的男配, 暗恋同寝的软饭男舍友,表面清冷,实则舔狗。 替他应付那个辍学赚钱送他上学的农村土包子小情人。 软饭男不想见土包子,白应初替他见。 软饭男嫌弃土包子送的特产,白应初替他收。 他吃着土包子包的饺子,很香。 他戴着小竹马亲手织的围巾,很暖和。 后来,他尝了土包子本人,又香又甜。 软饭男受挫,想起曾经嘘寒问暖的土包子,问起了白应初。 软饭男:“他人呢?” 白应初:“我被窝,天冷,起不来。” 软饭男:“??!” 【娱乐圈】觉醒摆烂糊咖攻x暴躁纨绔富二代受 裴烁是一本娱乐圈虐文里的恶毒炮灰,主角受是被他苛待的小助理。 他冷漠自私,嫉妒小助理人美心善,把他送上渣攻的床。 渣攻脾气暴躁,性情嚣张,举止放荡、癖好特殊,手段极端偏执,主角受被虐的心如死灰。 裴烁恶有恶报,后半生潦倒落魄。 一切尚未开始,觉醒后的裴烁决定自我悔改,主动踏入总统套房,救主角受于水火—— 房间漆黑,渣攻被一股强力袭击在地。 包裹在西装裤下的臀部被重重一拍。 裴烁恶劣低语:“老实点!” 【末世】温柔假意研究员攻x阴郁偏执反派受 实验室冰冷脏污的地板上,小可怜揪住研究员垂落的衣摆,宛如抓住救命稻草: “求你——” 后来,小可怜眼眶红红,伸出的藤蔓却缠住了研究员的手腕、脚腕,腰腹…… 白色实验服凌乱残破。 【古代】糙汉将军x美艳俘虏 俘虏衣衫轻薄爬上侍卫的床,被翻红浪,说尽甜言蜜语。 而后,他说:“我要你,帮我刺杀将军。” 刺杀失败,他跪在营帐,身穿将军战甲的侍卫,挑起了他的下巴。 【西幻】恶棍x圣子 圣子为保护心爱的勇士,生平第一次撒谎。 他对恶棍垂泪解衣衫:“我只救你……” …… 主攻单元文 1v1 he 内容标签:甜文 快穿 救赎 单元文 主角:白应初 姜雨配角:裴烁 盛玉 沈情 白缘 其它:路人攻是撬墙角专业户 一句话简介:是甜文合集 立意:真心换真心 第1章 柑橘 a大男寝楼下。 傍晚六点,路灯点亮,牵出灯下两道瘦长人影。 白应初看向身侧男生。 他年龄很小,不合身的旧外套松松垮垮,挂在他单薄的肩头,肥大运动裤的裤脚盖住半只鞋,抬手将手机贴在耳边时,袖口露出的一小截腕骨,瘦削突出。 听筒内的嘟声响了好几轮,对面仍然没有接通。 姜雨侧身背对白应初,一头发丝乌黑浓密,压过眼睛和耳鬓,看不清神情,清瘦的背影透出几分紧绷。 在他脚边的地上,放着一只颇具年代感的红蓝条纹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棉被,还有两个红色塑料袋装的水果。 现在不是开学季,也不是假期,他的出现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宿舍楼门口时不时路过几个学生,打量的目光很强烈。 白应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无视那些目光,余光却瞥见那双洗得掉色的黑色帆布鞋往蛇皮袋下藏了藏。 白应初把手机塞回兜里,“他不接就别打了,我带你进宿舍。” 他声音低沉,略显冷厉,口吻不容置疑。 白应初从外面回到宿舍楼下,碰见了这位来a大送东西的男生,正巧对方找自己室友,宿舍有门禁,外人进不去,白应初提出帮忙。 姜雨捏着手机转身,被刘海半遮不遮的眉眼迎着灯光,撞入白应初眼中。 巴掌大的小脸干净俊秀,眼眸浸透了路灯的光,乌黑发亮,圆润的弧度像小动物。 只是因为主人不善展露自己的优势,这张脸经常带有几分沉闷。 他迅速垂眼,脸尖向下埋进半寸,“打扰了。” 宿舍楼没有电梯,白应初的宿舍不巧在顶楼六层,两人一起爬楼,白应初提出帮忙被拒,对方兀自扛着蛇皮袋,腾出一只手拎着水果,闷不吭声跟在他身后。 小身板不知哪来的力气,肩头的包裹是他个头的两倍大,硬是稳稳踩上六楼最后一节台阶,最后落在601宿舍地板上。 宿舍四人间只住了三个人,其余两人都不在。 姜雨卸下包裹的一瞬间,汲取氧气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室内放大数倍。 然而下一秒,那声音被主人察觉,一呼一吸刻意放缓了几个度,努力在这个陌生的环境缩小存在感。 秋末气温骤降,空气干燥寒凉,姜雨却浑身冒着热气,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浅粉的唇多了抹瑰色。 他再次拨打了蒋齐风的电话。 这次响了不到半分钟接通了。 “蒋齐风,我在你宿舍……” 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手机对面那人声音刺耳尖锐,没开外放,白应初坐在自己桌前,背对着姜雨,将听筒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姜雨?” “谁他妈让你来学校找我,还进了我宿舍?小心给我惹事!” 白应初耳尖动了动,是室友蒋齐风的声音。 “蒋齐风。”姜雨沉下脸,一字一句:“是你半个月前让我给你送过冬的棉被,我也和你说过要来这里找工作……” 再次被打断。 那边仿佛意识到失态,变了个人似的缓声:“行了行了,是哥的错,我想起来了,东西放下就走,别多待。” “嘟”地一声,电话被火急火燎挂断。 白应初不经意旁观了一场好戏,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 姜雨眉头皱了皱,蒋齐风那头很嘈杂,快节奏的音乐震天响,混着许多陌生人夸张的叫喊声。 若是一周前,还在小县城打工的姜雨或许不知道蒋齐风正处于什么场合。 来到这个城市落脚,姜雨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在离a大附近一家酒吧。工作一周,他对那里的气氛再熟悉不过。 可蒋齐风没给他询问的机会。 姜雨弯腰整理行李,把棉被和干净的被套从袋子里掏出来,费力地举起,扔到蒋齐风床铺上。 a市的冬天向来干冷,学校还没到开暖气的时候,可能是小时候挨过冻的缘故,蒋齐风人高马大,身材壮实,却受不了一点冻。 棉被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吸饱了阳光,展开后蓬松绵软,隐约能嗅到暖洋洋的气味。 袋子里的是老家后山上摘的柑橘,姜雨自己吃不完,带给蒋齐风,还能分给同学,算是自家特产。 想到这里,姜雨从红艳艳的塑料袋里抬起脑袋,看向带他进来的这位同学。 男生肩背宽阔,运动外套穿出了模特效果,坐姿随意慵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英挺帅气。 但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气息,不好惹,胆怯的人只会望而却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节 白应初坐在电脑前,修长灵活十指在键盘翻飞,耳机放在他的左手边,屏幕上倒映着他专注的面孔,仿佛没有听见刚才的电话声,也没被身后收拾东西的动静吵到。 姜雨挑了三个最好看的柑橘,颜色黄澄澄的,再抬头时,游戏界面刚好显示胜利,一局结束。 “老家山上种的柑橘,很甜……”姜雨试探问:“要不要尝尝?” 清新的橘香扑鼻而来,白应初抬起眼皮,姜雨手捧橘子站在他身侧,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鬓角,眸子黑亮,直白的情绪让人一眼看透。 这时,他身上那股沉闷感消失了,有着截然相反的灵动和纯粹气息。 白应初意外顿了顿,伸手接过。 “谢了。” 姜雨面上无波,眼尾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拎着袋子,又往另一个室友的桌上放了三个柑橘。一只塑料袋空了,被搓成一团塞进裤兜。 转身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杵在姜雨面前,宽大的手掌托着湿巾纸包递过来。 白应初淡淡道:“脸上有汗,擦擦。” - 室内空气染上一股好闻的橘子香。 陈淼抱着篮球回到宿舍,一眼就瞧见桌上的柑橘。 “哪来的橘子,大蒋女朋友给的?”陈淼拿了一颗在手上颠着玩,“不知道这玩意甜不甜,我可是一点酸的都吃不来。” 他们宿舍三人中,也就蒋齐风有对象,听说是个白富美,不是他们学校的。 而且蒋齐风最近经常夜不归宿,神神秘秘的,陈淼至今也没见到他女朋友长什么样。 “甜。”白应初没回头。 陈淼剥皮的动作一顿:“真来咱宿舍啦,怎么样,是不是大美女?” “男的。”白应初瞥他一眼:“不吃给我。” 陈淼猛地往嘴里塞了半个,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翌日早上七点多,蒋齐风才从外面回来。 蒋齐风是典型的虎背熊腰长相,人高马大,骨架粗壮,好在体重维持的比较合适,乍一看也是个粗犷的帅哥,很多人就爱他这型。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的运动衫皱巴巴的,除了烟酒味,还有股浓重的女士香水味,像刚从女人被窝里钻出来风流鬼。 陈淼眯眼将蒋齐风上上下下看个遍,从蒋齐风领口下捉到好几个颜色深重的吻痕:“我靠,玩的够野啊。” 白应初从操场跑完圈回来,找出换洗衣服进浴室,经过蒋齐风身边时多看了两眼。 蒋齐风挠挠寸头,小麦色的脸庞上泛起两抹红:“没,就去约会了。” 陈淼笑得贱兮兮,要蒋齐风传授经验。 蒋齐风不经意间透露女朋友对他出手阔绰,会撒娇爱粘人。 陈淼开了一嘴玩笑,说让蒋齐风介绍女朋友的闺蜜。 蒋齐风笑道:“我女生缘一般,应初身边资源要多少有多少。” “得了吧。”陈淼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和白哥站一块儿,咱都是陪衬。” 陈淼性子大大咧咧好相处,跟谁都能当兄弟。宿舍关系看似融洽,其实都是陈淼在中间当桥梁。 蒋齐风闻言眼底暗沉一瞬,直到陈淼说有人给他送东西,才反应过来。 “是我老家亲戚,大老远来投奔我,非要送点橘子什么的,指望靠我在a市定下来,唉……” “他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性格不好,没什么大出息。” “不过人都来了,我多少也得帮忙。” 陈淼:“你一个学生能帮什么忙,这种闲事还是少管。” 白应初从浴室出来,擦着湿发听完了两人对话,视线停在蒋齐风身上,嘴角嘲讽地扯了扯。 昨天那个男生手机听筒里的蒋齐风,可不是这种热心肠的好人。 白应初和蒋齐风做了一年多的室友,看得透他人面兽心的伪装,实在反胃。 那位送柑橘的老实人被蒋齐风骂得狗血淋头,属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不得别人。 “应初,听说昨天是你把他带进来的。”蒋齐风不好意思道:“他脾气臭,不怎么搭理人。没给你添麻烦吧?” 白应初沉默片刻,狭长眼尾透出凌厉味道,仿佛穿透人心。 “那小孩挺乖。” 乖是乖,上赶着被烂人欺负。 离早课开始只剩十五分钟,陈淼冲进卫生间。 在白应初看不到的地方,蒋齐风面无表情拎起桌上那个突兀的红色塑料袋,低声抱怨:“老家的橘子又酸又苦,比不上市场卖的,说了不要……” “哐当!” 重物坠落的声音。 新鲜饱满的柑橘掉进了红色垃圾桶的血盆大嘴。 - a大附近新开的酒吧,乐声和鼓点激昂沸腾,暗紫幽蓝的光游走过每个人的脸庞。 白应初坐在角落的位置,点好了酒,视线扫过人群,最后锁定在某个忙碌的背影上。 他这次带着目的来的。 姜雨穿着修身的黑色制服,手举托盘,心无旁骛地穿梭在人群中。过长的额发让他很不起眼,与灯光照不到的暗影处融为一体。 前段时间,白应初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梦。 后来梦做完了,他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本虐文小说中,小说名为《人渣的眼泪》。 好巧不巧,书里的人渣主角,叫蒋齐风,一位来自贫穷山村的大学生,是白应初的对床室友。 白应初在小说里也有戏份,是一个对照组炮灰,家世比蒋齐风好,身材长相比蒋齐风优越,人也比蒋齐风傲气,勾起了蒋齐风内心深处阴暗的自卑感。 他不顾一切想要成为这座城市的光鲜亮丽的那类人,寻求短时间上位的捷径。 他嫉妒白应初,也疯狂地羡慕着,白应初的一举一动都是他参考的范本。 白应初并未察觉,被蒋齐风良善的外表欺骗,心生好感,后来成为替他打发土包子竹马的工具人。 一个人有野心不足以成为人渣,而蒋齐风的野心和前程,皆由背后一人的悲剧成全——与蒋齐风同甘共苦十几年的小竹马姜雨,也是文里被虐地体无完肤的另一位主角。 同出小山村,他们一个没了娘,一个死了爹,但蒋齐风的日子远比姜雨更凄苦。 蒋齐风十岁母亲去世,好吃懒做又酗酒的爹不管儿子死活,十天半个月不归家,偶尔回一次,蒋齐风闹得厉害了,就打一顿,然后扔到邻居家门口。无赖的意思很明显,要么给口饭吃,要么眼睁睁看着他饿死。 这个倒霉邻居就是姜雨的母亲。 母亲能干,独自把姜雨养大,又照顾着姜雨的奶奶,后来又接济了蒋齐风,把他当半个儿子养。 直到姜雨十六岁那年,奶奶久病离世,母亲意外去世,姜雨短时间失去所有亲人,茫然不知所措。 蒋齐风比姜雨大一岁,心思却很重,他哄骗姜雨辍学,留在县城打工供自己上大学,等他学有所成,养姜雨一辈子。 彼时蒋齐风念高三,即将毕业,姜雨单纯老实,把蒋齐风当自己唯一的家人,便答应下来。 他确实急需用钱,不仅要养活自己和蒋齐风,还急着还清当初奶奶生病欠下的两万块钱,便辍学在县城找了个不限年龄的小厂打工。 后来蒋齐风不放心,给两人之间上了道更加牢固的锁,以防姜雨这个傻鸭子从嘴边飞走。 他不知怎么发现姜雨喜欢男人这件事,内心厌恶鄙夷,表面却暗示引导,含糊表白,姜雨被哄着答应下来。 老实人就这样被一根胡萝卜吊着,做牛做马,被无尽索取。 直到蒋齐风大二这年,姜雨来到a市找工作,发现蒋齐风和女人不清不楚,当即要断了蒋齐风每月的生活费。 蒋齐风不是一个普通的凤凰男,他是个狠人,也够贪。他借醉酒强行和姜雨发生关系,事后痛哭道歉,用姜雨母亲在世时的情分把他绑死。 没多久,蒋齐风在他挑选的女人身上栽了跟头,欠下几十万的债务,转头又在一家会所冲撞的贵宾,误打误撞卖了姜雨赔罪,将他送上贵宾的床。 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蒋齐风又阴差阳错攀上了另一位金主。 老实人被欺负到极致,也会爆发。 姜雨得知被骗,妄图和蒋齐风玉石俱焚,可惜最终也只沦为一场意外的牺牲品,死于大雨滂沱的夜晚。 多年后蒋齐风羽翼丰满,脱离金主,恍然发觉姜雨的逝世,留下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离奇的梦境足够挑起人的好奇心,白应初观望了许久,剧情似缓缓拉开了帷幕。 - 姜雨被经理安排送一位喝得烂醉的顾客出门打车。 男人发酒疯东倒西歪,胡言乱语,和他同行的女生扶不稳,姜雨面不改色地接过人,抓住男人的胳膊,带出酒吧,塞进出租车,一气呵成。 已是深夜,周围商铺的卷帘门大多落锁,酒吧灯牌闪烁艳丽诡谲的光,衬得街角灯光无法覆盖的小巷黑不见底。 姜雨转身往回走,身后冷不丁站着个男人,手上夹着烟,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姜雨默不吭声绕过对方,男人脚一跨拦了上来,嘴里烟圈一吐,往姜雨脸上喷,姜雨被熏得捂住口鼻。 “昨晚不是挺能耐的,怎么,装不认识?” 这人是个地痞流氓,昨晚在酒吧手脚不干净,趁别人喝醉想偷东西,被姜雨逮了个正着,当时嚣张不承认,经理来了之后立马变脸装孙子,暗地把姜雨记恨上了。 姜雨:“你想怎么样?” “好办。” 只见男人突然松了手,燃了小半的烟轻飘飘落在姜雨脚边,一只沾满污垢的皮鞋踩在橙色的滤嘴上左右碾了碾,另一端的火星仍未熄灭。 “赏个面子,抽一口我的烟,这事就算了。” 姜雨紧绷着脸,不发一言。 男人走近两步,打量的视线变得油腻恶心:“这小模样……不想受苦的话,让老子摸两下。” 姜雨如今在酒吧工作,见得多,哪能不知道这流氓话里的意思,他拳头紧了又紧,忽然指着街对面一条漆黑的小巷,说:“去那里。” 巷口处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人被蒙着头,闷闷的求饶声。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节 很快,一人走出小巷,光影自他胸前斜斜分割,上半身隐没于黑暗。 朦胧的光线照着服务生制服包裹着的笔直双腿,衬衣凌乱,半扎半散在裤腰外,劲瘦的一截腰呼之欲出。 他抬手按了按腰侧,又面不改色地放下,单薄的背影如云层遮挡的月光一般黯淡。 酒吧外不远处,白应初转过身,走向街对面一家正在营业的店。 小说剧情似乎不怎么全面,老实人实力强悍,并不那么好欺负。 柑橘挺甜。 白应初从不白吃白喝别人的东西。 回到酒吧,姜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流过他的眼睫,再睁眼时,眼眶那点红意消失殆尽,他抹了把脸,整理好衣服出来后,有人叫住了他。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服务生同事往姜雨怀里塞了个纸袋。 他茫然地打开瞧了眼。 里面装了许多医用清创药品,还有一瓶药油。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晚九点日更![撒花][撒花] 小姜(钻进药袋):[可怜]寻人启事,找一位送药的好心人 白白:[墨镜] 第2章 草莓 酒吧最后一桌客人离场,服务生清理完残局准备下班。 姜雨在休息室找到了那位同事,问给他送药那人的长相。 当时酒吧人多,姜雨来不及多问就被客人叫走,后来匆匆把那袋药放进了收纳柜。 “又高又帅,穿的休闲运动服,比我们酒吧驻场的男模的还带劲。”同事笑道:“可惜我是个直的。” 姜雨若有所思,又问:“很壮吗?” 同事:“身材很绝,但没到大块头的地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 姜雨又不确定了。 蒋齐风不矮,成年后窜到一米八,一直被周围人夸长得俊,在高中时也很受欢迎,面前算得上又高又帅。 但是他本身骨架粗壮,上大学后尤其注重锻炼肌肉,大一暑假回老家找姜雨要学费时,就像一座小山屹立在姜雨面前。 姜雨转念一想,觉得应该不是蒋齐风。 蒋齐风不知道他在这里上班,即使碰巧看见他打架了,也不会像个田螺小子,默不作声地送药过来。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从教室离开,蒋齐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对方像是掐着点打来的。他看了眼来电提醒,犹豫两秒后接听。 蒋齐风不明所以:“什么药?我哪有时间给你送药……” 教室外走廊,白应初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蒋齐风,转身离开了。 当晚,蒋齐风再次夜不归宿。 清晨五点左右,外面天色朦胧,关了门窗的宿舍仍是一片漆黑。 白应初被门外窸窣的动静吵醒,有人在开门,像是没对准锁孔,生疏地用钥匙戳了好一会。 白应初闭着眼没动,眉间夹着烦躁。 他原本打算大二这年搬出学校,只是中途出了岔子,为了确认梦中故事的真实性,一直耗到了现在。 门开了,两道沉重的脚步声迈进宿舍,似是一人拖着另一人,夹杂一人含糊不清的呢喃。 白应初拉开床帘,唰地一声。 底下的人吓了一跳,当即停在原地,但被他扶住的醉鬼站不稳,东倒西歪撞上桌椅,宿舍霎时一阵叮当响。 陈淼嘴里嘟囔两声,顷刻又陷入睡眠。 白应初利落地翻身下床,打开手机电筒,照亮了蒋齐风酒气熏红的脸。 光线散落在他身边的人脸上,姜雨脸皮白,通宵上班后眼底挂着两个乌青眼圈,睫毛浓密而长,在眼底打落的一片阴影,遮不住黑眼圈的弧度。 “吵醒你了,对不起。”姜雨低声:“我把他弄床上,马上就走。” 白应初没说话,收了手机,站在旁边搭把手。 不知是不是被灯光刺激到,蒋齐风挣扎起来,两条胳膊胡乱往前砸,在石头般的拳头落下来时,姜雨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 “别对醉鬼心软。” 天色逐渐转亮,昏暗的宿舍透出些许光亮。 姜雨侧头,看见了男人的脸,阴影衬得他轮廓愈加锋锐,浓墨般的眼眸看得人心里发怵。 只见他锁住蒋齐风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抵在衣柜上,蒋齐风扭动的庞大身躯,硬是挪动不了分毫。 “不是心软,我没防备。”姜雨解释了句。 并排的两个床中间空隙大,共用阶梯式楼梯,两人一起把蒋齐风扔到床上,姜雨出宿舍时,白应初跟在他后面,门在身后轻掩。 清晨的走道寂静无人,空气寒意重。 白应初穿着宽大的t恤和松垮垮的短裤,修长劲瘦的小腿露在外面,懒懒地站着,垂下眼时有点拽,散发冷痞的气息。 姜雨眨了下眼:“不用送。” “没想送你。”白应初懒散道。 姜雨抿了下唇。 白应初视线垂落在姜雨腰侧,定了两秒,突然问:“擦药没有?” 姜雨不明所以地愣了下,眼睛倏地睁大:“送药的人是你。” 白应初漫不经心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做好事不留名可以,但被看不顺眼的人冒领了功劳就很不爽。 姜雨郑重:“谢谢。” 白应初:“不客气。” 空气安静下来,尴尬的气氛弥漫。 被人目睹了打架现场,指不定给对方留下了什么粗鲁不好惹的印象。 姜雨却没有过分在意,而是忽然想到同事口中形容的酒吧男模,控制不住地又抬眼将面前人扫视一遍,眼神飘忽了下。 “打架很厉害。”白应初忽然道。 没有异样的眼光,单纯的夸奖,也没问多余的,尺寸把握的刚刚好。 姜雨挠了下脸,慢吞吞从兜里掏出款式稍显老旧的手机,“那……加个微信?我把买药的钱转给你。” 白应初把手机递过去:“扫我。” 姜雨的昵称是一朵挂着小水滴的乌云,古板中透着几分忧郁,莫名喜感。 白应初嘴角挑了下,接着动动指尖。 手机有点卡,姜雨对着屏幕戳戳半天,才返回好友聊天框,对面跳出一条消息。 【白:白应初。】 姜雨忙不迭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 白应初划拉两下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只见下雨的云朵旁边多了两个字:姜雨。 “不改备注吗?”白应初说。 姜雨点点头,心想就算不备注,他也记得本人,手上动作却没停,仔细敲下三个字。 走出学校,姜雨双手插兜,步子有些飞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应初只收了他二十块的买药钱。 那一大包的药,这么便宜吗? 他把两人短短的聊天界面看了好几遍,实在不知道怎么问,只好作罢。 姜雨把手机放回口袋,发现里面多了小个物件。 他拿出来,拔掉盖子,捏住一端扭了扭,一截艳丽的口红露出来。 - 蒋齐风宿醉,一觉睡到下午,课翘了两节,醒来时头疼欲裂,嗓子也干的厉害。 下午两点,姜雨被手机震动声吵醒,上班昼夜颠倒,这个时间点,他睡得正香。 “喂……” “别睡了姜雨,送点水果来,不要那些打折的烂水果,买点好的。”蒋齐风在电话里说,“放到门卫室就行,别进来了。” 过了两三秒,姜雨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掀开,说:“好。” 蒋齐风说完要挂电话,姜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你在学校门口等着,我找你有事。” “有事就说。”蒋齐风说:“我要上课,没时间专门等你。” 姜雨直截了当:“早上送你回去,掏钥匙的时候,在你兜里摸到一个口红。” 听筒内有一瞬的安静。 接着蒋齐风抱怨几句,怪他乱碰他东西,然后才道:“那是我买来送你的。” “你嘴干得起皮,不涂点润的丑死了。” 姜雨下意识抬手摸摸嘴,想到那管口红艳丽的色彩,满眼疑惑。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节 “我还在你身上闻到香水味,很浓。”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蒋齐风拔高声音:“别人带了女朋友一起玩,我管不住别人拉屎尿尿,还能管人家喷香水啊。” 姜雨:“……” 挂了电话,蒋齐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姜雨虽然是gay,在这方面却很迟钝,随便应付就过去了。 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蒋齐风脸上堆满了笑,声音却刻意压低,装成冷冷淡淡的模样。 他火速去浴室冲了个澡,挑挑拣拣换身衣服,准备出门时,收到了姜雨的消息,说二十分钟后到学校。 二十分钟? 他已经在豪车上坐着了。 蒋齐风不耐地啧了声,正要发消息让姜雨不必来了,就听身后传来一道质感十足的嗓音: “怎么了?” 蒋齐风手机差点没拿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打电话太入神。”白应初挑着眉梢看他:“有烦心事?” 自从蒋齐风交了女朋友,连带着白应初这种眼高于顶的人都对他多了几分关注,蒋齐风微抬下巴,有些得意。 十分钟后,白应初双手插兜出了宿舍,慢悠悠逛到校门口。 离老远,他就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拎着只塑料袋,闷头奔向门卫室,脑袋顶上的翘起的头发在风中摇摆。 老实人和他梦中所见分毫不差,为人诚恳,心眼浅,对陌生人不设防,对亲近的人,算得上掏心掏肺。 姜雨步子迈得很大,走得飞快,隐约感觉到了前面一道强烈的目光,和对方擦肩而过之际,姜雨听见了一声很短促的笑。 他猛地顿住,抬头看过去,绷着的那股劲陡然一松。 白应初穿着黑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身形颀长,五官深邃凌厉,神色冷淡的站在那儿,似早就看见他了。 姜雨对人有一套自我判定的标准,丝毫不觉白应初有什么难以接近之处,此时见到来人是他,而不是蒋齐风,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愉悦。 白应初:“蒋齐风有事,我替他来一趟。” “麻烦你了。”姜雨一本正经道,连忙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装着草莓的保鲜盒递给白应初,“上次的事儿,还没好好谢你,这个是谢礼。” 草莓个头不小,红艳艳的很漂亮,姜雨的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还有一盒草莓。 傍晚起风了,姜雨头发被吹地翘起来,露出白净的额头,俊俏的脸略显青涩,下垂的眼睫好似奋力扇动翅膀的蝴蝶,忽闪个不停。 白应初伸手接过,虚虚扫了眼剩下那盒。 “那个是蒋齐风的?”他问。 姜雨点头。 “好像比我的少了几个。”白应初随意道。 草莓个头大,水灵灵码了两排在透明保鲜盒,随意一扫就能数出数量。 姜雨含糊的嗯了声,“随便装的,没分这么仔细。” - 白应初提着谢礼,加上顺道带给室友的草莓,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忽然一停,莫名感到手头的东西很棘手。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仍旧走上了原剧情工具人的道路。 “……” 601宿舍,陈淼如饿狼扑食般瞄准白应初桌上那颗最大的草莓,伸出去的爪子被一巴掌拍掉。 陈淼捂着手背痛嚎:“白哥,就要一个,给我尝尝味儿。” 白应初冷淡的掀起眼皮:“用自由换的,你确定要?” 陈淼:“……” 什么玩意?虽然听不懂,但感觉碰不得。 “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搬出宿舍啊?给个准信,我有个心理准备。” 白应初淡淡道:“不确定。” 蒋齐风今晚回来的早,没有连着三天在外过夜,回来时如沐春风,陈淼不在,白应初爱答不理的模样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 姜雨送的草莓也合他心意,蒋齐风正准备吃,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知道姜雨抠门,能省就省,所以特意交代了不要便宜的地摊货,但姜雨就算再听话,也不会给他买几十块一斤的草莓。 消息发过去,那边磨磨蹭蹭十几分钟才回,说是酒吧后厨没用完,给他们员工分的。 一想到这是剩下的,蒋齐风就膈应,冷笑出声:“拿别人扔掉的烂东西应付我……” “烂了?”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蒋齐风蓦地回头。 白应初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视线越过蒋齐风,看向桌面,淡声说: “既然品质不好,便宜卖我。” 作者有话说: ---------------------- 白白:(捡漏,吃吃)便宜有好货 小姜:[可怜]我不便宜呀 第3章 土包子 白应初花了十块,“低价”从蒋齐风手里买走了八颗大草莓。 自此,蒋齐风心中那道高不可攀的身影轰然倒塌,一连几天,他看白应初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种古怪的视线太强烈,不小心被白应初捕捉到时,蒋齐风莫名底气十足,然后就见白应初拽着一张冷脸,夸在他这买的草莓物超所值。 蒋齐风:“……” 狗屁的富二代! 不过他也没把重心放在白应初身上,最近跟着那女人涨了见识,钱投进去,收益蹭蹭涨,可本金少,涨再多充其量只是一点小水花。 a市的秋天向来干爽,这段时间却总是阴云密布,天空似一块巨大的灰色海绵,未吸饱水,迟迟不见雨落。 蒋齐风待在姜雨狭窄的出租屋,只觉沉闷地喘不过气。 姜雨和同事合租三室一厅,他没把蒋齐风往卧室带。 客厅家具少,一张旧沙发,两只小板凳,看起来很寒酸。 蒋齐风挑挑拣拣找不到地方坐,双手抱臂,烦躁道:“什么破地方,沙发都是烂的。” 姜雨皱眉低声说:“小点声,你嗓门大,别吵着人。” 他上夜班的同事还在睡觉。 蒋齐风敷衍问:“最近缺钱花吗?” 姜雨老实摇头。 “怎么不多添两件新衣服?你这件旧外套穿好几年了吧,领口都磨毛了。”蒋齐风嫌弃道:“头发也剪剪,一整个土包子样儿。” “上班穿工作服,用不着新衣服。”姜雨仿佛刀枪不入,低头鞋尖踢了踢地板,嘀咕:“我不照镜子,土不土跟我没关系。” 他向来节俭,头发长到能在后面扎一个小揪揪,再去理发店推成平头。 理一次头,管一年半。 “给你转二十,把头剪了。” 姜雨点头:“好。” 蒋齐风:“……” “找我到底什么事?”姜雨问。 蒋齐风图穷匕见:“给我转一万块钱,有急用。” 姜雨一秒没犹豫:“我没有钱。” 蒋齐风压根不信。 姜雨平时最抠门,也很会攒钱,虽然每月给他转三千块,但必然是留了底儿的,这底儿积攒起来,少说也得上万。 “那就给八千。哥急需用钱,大学生做项目怎么投钱你也不懂,就不细说了。” 姜雨低头,当没听见。 “你就当借我的,等哥以后工作了,连本带利还你。”蒋齐风说:“咱俩相依为命,你对我还藏着掖着?” 蒋齐风开口提钱的那一刻,姜雨便沉默下来,任由对方说得天花乱坠,嘴巴像是撬不开的蚌壳,牢牢闭着。 “姜雨,别忘了,当初是你把我往火坑里带。”蒋齐风没了耐心,恶语相向:“搞男人要是被人发现了,一辈子抬不起头。” “知道村里人怎么说吗。” “——比茅坑里乱拱的蛆还恶心,看一眼都嫌脏。” 姜雨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宛若受惊的小羽毛。 - “钱打过来没有?” 下午宿舍没人,蒋齐风打电话开外放,两手解上衣扣子。听见门响,他三两下脱掉衬衫,套上卫衣,拿起手机往阳台走。 没走两步,他突然回头看一眼,和白应初对上视线。 墨色的眸子狭长凌厉,深不见底,正直直盯着他。 蒋齐风:“……” 以前想攀都攀不上的人,最近经常在自己身边晃,他不稀罕。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节 蒋齐风蹭的起身,走去阳台。 阳台玻璃门隔音效果一般,蒋齐风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 白应初偏了偏头。 考验听力的时候到了。 - 酒吧人群躁动,鼓点沸腾。 “怎么又来这儿?” 卡座内,魏涛翘着二郎腿:“该不会看上哪个漂亮弟弟了吧?堕落了哈,哥们之前给你介绍门当户对的你都不要。” 白应初喝了口酒,“闭嘴吧。” 魏涛也清楚白应初不是来酒吧约的人,“上次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你放了鸽子,早知道你请客,今晚我多带几个人来了。” 魏涛是隔壁学校的,两人是从小的玩伴,父母有生意上的来往,魏家算得上是娱乐场所这行业的龙头,但魏小少爷和那群吃喝玩乐没底线的富二代不一样,白应初性子淡,能和他走得近,魏涛很会把握那个度。 白应初:“听说你那边有个会所最近闹出了点事?” “你说金业啊?不是啥大事,那小子自己跟大客户搭上线,你情我愿的事,现在贪心不足,闹腾着曝光什么黑料,被人整了,牵扯不到我头上。” 白应初扬眉:“什么大客户?” 魏涛说了个名字,白应初有了点印象。 “听我老子说,这人年轻时候也是个狠角色,有实力,就是私生活不节制,床上换下来的人能凑够几个足球队。” 三两句间,话题转到别的上面,白应初时不时应两声,视线扫过场内,没落到实处。 桌上酒瓶空了,魏涛喝在兴头,又让点了单,白应初起身去卫生间。 酒吧一侧回廊,姜雨给两个喝得微醺的女生引路,过程中防着一些手脚不干净的男客人占女孩子便宜。 他想起了刚才匆匆一瞥看见的人。 那人坐在不起眼的位置,手臂放松地搭在靠背上,光影偶尔在他身上游走,驱散了些许冷淡气息。 即便喝了酒,浑身上下也是干净清爽的,和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卫生间就在回廊尽头,姜雨把人带到就要离开,转身时发现不远处有两道身影堵在拐角。 这种事在酒吧经常发生,但大多嘴贱撩骚,没胆子闹大。 不知看见了什么,姜雨眉头倏地蹙起,脚下生风,径直往回走。 酒吧卫生间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白应初洗个脸的功夫,被人盯上了。 他甩掉手上的水,没理人,侧身往外走。 男人高高瘦瘦,脸颊酡红,眼神却是清醒的,手上戴的,身上穿的,皆是明晃晃的牌子货,被无视了,他反而更肆无忌惮,跟了一路,最后绕上前拦住白应初。 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好戏似的瞅两眼就不在意了。 这种好戏也不是随便都能看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牵扯上。 “别急着走啊,我请你喝酒。” 白应初眉眼低沉:“滚。” “我请你喝两杯?”瘦高男人笑眯眯,话里充满暗示:“要不咱们去上面开间房,怎么痛快怎么来,行不行?” 白应初懒得废话,准备动脚,抬眼时,余光瞥见一道小跑过来的身影,顿时停住。 瘦高男人以为他有所动容,想要靠近一步,眼前突然一闪,身穿服务生制服的男生直愣愣地挤进两人中间,手臂半抬,挡在白应初面前。 即便他的身板在白应初面前堪称瘦弱,根本挡不住。 “这位先生,酒吧不允许打架闹事。”姜雨一脸警惕地盯着男人。 “没打架,别坏我好事儿。”瘦高男人收了撑在墙上的手,看向白应初,笑得眼神迷离:“放心,绝对不让你吃亏。” 白应初没了刚才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厉,漫不经心道:“包我?” 瘦高男人难得遇见这么带感的,看年纪是经不起金钱诱惑的大学生,索性摊开了说:“能有今晚我就很满足了,当然,你想要长期的,我更高兴。” 姜雨听得直皱眉,在酒吧上班这么久,不是不懂男人话里的意思,也对这人明目张胆扬言包养另一个男人毫不意外。 要是你情我愿,不搞强迫那套,姜雨不会多管闲事。 可偏偏被他打坏主意的人是白应初,姜雨莫名生出了火气,眉眼压低,显出几分凶意,像只护食的狼崽,不管不顾得罪了客人。 白应初表态前,姜雨冷声道:“离他远点,他不愿意。” 男人被激出几分醉态,眯着眼睛,身体前倾:“你他妈算个毛啊,信不信我跟老板招呼一声,今晚就让你滚。” 姜雨收拢拳头。 紧绷的肩膀被一条手臂轻轻一带,姜雨撞进身后炽热的胸膛,鼻子里钻入一股清冽的气息,混着点酒精味,不难闻。 姜雨抿着唇,狠劲收了回去。 “他说得没错,我不愿意。” 白应初松松揽住姜雨的肩,“走了。” 男人不甘心伸手抓人,手腕蓦地一疼,疼得要断了,对上白应初看过来的眼神,吓得腿都软了。 白应初搭在姜雨肩上的手臂放下来。 两人交集浅,白应初不是话多的人,姜雨也偏于被动。 喧嚣的鼓点填充了他们之间的空隙,姜雨不自在地揉揉手指。 白应初突然看向姜雨,问:“我要是同意他开的条件,你怎么办?” 姜雨摇摇头,笃定道:“你不会的。” 白应初问他怎么知道。 姜雨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他年纪大,长得锉,看起来也不像真的有钱人,你就算缺钱找金主,也不会便宜了那老头儿。” 白应初:“……” “开玩笑的。”姜雨嘴角小幅度弯了下,连眼睛都是亮亮的,认真道:“你肯定不是那种人。” 情绪写在脸上,一目了然,是对白应初这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白应初并不信姜雨看人的眼光,否则也不会被蒋齐风哄得团团转。 他道:“我是什么人?” 姜雨卡壳,想了许久,才道:“我不了解,但直觉是好人。” 白应初不置可否,跟着姜雨来到吧台前,在调酒师那要了一杯酒。 鸡尾酒液装在透明的酒瓶里,缤纷绚丽,调酒师技术娴熟,动作快得晃眼。 白应初转过身,手肘撑在台上,姿态闲适放松,他在场内环视一周,忽而对姜雨指向稍远的一个卡座。 他离开的这会功夫,魏涛那桌凑了好几个年轻男女,举止暧昧,玩得不亦乐乎。 “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就是我现任金主。”白应初懒声说:“不过今晚就到期了,喝完酒,我俩散伙。” 他一顿,意味深长道:“所以你刚才拦着,坏了我的下一桩生意。” 姜雨慢半拍反应过来,脸上火烧火燎的,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 过了几秒,姜雨企图从白应初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但失败了,“你……为什么啊?” 白应初眼也不眨:“缺钱,来钱快。” “看不起我?”白应初问,不待姜雨回答,他像是刻意自我贬低道:“看不起才是对的。” 姜雨犹豫片刻,摇头。 如果换成蒋齐风,姜雨会用拳头让他清醒,然后放弃他。 但现在站在姜雨面前的是白应初,很奇怪,他没有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半点不好的印象。 白应初是a大学生,前途光明,长相帅气,本不该沦落到这一地步,可他不了解白应初的具体处境。 只是觉得遗憾,又有点微妙的不舒服,心脏像泡进苏打水中,咕叽咕叽冒了点小泡,转瞬即逝。 姜雨茫然问:“那今晚过后,你还要找下家吗?” 白应初扯着嘴角,笑了下。 他起身,端走刚点的酒,在姜雨的注视下,穿过人群,走向一处卡座。 白应初站到魏涛面前,顶着他惊愕的视线,弯腰倾身,优雅的像是经过特殊训练,把酒杯递到他嘴边。 “……哥,我是钢筋铁骨的直男,你勾引也没用啊。” 外人看不见的地方,白应初面无表情:“喝。” 魏涛被迫仰着脖子喝了一口:“里头没加料吧?” “别贫。”白应初冷淡道:“喝完,请你帮个忙。” 隔着交错的人影和霓虹变幻的灯光,从姜雨的视角看过去,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在最后一天的金主面前,白应初不得不卑躬屈膝,讨好伺候男人喝酒。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捡漏 蒋齐风接连几天要不到钱,终于拎着一小块蛋糕找到了姜雨上班的酒吧。 夜晚人流不断涌入酒吧,姜雨忙得团团转,还没开口就被蒋齐风拉进员工休息室。 不到十分钟,芒果口味的小蛋糕留在桌子上,蒋齐风揣着手机从休息室里出来,上面是姜雨转来的两千块。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能从姜雨这里挤出钱来,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姜雨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硬的要不到钱,来软的拿到两千块,大不了隔几天再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节 姜雨手里确实没钱了,在县城打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刚到账,加上蒋齐风以为他私下里攒的,确实有一万多块,但就在前些天,这些钱基本都被他拿来还债了。 如今在酒吧上班不满一个月,工资还没发,给了蒋齐风两千块,至此姜雨手头还有一千块。 酒吧提供一餐,除去房租水电费,剩余三百块作为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很充足了。 姜雨打开休息室的门,迎面撞上之前帮他递药的同事。同事叫张泉,比姜雨大几岁,也是姜雨的合租室友之一。他工作服被酒液打湿,进来换衣服。 “张哥,这个你吃不?”姜雨问。 有人提前下班,进了休息室,见着狼吞虎咽的张泉,“哪偷的?给我留一口。” “偷你丫的,小姜给的。” - 那晚白应初忽悠了老实人,没太放在心上。 姜雨被蒋齐风荼毒已久,仅凭外人的几句话,察觉不了蒋齐风脚踩两条船,既吃软饭,又巴结富婆金主,也很难打破姜雨对从小一块长大竹马的滤镜。 不过也快了。 天气越发冷了,白应初下课回到宿舍,打开门,闻到一股微弱的发酵过后的酸臭味。 他视线扫过对面桌椅散落的脏衣服,听见蒋齐风床上传来低低的闷咳声。 白应初抬手掩鼻,走向阳台。 原剧情中,蒋齐风每次生病,姜雨必定到场,忙前忙后,尽心照顾,最后连一句感谢都没收到。 苦活累活找老实人干,要钱也是穷追不舍,好事姜雨别想沾边。 姜雨当局者迷,白应初作为唯一旁观者,知道太多内情,很难不手痒做点什么。 “谁……?”蒋齐风声音虚虚地问。 白应初脚步加快。 “哐当!” 阳台门被无情关上。 蒋齐风:“……” 白应初站在阳台,冷风嗖嗖往脖颈灌,他拿出手机,点进一个陌生的对话框。 【白应初:。】 【姜雨:?】 秒回。 看来睡醒了,白应初思考一瞬,发过去:【你要来我学校?】 紧接着: 【白应初:来看我?】 姜雨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方,不动了,输入框里的“是”险些发了出去。 一分钟过去了,对话框上方断断续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白应初勾了勾唇角,退出翻找另一个联系人。语音通话响了一会,那边刚接通一秒,就被掐断。 纯粹提醒的作用。 在陈淼的信息轰炸到来前,白应初发消息让他回宿舍救人。 另一边,姜雨捧着手机,抬手蹭了下莫名发热的脸,眉头却皱着,神情严肃,“不”字在指头反复敲下又删掉。 姜雨不是个纠结的人,却无意识在白应初身上多花了心思。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姜雨差点没拿稳,对话框弹出一个语音通话。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道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有着很特别的磁性。 “出发了?”白应初手指敲着阳台护栏。 姜雨老实回:“还没。” 蒋齐风打电话说发烧了,让他带他去医院,姜雨刚从床上爬起来,裤子都没穿完。 “不用来了。”白应初说。 姜雨犹犹豫豫地说:“我要去接一下……” 白应初打断他:“蒋齐风有人管了,用不着你。” 他这话说的不怎么客气,也稍显越界,姜雨一无所觉,闻言立即老老实实道谢:“又麻烦你了。” 一阵风刮过,带来的空气又干又冷,白应初换了一只手接听,单手插兜,背倚在栏杆处。 “谢错人了,送蒋齐风去看病的好心室友不是我。” 姜雨想了想:“那谢谢你提醒我,免得白跑一趟。” 白应初垂下眼,说:“a大校内有校医院,占了三栋楼,院内三十多副高职以上的医生,用校园卡看病,报销大半,方便又省钱。” 姜雨一头雾水地听完白应初介绍校医院,安静片刻,忽然打通了在蒋齐风面前堵塞的关窍,明白了他的用意。 姜雨干脆利落地说:“我知道了,以后蒋齐风生病,我再也不接他去外面的医院了。” 白应初被他郑重的语气逗乐:“你对我承诺做什么。” 低沉而轻的笑声似穿过冰凉的手机屏幕,触摸着姜雨耳垂,捂热了他的耳尖。 白应初和姜雨聊语音的时候,陈淼风风火火冲进宿舍,搞清楚情况,来不及吐槽,爬上床把高烧的蒋齐风扛进校医院。 傍晚,蒋齐风从医院回来。宿舍没人,黑漆漆的,对一个生病的人来说格外冷清,手机这时跳出来一条消息。 他以为是姜雨迟来的关心,不屑地哼笑一声,打开看。 【姜雨:流感高发期,在宿舍戴好口罩,千万不要传染你的室友。】 蒋齐风:“……” 翌日一早,白应初从操场运动回来,瞧见蒋齐风桌上摆着一只餐盒,满满的热汤混着小馄饨,香气四溢。 白应初顿了片刻,蹙了下眉,脚步后撤,转身走到蒋齐风的位置,敲了敲木头床柱。 上铺的人被吵醒,不耐烦地探出脑袋。 “干嘛?” 白应初:“你的饭。” 蒋齐风用多管闲事的眼神看他,“知道,我等会下去吃。” 馄饨放久了,面皮会坨,口感会大打折扣。白应初空腹晨练半个多小时,腹中发出一阵空鸣声。 蒋齐风还想趁机多睡几分钟,冷不丁听白应初又道:“卖吗?” 蒋齐风差点以为自己睡迷糊了。 白应初是饿死的穷鬼啊,怎么又盯上了他的东西? “……那是我弟专门给我做的饭,不是外面买的。” 白应初报价:“二十。” 蒋齐风:“……” 屡次提高报价,成交之后,白应初十分淡然地将馄饨挪到自己桌上,用餐之前,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陈淼搓着手从卫生间钻进宿舍,一边套裤子一边咦了声,“香喷喷的小馄饨怎么跑你那儿了?” “他不习惯吃早餐,我替他解决。”白应初慢条斯理地说。 陈淼砸吧着嘴探头。 白应初手臂一挡把他隔开:“白嫖的滚。” 时间充足,白应初享受完早餐,收拾妥当,上课前,他打开相册,把饭前拍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附带留言—— 【白应初:你给他送的饭,我吃了,怎么办?】 直到白应初中午的课结束,那条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姜雨上夜班,白天时间基本都在睡觉。 下午三点左右,那边有了动静。 姜雨回他没关系。 白应初估算出了他的作息时间。 昼夜颠倒的作息,让姜雨醒来懵了许久,回完消息渐渐清醒了。 后半句话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 姜雨追问。 【姜雨:蒋齐风因为这事找你茬了?】 【白应初:没有。】 消息间隔半分钟。 【白应初:不是什么大事。】 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姜雨越品越不对劲,自然而然顺着白应初下的套钻进去。 实在是姜雨太了解蒋齐风,那人护食,心眼小,习惯性不讲理。 蒋齐风没和姜雨说过他和舍友的关系如何,这让姜雨有些不确定,白应初会不会因为蹭饭被欺负。 他暗暗给蒋齐风记了一笔。 可白应初为什么吃了蒋齐风的早饭? 难道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才不得不蹭了室友的? 酒吧那晚的画面,姜雨历历在目。 如今白应初简单透露的一句话,就让他脑补出许多弯弯绕绕。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节 他斟酌着,敲下: 【以后吃饭有困难,可以找我。】 姜雨还想说,要是被蒋齐风欺负了,也找他,然而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话到嘴边卡住了。 【白应初:是有点困难,因为……】 【白应初:下一个客户还没找到。】 姜雨一秒看懂。 也隐约察觉了这点。 仿佛开了个口子,白应初后面的话变得畅通无阻。 【白应初:我经常喝酒玩乐,花钱手大,又穷又爱装,嘴臭脾气差,除了长得能看点,一无是处。】 【白应初:这种人,谁要?】 姜雨被眼前罗列的一堆负面形容词砸得有点懵了。 他并不了解白应初,也不该做出任何评价,像他平时面对其他人时,沉默就好了。 可此刻,姜雨却是立即想去反驳,发挥出以往没有的手速,手指在屏幕打出残影。 【姜雨:搞不懂你为什么贬低自己,但我觉着,你没有这么差劲】 【姜雨:你千万别这么想,人最不能妄自菲薄。】 白应初食指抵在唇角,好一会才重新看向屏幕。 【白应初:真的?】 姜雨捧着手机看了很久。 他选了个最有信服力的角度。 【姜雨:真的,绝对不是“长得能看点”,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白应初舒缓了眉梢,后背倒向靠椅。 老实人的眼睛时好时坏,直白的时候嘴也甜,能哄人。 【白应初:所以】 【白应初:你要不要包我?】 - 最近两天,姜雨的工作出乎意料地顺利。 领导重新给他安排了工作内容,虽然他是店里上班时间最长的全职员工之一,但没有再将清理厕所和厨余垃圾这类脏累活全交给他,而是轮流排班。 一些难缠的客人,也不再让姜雨单独应付,而是安排了几个同事一起处理。 姜雨不好奇,也不追问。 他清理桌面的烟头酒渍,将酒吧的黑纹瓷砖地板拖得锃亮反光,再把桌椅都规整一遍,天光乍亮。 姜雨坐下倒了杯水喝。 昨天白应初提的事,姜雨当然严辞拒绝了。 在他的认知里,他和蒋齐风是对象关系,那就不能再有别的情人。 脚踏两只船,是害人的事。 哦,最重要的,姜雨现在是个穷光蛋。 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擅长拒绝人,拒绝了白应初之后,姜雨心里不太舒坦,硌了一个小石子似的,时不时提醒他,这件事的存在。 但之后白应初提了另外的事,姜雨答应了。 姜雨下班后回出租屋睡了一觉,下午不到一点就醒了,姜雨还能再睡几个小时,但他睡不着了,脑子精神的很。 他即将出门赴约。 白应初手上有张团购餐双人餐券,过期不退,今天是可用日期的最后一天,凑不够饭搭子,便找了姜雨。 姜雨本想出钱一半的钱,被拒绝了,白应初说他那儿剩了许多vip免费券,都是前任金主留下的余热,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向来节俭不浪费的姜雨被说服了。 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间里,衣柜门咯吱响。天气愈发冷了,姜雨踩着凉拖,冻红的脚趾一下下地往小腿上蹭。 衣柜不大,里面装的东西更少,姜雨埋头在衣柜里翻找冬衣。最后还是拎出来一件蓝色棉袄,穿三年了,虽然衣服是完好的,但旧衣的痕迹很明显,深蓝色变成了灰蓝色。 姜雨套上线裤和外裤,他的腿本就又长又直,穿的厚不会显得臃肿,线条依旧流畅好看。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姜雨手上沾了点水,往翘起的头发上抹了抹,镜子里忽然多出一只脑袋,他立即挺直了腰。 “臭美啊,小姜。”张泉打着哈欠说。 姜雨脸一热,否认:“没。” “上哪儿约会去?” “没有的事儿。”姜雨匆匆忙忙跑出洗手间,左脚差点绊倒右脚。 张泉在他身后喊:“天气预报下午有雨,出门记得带伞啊。” 公交车缓缓停在学校门口。 姜雨看了眼时间,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 不是什么大事,他没给白应初发消息。 起风了,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姜雨打了个喷嚏,鼻尖被吹红了,他跑到便利店门口的背风处站定,漫无目的地看着行人发呆。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校门口。 车窗降落,一个打扮精致的卷发女人出现在车内。再然后,那辆车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下车后绕到车这边,弯下腰,脑袋探进车窗,像是在和女人接吻。 白应初站在风口处,目睹了和原文一模一样的剧情。 裤兜的手机嗡嗡震动,姜雨回神。 他木愣愣地顺着提示走几步,抬头看见了白应初。 白应初穿着黑色长款风衣,俊美挺拔,气质冷酷,衣摆被风吹得猎猎扬起,正大步朝着他走来。 撩过白应初衣摆的风,拂过姜雨的脸颊。 他忘记了想,蒋齐风是不是在和别人接吻。 作者有话说: ---------------------- 白白出现前,小姜:[愤怒] 白白出现后,小姜:[爱心眼][爱心眼]帅哥哥! 第5章 初雪 姜雨说白应初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这句话不是哄人的。 姜雨从小就喜欢黏在电视机面前,一放学就蹲在电视机前守着新一集的播放,然后被他妈撵着写作业,趁他妈干活顾不上他时,再偷摸溜出来看一集,连广告都不放过,上瘾似的。 后来,他开始关注荧幕上的男明星,也有自己的审美偏好。 那些明星的脸各有特色,算不上完美,姜雨也只是单纯的欣赏,不过心。 然而过去的那些人,于他而言,都比不过此时此刻的白应初,单单瞧上一眼,便清晰,深刻,无可挑剔地刻入脑海深处。 于是,刚才看到的糟心一幕,便从他脑海清除掉了。 姜雨插在棉衣兜里的手伸了出来,自以为冷静地和白应初打了个招呼。 白应初的视线在他冻红的脸颊和鼻尖分别扫了下。 “久等了。” 冷风呼呼吹,姜雨脸蛋热热的:“不久,我也刚到。” 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古朴,轻缓的调子飘荡在大厅,姜雨走在白应初身边,跟着接待的服务生走过一道宽敞的木质长廊。 姜雨刚才特意观察了,白应初来了之后,就给服务人员递了张卡,他知道这种高档的店一般都有vip卡,里头存了很多钱,取不出来,只能吃饭用。 姜雨这才放下心,没了心理压力。 进了包厢,白应初率先落座,姜雨忽视对面大片空位,紧跟着他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一把半人高的深蓝格雨伞放在斜靠在他椅子侧面。 两人交情浅,同桌用餐的画面有些突兀,越过了无意间给他们牵线搭桥的中间人——蒋齐风。 但两位当事人一无所觉,白应初是故意为之,姜雨则是神经大条,加之被男色冲昏了头脑。 于是,他们谁也没有煞风景地开口提这个人。 白应初打开菜单,递到姜雨手上,姜雨虚虚看了眼,顿觉眼花缭乱,他推给白应初,面上不动声色,淡定无波地说:“你点菜,我随意。” 白应初:“有忌口吗?” 姜雨:“芒果不能吃。” 这家店菜品精致,但量特别小,姜雨不知道,眼见白应初刷刷点了许多,不由吞了吞口水,心道待会他得敞开肚皮吃,一定不能浪费。 菜陆续上桌,小巧精致的器皿摆了大半张桌子,除了炖罐汤,基本都是三两口的量。 姜雨:“……” 他要收着肚皮吃了。 期间上来的甜点是蓝莓山药泥,白应初吃了两口,便放下勺子,没再动了。 姜雨看见了,问:“怎么了?” 白应初:“太甜了。” 姜雨没吭声。 到这顿饭的尾声,他才指着那碗蓝莓山药泥,说:“这个我吃掉,行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节 白应初动了下眉梢:“那是我剩下的。” 姜雨抿唇笑了下,“我不嫌弃你,别浪费。” 白应初;“……” 见他没反对,姜雨就舀了一大勺,覆盖白应初碰过的痕迹,他吃得毫不在意,眼睛里藏着笑。 白应初定定看了会儿,挪开了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乌云黑压压的飘在头顶,空气沾满了潮湿的水汽,沉甸甸往下压,片刻,暴雨倾盆而至。 私房菜馆离公交站有点距离,步行要十分钟。 深蓝伞面撑开雨幕,两人并肩挤在一把雨伞下,衣料的摩擦声被雨声掩盖,姜雨举伞的手臂悬在两人中间,棉服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的手腕细白,腕骨突出。 这条瘦削手臂的主人似乎有私心,雨伞微不可察地偏向白应初的方向。 白应初侧头看向姜雨肩头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提醒他:“伞歪了,你的衣服淋湿了。” 姜雨举着的伞没动摇半分:“不碍事儿,我回去烘干就好了。” “不冷吗?” “我抗冻。”姜雨眼也不眨地说。 “……” - “没事看什么电影?”蒋齐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不去,我下午有课。” 姜雨说他今天休假,请他晚上看电影,想和他约会,电影票已经买好了。 “有你以前最喜欢的女明星。”姜雨冷静地说。 姜雨记得,当时他还在上初中,蒋齐风已经读高一了,两人放学就在姜雨的房间写作业,有次姜雨看见蒋齐风书包里掉出一张海报,印着当下最流行的女星。 少年的蒋齐风红着脸塞进书包,说找同学借的,随便拿来看看。 蒋齐风眼皮一跳,不知道姜雨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拒绝的话堵在了嘴边,看到近在眼前的宿舍楼,灵光一闪。 “就你事多,答应你行了吧,电影票码截图发我。” 影院门口,姜雨坐在等候区,环顾四周。 片子是前段时间上映的文艺爱情片,热度和口碑都一般般,又是工作日,来看这场电影的人很少,除了姜雨,旁边还有一对小情侣。 姜雨的行动力很强,有了怀疑的念头,便立即买了电影票来试探蒋齐风。 他在蒋齐风面前一直有话就说,不懂藏着掖着,蒋齐风也很清楚这点。 但这次不一样,不管有没有确切的证据,蒋齐风都不会承认。 姜雨也不想捉什么出轨的证据,他只要确认蒋齐风是不是骗了他,根本不喜欢男人。 勉强和他处对象,却忍受不了和他有一丁点的亲密接触,背地里找了别的女人,再把姜雨当成傻子骗着玩。 前面坐着的小情侣椅子贴的很近,两人手臂挽手臂,十指交握在一起。 姜雨心想,牵一下手应该就能试探出来。 不行的话,那就豁出去,找个机会假装亲上去,仔细观察蒋齐风的反应。 快到进场时间,人来得多了,姜雨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来人。 面前落了道阴影,对面的椅子被拉动,姜雨抬头,见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好巧。”白应初很自然的落座,大大方方道:“你也在这。” 姜雨略微迟疑,“……嗯?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姜雨低头一看,蒋齐风发消息说遇到了点事,让他先进场,别管他。 “在等人?”白应初明知故问。 姜雨愣了会儿,有点一言难尽:“没等,我一人儿来的。” 计划失败。 他说话时的儿化音有点重,白应初多看了眼,姜雨嘴角耷拉的弧度有些大。 两个小时前,蒋齐风找上他,说免费转一张电影票,白应初就猜到了这茬。 原剧情没有两人约会看电影的事,但此时看着姜雨的反应,白应初觉得这趟来得挺值。 “凑个搭子。”白应初拿出刚取的票,“这次也是白嫖,免费的票。” 探头看清影厅和座位号的姜雨:“……” 他是打着约会的幌子,来办正儿八经事的,没想到最后变成单纯的看电影,和请别人看电影。 好奢侈。 姜雨不着痕迹地小声叹气,然后把自己的票面给白应初看,假装惊讶地说:“真的很巧,我们两个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 白应初搭在桌面的手抬起,手指轻轻抵唇,嗯了声。 文艺片节奏很慢,姜雨秉承花了钱就不能浪费的想法,看得极为认真,偶尔在男女主争吵不休时走了下神。 他似不经意间看向白应初。 白应初坐姿没变,随意放松,脑袋枕在椅背,微弱的光线映出他五官轮廓,眼皮是阖上的。 姜雨:“……” 他没把人叫醒,悄摸多看了几眼那双浓密眼睫下的扇形小阴影,然后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 电影结束后,姜雨去了趟卫生间,白应初在外面等他时接了通电话,是母亲许青礼打来的。 今天中午,白应初给家里的阿姨打过电话,请她帮忙收拾一些他高中时期的厚实冬衣,最好是没穿过的,他周末回去取。 两人都是话不多的性子,许青礼管着公司,工作忙,两人联系的也少。 通话开头没什么寒暄,许青礼女士直接了当地问他是不是手里缺钱了。 白应初笑了:“认识了一小孩,情况特殊,冬天衣服不够穿,我给添点。” 说小孩不为过,姜雨本来就骨架小,身上又没二两肉,看着跟未成年似的。 许青礼听着他那语气,顿了下,没多问。 她知道儿子性向,也相信他懂分寸,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奶奶……”许青礼换了个称呼,语气冷凝:“王丽华带着你二叔一家来a市,要是到你学校闹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母子两人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白应初无声叹道:“不用担心,她对我做不了什么。” 影院门口的人没走完,白应初双手插进黑色大衣口袋,眼皮一垂,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出色的样貌和身材依旧很惹眼。 商场路过的人总要回头再瞧一瞧。 白应初身前站着一个女生,正打电话跟闺蜜吐槽这部电影。 “要不是谈恋爱赶上了,哪个大傻逼来看‘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这种疼痛片儿啊!” 姜雨正大步朝白应初走来,闻言脚步慢下来,默默看了她一眼。 “没走,等我男朋友呢。” 女生不经意转过身,声音顿时尖了一个度:“卧槽,我才发现身后有个大帅比!现在把厕所那男的踹了我有机会吗?” 姜雨:“……” 他快速走到白应初身边站定,还没开口,就见那女生飞速看了他们一眼,调子古怪:“哦~人家也在等自己的男朋友。” 姜雨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镇定自若地对白应初说:“走吧。” 他率先转身,给白应初留下一个同手同脚的背影。 白应初牵动唇角,笑了下。 周末,白应初回了家,阿姨按照他的要求,将衣服都整理了出来,白应初选了两件羽绒服和一条毛衣,觉着少了点什么。 他在家里歇了一夜,周日上午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到宿舍。 气温又将了两度,天上飘着小雨,湿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宿舍里开着暖气,陈淼在游戏里跟小学生厮杀,白应初打开衣柜,看了眼,把折叠整齐的衣服从包装袋里抖出来,混在一起,往柜子里塞。 还有一小盒巧克力,是许青礼出差带回来的,他随手放进抽屉。 陈淼气冲冲摘掉耳机,打算刷手机解解气:“我勒个豆,大蒋又跑酒吧浪了。” 他把朋友圈的视频给白应初看,白应初眼都没抬,敷衍嗯了声。 陈淼:“啧,还好你回来了,不然这漫漫雪夜,寂寞男大可就只有我一个人喽。” 白应初:“什么?” 陈淼迟疑了下:“我是寂寞男大?” 白应初懒得听他废话:“我问你什么雪?” “哦,今年的第一场雪啊,不过今晚先是雨夹雪……” 话音未落,关门声砰地一响,宿舍再度剩陈淼一人。 路灯下的雨丝变得很小,敲打在出租车的车窗上,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司机嘟囔了句下雪了。 白应初翻看朋友圈,视频是去酒吧玩的同学无意间拍到的,蒋齐风喝得歪七扭八,被扶着去厕所时不小心入镜。 定位显示姜雨工作的微光酒吧。 自和姜雨见面以后,白应初梦里的片段其实已经变得很模糊,但许多事,仍然朝着原文剧情发展。 比如蒋齐风的出轨。 比如姜雨即将接近的真相。 白应初曾反反复复地回忆那个片段。 他记得包厢的位置,房间号和位置朝向也一清二楚。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节 也记得那样一副画面。 姜雨跌坐在撒了层雪霜的路边,形容狼狈,脸色惨白如雪,似乎再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那是初雪的深夜,雪并不大,落在身上就化了,遮不住许多难忍的痕迹。 白应初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消散,慌乱的衣摆消失在酒吧门口。 包厢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里头的场景一目了然,像是被人提前清了场。 宽敞的沙发里叠着两个人的身影,压在上面的人身材壮硕,把底下瘦小的那个完全淹没,两人间发出黏腻含糊的声音。 “嘭——!”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蒋齐风被揪住后领甩在地上,接着是女人惊吓的尖叫声。 白应初胸口起伏不定,手背青筋鼓起,蕴藏强悍的力量,他忽而一怔,看清了沙发上躺着的人。 不是姜雨。 “谁他妈神经病啊!” “我操%*#!”蒋齐风抓起地上的酒瓶爬起来,眯起的眼睛对上白应初的脸,一个激灵清醒了,怒火瞬间转变为防备,挡在沙发前,防着女人看见白应初那张脸。 蒋齐风是有自知之明的,白应初是典型的小白脸,有他在,十个富婆里,九个都会争抢白应初,剩下一个败兴而归。而他蒋齐风靠边站。 白应初浑身戾气未消,眼眸一抬,冷得渗人。 半晌,他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抱歉,认错人了。” 蒋齐风面色扭曲一瞬:“一句话就把我打发——” 他话音戛然而止,看向门口方向。 白应初转身,房门未掩,姜雨站在门外,似吓傻了,静静地目睹这场闹剧。 还是冲动了。 白应初心想。 作者有话说: ---------------------- 白白:[白眼]快来看你的出轨对象 小姜:[药丸][药丸][比心][比心]绕着白白转圈圈 第6章 前男友 白应初离开了包厢,没走几步,发觉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他停下,那尾巴差点撞在他背上。 白应初狭长的眼尾睨着他,仔细打量。 老实人这会还没回过神,被刚才那副画面刺激得过了头,如行尸走肉,浑身散发阴郁的气息。 白应初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说:“你哥在里面喝醉了,不去看看?” 姜雨低垂着头,酒吧光影绮丽又暗沉,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舞台中心走出了一批衣着性感的舞者,台下起哄声一波接着一波。 良久,白应初看见姜雨的嘴唇动了,少年略显沉闷的声线在四周的喧闹声中微不可察。 “他不是我哥。” 他的头发又长了些,鬓角柔软的黑发拢住耳朵,衬得脸型更小巧,肤色是不怎么健康的白,抬起头注视白应初时,纯澈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倔强。 “他不是我哥。”姜雨大声重复了一遍,咬着牙。 像一只跌跌撞撞,很晚才学会喷火的潦草小龙。 白应初心情有点好,又称不上很好。 他说:“姜雨,我衣服脏了。” 姜雨的愤怒戛然而止。 员工休息室。 白应初脱下外套,接过姜雨递来的干净毛巾,擦了擦身上褐色的酒渍。 他来得时候跑得急,撞上了酒吧的人,那人手里的一滴没洒,全倒他怀里了,他当场给人赔了钱。 灰色毛呢大衣随意扔在小沙发上,白应初侧着身,浅色毛衣是修身型,宽肩窄腰,劲瘦紧实,手臂抬起时,流畅的线条随之起伏。 白应初扯开毛衣高领,拿着毛巾的那只手白皙骨感,赏心悦目,却是粗暴地绕着脖颈和锁骨抹了一把,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 修长漂亮的脖颈重新收入领口,连带着性感凸出的喉结一闪而逝。 姜雨眼睛撞上这一幕,刚冷静下来的大脑,又糊成了一团。 他撇开眼,心脏跳得厉害,分不清是因为坐实了蒋齐风出轨的事实,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幕。 休息室只剩衣服摩擦声,安静的呼吸可闻。 “我知道。”白应初冷不丁开口。 清冽的气息陡然靠近,姜雨茫然抬头,和白应初凛冽的眸子对上。 “他不是你哥。” 白应初的瞳仁很黑,没有情绪时很冷,藏起情绪时,又变得很深很深,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白应初一顿:“现在,应该是前男友?” 少年削薄的脊背轻颤,嗓音发涩,“你知道啊。” 被白应初戳破这件事,他并不似蒋齐风一样讳莫如深,却莫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虚中夹杂着难堪。 白应初轻嗤了声:“你对蒋齐风,比我爹对我还上心。” 姜雨嘴唇抿地很紧,不知道说什么。 二十分钟前的包厢,蒋齐风衣服凌乱,身上透着暧昧气息,一眼便知他在干什么好事儿。 他欲盖弥彰地赶走白应初,慌里慌张跟门外的姜雨解释有事和“客户”谈,立即当着他们的面关了门,上了锁。 敷衍到了这种地步,完全没把姜雨放在眼里。 姜雨再蠢,也切切实实看清了,蒋齐风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大烂人。 他心里烧着火,拳头捏地死紧,想学着村里撒泼的老大爷,先把那张蒋齐风那张嚣张的脸凑得鼻青脸肿,再往地上一躺,闹得人尽皆知。 这是蒋齐风的死穴,他是学生,顾忌学业,在意名声,对同性恋的名头避之蛇蝎。 姜雨阴暗地想,反正蒋齐风骗了他这么多钱,反正蒋齐风早晚甩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姜雨什么都没有了,竹马的兄弟情没了,名牌大学的对象没了,钱也掏干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 可姜雨看见了白应初。 男人的眼神望过来时,那点见不得人的,摆烂发疯似的念头戛然而止。 他和蒋齐风不一样,姜雨要做个体面人。 况且,姜雨承认自己不清白。 他愿意花钱供蒋齐风上学,愿意忍着他阴晴不定的脾气,除了一起长大情分外,姜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眼下人财两空,还被白应初撞见最难堪的一幕,姜雨难免失魂落魄。 白应初拎起一旁的大衣,重新套在身上,打开休息室的门,“卫生间出门直走,右拐。” 姜雨抬起脑袋,直愣愣地看着白应初。 “洗洗脸,眼睛哭红了。”白应初说。 姜雨眼型圆润饱满,眼尾弧度微微的上翘,此时臊眉耷眼,眼底水汪汪的,比小狗崽还可怜兮兮,要哭不哭的,眼尾还飘了红。 姜雨下意识揉了揉眼角,反驳:“没哭。” 他一点都不想哭。 不过姜雨还是去洗了把脸,重振旗鼓回到工作,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被领导发现,要扣工资。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腿不听使唤地朝休息室的方向迈,白应初没说什么时候走,也没说留下来,他迫不及待望向休息室门口。 老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门边,身形高大颀长,侧脸轮廓俊挺,低头拨弄手机,像是在等人。 姜雨眨了下眼,快走变小跑。 临到近前,才悄然放慢脚步。 姜雨神情忽而又变得萎靡,低声说:“我要去上班了。” 说完,他仰着脸,眼睛牢牢盯着白应初,企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白应初也低头瞧着他。 姜雨用冷水把脸胡乱搓了一通,脸上毛细血管被刺激地发红,眼睛也似是浸了水般透亮,长长的刘海被打湿,胡乱翘在脑门上,仰头看人时,像只淋湿小狗在渴求怜爱。 白应初一只手从身侧口袋拿出来,抬脚上前,在姜雨面前站定,一阵浅淡的气息袭来,姜雨眸子睁大。 他看着白应初伸出手,拨了拨他还在滴水的额发,手指虚虚拢了两把,只觉头皮一阵松松紧紧的,过电似的酥麻一波波地荡漾开来。 他悄然屏息,视线一寸寸往上移动。 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弧度好看的薄唇,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小刷子一样浓密的眼睫毛。 倏而,他眼帘低垂,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倒映着姜雨的脸庞。 “……” 偷看被抓包,姜雨无从辩解,他心虚想说点什么,头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蒋齐风这种装男同骗钱的人渣,就踹了吧。”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节 额前的刘海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碍不着一点视线,姜雨感觉头顶的东西被人缓慢拍了下,耳边的声音像蛊惑人的海妖。 分不清是酒吧乐声还是心跳声太吵,吵得姜雨都要耳鸣了。 他怔怔盯着白应初的脸,不可抑制地地点了点头。 白应初离开后,姜雨鬼使神差地跑回卫生间照镜子。 头顶上多了只黑色发圈箍住的小揪揪,不紧不松,随着姜雨的动作摇摇晃晃。 姜雨端着一张沉静漠然的脸,匆忙回到工作区,取了酒单送到客人桌上,中途收到不少周围人的视线。 “诶,小帅哥。”有人喊。 周围喧嚣,姜雨径直路过。 “别走啊,服务生。”另一个女生喊道,“找你点单” 姜雨迟疑地回头,过道旁是两人位,一个女生正对他招手。 “叫我?” “就是你,苹果头小帅哥,这周围哪有比你漂亮的。”那女生笑道:“过来,帮姐姐们点个酒。” 姜雨耳朵发热,不自觉抬手摸摸头顶。 - 深夜寒风凛冽,雪花如鹅毛般在夜空翻飞,这场雪到底下了个彻底。 白应初从校门口走到宿舍,肩膀和头顶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脱下外套抖了抖雪,打开衣柜,看见了走前塞里面的衣服,冬天的衣服体积大,又没仔细折叠,占了大半个衣柜。 绕过凌乱的衣堆,白应初找出一套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浇在头顶,洗发露的香味消去了在酒吧沾染的烟酒味,白应初抬手抹去眼前的水珠,想到今晚姜雨出现在包厢门口的原因。 姜雨说他没发觉蒋齐风去了他们店,也不是奔着捉奸去的。 姜雨看见了白应初,见他被人泼了一身的酒,状况不对劲,一路跟了过去。 白应初关了头顶的花洒,抹去眼前水珠。 他是跟着他去的。 和蒋齐风无关。 最后却又回到了蒋齐风的那条线上。 但故事线到底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只要姜雨不再和梦里那般对蒋齐风“余情未了”“藕断丝连”,就不会如原剧情里的一样重蹈覆辙。 以后这两人如何,都和白应初没关系了。 从浴室出来,宿舍多了一人。 蒋齐风坐在椅子上,眼神清醒,正死死地瞪着白应初,白应初从他身旁经过,视若无睹。 宿舍气氛逐渐古怪,陈淼戴着耳机背对两人,毫无察觉。 白应初桌面整洁,他随手收拾两下,起身将椅子推进去时,他偏了下头,嘴角扯出讽笑。 眼神再毒,也不能在他背上剜个窟窿。 一个小时后,白应初熄灭了桌上台灯,站起身。 蒋齐风终于忍耐不住,他看了眼一无所知的陈淼,起身逼近白应初,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今晚故意找我茬?” “说了,找错人了。” 白应初比蒋齐风高,说话的时候眼皮微阖,是睨着人的姿势,就愈发显出他的傲慢轻蔑。 蒋齐风被刺的眼睛疼,粗犷的五官变得狰狞,没了平时装出来的和善。 “你都知道什么了?!姜雨是你故意引去的吧?” 白应初眉梢冷冷一挑:“姜雨是谁?” 蒋齐风一愣。 在包厢看见姜雨和白应初一起出现时,蒋齐风的脑子里瞬间浮现阴谋论。 ——白应初故意在那个时间点闯进包厢,带着姜雨算计他,以此达到和女人分手的目的,继而造谣他是同性恋。 现在白应初说他不认识姜雨,蒋齐风看不出真假。虽然白应初平时爱装,但人比较懒散,不像爱管闲事的人。 而且酒吧里的一个服务生告诉他,包厢和后来开酒的钱,都是白应初结的账,他来这酒吧,原是跟人承诺了请客,然后将开销记在姜雨账上。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意外? “这就信了?”白应初见他怔愣,讥讽一笑,“我知道的,还多着。” 被耍了一番,蒋齐风怒火中烧,一把揪住白应初衣领,推攘间撞到座椅,刺耳的声音惊的陈淼摘下耳机。 白应初握住他手腕,轻而易举就卸了下来,蒋齐风还要往前扑,陈淼慢半拍跑过来死命抱住他的腰, “卧槽,有事好商量,别干架别干架!” 蒋齐风喘着粗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应初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口,淡淡道:“没什么,单纯看你不顺眼。”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求包养 宿舍关系自此降到前所未有的冰点,一如窗外的天寒地冻。 陈淼夹在两人中间战战兢兢,左右不是人,最后还是悄默默向白应初这边靠拢,拐弯抹角打听原因。 白应初没具体说,只道不是误会,也谈不拢。 蒋齐风的性格确实和原文中相差无二。 白应初三两句似是而非的威胁,他便如惊弓之鸟,信了全部,原因无外乎是忌讳和男同这个词沾上边。 说来可笑,在蒋齐风看来,如果曝光他和姜雨这个gay有过牵扯,他的学业,他的前途都将沾染上污点,最后毁于一旦。 倒也能理解,不愧是又当又立的软饭男。 如果只有姜雨拿这个把柄威胁他,他不会怕,但现在白应初也掺和了一笔,他就不得不顾忌,也不敢太嚣张。 而他不得不承认,白应初的存在刺目的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一举一动,总能吸引周围大多数人的目光,也能轻易粉碎蒋齐风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风光。 蒋齐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宿舍,溜到没人的地方,给姜雨打电话。 姜雨已经下班两个小时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头上的发圈睡前没摘,顶上的揪揪也跟着他左右摆动,在他意识不到的时候,悄悄散开了。 他在想怎么和蒋齐风彻底断了。 说实话,姜雨并不是无动于衷。 两年前他刚满十六岁,高中没毕业便退学了,因为未成年,只能留在小镇打黑工。最开始姜雨找了在超市干卸货搬货的活,整日发愁自己和蒋齐风的生活费。 那时蒋齐风在城里念高中,开销比较大,姜雨一个月工资经常所剩无几,很难攒下钱。 后来他陆续在烧烤店,早餐店干过。手头刚宽裕了一点,蒋齐风考上了a大,那些钱全填了蒋齐风的学费。 但姜雨的日子不是没有盼头的。 蒋齐风是他对象,两人以后要搭伙过日子,蒋齐风能考上重点大学,姜雨很高兴,却未曾留意到蒋齐风的变化。 刚满十八岁,姜雨怀着对未来日子的憧憬来到这座城市,却见到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蒋齐风。 蒋齐风眼底的烦躁和恶意不再掩藏,剜人心窝子的话张嘴就来,要钱时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逐渐吞噬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姜雨或许早有预料。 手机嗡嗡震动,姜雨看了眼来电显示,捏紧了手机。 “小雨,昨天的事是误会……” 姜雨:“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见他语气平静,蒋齐风直觉不对劲,姜雨是个倔的,要是闹起来还真麻烦。 “你相信我就好,别听外人挑拨。”他安抚道。 岂料姜雨戳开他面皮:“相信你真的不是gay?” 蒋齐风呼吸一紧:“怎么扯到这上面了?都说了是客户喝醉酒,我扶她一把,她醉的厉害倒沙发上。” “你能不能听话点,别疑心这么重,相信我一次。” 姜雨没想到蒋齐风这个时候还编瞎话糊弄他,气得脸都憋红了,破天荒大声骂出声:“信你个大傻逼!你不喜欢男的,骗我感情,骗我的钱,蒋齐风你就是个畜生!” 蒋齐风被劈头盖脸一通骂,知道同性恋人的关系怕是维系不下去了,只好用拿出另一重身份捆绑:“姜雨,我不跟你计较……就算做不了情人,我们也是兄弟。” “那你能还我的钱吗?”姜雨一针见血。 蒋齐风那边沉默了。 姜雨狠声道:“狗屁兄弟!那些钱我不要了,你最好别来找我,否则我揍死你。” 蒋齐风:“……” 以前的姜雨,算不上逆来顺受,好歹是个闷头耷脑的,突然变得这么尖锐,蒋齐风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没心思计较这个。 赶在姜雨挂电话前,蒋齐风急忙问:“除了白应初,你还跟谁说过我们的关系?” 听到白应初的名字,姜雨蓦地滞了,没了声音。 蒋齐风没发现端倪,着急忙慌重复一遍。 姜雨忽然眼珠转了转,说:“很多人。” “上次你来出租屋找我,同事都看见了,还有楼下包子铺老板……” “嘟——”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节 通话断了。 手机扔到一边,姜雨把自己摔进被窝。 他做了个肉包子打狗的梦。 那只狗的丑陋嘴脸和蒋齐风很像,龇牙咧嘴地冲着姜雨汪汪叫唤,姜雨赶不走它,只好把怀里热乎的肉包子全砸狗头上。 大狗没被砸疼,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一口气吞了满地的肉包子,姜雨心疼地哇哇哭,一屁股摔坐在雪地上。 雪停了,风也停了,微弱的光线拨开云层,照在蓬松的雪地上,发出晃眼的白光。 临近期末,白应初在图书馆待了将近一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下的雪咯吱响,一脚一个白色鞋印。 蒋齐风在宿舍,桌面罕见地摊开一本书。 白应初回来没多久,他那边断断续续制造了不少噪音,拉开椅子时故意在地板划拉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用力摔阳台门的震动回响,视频外放…… 白应初戴上耳机,无视了。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昨天事发突然,带回来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处理。 塞在衣柜里一夜,大小件的衣服都起了一层褶,饱受蹂.躏的模样,白应初将他们收进从陈淼那儿找的超大号塑料购物袋,进行二次蹂.躏后,对着鼓囊囊的塑料袋拍了张照。 他拿着手机操作了一番。 租房没有暖气,化雪的天气最冷,姜雨蹲在卫生间,先用热水兑冷水洗了一遍衣服,泡沫再用冷水过几遍,即便如此,也让他冻得指关节通红。 洗完衣服,姜雨对着手心哈两口热气,倒了杯热水暖手,又开了小太阳电暖炉烤着,才打开手机慢慢玩。 屏幕留在微信界面,朋友圈有个熟悉头像的小红点,不怎么看朋友圈的他立即点进去。 【白应初:二手冬衣,求包养,十元三斤】 看到某两个敏感的字眼,姜雨眼底闪了闪。 这行字下面,是一张随手拍的图片: 白色塑料袋外皮印着“xx超市”四个大字,衣服皱巴巴一团塞在里面,满到溢出一只蓬松厚实的衣袖。 姜雨渐渐回暖的手指蠢蠢欲动。 图片左下角有发表时间,一分钟前。 他忙不迭点开这位好友的头像,表达了求购意愿。 附赠一个小狗搓爪表情包。 白应初眉眼染上笑意,放下手机,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初雪过后,天气陡然放晴,温度上升了好几个度,阳光耀眼,万里无云。 晚上八点,白应初和陈淼他们在校内篮球馆约了球。 来打球的一般都是固定的熟人,这次却多了个生面孔。蒋齐风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关系熟稔。 陈淼下意识看向白应初,解释:“不是我叫来的。” 蒋齐风很少跟他们打球,最喜欢待的是健身房,这次凑上来,目的性很明显。 那天白应初刻意挑衅,算是当着陈淼的面打了蒋齐风的脸,他不好直接发作,想了这个间接的法子。 上半场刚开始,蒋齐风一点不配合队友,跟着白应初堵他,他仗着自己有体型优势,想让白应初在这上面吃亏,却高估了自己。 他没白应初高,技术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伸手拦球时,白应初已经先他一步跃起,轻轻一扣,篮球飞在半空中,利落进了框。 蒋齐风没得逞,还遭了队友的抱怨,下半场白应初运球时,蒋齐风照旧来抢,被虚晃一枪,他眼神一暗,直接撞了上去。 白应初察觉了他的意图,躲开的动作忽而停住,甚至有隐隐凑过去的趋势,下一秒,蒋齐风的胳膊肘,便结结实实撞上白应初侧腰。 他蹙了下眉,动作稍有停滞,下一秒,又进了球。 在场的人谁都看到蒋齐风的“大动作”,比起突然插入的蒋齐风,他们显然更护着白应初,有脾气大的,拎着蒋齐风的衣领就质问起来。 蒋齐风心里暗骂,表面却装手生,不小心失误,被推攘着给白应初道歉。 “真不是有意的。”蒋齐风笑意不达眼底:“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 白应初也扯着嘴角笑了下:“有人球技烂成这样都不自卑,我气什么。” 蒋齐风当场黑了脸。 陈淼几人见氛围不对劲,立即将两人隔开。 白应初不计较,这事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倒是打球的一伙人越看蒋齐风越不顺眼。 更衣室内,白应初撩开球衣下摆,侧腰上方肋骨的地方青了一小块,白应初伸手按揉两下,那处就变得又青又红,在一层薄肌的冷白皮上分外显眼。 他拿出手机,对着伤处拍了照。 深夜酒吧,手机特殊消息的提示音和震动让姜雨顿了下,他放下空着的托盘,从口袋摸出手机。 下一秒,姜雨一把按住手机,捂在制服马甲上,心脏扑通扑通的节拍声,比酒吧音响还要剧烈。 白应初发这种照片给他,不合适吧? 还是,发错人了? 姜雨做贼心虚地看看周围,重新将手机翻个面,另一只手摆出防窥保护伞,点击放大,看见了高清图。 男人裸.露的一片白肌,比树梢上的积雪还要晃眼,侧腰紧实漂亮,线条流畅,因着角度,腹肌半遮半掩,不见全貌,反而钓得人意犹未尽。 违和之处在于,腰腹上多了一片青紫,像是被人恶意中伤,完美的白玉多了刺眼的瑕疵。 紧接着,跳出一条消息。 【白应初:被打了】 作者有话说: ---------------------- 姜姜:[愤怒][愤怒][愤怒]是谁?!! 第8章 金主 从篮球馆出来,白应初被陈淼一群人拉着去吃烧烤,蒋齐风不在,从球场散了之后,人就没影了。 几个大男生勾肩搭背,白应初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点显示,让他们先走,自己绕了小道。 深夜寒意刺骨,绿林小道曲径通幽,道路两旁的长凳空无一人,没了约会散步的校园小情侣,显得清冷萧索。 “谁打你了?”干净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急切。 白应初不快不慢地走着,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姜雨无意识皱眉,他和白应初有所交集的地方实在太少,绞尽脑汁也搜罗不到几个名单。 白应初安静下来。 听筒内没了声响,显得尤为寂静,这沉默仿佛是一个信号,未说出口的话,让手机那端的人,有瞬间的如鲠在喉。 姜雨一只耳朵等着白应初的回答,另一只耳朵充斥着酒吧嘈杂的声音,两者的反差将他情绪搅得很乱。 他隐隐有了猜测,耐心等待。 良久,白应初缓慢开口:“蒋齐风。” 落在姜雨耳中,白应初吞吞吐吐,不得已才将这个罪魁祸首供出来。 “我去找他。”姜雨声音冷了下来,就要挂断电话。 “姜雨。”白应初喊他。 姜雨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白应初叫他的名字,低沉磁性的嗓音贴在耳边,莫名动听,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不是什么大事,打球的意外,他应该……”白应初垂眼,压着声道,“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我。” 姜雨抿唇:“他肯定是故意的。” 蒋齐风凭什么找白应初的麻烦?就因为他的出轨现场被自己的室友发现了? 姜雨觉得,他似乎从没真正看透蒋齐风,也没想到他下限这么低。 “我们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为我出气,不合适。”他淡淡道,清冷的嗓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冬夜的冷意,“你去找蒋齐风,更不合适。” 姜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脏一时有些鼓噪,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闷声问哪儿不合适了。 他此时没发觉,自己从没把蒋齐风放在无辜的位置,全然相信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在心底判定了蒋齐风的低劣不堪。 白应初眼底笑意分明,语气却迟疑:“你和他,难道还没有断干净?” 姜雨莫名心神一紧:“断干净了,干净了。” “一般人都会避着点前任。”白应初友善提议。 姜雨言听计从:“……嗯。” 白应初又道:“否则容易尴尬,更容易旧情复燃。” 姜雨不知为什么有点脸热:“没可能的事儿。” 他和蒋齐风之间其实是以欺骗为前提,生硬拼凑的假情侣,哪有什么旧情可燃,姜雨稍微想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句话的功夫,白应初走到了校门口,烧烤大排档的招牌在不远处闪着彩光。 “腰伤擦药了吗?”姜雨忽然想起来。 这伤几乎算是一次性的,再不擦药就好了,白应初说没事。 姜雨皱了皱眉。 挂了电话,白应初活动了下举着手机,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这种天气卖惨,费手。 从学校门口到烧烤店,不到五分钟。露天桌椅全收进了室内,门上挂了厚厚的帘子,陈淼他们已经点好了烧烤,人多分了两桌。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节 白应初坐下后,拿过菜单,又加了几个。 姜雨手机屏幕回到了最初聊天的页面。白应初说得对,不应该再和蒋齐风进一步纠缠下去。 但前提是,蒋齐风最好不要有下一次,再迁怒白应初,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姜雨趁着上厕所的功夫过来打电话,回去工作时,手机抓在手里,始终没放回口袋。 手心里好似握着一只烫手山芋。 抓不住,也不想放下。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给客人上酒倒酒,过程中没出岔子。 有一桌客人离席,需要收拾桌上的果皮瓜子屑好和酒渍。 姜雨戴上清洁手套之前,迅速背过人群,解锁手机,找到图片保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没别的意思,纯属欣赏行为。 而后,他面色如常地将手机丢进兜里,手脚麻利地将空酒瓶和各色的玻璃杯收进小推车。 空酒瓶“哐当”一声倒在桌面,滚了几圈,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接住。 吃烧烤的难免要来几瓶啤酒,陈淼他们消耗大,胃口也大,正在兴头上。白应初没怎么喝,打包了一些肉串烤虾,打声招呼先走了。 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 光影交错的场内,男人身材高挑,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邃,浑身气势冷厉,让上前搭讪的人一时踌躇在原地 他目光未曾停留,似在寻觅什么。 有服务生见此上前接待,是个熟面孔。 白应初在吧台前就座,点了杯气泡水,让对方帮忙叫一下姜雨。那服务生显然也还记得他,态度很友好,只说姜雨刚才请假离开了。 “我帮你打电话问问。”张泉说。 话音刚落,白应初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姜雨的声音很清亮,带了点轻微的喘:“我在你宿舍楼下,方便出来吗?” 白应初:“……” “找我去了?”他问。 姜雨嘴角翘了下:“我买了点活血化瘀的药,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叫跑腿送药吧?” 他想起第一次收到白应初送的伤药,险些错认成了蒋齐风,现在算是投桃报李。 白应初静了片刻,不自觉挑了笑:“差点儿忘了。” 他又道,“谢谢你。” 姜雨嘴角弧度持续上扬,“小事儿。” 尾音拖长,很有存在感,情绪似乎也是高昂的。 “我在外面有点事耽搁了,你把东西先放花坛边上。”白应初说,“外面冷,早点回去。” 姜雨应了声,没见到人也不失望。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白应初起身,找来那位叫张泉的服务生,把打包的东西交给他,没多待,转身出了酒吧。 刚走到酒吧门口,就收到了一条姜雨的消息,说碰到了他另一位室友,让他帮忙把药捎带回去。 不早不晚,刚刚好和人错过,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应初仿佛透过陈淼的眼睛,看见了这么一副画面: 姜雨穿着他那件不合身的深蓝棉服,脸蛋冻的通红,乌亮的眼睛清澈见底,把药袋递给他时,就像当初手心捧着橘子一样,有一股单纯到纯粹的劲儿,不经意间就刻入了记忆深处。 白应初动动手指,回:【给你带了点宵夜,加热吃。】 两人返程的途中没碰上面,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公交了,姜雨骑着从张泉那借来的小电驴,戴上头盔,风驰电掣地赶回酒吧。 接到半凉的烧烤后,他立即放进店里的微波炉加热。 和白应初错过的遗憾,混着烧烤的香味,衍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姜雨心中涌动,他不懂得抑制,放任其发酵。 姜雨今晚格外繁忙。 半小时后,蒋齐风打来电话。姜雨第一反应是忘记加黑名单了,他犹豫了下,想到白应初腰处那伤,还是接了。 蒋齐风要说的话的确和白应初有关。 他先是试探地喊了声姜雨,然后软着声说:“哥再一次跟你道歉,之前忽视你,对你态度不好,我错了,以后我不问你要一分钱。” “你别不理我,行吗?” 后面这句,他放低姿态,接近乞求。 姜雨吃软不吃硬,容易耳根子软,以前蒋齐风惹了他,示弱道歉的速度快,姜雨不和他计较。 但姜雨早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蒋齐风尚且不肯当面道歉,事后避他如蛇蝎,就算如今在他面前挥刀自宫,姜雨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姜雨甚至连和他多说一句的耐心都没有。 察觉到姜雨要挂电话,蒋齐风急切道:“提醒你一句,别和白应初走太近。” 姜雨一顿,“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好人,爱装逼的穷鬼,老想占我便宜,你脑筋直,容易被他吸血骗光知道吗?” 蒋齐风没怀疑过姜雨和白应初之间有私情。 他打心眼里看不上姜雨,现在也瞧不上白应初,但白应初是典型的校草型学霸,单凭那张脸,就能得到数不清的追捧,和姜雨那个土包子,是两个世界的人。 白应初眼高于顶,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就算喜欢男人,又怎么可能看上姜雨。 姜雨轻飘飘说了句:“你在说你自己吗?” “……”蒋齐风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记得我宿醉之后你送来的草莓吗?被他抢了!还有生病那次,你包的小馄饨,也进了他肚子,就连电影票——” “电影票你卖了多少钱?”姜雨冷不丁道。 蒋齐风:“……电影票真是他抢走的,厚脸皮一分钱没出。” 他避重就轻,姜雨霎时全明白了。 蒋齐风这人没有少爷的命,偏有少爷病,姜雨送过去的东西,他没有不挑剔的,明明是他自己甩手给了室友,这时候又来泼脏水。 姜雨沉着脸:“倒打一耙,不要脸。” 蒋齐风为人不大方,也难怪那次白应初吃了他带过去的馄饨,怕得罪了人,提前和他打了声招呼。 拉黑蒋齐风后,姜雨拧眉。 白应初过得捉襟见肘,生活上宽松,偶尔吃饭都成问题,甚至拾掇出一批旧衣服卖。 姜雨陡然想起那次酒吧发生的事。 ——白应初有过金主,又被金主抛弃。 那晚白应初给男人喂酒的一幕姜雨看在眼里,过后时不时浮现在脑海,莫名耿耿于怀。 现在得知白应初被蒋齐风欺负,那股熟悉的不舒服感又涌了上来,促使他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 酒吧今日的客流量是工作日中最少的一夜。 午夜十二点过后,姜雨去休息室拿杯子倒水喝,休息的空挡,他一手托着手机,食指悬在屏幕上方,虚虚滑了几下,没落到实处。 三杯温水下肚,姜雨的胸腔似乎被勇气填满了。 手指头一动,消息弹了过去。 【姜雨:。】 下一秒。 【白应初:。】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姜雨:“……”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发过去一个句号,对方该回一个问号的。 出师不利。 姜雨挠挠脸颊,努力绷起脸,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这么晚打扰你,实在很抱歉。】 【关于上次金主的事……】 【请问,你找到下家了吗?】 【没有的话】 【请问,我能包养你吗?】 既然做了决定,他便不给自己留后路。 姜雨手速越来越快,害怕对方中途回复似的,只把想说的话一口气全发过去。 【当然,如果你觉得冒犯,就当我没提。】 【如果你有意向,我们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门口见面,详谈。】 601宿舍早已熄灯,黑暗中,床帘内手机屏幕的亮光忽然晃了一下,而后稳定下来。 白应初坐起身,单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垂眼看着散发荧光的手机屏幕,指节抵在唇边,忍俊不禁。 几条让人啼笑皆非的消息赫然在眼前。 乍一看,不伦不类,最后一句让人以为要商谈什么大项目。 大半夜来这么一遭,也不知对方脑补了什么。连着两条都用了极其礼貌的“请问”,哪有做金主的这么小心翼翼? 微弱的屏幕光打在白应初下半张脸上,他收了笑,眸底情绪笼在阴影里,辨不分明。 那次开的玩笑,经姜雨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节 当时知道姜雨信了,没想到信到现在,还信得这么彻底。 白应初吃了姜雨千里迢迢老家带来的橘子,自己都不舍得吃的草莓,亲手包的小馄饨,又让人花大价钱请看了一场电影,吃人手短,拿人手软,帮一把无可厚非。 现在姜雨基本上摆脱了蒋齐风这个累赘,最糟糕的部分过去了,还没来得及产生恨,也就对蒋齐风没了执着。 无论梦里梦外,白应初的剧情部分都结束了。 玩笑话也该解释清楚。 良久,暗下的手机屏再度亮起,白应初看见自己指尖动了两下: 【好。】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成交 冬天昼短夜长,酒吧绚丽的灯光熄灭时,天色依旧黑沉如墨,街上稀稀落落的路灯还亮着。 休息室内,张泉脱了工作服,看见姜雨靠在柜门上,低头抱着手机,不知在捣鼓什么:“小姜,口水擦擦。” 姜雨回过神,不自觉咧开的嘴角猛地一收,表演了个微笑消失术,重新变回正经高冷的打工人。 张泉老家也是农村的,来a市好几年了,没混出什么名堂,身边人一个赛一个的精,见着初来乍到的老实人姜雨就特别亲切。 姜雨虽然年纪小,但做事靠谱踏实,不怎么搭理人,跟他混熟了才发现,他这人不懂人情世故,独来独往没朋友,他自己倒也不在意。 又有人走进休息室。凌晨四五点下班的员工少,一些做兼职,两点就离开了。这同事跟张泉熟,进来就跟他八卦起来,也没避着姜雨。 “昨儿的事你听说了吗?” “你说跳舞那男的被人看上,包走的事?”张泉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害,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咱要是又那资本,高低也得寻个金主爸爸。” “听说包他的是熟客,你有印象没?” 姜雨穿好外套,熟悉的字眼钻入耳朵,他眼皮一跳,下意识回道:“没包,还没成事儿。” 那两人齐刷刷看过来,室内一片寂静。 姜雨:“……” 他面不改色地背上自己的双肩包,保温杯塞进去,冷脸胡诌道:“我听说,这事不一定能成。” 那同事没多想,说:“怎么成不了,我今天都看见他跟经理辞职了,东西都没收拾,屁颠屁颠跟人走了。” 姜雨对这些没兴趣,出了酒吧,张泉叫住了他。 两人平时很少一块回家,张泉显然有话想跟他说。 姜雨回过身,脑袋顶上的小揪揪惹眼,配上他俊秀五官,时髦又漂亮,就是那身衣服不太搭。 这两天姜雨上下班都是这发型,在店里回头率颇高,从前没注意过他的同事碰上了,不由跟他搭句话。 “小姜是深藏不露的小帅哥啊。”张泉夸道。 “还行。”姜雨谦虚地受了。 张泉凑近过去,本想和姜雨勾肩搭背,但不知为什么觉得很违和,只压低声音说:“就之前那个大帅哥……” 姜雨眼底清澈地看他。 张泉挤眉弄眼:“来找你好几次的那个大帅哥,又是买药又是送夜宵的,是不是你相好?” 姜雨倏地转回了脑袋,脚步加快往前走,头也没回,只含糊应了声:“谁?” 张泉跟上去,笑道:“别装,没事,咱在酒吧啥情况没见过?不搞歧视,你怕什么?” 姜雨踢走一颗拦路小石子,走得四平八稳,云淡风轻道:“普通朋友而已。” 姜雨这话说的有多心虚,只有自己知道。 他脑袋里飘着白应初凌晨回复的那个干脆利落的字,一路上怎么走回去的都不知道。 下班后是睡觉补眠的时间,天色早已大亮,冬日的暖阳透过两扇老式玻璃窗,照在小床上,厚厚被褥下的一团不老实,扭来扭去。 姜雨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在吵闹的绿皮火车里,都能无障碍睡过大半路程,而现在,他倒头就睡的好习惯突然消失了,被窝里的腿脚暖烘烘的,却是怎么摆都不舒坦。 下午两点半。 姜雨深吸一口气,凌冽的寒气入了肺腑,他冷静些许,下了公交,离学校门口还有十几米远,一眼就看见了大树下的白应初。 梧桐树叶已然凋零,显出几分冬日萧条,树下身姿笔挺的青年却让眼前景色焕然一新。 白应初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熬夜容易让人头脑不清醒,莫名上头做出不理智的决定,白应初视线定在姜雨头顶,摇晃的小发揪下是一张白净清隽的脸,美中不足的是,眼底多了两团乌青。 姜雨同样没睡好。 白应初忽然觉得,冲动一次也不是坏事。 况且也不止这一次了。 既然约好了详谈,自然不能傻傻地站在马路边吹冷风。姜雨精挑细选了一家氛围不错的咖啡馆,谈正事再适合不过。 两人在店里不起眼的位置落座,桌上有菜单,姜雨对琳琅的酒单熟稔于心,对咖啡却一窍不通,指尖一转,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名字里选了自认为简单大方又不露怯的冰美式。 白应初眉稍轻微一挑,“这种天气喝冰的?” 姜雨一噎,立即改口,“要热的。” 等咖啡的间隙,姜雨心神紧张,斟酌字句。 咖啡香混着尴尬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中间。 白应初视线飘在姜雨脑袋:“自己扎的?” 他虚虚指了下自己头顶,姜雨了然,点点头,黑色皮筋绑着的一小撮头发,随着他动作摇晃了下,很惹眼。 白应初静默两秒,指尖动了动,说:“好看。” 姜雨轻咳一声,放在桌面的两只手交叠紧握了一下,然后缓慢开口:“昨晚我提的事,你确定考虑清楚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自己的手,没看白应初,白应初轻哂,有种莫名错觉,好像身处告白现场,将要和对方正式定下交往关系。 他不自觉端正了几分坐姿,淡声说:“确定。” 按照梦里的剧情,姜雨还有一场关乎蒋齐风的“死局”未解,虽然他目前不大可能去主动接触蒋齐风,可意外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白应初望进姜雨黑色眼瞳,那里存的光好似没有耗尽的时候,总是生机勃勃,熠熠生辉,却因为既定剧情走向,被一个人渣夺走,未免太让人遗憾。 姜雨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悬在半空,他不好意思地开口:“关于钱的事,现在有个小小的问题。” 白应初才想起这茬,姜雨既然要包他,那就是金钱交易。没钱成不了事,这也是白应初答应的原因之一。 以后把钱花在他这里,蒋齐风就得不了一毛的便宜。 现在能有什么问题,愿意花钱养蒋齐风,轮到白应初,就舍不得了? 思及此,白应初语气微冷:“你说。” 姜雨没察觉,继续说:“我现在手头有点紧,算提前预定你,可以吗?” 他觑了眼对方,保证道:“过两天发工资就给,我不拖的。” “……” 钱是没有,诚意满满。 姜雨耍了个小聪明,他在无意间掌握了狡猾商人的谈判技巧。 先是开门见山,一连串的宛如“甜言蜜语”的消息砸得人头昏眼花,让白应初不假思索,轻易答应下来。 又在事情一锤定音之后,再腼腆地展示自己的囊中羞涩,让人不忍怪他。 白应初肩膀放松,往后靠向椅背,似笑非笑道:“哦,原来是想吃霸王餐。” 姜雨脸腾一下烧了起来,辩解道:“不是……我没有,当然还要看你的意见,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 白应初闻言只觉好笑,正想说什么,便听姜雨小声嘀咕:“我着急,是怕被别人抢了先。” 那些有钱人玩得花,最爱包养优秀大学生,满足他们变态的成就感,白应初若是有意向,定是被哄抢的对象。 姜雨在酒吧上班,龌龊事听了不少,不想那种事落在白应初身上。 姜雨自认为性子直,却不是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撞破蒋齐风出轨那件事的不对劲,如果没有白应初,他或许会被蒋齐风欺骗很久。 “……” 心眼不少,没一个管用的。 “你出多少钱?”白应初问。 姜雨正襟危坐,心思敞亮地说:“我的工资一般是月底到账,发工资的当天我会给你转三千。你可能会觉得少,但在此期间,你不用像服务其他金主一样服务我,好好学习就成。” “你觉得怎么样?”他舔了下干涩的唇问。 自打包养念头升起时,他就没把白应初当成做小伏低的小情人,此时却莫名紧张,手心都冒了汗。 白应初也是第一次被人包养,来赴约时心情未免有些异样,却不想他金主是个正儿八经劝人上进的小古板,只想做个善良的资助人。 “我什么都不做就能拿钱,你亏不亏?” 姜雨想了想,说:“我在网上看到有好多人买假男友,也就是找人陪着吃饭逛街,出去玩玩之类的,你不用有负担。” 两杯咖啡上桌,浓郁的咖啡混合奶香扑鼻,姜雨为掩饰情绪,端起杯子灌一口,瞬间皱巴成了苦瓜脸,硬生生咽了下去后,也没抱怨,脸色很快恢复如常。 白应初突然发现,姜雨直白的藏不住情绪,在某些时候又很能忍。 被蒋齐风欺负到眼圈发红能忍过去,满口的苦涩滋味也能咽下,一声不吭。 白应初手里的咖啡和姜雨那杯截然相反,垂眸抿了一口,浅淡的椰奶味在口腔弥漫,却觉得有些没滋没味。 他忽然问:“为什么大发善心养我?” “上次是我搅黄了你的生意,害你生活质量下降。”姜雨缓慢扭头看向窗外,吞吞吐吐:“我、我想负责。” 这话姜雨多少有些心虚,他在心里找了很多理由,可最重要的那个,自己也理不清,只是有了念头,就做了。 窗外行人匆匆,是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节 姜雨强行挤入,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又似飘在空中的风筝。 后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那根绳早在未察觉时就断了,他漂漂浮浮,脚踩不到实处。 白应初出现在姜雨世界里,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姜雨这只断了线的风筝,懵懵懂懂又十分努力地给自己找了牵线人。 白应初垂眼不知在思索什么,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温热的杯身,暖热冰凉的指尖,半晌“嗯”了声。 “答应你赊账。” 姜雨眼眸亮了亮,嘴里苦味散了不少,耳根的热意却消减不掉,觉得自己是少有的厚脸皮,也是赊账包养这行的头号人。 白应初:“不过我有条件。” 姜雨立即坐直,认真道:“你尽管提。” 他下意识再次端起咖啡,被白应初拦了下来,他撕开糖包,绵白的糖沙迅速没入深色液体,随着搅拌,融进每一滴苦涩的咖啡液。 “你既然包了我,就要和前面的人一刀两断,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来往。”白应初说。 至于前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白应初的视线瞥过来,眼底似有冷芒。 姜雨一愣,随即发现那点冷仿佛是错觉,只听白应初低声补充:“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想见他,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出钱,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明明假设的情况还没发生,姜雨却莫名感到一阵心虚,急忙保证,“不会的,就算不小心碰面,我会跟你打报告。” 他说完低头小啜加过糖的热美式,只觉味道陡然丰富了好几倍,白砂糖中和了苦香,舌尖多了抹化不掉的甜。 静了会,姜雨试探问:“只有这个?” 白应初:“嗯。” 姜雨仿佛找回了自己的主场,紧跟着白应初提要求,严肃正经道:“我也是同样的要求,你那上一届的雇主,也不能藕断丝连了。” 白应初:“成交。” 姜雨喝光了一杯苦甜参半的咖啡,咖啡厅的暖气十足,熏红了脸颊,如喝醉酒的人,走出来时险些撞上透明的玻璃门。 作者有话说: ---------------------- 姜姜(拍胸脯):我,好人[爱心眼][捂脸偷看] 白白:认可,纯正的 第10章 出租屋 室外冷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也瞬间消解了姜雨脸颊的热意。 白应初跟在他身后出来,看了眼时间,问:“吃饭吗?” 姜雨捉襟见肘,摇头拒绝:“不了,今天我先给你转饭钱,你去吃吧。” 工资没发,手里没多少钱了。 他平时自己在出租屋做饭,省钱惯了,以前在面对蒋齐风的各种索要时,也会精打细算,偷工减料,从来没有痛快给对方花钱的时候。 姜雨自己都没察觉,在给白应初转钱时,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心疼,甚至想到白应初会用他的钱,生出了某种隐秘的欢喜。 姜雨手机用了四五年,很卡,转账页面转动半天跳出来,给白应初转去一百,零钱余额还有两百,抠抠搜搜够用了。 白应初看了眼,没收,只说:“一起。” 他不是蒋齐风,不会把人搜刮地一干二净,躲在出租屋吃馒头泡热水。 姜雨突然想起什么,试探又警惕:“你手上也没钱……是不是还想带我去上次那家店,用vip卡免费吃?” 白应初是有这个意思,那家店味道不错,营养补汤做的也比较好,“嗯,怎么了?” 姜雨抿了下唇,开口:“你是不是忘了,卡是那个人留下的。” 他说“那个人”时,刻意加重语气,提醒白应初,他们刚才在咖啡店里的谈好的,彼此都和前面的人断干净。 “你、你现在最好还是花我的钱。”姜雨底气不足。 他这个金主摆明了分明不怎么阔气,承诺的那点钱没法儿让白应初每天吃海参鲍鱼,还提这种不讲理的要求。 白应初一愣,随即垂着眼,轻声:“错了。” 姜雨嘴角翘了下,语速飞快:“没事儿,别随便道歉,以后记着就行。” 白应初在他的催促下收了钱,两人傻愣愣地在寒风中散步,速度不快不慢,走到校门口时,白应初让姜雨等他一会,他则走进了门口的保安亭。 不多时,白应初一手提着一只超大号塑料袋出来,东西撑得袋子没有一丝褶皱,姜雨连忙上前去接。 “这都是给我的?也太多了。”姜雨感叹,当时在朋友圈里看到,以为只有一个包裹。 “卖你的,闲置着没用。”白应初分给他一袋,“我送你到住处。” 姜雨手指无意识抠抠塑料袋,犹豫地说:“不用,衣服不重,我自己拎回去。” 他那小破房间,一把椅子都放不下,实在不适合招待客人。 “不方便?”白应初看了他一眼,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去认认路,以后有急事直接过去找你。” 顿了下,他又说:“蒋齐风应该去过吧。” 姜雨见识过酒吧客人的胡搅蛮缠,也听多了蒋齐风的恶言恶语,却没碰到过白应初这样的,随便几句话就让他生出愧疚,大脑停摆,不自觉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二十几分钟后,两人出现在姜雨出租屋楼下。 这里是几十年前的旧居民楼,被城市规划排除在外,楼层普遍比较矮,墙皮斑驳掉落,黏着许多撕不干净的小广告,顺着街道望去,一墙之外的高楼大厦近在咫尺,仿佛两个世界。 姜雨紧盯白应初的表情,没发觉对方反感的苗头,将人带了进去。 客厅很小,正对门摆着烂个洞的黑皮沙发,黄色的海绵露出来,小茶几边上有两只小板凳。 姜雨看着身高腿长的白应初,静默一瞬,然后把人推进了自己屋。 小房间除了床和柜子,没有其余家具,这里不像卧室,反而更像一个临时居所,随时可以拎包离开。 一米五的木板床上,老式格纹床单被套很有年代感,好在没有暖气的小屋,棉被足够厚实。 姜雨拍拍床铺让白应初坐下,难得局促地说:“我和两位同事合租,房间比较小。” 白应初收回视线,看着他道:“比四人间宿舍舒服。” 姜雨立即想到某个扫兴的人,皱眉:“你还和蒋齐风是室友,能找老师换寝室吗?” 白应初暂时不打算搬离宿舍,蒋齐风有点动静,他能盯着,对姜雨只道:“没关系,我避着他点。” “哪里需要你避着他。”姜雨挺着小身板,就差掐腰壮气势了:“他要是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你经常收拾他?”白应初双手撑在床上,偏了偏脑袋,很随意地说:“听起来很亲密。” 姜雨:“……” 刚攒起来的气势瞬间矮了几分。 他解释:“不是,是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没什么亲不亲密的。” 姜雨虽然身板小,但打起架来,都是不要命的狠,蒋齐风骨子里懦弱,气势上总是输姜雨一大截。 那时姜雨年纪小,脾气直,两人三两句话不对就打起来了,蒋齐风被揍得狠,后来也不敢和姜雨有肢体冲突。 白应初看着他,评价:“那你很厉害。” 姜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白应初没说要离开,姜雨也没提这事。衣服从袋子里掏出来,小床都快放不下,粗略一看,外套毛衣,加上裤子,大概两三套,一条围巾拧成绳般混在里面。 白应初随手翻出一件毛衣,“试试。” - 张泉平时这个点早醒了,今天也不例外,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像在等着什么。 半晌,他耐不住,起床穿衣,打开房间门,在客厅扫视一圈,没见到在厨房忙碌的人,也没闻到饭菜香。 睡过头了? 张泉心想今晚蹭不到姜雨的饭了,转而走进卫生间洗漱,推开门,被里面站着的陌生身影吓了一跳。 “……你谁?” 那人身穿白色短款羽绒服,蓬松柔软,内搭浅色高领毛衣,脖颈围着一条双面格纹羊绒围巾,底下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像是加绒的,版型很是帅气。 再往下,一双眼熟的凉拖,灰色袜子破个洞,露出大脚趾,冷得正在抓挠鞋底板。 “……” 张泉不是讲究人,也认不出衣服牌子,只觉得姜雨这一身好看,衬得三平米的卫生间都亮堂起来,像有钱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小少爷,一整个改头换面。 当然,不看那双脚。 张泉靠在卫生间门口,眼看着姜雨沾点水抹头上,捋顺他翘起的毛,对着镜子左转转,右转转,把自己方方面面都欣赏了一遍。 张泉幽幽道:“这位帅哥,买新衣服了?” 姜雨不舍的从镜子上移开眼:“张哥你走路怎么老是不吭声,又吓我一跳?” 张泉:“……” “不是新买的,收的二手衣服。”姜雨淡定说。 尾音上翘,带了点小炫耀的意思。 “不是吧,二手的还能这么新?”张泉走近瞅他身上衣服。 刚才在房间,姜雨抖开塑料袋,看见床上堆成小山一样的衣服时,也这么想。然后白应初指着衣服上的褶皱给他看,姜雨就信了,也让张泉凑近看。 张泉没想太多,“质量不错,咸虾平台收的?给个链接呗。” 姜雨抿唇笑了下:“找熟人买的,断货了。” “行吧。”张泉见他没挪位,估摸着还得自我欣赏好一会,转身回到客厅,边说边往姜雨房间走:“小姜,借一下你数据线,我的那个线头断了,充不了。” 他这人大大咧咧,平时进室友房间顶多打声招呼,姜雨一般也不会介意。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节 姜雨哦了一声,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 张泉手还没伸到门把,便见一道身影疾速闪过,然后砰的一声关了门。没一会,门又打开了条小缝,一只手伸出来,举着充电器。 神神秘秘,似在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泉接了线,有些无语:“藏啥呢你。” 姜雨支支吾吾憋出一句:“我没穿内裤。” 看着重新关严实的红漆木门,张泉:“哈?” 这他也看不着啊。 “空挡?”白应初抱臂坐在床上,视线打量一圈,然后下移,落在姜雨腰下。 衣服衬人,眼前的少年让人生出了焕然一新的感觉,眉眼都鲜亮了几分。 白应初界限感分明,有着淡淡的精神洁癖和圈地意识,最不喜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何况衣服这种私人物品。然而此时他高中时期的衣服穿在另一个人身上,却没什么不舒坦的感觉。 看着很顺眼。 “没,骗他的。”姜雨穿着松软暖和的羊绒棉衣加羽绒服,很快脊背就冒了汗,脸颊红扑扑地看着白应初。 “不想我被他看见?”白应初不等姜雨反应,了然地点点头:“是我见不得人。” “……” 姜雨也不明白自己刚才那股子心虚劲儿为什么,闻言大大方方道:“那我们去客厅。” 他并没有包养白应初的实感,而且本也没打算对白应初做些什么,所以心里大多数是坦荡的。 “不着急。”白应初面不改色道:“你是我金主,我也只是想知道你身边都是什么人,防着点。” 姜雨听到“那句”金主险些破了功,他端起正经的面孔,脸颊一寸寸染上薄红,“防什么?” “像我这种渴望吃软饭的人多着,一不留神,容易被撬墙角。” 姜雨脸上的热度没下来过,跟他保证不会出现这事,既然白应初不放心自己,他又老老实实交代:“外面那个叫张泉,我和他关系还行,上上次你送的药,和上次的烧烤,都是他转交给我的。” 提到另一个合租室友,姜雨说他们不熟,除了上班,私下没碰过几面,对方偶尔还和对象去外面住。 白应初静静听完,说:“下次在酒吧指给我看。” 姜雨哦了声。 “还有别的吗?”白应初问。 姜雨孑然一身,又初来乍到,离了蒋齐风这个祸害,人脉关系少得可怜,旁人大抵都不会仔细瞧上他这个土包子一眼,吃软饭也万万不会选中他。 白应初这话有点不对劲,也比以往更越界,他们不是恋人,更不具备占有的资格,乍一听,仿佛在驱赶猎物身边的不稳定因素。 姜雨显然不懂大城市人的弯弯绕绕,被问什么,就答什么。 半个小时后,张泉还是见着了姜雨屋里藏的男人。 白应初留下吃饭,姜雨介绍说是朋友,张泉对白应初熟得不能再熟,朝姜雨挤眉弄眼,然后有眼力见儿的没留下蹭饭。 厨房空间比卫生间大不了多少,站两个人转身的空隙都没有,姜雨没让白应初帮忙,简单煮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茶几和沙发不怎么配套,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吃面,姜雨扭头看身旁的白应初,对方长腿长手无处安放,浑身气质也和这个小破屋不搭。 白应初学校好,成绩优秀,脸和身材都是顶尖的,原本也不是该住小出租屋的人,是姜雨走了狗屎运,碰上白应初这段时间生活拮据,让他有了可乘之机,用资助的名义让一个大学生陪着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凝聚在脸上的目光太强烈,白应初侧头,看见姜雨低头吃面的脑袋。 一张脸还没陶瓷面碗大,倒像是碗要将他吞掉。 作者有话说: ---------------------- 姜姜:[爆哭]碗吃人现象出现啦 白白:[紫糖][橘糖][紫糖] 第11章 经验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白应初就收到了姜雨的消息。 上面一张图片,白净的手心托着一枚巧克力。 【姜雨:我在上衣口袋里发现的,能吃吗?】 白应初挑眉笑了下,敲下:【高中的衣服,放两三年了。】 姜雨:“……” 他挠挠头,有点纠结,扔掉还是收起来留个纪念? 见他没回,隔了一会,那边又来消息了。 【白应初:已经吃了?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 姜雨秒回:【没吃!】 【白应初:我刚吃了一个。】 也不知是手机卡了,还是被气着了,姜雨的信息来得很慢。 白应初回到宿舍,里面没人,他收拾了点东西,带着电脑离开了宿舍。倒不是专门为了躲蒋齐风,这学期快结束了,一些琐碎的事没处理干净。 消息姗姗来迟。 【姜雨:你骗我啊。】 【白应初:嗯。】 “……” 姜雨一把按灭手机,把差点扔进垃圾桶的巧克力剥皮,狠狠咬一口,再次拿起手机准备发点什么,却在黑色反光屏上看见了自己嘴角翘的老高。 他嚼着巧克力,单手托腮坐在小茶几边上,觉得很新奇,以前一点都没发现,白应初这么会气人。 两人草率地定下“资助”关系,似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的相处,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这周课上完,就要期末考了。 这两天课少,除了在宿舍的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交集,白应初和蒋齐风没怎么碰面,虽说也有偶尔看见蒋齐风那张臭脸,但能掌握对方的动向,倒也不亏。 深夜自习室,白应初抬手搭上发僵的脖颈,按了按,离开前带走了刚送到的外卖。 自习室外开着家24小时便利店,白炽灯照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包装袋上,保温柜温着几盒牛奶和果汁,玻璃门被推开时,门口感应器适时响起:欢迎光临。 姜雨拿着托盘穿梭在卡座和桌椅间,头顶灯光闪烁,光线昏暗,他回到吧台,视线无意间一瞥,看见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背影。 暗色光影在年轻男人身上交叠,勾勒他颀长英挺的身形,留下一片暧昧色彩。 周围视线频频在他身上驻足,犹豫着想上前搭讪,但对方帽檐压得太低,明显拒绝交流。 姜雨看得入神,措不及防对上男人偏头看过来的眼神,帽檐下的眼睛漆黑深邃。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姜雨凑上前,看见白应初面前放着一只空杯,像个笨拙的搭讪者:“还想再喝一杯吗?我请你。” 白应初指了指身旁高脚凳,姜雨这才发现上面放着一只大大的购物袋,系着口,看不清装了什么。 “我想去你休息的地方。”白应初说。 他说的自然而然,仿佛是需要被姜雨领到私人地盘的家属。 姜雨抓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像个怀揣宝物的小贼。 “啪”的一声,休息室的灯亮了。 上班时间,酒吧员工很少进来,客人少的时候,在外面随便挑个卡座摸鱼,比来这方便。 姜雨坐在沙发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手里捧着浓稠的海鲜粥做夜宵,身前小桌放着一盒插上吸管的温热牛奶,购物袋里装满了姜雨基本不会主动买的零食。 “买这么多。”姜雨从零食袋探出脑袋。 白应初点头,“你给的零花钱,用光了。” 姜雨挥手:“没事,那点钱不经花。” 姜雨吃饭的速度很快,每次都是一大口,腮帮子吃得鼓起来,没两分钟就把分量不小的一碗粥喝光了。 刚被白应初催促喝掉牛奶,眼前就多了包拆开的零食,咸香的奶酪味触动鼻尖。 “试试这个。”白应初在投喂中发觉了乐趣。 姜雨应接不暇,忙不迭往嘴里填了一个,芝士奶酪小饼干酥脆爽口,在姜雨口腔咔滋咔滋响。 白应初手里托着饼干袋:“好不好吃?” 姜雨卖力点头:“你尝尝。” 食欲很容易得到感染,白应初正准备去拿,姜雨就急匆匆伸出手杵到白应初面前,干净清瘦的手指捏着一块小饼干,递到白应初嘴边,他愣了下,没张嘴。 “我用湿巾擦过手了,干净的。”姜雨催促。 老实人一旦付出了信任,就不懂得距离感。 白应初顿了两秒,低头咬住,没滋没味的。 姜雨问:“怎么样?” 白应初没什么表情地说:“一般。” 他把手里拿着的东西塞给姜雨,姜雨没得到分享零食的乐趣,也不失落,转而去扒拉其他零食,嘴里念叨: “这些你挑喜欢的带回去,别把钱都花给我了。” “来之前我都尝一遍了,没喜欢的。” 姜雨被零食袋迷花了眼,哪种都喜欢的不行,闻言嘀咕:“全都不喜欢?这么挑剔啊。” 白应初不咸不淡道:“那谁不挑,蒋齐风吗?” “……”姜雨觉得他太敏感,福至心灵地避开那个名字,“是我,我什么都吃,都留给我。” 第二天上午,白应初的课刚结束,微信就收到了来自姜雨的大额转账,三千块的资助费。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节 姜雨一个月到手工资五千五,大半给了白应初,已经被蒋齐风这种人骗过一次,还没点防备心,白应初真是少见这种傻子。 白应初握着这笔钱,头回有种被包养的实感,连带着手机也变得沉甸甸。 紧接着,不怎么精明的金主发来了消息。 【姜雨:钱你该花就花,别省着】 【姜雨:买自己喜欢的】 着重强调最后一句。 白应初收了人家的钱,自然听话,当天下午就去了一趟商场。 于是,姜雨顶着一脑袋乱毛打开房门,看见拎着大包小包的白应初时,迷蒙的眼睛眨巴了下,以为自己没睡醒。 “你干什么来了?” 白应初淡定道:“把超市搬你家来了。” 姜雨:“……” 他身上披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腿上是松垮垮的老式秋裤,正蹲在地上整理购物袋,像是误入什么百宝箱,里面丰富的程度又让他惊了下。 昨天是夜宵零食,今天是生活用品,棉拖棉袜,洗菜的橡胶手套,还有一只拆了包装的吹风机,姜雨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了点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凉拖,心底涌上了一股暖流,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姜雨脸蛋红扑扑的,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只会说:“你对我太好了。” 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白应初,里头的光亮似要把人灼伤。 白应初眼皮一垂,隔开那道视线,“给金主献殷勤,应该的,别人也都是这么做的。” 姜雨没穿外裤,腿有点冷,他盘腿上床,拉过被子盖着,白应初坐在旁边,他的腿隔着棉被碰着他。 姜雨没见识的蹭过来,特别好奇:“那你说说别人怎么做的?” 白应初看了眼两人挨着的地方,随口说:“有眼力见儿,会哄着捧着,在金主开口前就满足他需求。” 姜雨自动把白应初口中的金主代入到自己身上,不禁飘飘然。 “还有吗?” “那些脾气臭的,只会伸手拿钱的,没人要。”白应初说着,刻意看他一眼。 这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姜雨快速眨了眨眼:“……哦,确实。” 他暗自给蒋齐风又记上一笔。 “所以,把金主给的钱用在金主身上,伺候好金主,不愁以后没钱拿。”白应初毫不避讳:“但对于金主来说,花钱养人,图的不就是提高生活质量?” 姜雨被忽悠着连连点头,白应初总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话少,偏偏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就很容易让人相信。 于是,在他口中,不正经的金钱交易仿佛变得简单又透明,理所当然得让彼此都受益。 姜雨眼珠转了转,又往白应初身边凑了凑,身上的羽绒服衣摆宽大,盖住了白应初手臂,过近的距离让他稍微后仰。 姜雨身上和床上都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被饱满的阳光晒过,干燥清爽,白应初鼻尖微动,想起了那个傍晚,弥漫在寝室的橘香。 “你这么有经验。”姜雨假装不经意打听,“以前跟过很多人吗?” 白应初不动声色再次朝旁边退了点:“前几天刚研究出的经验。” 姜雨没察觉,又说:“那上一任……” 编一个谎要无数谎来圆,白应初半晌才道:“那是第一次,做不到这份上,就被换掉了。” 姜雨眼睛弯了下,抬手揉揉鼻尖,挡住上扬的嘴角。 “还缺什么告诉我。”白应初过了那个话题。 他一顿,“当然,你要是觉得我插手不舒服,不想说也没关系。” 姜雨:“……” “你看着买,钱不够再找我要。”姜雨瞅瞅自己的小破房间,什么都缺,大件一个放不下,想换房子的念头又蠢蠢欲动。 他怕白应初又往他这儿送东西,细数自己不缺的地方:“衣服是一点都不缺,大件都好几套了,棉拖袜子你送了新的。还有围巾,你给那条我很喜欢,就是平时上班很少戴。” 白应初静静听着,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姜雨顺着他视线,看见露在被子外面,裤腰提很高的灰色秋裤。 款式老气的老头秋裤,穿久了,棉质面料被水洗摩擦,变得很薄,松垮的地方堆叠在一起,拉直了能透光,穿着不怎么舒服。 姜雨再朴实节省,被这样盯着还是感觉脸上无光,默默把被子往上捂了捂,“秋裤也有好几条,能换着穿,烂了我就扔。” 白应初:“其它——” “秋衣啥的也够穿,别在我身上费功夫。” 说完,姜雨打了个喷嚏,把自己被窝里塞了塞,感觉领口处钻进了一缕风,凉飕飕的。 今天气温接近零度,但架不住天气好,中午日头盛,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姜雨中途醒来开了窗,留点缝透透气。 现在是下午四点,残阳透过木框玻璃,照在冰冷的地板上。 白应初起身,“我去关窗。” 姜雨视线跟着他,看向落日余晖下,窗外窄小的阳台。 他想起什么,蓦地伸出手:“等等——” 白应初关窗前抬头看了眼。 阳台晾衣绳上,一条松垮垮的深蓝内裤随风飘扬,有夕阳从中穿过屁股位置的破洞口,在地板上印下一个明晃晃的圆形光圈。 白应初:“……” 姜雨:“……” 作者有话说: ---------------------- 姜姜:[小丑] 白白:[闭嘴] 第12章 课堂 屋里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不缺。 烂了扔了…… 结果转头就被人看见一条烂到透光的内裤。 姜雨脸红得跟被人现场剥光衣服似的,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白应初轻咳一声,抬手关上窗,又回身看了眼,压下眼底的笑. “有针线吗?”他问。 姜雨:“啊?” “不想扔的话,我给你缝上。”白应初侧身指了下窗外。 “你还会做针线活啊。”姜雨捞过床边叠放的裤子,慌里慌张套腿上,“还是不用了。” 让人给缝内裤,那多难为情。 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好,领口整了整,还是体面人。 白应初垂眼。 裤子穿反了。 白应初:“应该不难,针往里戳几下,用线收住。” 姜雨脑海瞬间浮现白应初冷漠扎针的画面,僵硬了下,微微收紧双腿。 “你学习的手,不能干这种粗活。” 姜雨快速说完,三两步来到窗边,推窗收内裤,揉巴一团投掷垃圾桶,一气呵成,不到十秒。 “解决了。”他镇定拍拍手,欲盖弥彰地说:“我别的内裤不这样。” 白应初随意嗯了声。 “你不信?”姜雨仔细看他。 白应初目光停在姜雨下半身,“你现在穿着的舒服吗?” “还行。” “那就不用脱下来展示给我看了。” 姜雨:“……” 这段时间白应初的注意力全放在姜雨那儿,在学校接到魏涛电话时白应初愣了下,才想起来两人一个多月没怎么联系了。 “利用我挡完桃花,提裤子不认人了?”魏涛嘴叭叭的:“给你发消息你敷衍,找你玩也不出来,是不是想始乱终弃?” 白应初想起上次和他酒吧做戏那事,笑了下:“改天请你吃饭。” “我缺那顿饭?”魏涛说:“出来玩呗,我期末考都结束了,憋死老子了。” 白应初:“过两周,我找个时间。” “别过两周啊,其实吧,我这回真有急事找你。” 白应初估算了下时间,按照原来的轨迹,蒋齐风也快到了美梦破灭的时候。 蒋齐风自以为傍上白富美,实则不然,对方是比他要高级的杀猪盘,他一股脑陷入其中,拿着近两年从姜雨手里搜刮来的钱砸进去,即将债台高筑,深陷泥潭。 若他是一般人,未来就没什么盼头了,但蒋齐风是人渣主角,因为这段挫折经历,他的心性和演技大幅提升,后来得到真正富婆的青睐,逆风翻盘。 但在他深陷谷底的时候,姜雨是他频繁骚扰的对象。 魏涛连叫了白应初两声,他回神,跟对方约了周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节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抱着书从教室涌出来,白应初肩膀被人拍了下。 “下午前两节没课,打球去?”陈淼从人流中挤过来,两人一起朝食堂走。 白应初低头滑动手机,闻言应了声。 陈淼脑袋凑过来看,白应初按灭屏幕,放下手机。 陈淼没看清,大致是个购物软件,没放心上,压低声音道:“这两天除了睡觉时间,都没见着你人,你躲他别躲我啊。” “犯不着我躲。”白应初一顿,问:“他这几天没往外面跑了?” “之前逃了几节专业课,怕挂科,心无旁骛学习呢。不过我怀疑是被你激着了。”陈淼低骂一声:“还好考完就放假。你俩吵个架,搞得我郁闷死了。” “不是吵架。” 陈淼惊讶:“到底发生啥了,这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室友,陈淼人不算讨厌。 白应初脚步一停,看着陈淼,脸上没什么表情,“好比我抢了他老婆,他能跟我握手言和?” “操!人干事?”陈淼大惊失色。 “你信吗?” “……” 白应初翻了两节课购物软件,没找到能买的东西。 姜雨的钱在他手上,白应初头回干这种骗人钱的事,心里不踏实。 送东西的痕迹太明显,每次拐弯抹角打听,得到的答案就是“都行”“不缺”,让人摸不清他的喜好,藏得严实。 都行的人,往往最难对付。 姜雨合租的小间里没有空调暖气,浴室条件也不太行,唯一的优点是离工作地点近。 况且想要姜雨彻底摆脱蒋齐风,换房子是硬性需求,但也不能着急。 总不能买几盒内裤送过去,那太过了。 篮球馆内,中场休息,陈淼掂起球衣往里看:“靠,这才几天没运动,腹肌没了!” “你个小鸡崽儿,啥时候有腹肌了?” “滚啊。”陈淼气急败坏。 有人手贱过去拍了把,几个人闹一块到处乱摸。 “待会别走了,上强度,多来几小时。” “哪能,老教授最爱点名了。” 白应初没看旁边辣眼睛的一幕,拧开瓶盖灌了口水,身侧长凳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姜雨:下午还来吗?】 白应初看了眼时间,不到两点,直接弹过去一个视频。 姜雨已经穿戴整齐,把客厅和房间的地板拖了两遍,边边角角陈年污垢都没放过,做完家务,发现离上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无所事事到有些无聊。 接通视频,年轻男人的脸清晰出现在屏幕上,自下而上的视角,率先看到的是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锋利骨感的下颌线。 白应初神情放松,垂眼睨过来的模样,懒洋洋的,瞳仁颜色很深,带着穿透人心般的锐利。 因为打球的缘故,他脖子处积了点薄汗,隔着屏幕,微微反光,有种难言的性感。 姜雨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下,有一瞬的失语。 白应初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眸:“看什么?” 姜雨定了定神问:“在打篮球?” 白应初“嗯”了声。 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缓慢移动,篮球场全貌和那几个扎堆凑一块的男生出现在姜雨眼前,很快,镜头又切回白应初的脸。 “几点醒的?”白应初问。 屏幕里的人没扎苹果头,长长的刘海往上翻,蓬松地分布在额前,不凌乱,很有型,配上那张俊俏的脸,很亮眼。 看得出是特意抓出来的发型。 “一点多就起了。”姜雨说,“今晚来找我吃饭吗?” 他习惯性问了句。 前些天他们都在一起吃晚饭,做饭还要提前买菜准备,白应初帮不上忙,干脆和姜雨出门吃,附近几家馆子快尝了个遍。 这对姜雨来说是难得的体验,不论是饭馆,还是身边有白应初这个人。 白应初没答,在姜雨脸上看了好一会,才说:“再去睡两个小时。” 姜雨一双圆溜眼眸神采奕奕:“我不困,睡不着了。” “你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八小时。”白应皱了下眉,“有黑眼圈,很重。” 姜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忍住去照镜子的冲动,立即说:“我等会儿就去补觉。” “至少睡满七小时。”白应初强调。 姜雨点点头。 “别应付。”白应初淡声说。 姜雨再点头,然后想起什么,“遇到特殊情况,能申请少睡点吗?” 白应初:“遇上了再说。” 姜雨老实的性子似乎就体现在这一刻,在自己人的范围内,他身上没有一点尖锐之处,柔软到乖顺的地步,似兔子一般懵懂,容易掌控。 而白应初也并未察觉他的越界,无意间流露出掌控欲,如不知何时埋下的种子,日渐一日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那你今天什么时候来?”姜雨又问一遍。 有人喊了白应初一声。 白应初站起身,对姜雨道:“两小时后有一节课,结束是六点半。” 姜雨晚上八点上班,两人一起吃晚饭时间倒是够的。但以往蒋齐风总会拿这个借口推脱。 姜雨声音低下来:“哦,那就不——”耽误你上课。 白应初:“最后一节课难熬,能来陪我上吗?” - 寒假前的最后一节课,课堂上的氛围躁动,教授也不像平时一样要求严,放了水。 白应初坐姿随意,向后靠着椅背,余光落在身旁坐姿端端正正的小学生身上。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认真的态度摆在那。 姜雨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低学历小学渣偷摸混进大学课堂,心里虚,身体就绷的更紧,腰背挺直,双手叠放桌上,甚至觉得前排同学都在扭着脑袋看他。 教室最后一排座位向来是最抢手的,坐得满满当当,大多低头捧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听讲。 白应初单手扶额笑了一会,姜雨都没发觉,他这副乖乖牌,昂首挺胸的模样,在最后一排“鹤立鸡群”。 姜雨不是错觉,因着白应初的缘故,前后两排的学生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两人。 两人都没察觉,他们今天穿了同款羽绒服,黑色和米色同桌,一眼看去就是情侣装,分外惹眼。 前排几个同学偷瞄了一会,发现两人没什么互动,仿佛只是一个无意和校草撞衫的普通同学。 白应初放下装模作样的笔,胳膊往右边移,碰了碰姜雨,低声:“无聊?” 姜雨摇摇头,嘴抿得紧,也没看他。 白应初似找到比听课有意思的事,他动动腿,膝盖磕碰上了旁边的人,吓得对方立即缩了一下。 姜雨僵硬转头,眼神询问。 干什么? 白应初歪了下脑袋:“放松,你现在很显眼。” 姜雨:“……” 挺直的脊背默默塌了点。 讲台上教授用了扩音器,不停歇的授课声压过了某些人说小话的噪音。 白应初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忘了告诉你,这个教授有提问的毛病。” 不知是不是应了白应初的话,下一秒,姜雨就和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对上了视线。 ‘最后排那个穿白羽绒服,头上有个小揪揪的男生站起来回答一下。’ 脑海飘过这样一句话,姜雨想也没想,一股脑扎进白应初怀里。 拉链敞开的羽绒服给他提供了一个刚刚好的空间,他的脸紧紧埋进白应初的腰上,露出半颗毛绒绒的脑袋,堪堪被课桌边缘掩盖。 像只避风的鹌鹑。 “……” 白应初腰腹陡然紧绷起来,“你在干什么?” “我躲躲。”姜雨嘴唇蠕动,小声:“你别说话。” 头埋得更低了,脸颊贴着小腹,压低的声音隔着一层薄毛衣,在白应初腰间轻微震动,似有若无的呼吸莫名烫到灼人。 白应初抬手推了推,没推动,却引发了反效果,姜雨手臂悄然钻进白应初外套里,箍住了他的腰。 许是白应初怀里的温度太高,姜雨感到脸颊发热,呼吸都有些窒闷。 老教授的声音还在继续,两分钟后,他不负众望地喊了两个人起来回答问题。 念的学号。 白应初眼眸暗沉,手掌握住鹌鹑后颈,语气威胁:“姜雨。” 作者有话说: ----------------------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节 姜姜:[鸽子][鸽子] 白白:[黄心][黄心] 第13章 很凶 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散场很快。 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背着书包,抱着课本,洋溢着青春校园气,走过干枯梧桐树下的长椅时,又带了点青涩的浪漫。 姜雨看过去的时候,眼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刚才在教室的那一番举动,浪费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小辫松松的,歪到了一边,脸颊两侧的头发因为蹭了毛衣产生静电,翘得几乎要飞起来,配上他表情,充斥着无辜感。 白应初指尖微动,按捺住想揪他头发的冲动。 姜雨偏头,视线正对着白应初胸前羽绒服,原本敞开的地方,拉链紧束领口,只露出一截毛衣领子。 “吃什么?”他有时候不合时宜的心大,把教室那会儿头皮发麻的感觉当成意外。 白应初淡淡道:“自己选。” 前几次都是白应初安排,这次直接扔给他。 姜雨点点头,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微妙不对劲,也没了刚入校园的拘谨,四处瞧了瞧,顺着学生的流向看去。 a大后门有一条商业街,街道右侧连着小吃街。傍晚灯火通明,商贩的小推车一辆挨着一辆,食物的热气氤氲,香味四溢。 姜雨捧着一碗烤土豆,另一只手拿着几根串串,嘴唇被辣得泛红,在夜市的灯光下,似涂了唇膏般饱满滋润。 两人沿着小摊边逛边吃,白应初挑着尝了几样,多半进了姜雨的肚子。 姜雨突然停了下来,把串串放进纸碗里,说:“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买个烤红薯。” 白应初:“……” 在这之前,姜雨已经吃了份红糖糍粑,手抓饼和一碗分量不小的砂锅米线,人长得单薄,胃口出人意料的大。 烤红薯的炉子在街头不远处,姜雨的身影一直在白应初视线内,不到一分钟,姜雨捂着一只纸包走过来,接过白应初手里的小吃,把烤红薯给他。 烤红薯滚烫的热意抵在手心,白应初挑眉:“给我的?” 姜雨扎了只小土豆进嘴里,唔了声,“这个表皮烤焦了,里头会更香。” 一路上白应初对别的不怎么感兴趣,却多看了几眼烤红薯炉子,姜雨没放过这点小细节。 白应初把红薯掰成两半,橙红软糯的内陷冒着热气,香甜弥漫,递给姜雨半只,姜雨没接。 白应初:“你不吃?” 姜雨看了眼,摇头。 白应初剥开了一层烤焦的皮,低头咬了口,说:“有股焦糖的甜,以前没吃出这个味道。” 姜雨的视线黏在上面,嘴唇动了动,“那我尝尝。” 白应初眸中笑意一闪而逝,正想将另一半递给他,手边忽然多了只毛绒脑袋,姜雨低头,就着白应初的手咬了一口,发尾擦过他手背,带来一丝泛着凉意的痒。 姜雨抬起头,舔了舔唇,黑色瞳仁映着夜市的暖光,“好吃。” 半只红薯两边的牙印一大一小,坑坑洼洼的,白应初看着,轻微蹙了下眉。 不是嫌弃,单纯不习惯。 就像不习惯姜雨脸贴过来的温度,如长年累月筑起只容一人的巢穴,在这个暖冬里漏了风,被人钻了空子。 身侧的脑袋再次蠢蠢欲动,白应初眼疾手快,姜雨凑上来时,一手抓住他后颈的围巾,将人拎远。 姜雨手腾不出空,伸着脖子:“不让吃啊?” 白应初:“嗯。” “那我自己再买一个。”姜雨作势做走,余光瞥着白应初。 “去。”白应初淡声说,没拦着他。 姜雨:“……我又不想吃了。” 两人继续朝前走,白应初突然问:“你跟别人也这样?” 姜雨茫然:“什么样儿?” 白应初很轻地皱了下眉:“算了。” 他没再搭理姜雨馋虫似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吃完,把装烤红薯的纸袋揉成一团,塞姜雨手心。 姜雨还是很认真回答了。 “……没和同事一起出去玩过,也没给蒋齐风买过烤红薯。对了,他之前让我跑腿买板栗,我没买。” 他答非所问,白应初眉头却不易察觉舒展开来,“为什么不买?” “就不乐意买。”姜雨说。 他这个跑腿的虽然老实,却不是任人操控木偶人,糖炒栗子一斤大几十,他不乐意买给蒋齐风吃。 五分钟后,两人走到小吃街尽头,白应初手里多了一袋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 冬天的夜晚降温快,即便手里都有热乎的吃食暖着,姜雨露在外面的指头还是冻得发红,他自己一点没察觉。 送白应初回学校的路上,身侧是三两结伴的大学生,姜雨仿佛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短暂地融入其中。 解决完小吃,姜雨站在校门口,用白应初递来的湿纸巾擦干手指。 “我回店里了。”姜雨说。 白应初:“嗯。” 也许是吃得太撑,步子都有些拖沓,姜雨转身走向公交站。 白应初正要返校,余光不经意扫过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雨。”低沉冷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雨耳朵支棱了一下。 白应初今天叫了两次他的名字,他都很喜欢听。 来不及回头,手臂被人从身后一拽,重心不稳,姜雨趔趄撞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脑门贴着男人下颌,温热的呼吸扫过眼皮。 高大的冷杉树影遮挡了两人的身形。 白应初从蒋齐风的背影收回视线,低头,姜雨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冰雕似的。 “脸怎么了?”他问。 红得跟喝酒上头似的。 姜雨抬起脑袋,手捂住脸,热到发烫。 “被你衣服冰着了。”他眼神闪了下,问:“你喊我做什么?” 白应初不知从哪掏出一只小巧的护手霜扔给他,“拿着,擦手的。” 姜雨冬天手搓衣服,即便有温水,手背皮肤干燥泛红,指甲盖周围长了一圈倒刺,天气再冷点就会长冻疮。 他平时糙惯了,加上在酒吧上班有暖气,没想着照顾自己这双手。 但他也不是一直都这么糙的,以前他妈还在的时候,没少吵着他抹护手霜,他那时候很懒,嘴上说着知道了,身体迟迟不动弹。 想到这里,他低落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美滋滋地旋开盖,挤了一坨在手背,刚要揉开,眼睛往旁边瞄了瞄,然后飞快蹭了下白应初垂落在身侧的手。 冰凉的触感一触即离,白应初反应过来,手背已经多了一小团白色的膏体,像抹化不开的白色颜料,存在感难以忽视。 他垂眼看姜雨,眼帘半阖,显出几分冷淡来,没说话。 姜雨一无所觉,乌亮的眼眸亮亮的:“挤多了,给你匀点儿。” 不多时,两人的手上染上了同样的气息,如寒冷的雪霜落在手心融化了,余下清冽淡香。 回去的路上,白应初拨了个号码。 “应初?”对面女声沉稳中带了点惊讶。 “小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寒暄几句,白应初说:“我想了解高中生休学转学的事。” 周日晚上九点半,一辆红色卡宴出现在酒吧门口,钥匙扔给泊车服务生,魏涛下了车,边走边打电话。 “怕你放鸽子,老子自己来了,就之前那家微光酒吧。” 白应初:“……你先从那出来,我马上到。” 魏涛纳闷:“你提前订了别的地方?” 半小时后,他和白应初坐在酒吧对面的一家饭店,盯着桌上热气蒸腾的野山菌鸡汤,狐疑:“你不是最讨厌这些菌子吗?” 桌上还有别的菜,白应初说要帮人打包,顺便选了这地方,魏涛今晚没喝到酒,吃了顿营养汤,胃却好受不少,因着有事要说,把这点小细节压下了。 “我爹逼我去公司当牛马,不然就要把我打包送国外,这哪成?我忙着呢,没时间应付他。”魏涛说:“你这附近不是有套房么,寒假收留收留我呗。” 白应初跟魏涛他爹见过几面,老头年纪大了,性子古板,魏涛是老来得子,急于求成想让他做出点成就。 白应初:“你能忙什么,忙着和十个八个姑娘谈恋爱?” “又不是同时……你重点搁哪儿呢,我要是住你那儿,我爹肯定不会上门逮人。” 魏涛这人做兄弟倒不错,但在感情方面是个浪荡子,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白应初和魏涛从小到大的交情了,这点事不至于不答应:“最多住一周,寒假前离开,别带人进去。” “放心,就给我打个掩护。”魏涛喝了口汤说,畅想道:“到时候你创业开公司,我做大股东,有成绩给老头子交差,我就彻底自由了。” 白应初不关心他自由:“房租要两张金业黑卡。” 晚上十一点多,在酒吧上班的姜雨接到一个电话。 “外卖到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雨抿嘴一笑:“马上就来。” 服务生休息的时间是岔开的,姜雨本想把白应初带进休息室,跟自己一起吃,没想到被拒绝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节 白应初:“我来送饭,不多留。” 姜雨差点忘了自己是酒吧打工的,和大学生的作息是不一样的,闻言点点头说:“是很晚了,你回去休息,以后也不用亲自送。” 白应初察觉到他情绪很轻微的起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摸了摸大衣口袋。 “伸手。” 姜雨听话摊开手,手心多出一个小小的正方块,和那天在衣服口袋发现的巧克力一样。 姜雨其实对巧克力的兴趣一般,带着苦味的东西他总吃不出好赖,可不知为什么,收到这块,他有些酸酸的心脏,忽然变得充盈而饱满。 他看向白应初。 两人站着的地方离舞池远,灯光很暗,姜雨却能看清白应初的脸,他皮肤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调的白。 姜雨忽然朝白应初靠近一步,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在碰到白应初脸的前一秒,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捉住,热麻麻的触感传来。 “当着我的面偷袭?”白应初说。 姜雨:“没。” 白应初挑眉,他没放手,姜雨也没后退,他等着他解释。 姜雨手上没得逞,反而将脸凑了过来,白应初呼吸一滞,正要说什么,就听姜雨充满无辜的声音道:“你眼睫毛粘眼角了,我没看错。” 白应初:“……” 他微眯起狭长眼眸,将姜雨这张脸上的表情看了个遍,眸底暗光浮动。 “姜雨。” “啊?”他下意识挺直腰板。 “你是直男吗?” 低沉的嗓音带着质问的冷意。 姜雨心下一跳,瞪大眼睛说:“不,不是啊。” 白应初冷冷松手,拉开两人距离,转身就走。 姜雨:“你睫毛——” 他声音在身后有些吵,白应初脚步加快,身影消失在酒吧入口。 姜雨怦怦乱跳的心脏缓和些许。 仿佛是错觉,白应初刚才那个眼神,和平时截然不同,很凶,很有压迫感,像要揍人的前兆。 可是…… 很带感。 姜雨垂下的眼睛掩盖了自己不曾察觉的炽热,摊开另一只手,攥在手心的巧克力变了形。 作者有话说: ---------------------- 姜姜:[捂脸偷看]什么直男?直男在哪! 白白:[问号]这事好办 第14章 喂我喝 入冬已经一个多月了,第二场雪迟迟未到,干燥的风吹遍了整个a市。 期末考持续了将近半个月,考试分布比较散,白应初不算忙,去酒吧找姜雨的次数却少了很多。 这些天他避无可避地跟蒋齐风碰了几次面,意外的是对方很沉得住气,对期末考的态度和平时判若两人,没了那股浮躁和不长脑子的蠢样,想来这种人只会为自己在意的东西费心,看不上的,利用价值低的他不耐烦装。 考完试,陈淼不急着回家,嚷嚷着回家前一定要跟白应初喝两杯。 陈淼翘着二郎腿坐桌前,在大群吐槽几句考试的事,再一抬眼,看见桌上多了一张黑卡。 陈淼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认出某高端会所标志,豁然捂住胸口后退:“如果这是你的手段,我也不是不能从。” “少玷污我。”白应初:“还有一张,替我给他。” 他朝蒋齐风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陈淼犹豫道:“说实在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大蒋这段时间性子确实有些古怪,你也不用做到这份上。” 就蒋齐风对白应初使阴招那德行,白应初过后不计前嫌送高档会所的卡给他享受,陈淼觉得匪夷所思。 “你随意。”白应初淡淡道。 他这样说,陈淼自然不能将两张卡都攥在手里。 两人谈论的话题中心蒋齐风此时却不在学校,而是在市中心某个豪华小区楼下。 保安亭曾登记过他的名字,对他的再次来访轻易放行。 蒋齐风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是这里的业主。 酒吧散台区离舞台近,摇晃灯光和舞姿几欲迷人眼。 白应初胳膊搭在台面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滑动两下玻璃杯,底座碰撞大理石台面的清脆声瞬间淹没在空气中。 陈淼拎着酒杯逛一圈,回来兴致勃勃对白应初说:“我看到一个漂亮小姐姐,要不要请她喝酒?” “去。” 陈淼:“人家要看不上我咋办?那多尴尬啊。” 白应初:“我替你去。” “靠!你可别,留条活路给兄弟。” 两分钟后,陈淼扭扭捏捏地去。 五分钟后,他窝窝囊囊地回来,散台处已经找不到白应初的身影,空掉的酒杯折射出漂亮的彩光。 白应初去了趟卫生间,今晚多喝了两杯,没什么醉意,只是心情说不上好。 从卫生间回廊拐出来,没走几步,白应初的胳膊被碰了下,回头发现姜雨夹着托盘,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目不转睛看着他。 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姜雨眼睛弯了下:“我早就看见你了。” “嗯,在那边坐了会。”白应初说:“晚饭吃的什么?” 姜雨:“炖了芋头排骨汤。” “喝牛奶了吗?” “喝了。” 姜雨有问必答,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白应初揉了揉眉心。 “这么听话。”他说。 姜雨老实巴交道:“知道你为我好。” 白应初上前一步,低声说:“没有金主的派头。” 姜雨忽然倾身,鼻尖使劲嗅了嗅,“你喝酒了。” 他像是在白应初身上发现了不得的事,感到很新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那金主该怎样做才有派头?”姜雨虚心求教。 白应初缓慢阖了下眼帘。 见不着人的时候,觉得无聊。 现在人在眼前,又不是很舒坦。 白应初散漫一笑,“你说呢?” 姜雨被那笑晃得一怔,脑里蓦地闪现一个画面,脸腾地红了,双眸发亮,“我见识少,但也知道一点儿。” “嗯?” 姜雨挠挠脖子,眼神飘忽:“要你配合,行不?” 白应初微微一笑:“要求你随便提,不然我白拿钱不办事,心里过意不去。” 姜雨拽着白应初就往休息室跑,把人往沙发上一按,“你等我。” 语气带了点小雀跃。 白应初仰头背抵在沙发,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不到五分钟,姜雨去而复返,手里捏着一只装着橙色液体的马天尼杯,做贼般反手锁上休息室的门。 他慢吞吞走到白应初身前,酒杯递到白应初面前,含糊道:“就像那次……喂我喝一口就行。” 白应初:“什么?” “喂我喝。” “……” 连酒杯都复刻了。 “我就要这个。”姜雨红着耳根,淡然道。 当初白应初伺候那男人喝酒,姿势亲昵,毕恭毕敬,那一幕太刺眼,在姜雨心里扎了根,生出了独占欲。 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白应初低头轻嗅杯口,一愣:“不是酒。” 姜雨正正经经地说:“喝酒误事儿,我点的橘子气泡水。” 白应初眸光复杂,那点不知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如附着杯壁的一颗颗透明气泡,在姜雨所在的空气范围内,无声无息地炸开。 他轻拍身边位置,淡声说:“坐。” 话音落下,仿佛开始的讯号,姜雨呼吸紧了紧。 身侧皮质沙发塌陷,白应初抬起的手搭在姜雨后颈,指腹一捏。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节 姜雨被迫仰起脸,慌乱地睁圆了眼,和白应初对视上,喉结上下滑动。 白应初:“张嘴。” 冷淡的声线并不强硬,却抵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更何况姜雨已经是一滩浆糊,只会听从指令。 白应初侧身靠过来,气息陡然逼近,姜雨瞳孔印着他清俊面容,眼神失了焦,仿佛下一秒白应初就要亲上来,然而只有冰凉的玻璃杯抵在嘴边。 “……” 姜雨抿了两口,气泡在舌尖跳跃,似短暂丢失了味觉,木愣愣的表情,心脏却在狂跳。 空气中萦绕着无形的暧昧丝线,将两人缠绕。 浅色的唇瓣因为玻璃杯的按压变深,水珠不可避免地从唇边滑过,带过一抹水光。 “嘴角溢出了。”白应初轻声提醒。 姜雨探出舌尖去舔,白应初的指尖却在这时递过来,比他更快将水渍揩掉,姜雨舌头在他指腹一扫而过。 白应初挑眉:“你舔我?” 他手指捏着他下巴。 姜雨心虚,慌张道歉:“不,不是故意的。” 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了,似闷了口二锅头。 “还喝吗?” “够了。”他把下巴从白应初手中解救出来。 白应初松了手,撤开距离,放下玻璃杯。 无形的重压倏而消失,姜雨呼吸顺畅几分,不自觉咬了下唇,神情恍惚。 被动承受比远比碰触更有冲击力,姜雨说不清缘由,嘴唇和被后颈皮肤上的异样感难消。 迟钝的人快遭不住了,被白应初拎着铲子的程度,撬开了敏感神经。 “评价一下。”白应初唇角微扬。 姜雨屁股底下仿佛扎了根针,坐立难安,红着脸硬邦邦道:“满分。” “感觉呢?” “……很好。”不是一般的好,难怪都想当金主。 姜雨也是个大俗人,抵挡不了美色诱惑,以至于将气泡水喝成了烈酒,刺激得心脏疾速失衡。 他若无其事地问:“那个男的,你对他也是这样做的吗?” 白应初懒懒笑了下,“上次是第一次练手,酒洒了大半。” 他想了想,补充道:“没肢体接触。” 姜雨嘴角止不住上翘,又想忍,表情一度变得十分鲜活。 陈淼在酒吧遇上了一波拼酒玩骰子的同学,果断加入其中,玩到半夜,喝得走路都不稳了还不忘给白应初打电话,不让那些人送,口齿不清的说自己有人接。 白应初在附近酒店开了两间房,把陈淼扔进去,自己留了间,随后又回了姜雨那儿。 他不放心。 原文里,蒋齐风走投无路,能从姜雨这里搜刮来的钱不过杯水车薪,便去那个女骗子经常出入的会所蹲点,企图能逮住人。 期间这段曲折的过渡期,蒋齐风颓废潦倒,精神状况堪忧,不小心得罪了一位惹不起的贵客,最后为了赔罪,听闻那位喜欢玩男人,慌不择路把姜雨骗过去。 那个会所就是金业,白应初从魏涛打听过,符合原文的贵客,便是a市有名的房地产大亨陈厉方。 书中蒋齐风被轻易放过,不是因为姜雨讨得了男人的欢心,而是对方欣赏姜雨身上的狠起来不要命的劲儿,后来就没追究。 如今蒋齐风尚且人模狗样,即使被骗,也不会迅速衰败消瘦,以他的性子,拿了金业的卡,就不可能安安分分。 蒋齐风不知道的是,陈厉方不仅喜欢脸好的,更偏爱身材壮硕,看起来刚硬猛烈的男人,尤其是这类年轻男大。 回到酒吧大概是凌晨三点,白应初待在角落位置的卡座。 姜雨自己花钱点了杯牛奶,跑去后厨加热,送到白应初手心。 “真不回去睡觉?熬通宵会很难受。”姜雨说。 白应初:“假期有时间补觉。” “要不要去我出租屋睡一下?张泉他们现在都不在。”姜雨顿了下,改口道:“不过我床太小了,房间没暖气,你睡着不舒服,还是在对面酒店开间房。” “钱还够花吗?不够我再转你。” 老实人不懂沉没成本,似巴不得要把自己的钱送出去,全然忘记他和白应初着关系不牢靠。 白应初按住他转钱的手:“不去,我等你。” 姜雨不多说了,他感觉自己很明显地开心了下。 他没问白应初为什么不和同学一起,也不去探听白应初寒假的安排,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 有人特意等他下班。 这会儿酒吧客人散得七七八八,白应初跟着姜雨进了休息室,展开折叠沙发,在上面躺了会。 凌晨四点半左右,姜雨请了半小时的假,准备去休息室带白应初离开。走到休息室门外,他看见一道穿着服务生制服的陌生面孔,正要拧开门把手。 姜雨上前拦了下,说他朋友在里面休息,他们很快腾出休息室。 对方在他脸上打量片刻,笑笑说没事,转身走了。 姜雨记起来,这人寒假来店里兼职的a大学生,他没在意。 室里,白应初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的外套大半散落在地上,一条长腿屈起,双手随意搭在腰侧,闭着眼,似在熟睡。 暖气不足,温度有点低,姜雨怕白应初着凉,弯下腰,探他额头温度,没注意,掌心下的睫毛微微颤动。 接着,他手放自己额头上感受了一下,觉得白应初比他热一点,不放心,想去试探他的颈侧。 清醒时闭眼,对旁人视线和碰触很敏感,对方抬手时衣料的摩擦声牵动了白应初的每一根神经。 他倏然睁眼,眸底清明锐利,姜雨没防备,被捏住手腕一拉,跌倒在沙发,身上陡然覆上一片阴影,挡住头顶的光,脸侧沙发下陷。 “别乱摸。”白应初嗓音低哑,撑在他上方,眉眼冷沉。 熟悉好闻的气息扑了一脸,姜雨仿佛被一只隐形的手扼住喉咙,木讷出声:“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白应初:“那也不能。” “哦。”姜雨眼神发飘,继续:“哦。” 白应初见状,眸底一闪,忽然松了手臂,身体沉沉压了下来,呼吸近在咫尺,姜雨猛地闭上眼,绷直成一条风干的小鱼干,卷翘的睫毛抖个不停。 预想中的某种画面没有到来,两秒后,周身一轻,四周空气开始流动。 姜雨掀开眼皮,见白应初坐在他身边,神色淡淡地看过来:“刚才手臂没撑住歪了一下,我……压疼你了?” 姜雨手忙脚乱爬起来,胡言乱语:“没、没压着,你轻得很,比我家沙发轻一百倍,我一点没感觉。” 白应初:“……” 熬到凌晨下班,两人去街对面吃了碗牛肉汤米线。分开前,白应初说他这几天留校,让姜雨有事打他电话。 他交代道:“快过年了,小偷抢劫犯多,陌生人敲门不要开。” 姜雨点点头,看天看地,不看白应初。 回去的路上,他久违地想起蒋齐风。这人放假不愿意打寒假工,大概会回老家,别来找他就行。 不到一个月,蒋齐风的脸在他印象里已经变得模糊黯淡,闪现频率不到十秒,姜雨把脑海冗余的部分清除。 门外是酒吧震耳欲聋的乐声,室内却寂静到落针可闻,空调送风口呼呼吹着热气,一片燥热。 白应初撑在身侧的手移开,捏住姜雨的下巴,沉声说:“嘴巴张开。” 男人直接下了命令,声音又冷又沉,姜雨不得不从。 他颤巍巍分开双唇,迎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亲吻。 氧气逐渐被掠夺,姜雨险些窒息,他猛地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呼吸,低头看了眼,嘴里喃喃念叨: “我不是直男。” 作者有话说: ---------------------- 姜姜:[爆哭]我真不是直男! 白白:[摊手]信了 第15章 护手霜 姜雨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他打开房门,看见穿着搬家工作服的师傅拖着一箱东西往楼下搬。 姜雨也见到了那个鲜少露面的室友。对方收拾妥当,拎着包和行李箱,从房间走出来。 姜雨和他不熟,却还是跟着张泉把人送到楼下,目送货车远去。 张泉点了根烟,说:“天气预报说下星期暴雪,小林怕路不好走,着急搬走。” 姜雨并不关心对方搬家和辞职的原因,对于别人的事,他经常处于漠然旁观的态度。 张泉分享欲旺盛,嘴上絮絮叨叨:“唉,失恋威力强,别看小林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头难受,我在酒吧见他偷偷哭过。” “还没跟你说过他为啥失恋吧?”张泉扭头问。 进了门,姜雨本想回卧室,闻言不得不停下,“没有。” 张泉一屁股坐沙发上,示意姜雨也坐,“上个月酒吧有个客人,三天两头往小林那凑,点单也专门找他,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在追他。” 姜雨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听着。 “小林没招架住就答应了,结果那男的不是个东西,就是玩玩,图个新鲜。不到一个月就把他甩了。”张泉说:“小林伤心,工作也不要了。” “不过在酒吧确实没前途,另寻出路也好。”张泉说:“小姜你也注意啊,擦亮眼睛,别一股脑栽进去。”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1节 姜雨一愣:“不会。” “也是。你年纪不大,人看着沉稳,不至于像小林一样哭得要死要活。”张泉抖抖烟灰,说:“其实我也待不久了。” “我都快三十了,家里嫌我不干正事,催我找对象结婚,托亲戚给我介绍个学技术的活儿,我这两天去看看,能行的话就提离职。” 姜雨听明白了,张泉是借着机会提前跟他告别,“那祝张哥前程似锦,未来美满。” 张泉笑道:“说的跟再也不见面似的,新公司离这里不远,以后回来找你玩。” “对了,张哥。” 张泉换了身衣服,一脚踏出门外,听到声音回头。 姜雨问:“你要学的是什么技术?” “修车,在那个叫什么青野的汽修厂。”张泉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 “学成了能赚多少钱?” 姜雨忽然很认真的问:“你看我能学吗?” - 寒假期间,学校图书馆只开半天,白应初在馆内敲击键盘,桌上手机震动,陈淼打来的,他到外面回廊接听。 “老白,我怎么觉得蒋齐风不太对劲啊。”陈淼说:“他今天联系我借钱。” 白应初:“借多少?” “二十万!我不得去偷啊。”陈淼又道:“要少点我挤挤也能拿出来,但他情况怎么看都像到处借钱给骗子打钱,问他也不说,怎么办?” 白应初冷淡道:“不管,别借就行。” “直接拒了不好吧。” “你钱多,想砸水里听个响,就借。”白应初说:“他已经被骗了。” a大城区十公里外的一处公寓楼。 白应初站在门外,按了指纹解锁。 这套房子一百多平,室内装潢偏冷色调,站在落地窗边能俯瞰到a大的标志建筑楼。 白应初偶尔在回来过夜,家政经常来打扫。 今天家政阿姨休假,客厅中央被人撞得茶几歪歪斜斜,抱枕乱飞,地上堆了几件皱巴巴的外套,沙发上趴着一个长手长脚的男人。 白应初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哗啦啦怼在魏涛的脸上,“起来收东西。” 魏涛迷茫睁开浮肿的双眼,“我刚睡下。” “该滚了。” 魏涛被迫爬起来,整理皱巴巴的衬衣,说:“我车前天被刮了,在你小区旁边修理厂补色,我浑身酒气开不了,你有空顺便帮我取一下,过两天我再来。” 白应初皱眉:“还来?” “……”魏涛,“白白,你是不是忘了,抛开私交不谈,咱俩是板上钉钉的合伙人关系,你对我客气点。” 他客气地被白应初赶出家门。 三秒后,门铃疯狂响,白应初打开门,“还有事?” 魏涛:“你不是给我买了一袋日用品吗?拖鞋牙刷什么的,我现在带走得了,免得辜负你一番心意。” 白应初:“不是给你的。” 魏涛敷衍:“嗯嗯,你背着我有别的狗了。” 房门擦着他脑门关上。 - 员工休息室,姜雨换了衣服,关上员工柜子顺便上了锁,动作一顿,往门边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凌晨时分,姜雨中途休息了会,照例收到一份宵夜。 姜雨看着消息皱起了眉。 白应初这两天很不对劲。 就算姜雨是出钱的金主,就算姜雨也很想和他待一块,他不至于没日没夜地守着他。 昏暗的灯光在冬夜透出几分暖意,一高一矮两人的身影被拉长,阴影重合。 姜雨接过白应初递来的糖葫芦:“你又订了街头那家酒店?” 白应初:“嗯。” 心里有猜疑,姜雨不会藏着掖着,左右瞧了瞧,靠近他压低声儿道:“你说实话,是不是不小心欠了网贷高利贷之类的,这几天来躲债的?” 白应初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但我确实有事,先回酒店,下班后去你那儿再说。” 姜雨点头,暂时放下心,反应过来发觉他紧挨着白应初,脑袋差点蹭上他肩膀,立刻反应极大地后退一步,垂眼磕磕巴巴说:“知、知道了。” 白应初送完宵夜离开,高挺的背影在寂静的人行道上显得格外冷肃。 亮晶晶的红色糖衣不小心黏在手上,姜雨看着那道身影,抬手放到了唇边,探出舌尖舔了舔。 甜滋滋的。 第二天下午,出租屋再次迎来了客人。 张泉请假没回,姜雨烧了壶开水,四处找东西招待人,最后发现连一个苹果橘子都没有,他自己没有吃水果的习惯,上次吃到在前天,白应初在酒吧点了个果盘,吃到一半,是姜雨帮忙解决了。 姜雨把纸杯塞白应初手里暖,自己也捧着一杯。 白应初:“这两天学校放假。” 姜雨抿了口水,正想接一句你什么时候走,就听白应初说:“蒋齐风有大把空闲。” “咳咳。”姜雨冷不丁被呛了下,“提他干什么?” 白应初淡声说:“他会来找你。” “既然已经断了,我就不会跟他掰扯。”姜雨严肃着脸表态,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不自然,“你很介意吗?”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姜雨搓搓指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白应初:“听说他被人骗了钱,我担心他从你身上下手,频繁来骚扰你。” 姜雨有点失落,又对白应初对自己的在意感到开心,闻言迅速道:“我又不是警察,找我没用。” 他压根儿没去想蒋齐风上当受骗的下场。 白应初摩挲了下掌心发热的纸杯,视线落在姜雨放在膝盖的手指上。 “就因为这个整天守着我,担心我?”姜雨多说两句,嘴角不自觉翘起:“没必要,我不是随便就能欺负的。” 要是搬到大点的房子,白应初能留这儿过夜,想怎么守就怎么守,不用再去酒店了。 不过张泉已经帮他介绍了几个靠谱的中介,也选中了两个差不多的房子,等有空他就去看房。 “今晚不去酒店,在你这睡一下。”白应初问:“有指甲剪吗?” 姜雨还没从前一句话中回神,身体自发行动起来,跑去卧室找出指甲剪给白应初。 冷静过后,他才反应过来,白应初在他这儿过夜也没什么好激动的,他是要上夜班的。 白应初不知道他在遗憾什么,对着姜雨伸手:“手给我。” 姜雨直愣愣地把一只手送过去,五指并紧,纤瘦的指尖翘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薄得像一片纸。 “张开。”白应初拨了拨他手指。 想到某个难以言喻的梦境,姜雨脑海空白一瞬,一只手从纸片变成僵硬的鸡爪,任他摆布。 白应初很轻地笑了下,然后捏住,低头专注给他修理不平整的指甲,再把倒刺一一剪掉。 十个指甲盖变得平滑修整,配上细长的手指,很是清秀好看,两人手指相交的位置熏出了热汗,不知是谁的。 “护手霜呢?” 姜雨在兜里摸摸,掏出一只带着温度的护手霜,白应初挤出一坨在他手背上。 “我、我自己来。”姜雨面上微热。 “你抹不匀,不好吸收。”白应初看他一眼,“不想让我碰?指甲都剪了的。” 姜雨缩回来的双手猛地往前送了送:“……让的。” 宽大的手掌随即包裹住姜雨略显清瘦的手,手背青筋延伸到腕骨,白应初垂着眼,认真照顾过姜雨的每一根手指,轻轻揉捏,交织的动作透着无端色气。 白应初的指尖温柔地撩拨过姜雨指根缝隙,带过一阵酥麻,电流般的触感从手上流经心脏,跳跃到大脑,姜雨头皮几乎炸开。 他蓦地抽回手站起身。 “怎么了?”白应初明知故问。 “我去厨房。”姜雨端着一张大红脸,转身要走。 “干什么?” “上厕所。” “……” “砰”地关门声响,白应初特意看了眼。 嗯,进的是卫生间。 阴冷干燥的卫生间让姜雨脑子清醒了许多,他摊开双手反复观摩,每一处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姜雨回头看了眼关紧的门,做贼般整张脸埋入手心,狠狠地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 姜姜:[可怜]我素不素有点点变态?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2节 白白:[让我康康][黄心] 第16章 学弟 晚上,姜雨上班险些迟到,他匆忙换上服务生制服,出门时又差点撞着人,是那个a大的兼职生徐致远。 姜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错开一步往前走,对方却跟上了他。 “姜雨,这里员工就咱俩年纪最小,你是哪个学校的?加微信认识一下。” 姜雨没回头,丢出一句话:“不用。” 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徐致远似没发现,三两步跟上他,“经常来酒吧找你,被你带到休息室的帅哥——” 姜雨一顿,立即看向他。 白应初频繁出现在酒吧,一开始工作人员没少来打听,男女都有,后来他们默认对方是姜雨男朋友,姜雨见白应初不在意,也没特意解释。 “他不是你男朋友,我知道。”徐致远笑道。 姜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径直进了酒吧后厨,从框里倒出一整块冰,用刀和小锤开冰,无视徐致远在他耳边絮叨。 “你俩是不是亲戚啊?你是他弟弟?” 姜雨眼底不耐:“跟你什么关系?” “都不是?那你怎么认识白应初的?”徐致远说:“对了,我是他学弟,发现他喜欢来这儿玩才兼职的。” 姜雨一刀没收住力,砍在冰块上,碎片飞溅到徐致远脑袋上,也没让他住嘴。 他也终于知道,这些天背后如影随形的目光,是来自谁的。 “你肯定有我学长微信,推给我呗,姜雨弟弟。”徐致远单手撑在台面,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别乱叫。”姜雨眉头一拧,不客气道:“走开。” 他年龄小,高高瘦瘦的,平时不爱笑,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觉得孤僻,沉下脸时像一匹凶戾的狼崽,并不好惹。 徐致远耸耸肩走了。 一块块冰过手进桶,姜雨面不改色,透明的一次性手套下是冻红发胀的手指。 清晨六点左右回到家,姜雨悄悄打开房间门,看见床上沉睡的人,只觉堵在心口的郁气散了些。 他轻手轻脚拿出两件换洗衣服去洗澡,洗完回来白应初还没醒,姜雨蹲在床头,托腮注视着床上人的侧脸。 那个兼职生长得还行,人缘好,家里不缺钱,自从来了酒吧,经常请同事出去吃饭,姜雨推了两次。 如果他找白应初告白,作为学弟兼男朋友资助白应初上学,白应初会答应吗? 他看起来很崇拜白应初。 姜雨看得入了神,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他心下一跳,站起来时发现脚蹲麻了,身体失衡,控制不住往前栽去,双手及时按住床边刹车,脸堪堪悬在白应初上方。 一系列的动作让姜雨心悸,他屏息凝神,只见白应初眼皮动了动,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眉头轻轻蹙起,姜雨心里咯噔一下。 起床气? 还是发现自己图谋不轨了? 没等他多想,白应初又闭上了眼,姜雨深吸口气,悄悄挪动两下,一只带着滚烫热意的手从被窝伸出来,轻轻一带,他结结实实压在床上。 他不敢动了。 隔着被子,白应初垫在他身下,似有无尽的热气透上来,姜雨被烘烤的浑身冒着热气。 五分钟过去了,房间一片寂静。 姜雨:“……” 又不知过了漫长的多少分钟,白应初掀开眼皮,揽在姜雨肩上的手松了,姜雨慌忙起身,先发制人,“我刚才不小心摔床上,怕吵醒你,就没动,你别多想。” 白应初坐起身,床上的被套都是新换的,肥皂的气味很好闻,他揉了下眉头,贴身衣料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想什么?” 低哑的嗓音撞击耳膜,姜雨脑子卡壳一瞬,“……想吃小笼包。” 他匆忙走到厨房,把买回来放锅里保温的小笼包拿到客厅,眼神时不时瞥向卧室。 “怎么还不出来吃早餐?” 白应初换下在姜雨这里顺来的宽大短裤,套上自己的裤子,“我先洗个澡。” 他看了眼自己带过来的背包,一顿,然后径直走进浴室。 姜雨把早餐重新收进锅里,身影转来转去,忙忙碌碌,又拿起拖把,把客厅边边角角都拖了一遍,干活的声音盖过浴室的水声,觉得白应初差不多洗好时,第三次去进厨房摸他的小笼包。 好像忘了点什么。 姜雨跨进厨房的一只脚退了出来,缓慢挪到浴室门口。 果不其然,里面很快传来了白应初的声音。 “姜雨。” “我在。”他答地飞快。 白应初静了一瞬:“帮忙拿个东西,在……” 不等话落,姜雨蹭地跑回卧室,一阵翻找。 浴室的门从外面敲响,白应初刚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捻着条黑色四角裤的边边从门缝伸进来,大半身子藏在门外,一点都不往里面瞥。 送进来内裤很新,料子看起来不错,应该是不久前买的。 白应初:“……” 他是故意没带换洗的,想让姜雨从他包里拿。 他顿了下,还是接了。 然后说:“谢谢,再要条毛巾。” 手指相撞,姜雨似被烫到,嗖地一下缩回去。 - 白应初在客厅敲电脑,忙着手头的事,他自己的活钱不少,并且有魏涛这个钱袋子,不急不缓地按计划进行。 姜雨睡着后,他留了张字条离开了。 常年不住人的房子要添置的生活用品不少,何况是两人份。 就算一时半会用不着,也先备着再说。 白应初顺道从汽修厂取走魏涛那辆红色兰博基尼,上车时,余光似乎瞥见了道熟悉的身影。 白应初回头定定看了几秒,除了几个忙碌的员工,并没有其他人。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回到家后,白应初找出一个不带标的黑色礼品袋,把东西装进去,带去了酒吧。 【白应初:出来一下。】 “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的阴影处,姜雨推辞两下,白应初就看着他不说话,姜雨抿了下唇,收下了礼品袋。 他还真是怕了白应初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姜雨要是不收下,那狭长懒散的眸子就变得冷冷的,很明显地写着“我不高兴”。 姜雨无奈叹息,不想白应初把那“资助费”都浪费在他身上。 白应初不知道他在姜雨心里多了个“任性”的标签,见他老成地叹气,唇角挑了笑:“还你的。” 姜雨:“?” “回家再拆。” 姜雨没想明白白应初欠自己什么,抱着纸袋走进休息室,越是让他回家拆,他就越没耐心等,迫不及待打开包装,看见一盒崭新的内裤。 黑白灰三色,裤腰边镶着花体英文字母。 “……” 姜雨手忙脚乱地扔进收纳柜,身后响起徐致远阴魂不散的声音。 “姜雨,我看见学长给你送东西了,是什么啊?” 姜雨觉得徐致远像只闻着肉味就缠上来的苍蝇,探头探脑出现在白应初经过的每个地方。 姜雨冷脸不想理。 “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吃的用的?我参考送我弟弟。”徐致远说。 姜雨扭头看他一眼,想骂人。 徐致远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 接着,姜雨面无表情,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 “内裤。” 姜雨平静问:“他送我的内裤,你要看吗?” 徐致远:“……” 一整个夜班,徐致远没再来骚扰姜雨。 姜雨靠在酒柜旁边,拿出手机啪啪打字:【你学弟——】 删掉。 【你偏向校园恋爱还是社会——】 删掉。 半天没发出去,对面反而弹出一条消息,姜雨差点把手机丢进调酒师的酒杯里。 【白应初:东西尺寸对吗?买的时候也不清楚,随意挑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3节 姜雨耳尖发热,压根没仔细看,抿着唇回:【合适的】 白应初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回: 【希望不会再顶出破洞】 姜雨端着一张大红脸回到工作区。 第二天下午,姜雨趁白应初不在,去了跟中介约好的小区,连续看了几套房,离a大稍稍有点远,也不是什么高档小区,好在室内装修的不错。 价格相差不大,对姜雨来说有些吃力,但不是租不下来。 他暂定两套两室一厅家具齐全的,最后等白应初来选。 恰在这段时间,出租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房门被敲的震天响,对面邻居忍不住看门瞅了眼,见到一个人高马大的背影堵在门口,跟上门催债似的,吓得赶紧关上门。 张泉连着两天没睡好觉了,骂骂咧咧打开门,见不认识,黑着脸关门,被对方一脚别住。 张泉看清男人的模样,瞬间防备:“哥们儿,有事?” “我找姜雨。” 蒋齐风在那栋小区蹲守几天没合眼,衣服没换脸没洗,头发蓬乱,眼神阴郁,看着不像好人,更不用说认出他是a大学生了。 他蹲点几天,那骗子一直没出门,蒋齐风以为对方躲在家里不敢见他,谁知今早,一对陌生夫妻拎着大包行李开门进屋。 蒋齐风拦着追问,被人当贼防着,差点报了警,对方说自己是新来的租户,其他一概不知。 他感到一阵眩晕,头重脚轻像是要猝死一般,脑海里莫名浮现姜雨的脸,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找了过来。 在酒吧上班容易被人缠上,张泉也不是什么人都信,“你是他谁,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哥……”蒋齐风改口:“不,我是他男朋友。” 他觉着这身份更有说服力。 张泉:“……”骗子。 他变脸变得快,“警告你别找事啊,我关门了。” 蒋齐风一把抓住门框,“让我进去。” 张泉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不在,你找也没用。” 随后,他眼珠子一转:“大哥,姜雨跟他男朋友出门了,你就别缠着人家了,松手吧。” 门在眼前关上,蒋齐风蹲在墙根,眼神阴沉的吓人,倒要看看姜雨找了哪个野男人给他戴绿帽子。 蒋齐风伸手掏烟,手从兜里带出来一张卡,啪嗒掉在地上。 眯起眼看清卡上的字,蒋齐风眼底浮现狂热神采。 金业会所外,蒋齐风从出租车下来,抬眼望着这座装潢奢华的高级会所,抬脚走了进去。 这地方那女人只带他来了一次。 会员制黑卡好用,蒋齐风舒服地洗了个澡,穿着浴袍享受按摩,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休息够了,他穿着浴袍,漫无目的地逛了逛,经过保龄球馆外,冷不丁迎面撞上一人,手举的烟头好死不死装抵在对方西装上,瞬间烫个小窟窿。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不错,比蒋齐风还高,身后跟着三五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对方满脸不虞,冷厉而精明的双眼在扫到蒋齐风愣神的模样时,倏而变得温和。 蒋齐风知道这种人不能惹,立即紧张道歉,他身上不到一百块,嘴上满口称要赔男人的西装。 “没关系,衣服穿的久,也该换了。”陈厉方拍拍胸口的烟灰,绅士一笑,示意身后的球馆:“要不要进去玩两局?”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豪车 傍晚天幕黑沉,空中渐渐飘落细碎的小雪花。 酒吧开着暖气,姜雨在工作台前擦拭玻璃杯,时不时看向入口。 调酒师到岗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定定神,想起白应初今天不来找他。 老往酒吧跑算什么事儿? 少来才是对的。 前几天听张泉说蒋齐风来找他,扑了个空,他没放在心上,对那个人,以后小心避着就是了。 最近两天,白应初收到了金业黑卡的使用记录,安排盯梢的人也带来消息,蒋齐风已经和陈厉方接触上,他短暂放了心。 临近年关,许青礼女士工作繁忙,白应初这两天回家没碰见人,好不容易得空,许青仪上门拜访姐姐,顺便给外甥托付的事一个交代。 晚饭过后,许青礼坐下闲谈没多久,一个电话打来,人被叫去公司,客厅剩下许青仪和白应初。 “这是姜雨初高中的成绩单和家庭住址,家访情况都在里面,班主任联系电话也有。”许青仪从包里拿出一只文件袋。 白应初打开纸袋,学生资料页贴着一张两寸照片。 男生一头利落的寸板,面容白净清隽,双目炯炯有神,青涩感扑面而来,脸上是澄净的笑意,是升高中的暑假拍的,那是姜雨家中尚未发生变故。 白应初盯着照片上人咧开的嘴角多看了会儿。 许青仪是隔壁c市宁高的校长,想要调取本省学生的资料不是难事,“他这种况,只要我们接收,转学不难。” “关于成绩……趁着假期把过去的知识点都复习一遍,开学转入高二也没难度。”许青仪说。 “我会问他的意思。”白应初合上文件。 许青仪抿了口茶,笑道:“明白了,我估摸着你还没告诉那小孩儿重新入学的事吧,想等一切办妥之后再跟人交代?” 白应初没否认:“麻烦小姨了。” “不麻烦,后续的事都交给你了,况且这是我外甥头一回拜托我。”许青仪顿了顿,说:“你就不怕人家不领情?既然是主动退学,指不定是真的不想读了。” 白应初淡声说:“不想也依他。” 许青仪看了他一眼,想起外甥的性向,直言道:“我得确认一下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就算你是我外甥,作为高中校长,我不能容忍我的学生和一位大学学长明目张胆谈恋爱。” 白应初面不改色:“小姨想多了,我要是真和他谈,不会放人回高中。” 许青仪走后,白应初在手机上输入刚记下的号码,拨了出去。 姜雨的高中班主任大概四五十岁,她思索许久,才道:“姜雨啊,我记得他母亲出了意外去世,后来房子也失火没了,很久没来学校。” “……成绩中等偏上吧,听说退学后住在邻居家,我去找过一次,没见到人。” “邻居家有个大他一届的高三生,说他家帮着照看姜雨,姜雨已经出去打工了。” “后来我确实在烧烤店看见他在干活,就没有再提回学校念书的事。” 回到学校附近公寓,白应初将带回来的文件收好。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消息浮窗跳出来。 白应初一怔,低头看见了一条转账消息。 就在白应初即将忘记这是场包养游戏时,姜雨的钱打进来了。 — 冬天的早晨街边许多店铺大门紧闭,早餐铺子和水果店是最早开门做生意的。 姜雨吃完早餐洗了个澡,再下楼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水果摊上,草莓大小不同价位,姜雨眼也不眨选了四十多块一斤的大草莓,一个个的小心挑着,老板娘守着摊喝粥。 摊上水果丰富,贵的便宜的分区摆放,草莓的旁边是圆润胖乎挂着白霜的蓝莓。 草莓称重后,姜雨正要付钱,老板娘推销说:“蓝莓要不要来点?对眼睛好,这附近的学生经常买。” 姜雨问:“多少钱一斤?” 老板娘:“进口货,九十五。” 姜雨:“……” 姜雨提着两袋水果回出租屋,打开门后看见张泉站在他卧室门前,捏着烟,鬼鬼祟祟,听见开门声,他吓得转过身。 “张哥,你在干什么?” “害,我以为你在房间睡觉。”张泉说:“别误会啊,我就是想找你,又怕吵到你。” “找我什么事?”姜雨换了鞋,把东西拎到茶几上:“吃草莓吗?” “我不爱吃那玩意。”张泉欲言又止,“……也没啥大事,我先进屋睡觉了。” 姜雨也就随口一让,大几十块钱的金贵水果,他舍不得给张泉吃的。 “对了,我上完今晚的班,明天就不来了。” 张泉回房间后,姜雨进了卧室,看了看时间,找出昨天买的毛线团,对着视频教程,一针一线地钩织。 一觉睡醒,姜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没到上班时间,他裹了件外套,直接坐在床上,拿起一旁的织了条短边的毛线继续戳戳,全然沉浸其中。 晚上七点半,姜雨和张泉结伴走在上班路上,问起汽修厂的事。 “在招人,但是当学徒工资没多少,你想进的话,我跟我那亲戚打声招呼就行。”张泉说。 姜雨认真点头:“谢谢张哥。” 又闲聊几句,姜雨感觉张泉有话要说,没主动问,后来快走到酒吧门口,张泉终于忍不住了。 “是这样的,小姜,有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姜雨眉头轻微蹙了一下,“没事,你直说。” “我大前天不是去汽修厂走流程面试吗?面试完之后,跟着那儿的师傅在厂里转了转,然后见识了很多豪车……” 张泉一咬牙:“我看见你男朋友从车库开走一辆炫酷的红色跑车,后来找员工一问,说那车价值千万,修好了让车主开走的。” 他觑向姜雨的脸色,“你不是说你男朋友经济条件不好?” 这话的意思两人都明白,在酒吧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4节 姜雨蜷了蜷指尖,“你看错人?” “我就怕自己看错了,偷偷拍了张照,你认认。”张泉拿出手机,从相册找出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凛然,穿着一件姜雨非常眼熟的黑色长款风衣,他站在车边,单手拉开车门,似有所感地望过来。 镜头捕捉到男人侧脸,轮廓立体深邃,扫过来的视线透着冷厉锋芒,似和屏幕外的人对视。 是白应初。 姜雨感觉呼吸停了两秒,心脏迅速下沉,似坠入了一汪很深的潭水,透不进一丝氧气。 他调整了下呼吸,灵动的黑眸莫名灰暗几分,率先澄清:“张哥,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他一顿,平静说:“不过这事我找时间问问他。” 姜雨以前的解释张泉不信,以为是他害羞,不想张扬,眼下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酒吧入口就在眼前,姜雨木讷地往前走。 张泉安慰他的话咽了回去,眼前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眯眼看过去,只见街对面一家饭店门口缓缓停下一辆豪车,红得人眼睛疼。 他唰地拿起手机放大图片。 “小姜,你看看车牌号是不是对上了?” 姜雨抬眼,车上下来几个年轻男女,其中一个既陌生又眼熟。 赫然是曾经在酒吧出现过的,白应初的那位“前任金主”。 “这家店的野山菌汤特香,喝一次念念不忘,特意带你们来。”魏涛揽着女伴,呼朋唤友,走进饭店。 作者有话说: ---------------------- 魏涛:(大馋小子)呼噜噜喝—— 姜:(新晋阴湿小鬼)盯—— 第18章 坦白 酒吧绚烂到糜艳的光线,是最适合藏匿情绪的地方。 “哗啦——” 玻璃砸在地上,尖锐刺耳的破碎声传进姜雨耳朵,他恍恍惚惚得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神得有多厉害。 清扫工具很快解决地上的狼藉,姜雨主动找到领班提赔偿,一个杯子扣不了多少工资,回来时经过卫生间的回廊,撞见两个员工蹲在角落抽烟。 “蔡哥,他真是关系户吗?老板的亲戚?看着也不像啊。” 这声音耳熟,姜雨收回一只脚,站在拐角阴影。 “是亲戚吧,老板护着他,之前他得罪了客人,老板私下里拦下了,没让那人闹事。” “嘁,那碎了一个杯子用得着赔钱么。”徐致远说。 “你这么关心他?” “我看他一身牌子货,平时花钱这么抠搜,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另一人只笑了下,没接茬。 姜雨转过身,苍白阴郁的面容像晕了一块化不开的墨,走到后台没人处,打开手机通讯录。 “老板,我是姜雨,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当初姜雨初来乍到,不懂变通的性子得罪过客人,也让一些同事看不顺眼,但在某天之后,没人再给他使绊子。 - 白应初在家里多待了两天,找许青仪调查姜雨学校学籍的事,还是让许青礼女士知道了。 白应初没打算瞒着,只是目前什么都没定下来,并未多说。 上次白应初回家拿衣服,提到那“小孩”,许青礼心里应该有了数,还试探两回,知道他没触碰红线才放心。 这两天他没去酒吧,和姜雨的联系也没断,但仅限于文字消息,打视频过去对方经常接不到,白应初也没坚持。 宽敞的客厅电视未开,放射灯光照在雪白的墙壁上,显得几分寂寥和空旷。 白应初靠着沙发上,手机亮着,屏幕是姜雨回的最后一条消息。 不久前白应初问他吃晚饭没有,姜雨回了个“嗯”。 姜雨不是沉默的性子,在熟悉的人面前,甚至带点话痨属性,白应初后知后觉察觉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有电话打了进来,是魏涛。 “白白,你在不在家?”魏涛说,“我给小女友的手表落床头柜里了,现在去拿。” 那头很吵,杂乱的音乐声鼓点, 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猜测,他问:“你在哪?” “微光啊。”魏涛说:“我发现这酒吧漂亮妹妹特多,你来不来?” 白应初眉头倏地拧起:“除了今晚,还有什么时候去过那?” “没啊。对了,我前天带朋友去吃那家野菌汤,我琢磨着投资入股,在我学校旁边开一家店……” 白应初掐断电话,眉眼沉沉下压,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联系人页面,指尖悬在通话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难得生出了些许退却,握着手机的手心冒了汗。 如果姜雨撞见魏涛,从而知道了他骗他的事,现在还愿意回消息,是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他从一开始就走偏了路,细究下来,所作所为和蒋齐风也差不到哪去。 姜雨不是能随便戏耍的人,他性子直,温顺的外表下藏着几分烈性。 白应初揉了揉眉心,在沙发上静坐许久。 晚上十一点多点,他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了。 静了一秒,白应初率先开口:“在忙?” 听筒内没有噪音的传来,姜雨处在安静的环境。 “我休假,没有上班。”姜雨声音平静地问:“你在哪?” 白应初说了个小区名字。 姜雨:“是回家了吗?” 白应初沉默一瞬,缓慢吐出一口气,坦白道:“我前天去了趟青野汽修厂,开走一辆红色超跑。” 姜雨默不作声听着。 “当时大概是被人拍到了,后来魏涛——我朋友开着那车去那条街道,你……”白应初停顿片刻,“你应该看见了。” 他的话仿佛是迟来的判决,轻轻一击,便瞬间粉碎了姜雨所有侥幸幻想。 他低头绞着手指,感觉眼眶发酸,有热热的液体想要涌出,鼻腔似被寒冬的冷气堵塞地呼吸不畅。 谁也没有再说话,彼此的呼吸声在听筒内清晰可闻,伴随着不平衡的心跳传入耳中。 白应初静静等了几秒,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沉,“我——”找你。 “你地址能给我吗?”姜雨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还有事想当面弄清楚。” 姜雨下楼打了辆车,神情木然的看向窗外,一道红色车影如风一样刮过,转瞬即逝。 - 魏涛按下门铃。 他在这住了几天,自然录了指纹,但白应初太不是人,上次在门外换了密码,删掉指纹锁,直接把他赶出来,不然怎么也得赖到今天才走。 门铃刚响,房门豁然打开,魏涛愣了下:“特意等着给我开门啊。” 白应初见到来人,怔愣后很重地皱了下眉,“怎么是你。” 魏涛正要说话,就见白应初蓦地看向他身后,然后伸出手,把他往旁边一推。 “别挡。” 魏涛回头看,“熟人?” 一梯一户的电梯口,姜雨不远不近地站那儿,他身上随便套着件棉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张脸没有血色得难看,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说。 他是跟着那个男人上来的。 白应初为什么把他们两个都叫过来? 让这个人出面彻底甩掉他吗? 自此,姜雨一厢情愿绑起的风筝断了线,扯着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眼底渐渐模糊起来,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冷着脸等一个说法。 白应初看向魏涛,冷厉的眉眼似夹着冰:“还不滚?” 空气中的低气压让魏涛瘆得慌,求生欲让他立即解释:“我是白应初从小到大,住他对门的好兄弟,爱好漂亮妹妹。” 姜雨闻言脸更白了。 魏涛:“……” 姜雨觉得自己像只漏了气的气球,膨胀的身躯骤然缩水,在白应初和魏涛面前,变成巨人面前的小虾米,仰望着他们,然后被一脚踩扁。 白应初从来都不是吃饭困难的穷学生,也一直在骗他。 白应初耐心告罄,跨出门外,一把拽住姜雨的胳膊,把人带进来,抬脚踢上门。 “……”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5节 一墙之内,空气寂静到了可怕的程度。 两人站在玄关处,姜雨轻轻挣开白应初的手。 “姜雨。”白应初喊他。 姜雨心脏似被一只手紧紧抓了一下,立即埋头盯着脚。 “你说。” 这才发觉,自己出门不小心穿了那双洗到发白的黑色帆布鞋,穿惯了白应初送来的漂亮棉鞋,再穿自己的破烂鞋,脚趾都是不舒服的。 洁白的瓷砖地板泛着光泽,似映照出了他那张蠢笨的脸。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到无人可及的地步,朝夕相处中,连一个人是有钱还是穷光蛋都分不清,活该当初被蒋齐风欺骗。 也许姜雨早就窥见了这场关系的假象。 又或是白应初太特殊,当初那个“包养”的机会太诱人,让他抓住了就不想放手,渐渐连自己都糊弄过去了,更怨不得别人。 白应初不是穷困到找金主的男大学生,曾经的“金主”只是他的好兄弟,这位好兄弟甚至能让酒吧老板给面子,顺带照顾姜雨这个小服务生。 姜雨得了许多的便宜,而白应初用不着过看人脸色拿钱的日子,他应该感到为他高兴。 可他说服不了自己,身体中间似被挖出一个无边黑洞,冷风穿堂而过,透骨的凉。 “魏涛只是朋友,不是金主,包养一开始是玩笑话。”白应初并不冷静,没能思考出万全之策,下意识道歉坦白:“抱歉,确实骗了你,这段时间也占了你便宜,我承认,钱会退还你。” “别。”姜雨勉强扯了个笑,比哭还难看,“明明是我占了你便宜。” 不仅包了a大校草近两个月,还总妄想发生点什么,挺不自量力的。 一股迟来的尴尬油然而生,灼烧在姜雨脸皮上,促使他想说点什么。 “你陪我这么长时间,就算酒吧点个男模一次也要花大几百。”姜雨皮笑肉不笑:“我这点钱,用来打水漂都起不了泡儿。” 空气又是一滞。 姜雨破罐破摔:“……不是把你当成男模的意思。” 白应初敛眸,墨色瞳孔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只是觉得,让你难过了,我还不如一个男模。” 姜雨:“……” “你一直变着法儿的对我好,我都知道。”他瞥了眼白应初,又飞快别开眼,“我不怪你,毕竟当初是我先找上你,你顺势忽悠我也情有可原。” 白应初抿唇:“对不起。” “不用再和我道歉。”姜雨绷着脸,艰涩出声:“还没感谢你,你是好人,一直提醒我提防蒋齐风。” 他不是傻子,也想明白了,自己要钱没钱,前途也一眼望到头,白应初能图他什么呢? 白应初是蒋齐风的室友,知道他们的关系,也看得清蒋齐风的本性,接近他,不过是正义感爆棚,帮他摆脱渣男罢了。 白应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没否认,这的确是最开始的目的。 窗外飘着小雪花,打在落地窗上很快消失,留不下一丝一缕的痕迹。 姜雨渐渐感到了冷意,即使房间开着暖气,他仍然手脚冰凉,格外想念出租屋的毛绒棉拖。 然后他又想到,那些东西也是白应初买的。 短短一个多月,白应初无孔不入地渗透了他周身的每个角落。 “我回去了。”姜雨说。 白应初眉头轻皱:“外面下雪了,坐会儿,等雪停。” 姜雨僵硬地摇了摇头,转身时手腕被人牵住,被覆盖的皮肤瞬间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姜雨。” 白应初没用力,却没被甩开,姜雨身形定住,脚下像生了根,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在心里鄙夷自己不争气,耳畔想起白应初低沉的嗓音。 “当初你问我要不要被你包,我想拒绝,但拒绝不了。”白应初轻嘲。 姜雨一怔,缓慢圈紧了手指:“……为什么?” 白应初嗤笑了声,坦荡到没脸没皮: “你那么好,傻子才不接这单交易,其实我还想多骗你一段时间,而且这关系我也不想断。” 姜雨愕然抬头,胸口破掉的大洞似被一双灼热的大手拢住,沉寂的心脏忽然没由来地剧烈跳动。 “但这事做的我良心不安,你随时可以把我揍一顿。” 白应初一顿,见他神情松动,缓慢笑了下: “如果我是直男,也许能拒绝你。” “但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 姜姜:[爆哭]骗纸 白白:(假淡定真心慌)想一直骗 姜姜:来呀来呀,我最好骗! 第19章 喝醉 姜雨脑袋晕成了一坨浆糊,努力听清白应初说了什么,然后是不可置信。 白应初承认故意骗他?还想继续骗他? 这算什么事儿啊! 因着白应初毫无羞耻的坦白,姜雨沉郁难过的情绪转为了鲜活的恼火。 这火气还不大,烧得诡异,小火苗一簇簇撩着姜雨胸口,让他冰凉的手脚开始回温,手心微微冒汗,耳根都在发烫。 “还是要走?”白应初偏了偏头,仔细看他反应。 姜雨用力按捺住自己蹦跶不停的心脏,镇定地“嗯”了声。 “我以后不会给你打钱了。”他说,“不揍你,也、也不想继续被你骗。” 他回应了白应初话里最表层的意思,脑袋转不过弯,无暇深想。 白应初一直和姜雨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此时忽然上前两步,伸手按上他身侧的玄关柜,眼帘垂得低低的。 “那我还能去找你吗?” 高大的身躯逼近,墙壁上的放射光线倾斜在他脸上,迫人的气势如山一般压了过来。 说着与之截然相反的话,眸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的攻击性。 姜雨眸光闪烁,紧张地后退一步,硬邦邦道:“看你情况,没事儿找我做什么。” 白应初见状,放缓了语气:“有事呢?” 姜雨:“……有事儿再说。” 他们之间没了那层关系,往后也就没了见面的必要。 姜雨回到出租屋已经很晚了,雪不知何时停了,风也息了,道路仍旧是未落雪的模样。 浴室内,热水器的温度调得高,空气氤氲成一团化不开的白雾。 少年站在雾中,身形纤瘦,骨架匀亭,腹部有一层不明显的薄肌,线条紧实,若隐若现。 姜雨先是被浴室的冰冷的空气激起大片鸡皮疙瘩,而后又被热水烫的一抖,冷热交加下,浑身都颤栗了下。 白应初什么时候才有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用得到他? 姜雨冥思苦想,从纷杂的记忆中揪出一小个片段:白应初之前穿走了他的一条内裤。 他甩甩脑袋,把多余的水分甩出去。 一条内裤还腆着脸去要?何况白应初搭进来好几条,现在都两清了。 翌日一早,外面天光大亮。姜雨眯着眼去看窗户,发现夜里又下了雪,小阳台上似堆了一长条绵软的发糕。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一件件穿上衣服时,恍然发现自己从头到脚,包括里面的四角裤都是白应初给的。 “……” 不然找时间全都还回去? 算了,又不是和闹分手,非要和前任断得一干二净。 不搞那些形式,也不丢那人。 张泉今天搬走,一大早起来收拾东西,姜雨打算帮忙,张泉摆摆手没让。 他房间比姜雨的大,还有个放着杂七杂八东西的小木桌。书桌边缘堆着两个透明塑料袋,一眼看见里面红红蓝蓝的水果。 “我屋里东西少,不用怎么收拾,垃圾扔扔就行。”张泉说。 姜雨没吭声,几步走到桌前,拎起两个水果袋,“我帮你洗了,放太久容易坏。” 这是他昨天给张泉的,张泉忙着没时间吃。 张泉瞧着他状态如常,调侃:“小姜,送出去的水果还有往回拿的啊。” 姜雨有点不好意思,说:“咱俩一起吃。” 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个分装的果盘,草莓和蓝莓沾着晶莹的水珠,新鲜又水灵。 张泉捧着热水喝了口,说:“房子打听好没?” 姜雨摇了下头,“我不打算搬了,继续住这儿。” “也好,这里房租便宜,过两天应该就有人搬进来。”张泉没多问,往嘴里塞了个草莓,一愣:“甜的?” 姜雨腮帮子鼓鼓的,里头全是果肉和汁水,闻言点头,“蓝莓也甜。”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6节 “你买回来不是说特别酸,吃不下才给我的?” 姜雨淡定说:“运气不好,上次尝了个酸的。” “咱俩缘分不浅,正好你这两天休假,明晚跟我出去喝一杯呗。”张泉一拍脑门:“忘了问你能不能喝酒了。” 姜雨有意喝两杯:“张哥,我酒量好着。” 张泉跟着搬家小货车离开后,姜雨拿出手机给前天刚加上联系方式的两个中介发消息,说房子不租了。 时间还早,他没心情做早餐,锁好门下楼,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一家稍微远点的早餐店。 这家店他和白应初经常来,一是味道不错,二是距离a大和酒吧都比较近,约在这里很方便。 姜雨在店门口的摊位落座,喊了声“来碗米线”,抬头不经意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尖一跳,连忙转身。 白应初端着碗米线,唇角轻勾,脚步快而稳得移动到某个小木头桩身边,伸出指尖碰碰姜雨手腕。 有点凉。 姜雨被这点小动作弄得心神荡漾,落荒而逃都做不到。 白应初跟着他做什么,难道还要和他探讨是不是直男这件事? 姜雨早就知道了,大庭广众说这事会被人围观,他到时候要不要捂住白应初的嘴? “拼个桌?”白应初轻声说。 “……”姜雨抿了抿唇,生硬道:“随便坐。” 白应初坐下后没动筷,依旧看着他。 姜雨的原本扎成小揪的刘海又放下来了,蓬松半遮眼睛,似刚开了条缝又骤然闭合的蚌壳,把自己深深藏了进去。 他把白应初的“二手冬衣”脱掉了,换上了自己的棉服,所以手腕露在外面一大截。 这不是白应初习惯的姜雨,他薄薄的嘴唇扯平了。 两人无言吃完一顿早餐,姜雨起身就走。 “你——”白应初开口,却被他打断。 “我要回去睡觉,先走了。”他语速飞快,边说边觑了眼白应初。 白应初沉默下来,周身气压有些沉,冷淡的面容透着难以靠近的凌冽,似和这寒冬腊月的冷意融合,垂下的眼尾又有几分失落。 姜雨动了动唇,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白应初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留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背影。 姜雨忽地长吸一口气,似把空气的寒霜吸入肺腑,强撑的脸色也在瞬间挎了下来。 以后他和白应初,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深夜烧烤摊。 桌上,新上的烤串冒着热气,滋滋冒油,不由让人食指大动。可惜直到放凉了,姜雨没伸手去碰。 “汽修厂你不打算去了?”张泉问。 姜雨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说:“抱歉张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本来也没定下来。” - 白应初刚洗了澡,换上家居服,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他放下吹风机,套上黑色大衣出了门。 魏涛将功补过,给他报了信。 在关乎姜雨的事上,白应初并非十拿九稳,他见过姜雨对蒋齐风的果决,他所能做的,不过是一步步试探姜雨的底线,温水煮青蛙。 亦或是,放长线,钓一条有点小脾气的小鱼。 张泉和姜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个没注意,桌上啤酒竟不知什么时候全空了,姜雨好一会没吭声。 他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了一般。 张泉推推他的肩,“醉了?” “没。” 姜雨慢吞吞抬起头来,烧烤店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红彤彤的脸。 这一抬头,把张泉吓了一跳,只见他清隽漂亮的脸蛋上滑过两道水痕,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张泉慌忙扯了纸巾往他手里塞:“怎么回事?” “他早上和我分开的时候,没和我说再见,走了也不回头我一眼。”姜雨嘟囔说:“他是不是一点都不想和我再见面了?” 张泉:“……” 也不知道姜雨这情况到底是醉没醉,说话口齿是清晰的,但和平时稳重自持的小姜差别太大。 “这事我理解,就一渣男劈腿了,咱再找下一个。” “他甚至不是渣男。”姜雨垂头耷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不懂,他没毛病,好得很,是我留不住他。” 得,醉狠了。 张泉只能说:“你陷得太深了。” 姜雨抹抹眼泪,继续垂下脑袋:“我一穷二白,没学历,没前途,还长得比他矮一大截。” 张泉正想说那自己算个啥,就听姜雨接着道:“但这些都不重要。” “……” “可是我没脑子啊,没钱硬给,霸王硬上弓……”姜雨打了个嗝,声音逐渐缥缈。 张泉听得稀里糊涂,正想多问两句,就见姜雨身子摇晃两下,脑袋猛地一栽—— 烧烤店的木桌长年累月积攒了黢黑的油垢,张泉自己不讲究,却不忍看着姜雨白净的脸往上撞,正想伸手挡住,有人能比他更快。 男人一身深灰笔挺的大衣闯入视野,袖口露出黑色薄款毛衣,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有力,一错不错地托住姜雨的脸。 他手臂顺着姜雨的力道砸在桌上,袖口垫在一片油渍和酒液上,张泉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心疼这件一看就贵的衣服。 “你来干嘛?”张泉见状警惕,“渣男爱上哪上哪,别来碍小姜的眼。” “况且你也不想管小姜的闲事。” 白应初接稳了人,淡淡瞥他一眼:“没有。” “小姜前阵子忙来忙去看房子,又想跟着找个能学技术的工作稳定下来……”张泉见他护着姜雨的姿态,忍不住道:“都是为了你吧?” “你要是对他真没那个意思,也放心,小姜不会赖着你不放。” 张泉起身过去想把姜雨给拉到自己这边,白应初却扶着姜雨侧过身,张泉捞个空,抬眼看见他凌厉带着警告的眼神,愣在原地。 醉倒的人这时突然醒了神,抓住白应初的胳膊,摇摇晃晃站起来。 姜雨努力睁大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白应初,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爱喝酒,也不是酒鬼。” “嗯。”白应初按了下他脑袋:“知道。” 姜雨放下心,头抵在他肩肩膀。 旁观的张泉一脸不争气地摇头。 白应初蹲下身,抄起姜雨腿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抱孩子似的,并不会让姜雨难受,姜雨脑袋搭在白应初颈间,双手垂在他背后。 “他没赖着我,是我想缠着他不放。” 两人渐渐远去,重叠的影子在黯淡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 姜姜:[爆哭]哪个穷光蛋不想要白富美哇 白白:那你别跑 第20章 好看 出租屋门前,白应初找钥匙的动作一顿,他一手托着姜雨的腰,放在姜雨裤边的手收了回来,从自己口袋摸出一把钥匙。 深夜寒气重,白应初烧了热水,给他擦了擦,脱了衣服把人塞进被褥,又灌了热水袋捂在冰凉的脚上。 姜雨呢喃两声,翻滚到墙的那面,后脑勺背对着白应初。 白应初搬了小凳子在床边坐着,支起下巴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正午,冬日的太阳迟迟升起,透过阳台窗户,斜斜照在床边的小板凳上。 姜雨揉着脑袋醒来,眼眶干涩的厉害。 昨晚对着张泉嘴上没把门他都记得,后来睡过去,只当是张泉把他送回来的。 下床后看见床边多出的小凳子,姜雨抬脚往墙边踢了踢。 手机有张泉发来的消息,姜雨回了条报平安。 【张泉:昨夜的事你还记得不?】 姜雨回了个嗯,然后冷静地揭过这个话题:【谁还没个喝醉的时候。】 【姜雨:下次再约。】 张泉:“……” 姜雨退回主页,飞快扫了眼置顶联系人,盯着那地方看了十分钟,看到眼睛发涩,最后还是没有取消置顶聊天。 他把看二十多遍的聊天记录又认认真真翻了一遍,退出时发现朋友圈窗口多了个陌生头像。 是一张夜晚路灯下的剪影照。 不清楚这是哪个好友,姜雨随意点开,看见了陌生头像旁边的备注:白应初。 他立即把头像的事抛到脑后,看向新发的朋友圈。 白应初:【a大附近的两家店,哪个好吃?】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7节 配图是店面首页图。 似是有人在下面评论,白应初选了其中一家店,然后回复: 【傍晚吃过饭,打算去湖滨公园散散心】 姜雨面色淡然,手指飞速切换软件,搜索了餐馆和湖滨公园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机,宿醉后的头疼减轻不少。 接着,他想到什么,又急匆匆打开手机,点进白应初的头像。 只见原来的纯色头像一瞬间更新成剪影图。 姜雨点开放大,盯着上面黑黢黢的影子看了两秒,才放松些许的嘴角蓦地下撇,黑亮的眼眸也暗沉下来。 这是一张很有氛围感的照片。 夜色浓郁,光线朦胧,砖粉色的人行道上,两道长长的影子紧密地叠在一起,不分你我,彼此交融。 - 白应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在沙发上,距离最新一条朋友圈发出去已经过了大半天,仍没收到回复。 他不意外,姜雨经常看起来直白又不拘小节,但在某些时候,也会隐藏情绪。 他身上有种很难得的气质,对一个人投入的信任往往是百分百,接触他的人,容易生出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卑劣心思。 而这种信任一旦崩塌,心里的防线也会上升到难以想象的高度。 可好哄好骗也是真的,只需要付出一点的真心,仍能得到他毫无保留的热忱。 白应初从前对他不够了解,才信手拈来那样的玩笑话,却不后悔,也有耐心去赌。 这次的鱼饵若是不奏效,那便还有无数次洒饵的机会。 傍晚,白应初从餐馆出来,走了一小段路,便察觉身后不远不近坠着一条尾巴。 他嘴角轻勾,一连几日的不确定和不踏实感,落了地。 冬日傍晚的湖滨公园景色一般,常青绿化带不比春夏葱郁茂密,湖中央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漆黑的湖面在路灯下反射粼粼的冷光。 行人稀少,沿着湖边围栏散步的白应初脚步一停,毫无预兆地转过了身。 姜雨躲闪不及,径直撞入白应初视野,他如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紧张地脚趾抓地。 许是因为一秒的犹豫,姜雨眼睁睁看着白应初朝他走了过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光线昏暗,姜雨不必看清白应初的脸,具体的五官轮廓已经先一步在他脑里勾勒出来。 男人凌厉深邃的脸庞逐渐清晰。 姜雨咬了下牙,转身就跑。 他没看路,随便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才停下,撑住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口中哈出白雾。 周围店铺林立,整条街道都亮堂堂的,不少逛街约会的小情侣。 他扭头朝来路看去,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多些。 姜雨站正要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身后脚步声响起,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他扭头,白应初略带薄红的脸映入眼帘。 他头发被风吹散,白净饱满的额头露出来,冷峻的线条显得柔和许多,难得有些凌乱和狼狈,是姜雨未曾见过的样子。 心湖好像被投入一把细碎的小石子,扑通扑通像个不停。 “我追了你好久。”白应初气息不稳,冷凝的眉眼注视着他。 姜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艰难从白应初脸上挪开视线,“追我做什么。” “喝么?”白应初从大衣口袋掏一杯奶茶,“跑了这么久,应该渴了。” 姜雨手指微动,忽然想起白应初更新的微信头像,淡漠着脸拒绝:“不用。” 他无意模仿着白应初做出的冷淡表情,脸颊却因为慌张跑路染上一片红晕,丝毫起不到效果,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手心一热,奶茶强行塞了过来,姜雨愣愣抱着,白应初就着他的手插上吸管。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姜雨生硬道谢,说:“你散完步还不回家,你家不是这个方向吧?” 说完,他才反应自己暴露了什么,立即咬住吸管,堵住嘴。 白应初:“不用在意这点细节。” 姜雨:“……” 两人对这次巧遇心照不宣。 白应初静静走在他身边,姜雨因为跑步而充血的四肢再度变得僵硬,沉默蔓延,让人愈发无措。 他心慌意乱地找话题:“你怎么就买一杯……” 话到一半顿住,他看见白应初轻抿了下唇,浅色薄唇有些发干,颜色变得更淡。 这条街的人流量大,网红奶茶店也多。角落里的积雪未化,在灯光明亮的夜很有氛围感。 对面走来一对小情侣,女生带着粉色毛绒手套,头上是熊耳朵帽子,低头喝一口奶茶,然后递到男朋友嘴边,男生很自然地张嘴。 姜雨:“……” 手中奶茶杯被捏的咯吱响。 白应初也看到了那一幕,眼角闪过一抹笑。 胳膊被人戳了下,白应初看向身侧,姜雨没看他,径直走向旁边奶茶店,扔下一句:“还你。” 五分钟后,白应初手里捧着同样口味的奶茶,和姜雨并肩而行。 “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白应初冷不丁开口。 已经是第二个人问他昨晚的事了,姜雨茫然:“什么?” 他转念想起白应初的头像,似乎就是昨夜发生的变化。 昨夜,就在姜雨烂醉如泥的时候,白应初和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在路灯下甜蜜拥抱,你侬我侬。 姜雨黑沉沉眼眸的看过来。 “抱歉,没经过你的允许进了你的房间,你生气我也理解。”白应初说:“不过我没干什么,就在床边坐了会儿。” 姜雨愣住:“你什么时候去我那儿了?” 还在床边坐着,盯着他呼呼大睡的样子看? 迟来的羞赧上涌,姜雨却没有忘记最关键的事。 见他不信,白应初掏出手机,点开那张“证据”照片给他看,“是我抱你回家的。” “不是张泉。” 姜雨看清头像放大图,呆愣一瞬。 那个和白应初搂搂抱抱、黏黏糊糊的人影,竟是他自己? 白应初眼神闪躲了下:“你没耍酒疯,是我非要抱你回家。” 姜雨立即脑补了一个醉醺醺的无赖酒鬼,脸涨得通红,强装淡定说:“谢了。” 白应初补充细节:“放心,顾忌到你在朋友前的面子,没有公主抱。” “……” 姜雨像是被操控手脚的机器人,僵硬转身,腿直直往前迈,刚走两步缓和过来,便听身侧呲溜一声—— 道路阴影处的薄冰未消,一小片横在两人前方路面,在四周灯光下泛着明晃晃的光。 姜雨腿脚是短暂的不灵活,但眼没瞎,绕了一下避开,却不想白应初中了招,直接踩了上去。 只见身侧高大的身影一晃,姜雨正要去扶,白应初就整个倒了过来,姜雨赶紧张开双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凉丝丝的发梢擦过姜雨脸侧,他脸颊迅速升温,怀里人气息冰凉,呼吸却是滚热的。 他想要拉开距离,就听耳边落了道低沉的声音: “也不是这样抱的。” 姜雨:“……” 白应初嘴唇动了动,还要在说什么,姜雨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倏地睁大了眼,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猛地撤开。 白应初偏了偏脑袋,眉梢轻挑,平静的眼底透着无辜。 终于回到家,姜雨精疲力竭,仿佛经历了一场抵制诱惑的大战。 白应初的态度明明不急不缓,姜雨却仿佛被逼得退无可退,一只脚踩在悬崖边,深渊底下每一寸都是名为白应初的污染物。 只需一眼,便让人兴奋到颤栗的地步。 可未知的结局又着实让人心慌。 姜雨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浇在手上,他无意间看向正对面的镜子。 镜子里人翘起的嘴角倏地一收。 姜雨恍然发觉这张脸有些陌生。 头发又长了,蔫蔫地垂在眼前,却没有以前的死气沉沉又木讷的模样,脸色红润,眼珠乌黑锃亮。 好像有点好看。 姜雨盯着镜子,呆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转学申请 第二天下午,白应初站在姜雨出租屋门口,单手插兜,手心摩挲着一把钥匙。 随后,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在见到白应初之前,姜雨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白应初没必要对他心怀愧疚,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可没想到,白应初是为了正事来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8节 更没想到,只因为白应初的一句话,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和抗拒几乎粉碎一地。 “这是转学申请书。”白应初没做别的铺垫,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有意向重新回高中考大学,要走个简单的流程。” 姜雨思绪纷乱,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眼眶莫名酸涩,神情怔然,“我还能回学校啊?” 他显然很动容,像个捡了个天大便宜的倒霉蛋,耷拉的头发丝都透着可怜兮兮,看得人心肠发软。 白应初“嗯”了声,声音很轻地说:“你很乖,没犯过什么错,努力踏实,没有学校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姜雨抿了下唇,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夸奖。 “不勉强,只是一个选择,不用顾忌我。”白应初:“不想,或者不舒服也没关系。” 他声音淡淡的,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空气安静几秒,姜雨哑声说:“我想的。” 白应初便从灰色大衣口袋掏出宁高的宣传手册,“这是我挑的学校,你有心仪的高中也可以。” 好似姜雨想去哪儿,他都能办到似的。 他口袋里总是能装很多姜雨需要东西,柑橘味的护手霜,热乎的奶茶,现在是影响着姜雨未来的小册子。 姜雨扣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用力到发疼的地步,“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准备?” “上次带你去a大有的想法,和学校老师打了电话咨询。”白应初说:“但我确实没提前告诉你,就插手的了这事……抱歉。” 姜雨老家是偏远小地方,这几年和外界的教育资源脱轨,学校合并两所,师资资源不足,许多学生都从本地转了出去,姜雨这种情况,当地不会阻拦。 姜雨就算没读完高中,也知道现在转学是麻烦事,中间流程复杂,不仅要联系学籍地,新学校也会有许多道坎。 他不知道白应初花费了多少心思,但既然将这事转告给了他,就是百分百成的。 “没什么好道歉的。”姜雨声音闷闷的,心口又酸又甜,无措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白应初不仅把骗自己的悉数还了回来,他却倒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白应初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许青仪是校长,其中很多事自然好办,但这点不能告诉姜雨。 一边上学,一边和校长的外甥谈恋爱,姜雨大抵是不敢的。 姜雨情绪收敛地很快,在正事上很果决,立即问:“转学进入哪个年级?” “寒假开学后就是高二小学弟了。”白应初挑了下唇,“确定的话,我以后带测试卷和习题过来。” 留意到他说“以后”,姜雨耳朵动了动,犹豫说:“那就太麻烦你了。” 白应初:“有一种人特别好为人师,听说过吗?” 姜雨:“啊?” 白应初:“就是我。” 姜雨:“……” 这事基本已成定局,姜雨几乎是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在白应初的意料之中。 姜雨确实是单纯的老实人,但他不傻,一直以来也很坚强,如同逆境里一朵迎风招展的小野花。 或许在原文中,无论是谁,只要能给姜雨一根稻草的牵引力,就能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 - 一只清瘦的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中必刷题·数学》。 书店员工上前推销:“同学,必刷题数理化买全套打八折。” 久违的称呼让姜雨耳尖动了动,随口道:“那把几本都拿上吧。” 那人转身之际,姜雨又道:“高中生能用的书,还有推荐吗?” 书店员工热情地引着姜雨去取书。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一串陌生号码。 姜雨没有接陌生号的习惯,但他现在酒吧工作,店里有做宣传,即便是客人打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姜雨还是会接。 铃声刚响了几秒,手机屏蓦地一黑,他按了两下开机键,没有任何反应。 低调奢华的别墅大厅此刻充斥着喧闹声。 沙发上坐着白应初的奶奶王丽华和二叔一家人,两个小堂弟趴在地上打滚,昂贵的羊绒地毯被他们揪的乱七八糟。 叔婶嘀嘀咕咕,白应初充耳不闻,在手机上和魏涛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魏涛:白白,我那天没坏你好事吧,在现场都解释清楚了】 【白应初:最近别来我眼皮子底下晃】 【魏涛:老天鹅,谁家好人怀疑我跟你有一腿啊,小爷从十米开外看都是一根电线杆!】 白应初动动手指,随手给姜雨发了个“晚上好”的表情包,两人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 “应初,你俩弟弟要办生日宴,你说你妈能忙什么,现在不回来?”老太太两眼精光地打量四周,抱怨道,“故意躲我这个老婆子啊?” 白应初随口道:“没办法,我妈能力强,责任重。” 老太太一噎:“那你说咋办,酒席还办不办?” 除了那两夫妻应和一声,没人搭理她,老太太脸色难看,训斥:“长辈和你说话,低头玩手机像什么样子。” “你妈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越长大越不讨喜了。” 对面没有秒回,也没有“正在输入中”,白应初薄薄的眼皮一抬,冷淡睨着老太太:“你们再耗下去也没用,别想着勒索我妈了,从哪里来的,回哪去。” 老太太怒道:“什么勒索,那是你妈该给我的抚养费,当初养你个奶娃娃把家底都掏干了!” 白应初充耳不闻:“我有事,先走了。” 后面传来老太太一连串“不孝”的指责。 白应初回到公寓将近七点,消息没回,电话也没有。 这个时间段,姜雨还没上班,不会刻意不回他消息。 白应初捞起刚换下的外套,边打电话边出了门。 出租车上,白应初按下挂断键,又一次拨出去,耳边依旧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他脸色晦暗不明,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酒吧老板的电话他存过,对方说姜雨已经提了离职,还要多上两天班,他今晚请假了,离职日期后延。 姜雨接受了白应初的提议,从酒吧离职理所当然,但他没有告诉白应初。 他也没道理将自己的动态全部告知白应初。 不知是不是被老太太一家影响了心情,白应初无法抑制地往负面联想。 张泉说过姜雨之前在找房子想搬家,兴许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也许提及学校的事,让姜雨看透白应初的本性,一时情绪上脑同意了,后来察觉到白应初事无巨细的渗透,反感他的过分插手,从而感到窒息,难以容忍。 在感情上,谁都不可能有百分百的把握。 万一…… 姜雨跑了呢? 手心里的手机一震,白应初垂眼,却发现是张泉回电。 “小姜也没回我消息,还关着机,别担心,可能出门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 深夜巷口刮过一道阴冷的穿堂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姜雨裹紧了围巾,顶着呼啸的寒风往小区赶。 刚开机的手机跳出十几条未接来电,看到最上头的备注,姜雨心脏重重一跳,回拨了过去,对面迟迟不接,嘟嘟的声音让他焦灼万分。 急匆匆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 他坚持不懈的打过去,像先前对方打给他的那样。 脚步声在台阶戛然而止,姜雨举着手机停在原地,心脏似也停止跳动。 门口墙边依靠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半阖眼皮,神情淡漠,质感上佳却单薄的大衣紧贴着斑驳泛黄的墙皮,看得人很不舒服,声控灯落下的光驱不散男人眼底的阴霾。 不知孤零零在那儿等了多久。 白应初抬眸,情绪起伏一瞬,又很快被按下。 他轻轻捏了捏手心,钥匙被渡上淡淡体温。 “姜雨,我有点冷。”白应初哑声说。 作者有话说: ---------------------- 白白:抱抱我抱抱我[可怜] 下章零点入v,520爱大家 下本预收求收藏嗷[比心]——《路人攻是撬墙角专业户》 一本合格的纯爱甜文,已知主角攻受是命定爱人的情况下,还需配备一些看似边缘,实则关键的助攻,制造人为巧合,助力实现主角攻受坚定不移、至死不渝的爱恋。 路人扮演的角色包括但不限于:平庸的社畜,过马路的男高,总裁用过的医生,懦弱的养父,清纯小妈和隔壁家偷情老王…… 路人们:?? 后两个什么鬼。 - 助攻局通常被称为躺平局,新系统甫一上任,精挑细选合眼缘的路人宿主,三言两语交代完剧情,立刻进入贤者时间。 于是—— 任务:给老板送套并关紧酒店房门。 社畜路人:好的。 后来剧情大乱,系统垂死病中惊坐起:“谁让你送的套自己用上了?!” ^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9节 任务:在恰当时间告诉主角受他怀孕了。 医生路人:没问题。 系统惊恐:“……肚子里的崽怎么是你的!!” ^ 任务:穿白t吃棒棒糖过马路,并送给主角一个棒棒糖,让他想起恋爱的甜蜜,重新投入前男友怀抱。 男高路人:准备好了。 系统尖叫:谁让你给他吃你嘴里的棒棒糖?! 第22章 亲吻 客厅的白炽灯亮着, 白应初蜷着大长腿坐在小沙发上,颈间多了条围巾,残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打了个喷嚏, 姜雨听见了,立即将热水杯塞他手心:“怎么不用钥匙开门, 在外等着多冷。” 白应初垂眼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忘带了。” 他们谁都没察觉, 白应初现在还留着姜雨屋里的钥匙,有多不合适。 姜雨说他坐火车去了趟c市,回来时去书店取了寄存在那的书, 又转道去维修店拿换了电池的手机,才耽搁到现在。 白应初淡淡应了声, 苍白的唇色让他看起来单薄脆弱, 姜雨心都揪了下, 对突然坏掉的手机电池生出点怨气。 室内没有暖气, 单坐着便让人冷得发抖。 姜雨跑进卧室,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大红色绒面的热水袋, 一转身,白应初不知什么时候跟着过来,靠在门边,视线落在他床上。 被褥一如既往叠的整齐,枕头下露出一个灰色毛线球, 和一小截编织品。 姜雨不动声色地挡住他视线, 说:“你衣服太薄, 我灌一壶热水袋给你回回温。” 白应初又被姜雨领回客厅, 怀里塞着热水袋,手捧热水杯,脚边是小太阳电暖炉, 领口缝隙被绵软的围巾裹的严严实实,周身寒气顷刻间被驱散,暖流四面八方往身上涌。 姜雨忙得像个小陀螺,处处照顾妥帖,又像是掩饰什么情绪,最后拿出温度计让白应初量体温。 量体温要先把围巾摘掉。 取下的围巾堆放在白应初腿上,低领毛衣口下,线条平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冷白的肤色晃花人眼。 姜雨低头错开视线,匆忙拿起围巾帮他重新戴上,谁知白应初挡了下,似是很抗拒。 姜雨抿着唇,心想保持距离还是非常必要的,下一秒,就听白应初语气平淡,却十分挑剔地说:“太花哨了,不喜欢这颜色。” “……” 他记得,这围巾是白应初高中时戴过,然后二手卖他的,他是很喜欢。 短短几年,白应初的喜好变化这么大? 姜雨语重心长:“这会儿就不要讲究好不好看了,先保暖再说,重感冒很难受的。” 白应初面无表情:“不戴。” 姜雨正要再啰嗦两句,忽然一顿,想起床头的毛线球。 计划给白应初织围巾的时候,他确实也考虑过颜色款式问题,最后选了和白应初日常穿衣搭配的深灰色,定的款式也比较简单,不确定他看不看得上。 其实白应初很多时候都不挑,姜雨给的他都接受,但是特别喜欢的瞧不出来。 不过现在都没这顾虑了,送围巾什么的,过分暧昧了,不适合他俩现在关系。 “那你要什么样儿的?”姜雨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白应初:“纯色,深灰的。” 姜雨:“……” “你床上有一条,送谁的?”白应初淡淡开口。 姜雨:“那是半成品,不送人。” “织好了自己戴?” “对。” 白应初指指腿上自己这条;“你已经有它了。” 姜雨心虚,费劲想出一条合情合理的借口:“那就再来一条,围巾不嫌多。” 白应初不吭声了,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视线偶尔瞥向卧室。 姜雨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些坐立不安,直觉白应初不是很高兴,他好似猜出来那围巾原本应该是他的,如今姜雨不打算送他。 送与不送,决定权在姜雨,可这会,心虚到心慌的也是他。 空气里的沉默让他后背都冒了点汗。 白应初仍然没有放过他。 “以前有成品送过别人吗?”白应初微抬下巴,看着姜雨,天花板的光线揉碎了,映在他眼里,像是漆黑夜空点缀的星星。 姜雨被他看的耳尖发热:“以前哪有闲工夫织这玩意儿,技术上也是第一次学。” 上学时他在班里见过许多女生抱着毛线球,下课就拿出来戳一戳,后来才知道都是想织成围巾送男朋友的。 姜雨一个大男生,还搞这一套,不免有些拿不出手。 温度计早就超时了,白应初体温正常。 “我来给你送试卷。”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不明纸团,“从高中老师手里要来的,想着你着急,就送过来了。” 一沓试卷皱巴巴的,不符合白应初平日形象,姜雨不嫌弃,注意点歪了:“你口袋真大,什么都能装。” 白应初瞥他一眼,“还很深,你要伸进来试试吗?” 姜雨一把摁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摇头说:“我看看试卷。” 试卷摊平,纸张上的折痕却无法复原,像刚从学渣抽屉掏出来的一样,姜雨有点迫不及待,又有些紧张退缩。 当初在学校,姜雨成绩算好的,但他们整个学校的水平太差,和蒋齐风的高中不能比,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只粗略扫了眼,姜雨就知道自己知识点忘了大半,再捡起来不知道要多久,但他也不怕。 从前他妈在世时,有人在身后托底,他不怎么踏实,学习上只比那些学渣好一点,喜欢偷懒,钻空子就去玩,脑袋里装的事少,更没有目标和方向。 但现在看着试卷,姜雨鼻头发酸,莫名对学习有了股冲动,好似过去的某种遗憾推着他,而前方又有他想拼命靠近的东西,必须要淌进学习的苦水,才能抵达。 宁高很漂亮,即使站在校外远远看一眼,姜雨就觉得那里满足了自己对最美校园的幻想。 一如当初在a大第一次见到白应初时,别的大学生再如何青春帅气也入不了他的眼。 “抽时间做,不着急。”白应初说。 姜雨闷声说:“好。” “手机不会关机了?” “修好了,新电池能待机很久。” 白应初:“后天验收,不准断联。” 交作业是差生最怕的事,姜雨挺直腰,听话道:“保证不会。” 白应初没待太久,他走后,姜雨塌下腰,舒了口绵长的气儿,想起先前白应初给他发的消息没回,于是算着白应初到家的时间补上。 有点补偿的心思,端着稳重沉着的脸,一口气给了三条小狗表情包。 调皮小狗的灵动几乎跳出屏幕,最后一个小狗躺进被窝,吹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和白应初说晚安。 白应初幻视姜雨老实正经的外表下,藏不住的活泼和灵动。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隔空对着小狗的鼻涕泡轻轻一捏。 啪—— 两人默契不提从从前的事,不约而同建立起了新的联系,看似没有实质性进展,实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固。 姜雨和酒吧的人没什么深交,他要离职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这其中排除那位消息灵通的兼职生。 姜雨一边擦杯子,一边心里默背英语单词,带回来的那一摞书就有高中生必备单词,上班前磕磕绊绊记了前二十个,在脑里温习。 他背的入神,徐致远挤过来,拿起他刚擦过的杯子,假装也在干活,姜雨白眼都懒得翻,只当没看见。 “姜雨,你这两天请假干嘛去了?”徐致远问。 姜雨眼珠都没转一下,心想徐致远把他名字叫的真难听,一丁点比不上—— 打住。 总之,徐致远哪里都很讨厌。 徐致远又多说了两句酒吧的事,落在姜雨耳朵里就是:“嗡嗡,嗡嗡嗡。” “白学长好几天没来这儿了,你知道吗?” 姜雨闻言拉下脸,冷冷道:“你家是不是住海边?” 徐致远:“……管得宽?” 姜雨没吭声,算是默认。 徐致远捂着肚子笑不停:“你好土啊,多少年前的老梗还在用。” 姜雨拎着清扫工具去扫垃圾,徐致远也跟着他做做样子,“土也怪不得你,你没读多少书,高中又没毕业,跟不上时代,肯定土土的。” 这种话跟蒋齐风的精神攻击比起来,实在太弱,姜雨根本没放心上,可他不得不承认,徐致远确实知道如何吸引自己的注意。 “我们学校表白墙,更新十条,其中五条都是对白学长表白的。”徐致远略显秀气的眉眼皱起:“崇拜的人这么多爱慕者,就很让人有危机感。” 姜雨不动如山,推车停在杂物区,拿起扫把往洗手间走。 “噢,还有很多白学长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姜雨脚步停下,面无表情看他:“我要去厕所,你要不要看?” 徐致远笑道:“你去厕所还要拿扫把?这么勤劳呢,争当酒吧优秀保洁?” 姜雨说;“扫完马桶,再捅你嘴里。”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0节 徐致远;“……” 赶走苍蝇后,姜雨还是走进了卫生间,这会没人,他打开手机,飞速搜索a大表白墙和论坛,越往下翻,脸色越不好看,自发过滤掉某些狂言浪语。 十分钟下来,姜雨收罗了几张战利品照片存进手机,然后在相册里放大,挨个看了好几分钟。 这或许是姜雨来上班以后摸鱼最久的一次。 没办法,他根本挪不开眼。 都是白应初的校园照,或是官方留存,或是偷拍,照片上的白应初从来不笑,冷峻的眉眼也不带丝毫情绪,看向偷拍者的眼神带着警告和驱赶,让人胆怯。 姜雨觉得这上面的白应初很遥远,却又不是那么陌生,日常相处中可窥见一二。 可他冷淡的眸子扫向姜雨时,却从来不是排斥和漠不关心。 姜雨抹了把脸,转身离开卫生间时,习惯性地瞥了眼镜子,发现自己脸红的跟发烧似的。 “……” 他心道:叫什么姜雨,干脆改名无语好了。 - 白应初早上醒来,收到姜雨消息,问他自己买的套卷和教辅书能不能用。 白应初说可以,下午给他带高中教材,对方没回。 这个点姜雨下了班,在补觉,没回很正常。 微光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白应初翻开久违的高中课本,在笔记本上写出流畅锋利的字迹 这本是物理笔记,也是最后一科,别的白应初前些天已经做好了 他高中时期没怎么做过笔记,偶尔记录下来的知识点也都是跳跃性的,别人看不懂。 现在边翻书边回忆,却将最基础的要点都罗列出来,放慢节奏,解析经典例题,他信手拈来。 白应初在咖啡店坐了一上午,午餐找了家店解决,下午又坐回原位。 咖啡店客人算不上多,没有学生,零星几个喝杯咖啡还要忙工作的打工人。 白应初视线没从展开的套卷上移开,端起咖啡杯递到嘴边喝了个空。小杯咖啡不知不觉已经喝光。 他放下杯子,前方径直走来一道身影。 “学长!” 那人喊了一声,有点惊喜的走到白应初身边,笑眯眯道:“我是大一金融系的徐致远,迎新晚会上我们见过。” 白应初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继续忙手头的事。 “学长,我在微光酒吧兼职,学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活动可以推送给你。”徐致远不自觉伸手按在白应初对面桌角,身体前倾,手机递出来。 白应初一顿,淡声:“不用。” 徐致远也不气馁,白应初的微信要是这么容易到手,他也不会放着清福不享,跑到酒吧兼职了。 “我在微光看见学长好几次了,这个酒吧氛围感很不错,以前我和同学也来玩过……” 说了许久,他眼睛才从白应初脸上,转到桌上的书本笔记,惊讶着开启了新的话题。 徐志远喋喋不休的声音让白应初感到厌烦,他对这人没印象,迎新晚会去了一次,参与度不高,在第一排当吉祥物。 他以前也遇到过难缠的,赶走很容易,只要一两句刻薄的冷言冷语,便能轻易打破他们对白应初的幻想。 正想着,白应初似有所感偏头,落地窗外,一抹熟悉的衣角从眼前溜走。 姜雨紧绷着脸,匆忙躲进路边一家店,脑里回放刚才那副画面。 中午他就睡醒了,赶在和白应初约定前的四个小时出门。 既然提了离职,离开学还有半个月时间,姜雨既要趁着寒假多复习赶进度,还要找份兼职,负担之后的生活费。 按照他的家庭情况,学费是减免了的,还有助学金,但也不能全依赖这些。 时间短,这类兼职工作不好找。 他问了电影院门口做爆米花和饮品的岗位,还有奶茶店小时工,因为各种原因都不合适,最后找上咖啡店。 没想到看见刚才的一幕。 徐致远这么能讲废话,大概会吵得白应初很烦,就算加上了联系方式,很快删了也说不定。 他漫无目的在店里逛着,女店员上前招待,姜雨赶在她开口前阻止:“我自己看看”。 没注意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时刻留意着咖啡店那边的动静,连自己在逛什么店都不知道。 围巾的尾巴被人从后面扯了下,姜雨回头,和站在身后的白应初面面相觑。 姜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来逛街吗?我们约的时间还没到。” 他穿回了白应初的二手冬衣,也围上了白应初高中时期的围巾。 白应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装书本的袋子,没说话,轻笑了下。 姜雨飞快觑了眼,欲盖弥彰解释:“我外出办点事,回去的路上顺便进来买点东西。”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很明显,圆润的杏眼弧度是下垂的,说话的语气会刻意放松,反而显得很不自然。 白应初视线终于从姜雨脸上挪开,挑了下眉梢:“买女装?” 姜雨扭头看向店里一排排衣架,赫然挂着今年冬季潮流款。 姜雨:“……” 女店员笑着走过来,一个男人来买女装没大毛病,两个男人一起出现在女装店,就再正常不过了。 “是不是要给女朋友买礼物?店里除了冬装,还有帽子手套之类的小件,都是比较可爱的款。” 女店员恰好指向一顶毛线帽,白应初视线定住,黄色小狗的耳朵傻不愣登的往两边翘,他扫了姜雨一眼,嘴唇动了动。 姜雨眼皮一跳,飞快拉住他袖子,头也不回的往外拽。 “不好意思,我们不买。” 白应初被姜雨拖着走在人行道,“真的不买?你不喜欢吗?看了好久。” “真不买。”姜雨从没觉得冬天的空气这么干燥,他脸都给躁红了。 松了白应初的衣角,姜雨哼哧哼哧埋头往前走。 白应初不紧不慢,始终和他保持固定的距离。 临近租房楼下,姜雨从尴尬中缓和了点,才慢下来,白应初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侧响起。 “我没加别人微信。” 姜雨一僵,满脸充斥着茫然,似乎写着“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白应初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没事。” 姜雨主动去接白应初手里提的书本,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赶紧回去了,外面好冷。” 两人不知不觉中开始了频繁而密切的往来,似是印证了姜雨最开始说的那句“有事再说”。 学习方面事无巨细,件件都是要事。 酒吧的工作终于交接完毕,兜兜转转,姜雨最后找了个咖啡馆的兼职,平时只用上六个小时的班,余下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复习高中知识点。 冬日正午的阳光悬在头顶,姜雨手掌平撑在眼帘,眯起眼去看,白光耀眼到灼目的地步,他躲闪着闭眼,嘴角弯弯,仿佛目睹了即将到来的暖春。 咖啡馆老板和另一个员工都是女生,知道姜雨年纪小,对他很是照顾。 姜雨在酒吧能对那些不着调,嘴上没谱的人冷眼相待,进咖啡馆陡然换了个温馨的环境,却不好对女生冷着脸了。 但他习惯了端着脸在人前,一声不响的做事,倒叫外人看不出来,只当他性子冷,寡言少语。 在咖啡馆上班要背配方和练习拉花,姜雨动手能力强,这些事不费功夫,很快接收到第一位客人的认可。 姜雨头戴一顶黑色狩猎帽,脸被口罩遮了大半,露出一双乌黑有神的眼睛,深咖色围裙的腰带将他腰勒得很窄,细长的双腿优势尽显。 咖啡馆光线不似酒吧昏沉,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姜雨身上镀了层明亮而温暖的光。 他站在白应初桌前,看着白应初喝下第一口咖啡,喉结上下滑动,他紧张的问:“怎么样?” 白应初垂眼看着杯里漂亮的郁金香拉花,说:“在我这里满分。” 姜雨闻言,帽檐下的眼尾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如果是别的拉花就更好了,我喜欢简单的款。”白应初说。 姜雨:“哪一种?” 白应初没说话,搭在桌边的手臂支起,修长骨感的指节弯曲,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交叠相贴,很随意地对姜雨比了个心。 简单款大白心。 手又长又好看,连小小的比心动作,都似在人心弦撩拨了一下。 姜雨口罩下的脸颊发热,头晕脑胀地点头:“哦。” 白应初坐在咖啡店最角落的位置,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他容貌惹眼,即使坐着,不难看出身高腿长优势,浑身气息冷漠疏离,周遭仿佛笼罩了一个真空圈,排斥外人靠近。 有人迎难直上,朝白应初那桌走了过去,姜雨手头忙碌着,眼角余光不放过一丝动静,见白应初漠然无视,提起的心又落回肚子。 咖啡馆离姜雨的出租屋有点远,要坐半小时公交,却在白应初公寓不远处,他将手里归纳的笔记交给姜雨,便没再咖啡馆多待。 女同事目睹了白应初和姜雨站在一起说话的场景,还看见白应初递给姜雨什么东西。 “姜姜,那帅哥是你哥哥吗?”女生甜美的嗓音在姜雨耳畔响起。 姜雨眼神闪烁,含糊道:“算是吧。” 女生浅浅试探:“追他的人多吗?能帮忙要他微信吗?” 姜雨表情倏地一收,像是伏地躬身的猫儿,浑身毛保持一种即将炸起的姿势,脸前的口罩却完美遮挡一切。 “特别多。”他压着声儿说。 表白墙数不胜数。 女同事没发觉,“那没事,帅哥大家都喜欢嘛,有联系方式一切好说。”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1节 “我不能随便把他微信给别人。”姜雨说,“你可以自己去试试。” 女生眼睛一亮。 “但我觉得不大可能。”姜雨欲扬先抑,一锤定音,“他从不加外人的。” 他重音强调“从不”。 女同事:“……” 白应初说过自己不是直男,不喜欢女生,他还是表达的太委婉了。 不是不大可能,是没有一点可能性。 姜雨很少笑,面上也正经,加上他语气严肃笃定,女同事基本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帅哥看着确实不怎么搭理陌生人。” 姜雨神色稍缓。 手机铃声响起,姜雨擦了擦手,从口袋掏出来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没立刻去接,翻开通讯记录的未接来电,发现在他坐车去看宁高那天,这个号码曾打来过,当时没接到就自动关机了。 姜雨想了想,在铃声挂断的最后一秒接了。 “姜雨……我、我要死了,我想见你。” 对面声音沙哑粗粝,陌生中透着熟悉感,姜雨分辨两秒,脸色一变,迅速掐断电话,拉黑号码。 然而这天下午,第二个,第三个号码不停歇的打了过来。 女同事好奇问了一嘴,姜雨只说是骚扰电话。 这事他还没告诉白应初。 有关蒋齐风的一切就像长在姜雨过去人生中的一根倒刺,剪掉了,断干净,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全然不顾姜雨意愿,卷土重来。 无用且累赘的倒刺不疼,也无法真正伤人,却总让人难以忍受。 白应初这两日应付王丽华和他二叔一家,不太抽的开身。 临近年关,这一家人赖在a市不走,许青礼也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闹到别墅区,十次有八次都进不来,最后他们没办法,在郊区租了套房。 王丽华是最近两年闹上门来的,大概是受了白应初二叔的撺掇,仗着自己抚养了白应初三年,自吹自擂“把他从小养到大”的功劳,有恃无恐。 许青礼的婚姻曾是一地鸡毛。 丈夫是典型狼子野心的凤凰男,意外去世前,为算计她的财产,联合王丽华老太太作妖,偷偷藏起三岁的小白应初,后来母子分离长达三年。 这事是许青礼的心结,多年不散。 白应初记事早,一直清楚王丽华不是什么慈祥的奶奶,何况他是在三岁那年被偷抱走的,王丽华不喜欢他,正如她看不惯许青礼这个儿媳妇,不可能真心对待白应初。 虐待倒是没有,也只是不会饿死的程度。 许青礼对这一家人深恶痛绝,十几年不联系,现在也不会给好脸色,许青礼的态度,便也是白应初的态度。 老太太接连几次碰壁,没了耐心,暴露了真面目,破口大骂起来。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连你亲奶奶都敢怠慢,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到你妈手上,我孙子这是养歪了啊!”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大儿子早早死了,大孙子把我当仇人。” 老太太干嚎半天,偌大的别墅没半点动静,一直待在客厅的阿姨见状送了白开水过来,她二儿子安慰道:“妈,别生气,应初不是这样的人。” 老太太恨声:“什么不是这样的人!没爹的崽子,你指望他孝顺我?” 连家里的阿姨都看不下去,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们在客厅表演,白应初在楼上房间,带着耳机,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当人穷尽手段只剩下撒泼打滚,也不足为据。 手机视频弹出,是在国外出差的许青礼。 屏幕上的许青礼一头长发打理的清爽大方,眉头却紧蹙,她显然通过摄像头得知了家里是什么情况,不由担心道:“家里又闹了?我让物业派保安队过去。” 白应初拒绝道:“不用担心,交给我就行。” 许青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他的,没再插手。 这事本来许青礼能出面,但白应初没让。不管怎样,王丽华和他有着斩不断的血缘。 他妈在公司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若是许青礼把王丽华一家雷厉风行处理了,难免落人口舌。 没过多久,楼下白二婶不知接了个什么电话,猛地转身,啪一巴掌扇在她男人脸上,揪着人耳朵往外拖。 “好啊,你个狗男人,姘头都从背后捅了我的窝,我还被你骗到这耗着,你给我回家!” 老太太不愿意了:“你个泼妇,当我面打我儿子!” 闹剧谢幕的很快。 白应初收到蒋齐风身边盯梢侦探的消息是在这天下午,他正要前往姜雨上班的咖啡馆,给人改试卷,讲错题。 咖啡馆整日都有暖气,老板知道姜雨是个学生,家庭条件不太好,开学前白应初要给他补课,大方的借出二楼一个座位,让姜雨下班后在咖啡馆学习。 老板性格好,这事又不亏,况且白应初每次来的消费金额不少,两人颜值高,给咖啡馆引来了不少客流,老板乐见其成。 别墅区离a大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私家侦探说最近蒋齐风比较自由,夜晚频繁出入一个叫微光的酒吧,找酒吧里的一个服务生,后来白天又去那服务生家门口蹲点,因为时间错过了,一直没抓到人。 目前好像得知了服务生新工作地点,要赶着去堵人。 白应初蹙眉,眸底蓦地凝了层寒霜,他想也没想,拨通语音。 “喂。”姜雨偏少年清亮的嗓音响起:“你什么时候到?” 白应初:“可能晚点。” 姜雨:“没事,我有两道题想自己琢磨琢磨,我等你。” 挂断电话,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白应初闭眼,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 他指尖在手机背面缓慢而有节奏的敲击,似胜券在握的掌权者。 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姜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声音明显比第一次紧张,也更心虚。 “白应初。”姜雨喊了声。 “嗯。” “蒋齐风来店里找我,我怕他闹事,准备把他带出去。”姜雨报备完,立即说:“你别担心,街上那么多人,他不敢对我干什么。” 白应初忽而笑了下,说:“知道了。” 姜雨感觉到白应初有点开心,他说不清,又隐隐猜得到,脸上微微发烫,连看见蒋齐风的坏心情压下去不少。 蒋齐风在咖啡馆外站着,眼睁睁看着姜雨对电话那头的男人眉开眼笑,猛地吸了口烟。 透过缭绕的烟雾,蒋齐风看向姜雨视线有些恍神。 姜雨已经换下咖啡店的围裙,脱了帽子,一身版型好看又价值不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富人家里娇养出的小少爷。 常年盖在脑门的头发被扎起,脸蛋饱满红润,长开的五官俊俏到漂亮的程度。 乌沉沉的双眼明亮异常,刺得蒋齐风睁不开眼。 他眼底阴沉憎恨,手中烟头落了地,被一脚碾灭。 姜雨走出咖啡店,瞥了他一眼,径直朝前走,蒋齐风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在来街对面的一条巷子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姜雨拧眉。 蒋齐风又点了根烟,嘴角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大概是我人缘好吧,你运气差了点。” 蒋齐风在酒吧蹲点一夜,才得知姜雨早就辞职了,他又跑到那个出租屋,敲门半天没人应,楼上老大爷告诉他,这房子里的人在一个月内陆续搬走了俩,就剩一个学生。 姜雨不是什么学生,他瞬间就明白了,姜雨跑了,想甩掉他,彻底摆脱他。 蒋齐风四处找不到人,碰运气又回到微光,谁知就遇上了姜雨的前同事,他学校的学弟。 对方是个有心机的,看得出他找麻烦的架势,故意透露姜雨的消息,也不知道姜雨怎么得罪了对方。 不过他也不意外,姜雨这种木头脑子,得罪人也不知道。 “该说的我早就说清楚了,如果你去咖啡店闹事,我会报警。”姜雨很平静:“你是a大的学生,闹大了学都没得上,你不怕?” “你说的对。”蒋齐风点点头,流露出失落又委屈的神情:“小雨,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你了。” 姜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皱眉斥道:“你别这么说话,正常点。” “我后悔了,当初要不是我轻易被诱惑,我们也不会分开。”蒋齐风目光恳切,上前一步:“我错了,小雨你原谅我,以后我努力读书,毕业后买房,我们的日子会好过的,行吗? “不可能。”姜雨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学浪子回头那一套,往后退了退,转身要走。 蒋齐风捂住脸,沉痛出声:“姜雨,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姜雨曾经供他花钱,没有喊过一声苦,他沉默木讷,却像一树屹立不倒的大树,只要蒋齐风回头,就能看见。 他理所应当认为姜雨是他后盾,是无怨无悔付出的人。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除了你,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牵挂。我对你来说不也是一样的吗?没有比我更了解你。” 蒋齐风说着,想起了某种痛苦回忆,便真的掉了几滴眼泪。 姜雨脚步顿住,转过身,冷漠的声音戳破了他的自我感动:“可是蒋齐风,你看起来过的很不错。” 蒋齐风一身阔气西装,腕上带着姜雨不认牌子的手表,路边停着的车也是他的,姜雨不知道那车值多少钱,但款式特别,和普通车不一样,想来也是豪车。 “而且你恶心男人,你不是同性恋,还需要我提醒你?”姜雨的嫌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滚吧。” 蒋齐风一僵,抬起脸,眼睛发红,“我喜欢你,我现在证明给你看!” 以前蒋齐风觉得姜雨太无趣,白长了一双大眼睛,却总是平静如一汪死水,如今那好看的眸子,却连看他一眼都是厌恶的。 蒋齐风抓住姜雨肩膀猛地靠近,急切贴上来,仿佛要用接吻证明,他喜欢姜雨,他愿意和姜雨做那种事。 姜雨攥紧拳头,指节咔嚓作响,刚要锤出击,便见蒋齐风在离他十公分处猛地顿住,脸色忽然变得扭曲,似胃里翻江倒海,难忍至极。 姜雨露出讥讽的笑,霎时和白应初冷淡讥诮时的表情重合,蒋齐风蹲在墙角干呕。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2节 姜雨毫不留情的转身。 蒋齐风崩溃怒骂:“姜雨你他妈真以为我碰不了你?” “你不就想找个男人上你吗?”蒋齐风恶意道:“这段时间我没盯着,你找的野男人技术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比比,我肯定能让你更爽——” 姜雨脸色沉的似腊月寒冬里的一块坚冰,他身形陡然冲上来,蒋齐风来不及看清,石头般硬的拳头就砸了上来,他下意识捂脸,姜雨踹在他小腹。 两人的武力值和体型成反比。 姜雨胸膛剧烈起伏,怒火难平,踩着蒋齐风的小腿狠声骂道:“你爷爷个腿儿的!再多说一句,就打烂你的嘴!” 姜雨的背影远去,巷子里男人好半天起不来。 “妈的疯子!” 走出巷子,姜雨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边晚霞,发现已被暮色吞没了大半,余下一条紫红瑰丽的尾巴。 一抬眼,他蓦地愣在原地,满腔怒意霎时被一盆冷水破灭,再被巷口的风一吹,透心凉。 白应初站在街对面,正对巷口的方向,不远不近地望过来,中间是来往的车辆,他身边站着姜雨一位前同事。 徐致远凑到白应初跟前,姜雨的目光越过他,看见白应初在对徐致远说什么。 两人的身形被过往的车辆遮挡片刻,再出现在姜雨视野时,徐致远已经走远了。 姜雨错开车辆,一步步走到白应初面前,眼皮耷拉下去,身体绷的很紧。 “还讲错题吗?”白应初率先开了口。 他双手插兜,面上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姜雨干巴巴道:“讲吧。” 咖啡馆营业时间很长,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还有客人,这次难题错题多,姜雨和白应初在二楼待到晚上八点,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 出了咖啡馆,身上的暖意霎时被寒风吹了个干净。 姜雨扭头看向白应初,手搭在脖颈柔软的围巾上,刚要解开,就见白应初偏过脸,拢了拢外套,高领毛衣将他领口和脖子收的严严实实。 “……” 姜雨一颗心上窜下跳落不到实处,想知道白应初看了多少,听到他骂人没有,会不会认为他是暴力狂,嘴上不干不净的小混混。 更想知道,他和徐致远说了什么…… 两人默契往出租屋走,姜雨余光朝身边觑了好几次。 白应初脸色瞧不出喜怒,但姜雨清晰感受到他情绪不对。 两人间的沉默像一场拉锯战,最后是姜雨败下阵来。 他咳了声,说:“我和蒋齐风的事儿解决完了,一时半回他不会再找我。” 一阵凉风从身侧吹过,悄无声息。 “……” 姜雨摸了摸鼻子,“你那个学弟也在酒吧兼职。” 白应初:“嗯。” 他们果然早就认识。 姜雨嘴角下撇:“你们是在聊学校里的事吗?” 出租屋楼下,白应初停下脚步,看向姜雨,冷淡道:“不是。” “那你们说什么了?”姜雨紧追不舍。 白应初背着光,眉眼立体深邃,高大身躯投落的阴影将姜雨整个覆盖,垂眼时墨色瞳孔有姜雨的倒影。 “我让他别在我眼前乱晃。”他薄唇微启,下垂的眼尾透着凌冽锋芒:“挡着我看你了。” 姜雨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吵得几乎耳鸣,他呼吸都紧了,“看、看我什么?” 白应初没答,两人踩着楼梯往上走,姜雨只当他要送自己房门口,楼道声控灯亮起,一前一后的影子在台阶上曲折前行。 “我进去了。”姜雨低声说。 他这会心乱的厉害,没注意到白应初眼底翻腾的晦暗,转身开门时,身侧手指被人轻捏了下。 姜雨转过脑袋,头顶罩下一片阴影,泛着凉意的指尖掐住下巴,唇上覆上一抹冰凉的柔软。 “覆盖一下气味。”白应初说。 ----------------------- 作者有话说:姜姜:什么味儿?没尝出来,啵啵啵[亲亲][亲亲] 白白:(绿茶味)不会是蒋渣男的味吧?[哦哦哦] 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第23章 应聘 声控灯悄然熄灭, 楼道陷入一片寂静阴冷。 姜雨腿一软,没站稳,后退着撞上身后铁门, “砰”的一声,头顶灯光似底下人的心跳, 疯狂闪烁两下, 而后亮如白昼。 白应初错开身,手臂撑在姜雨身后门上,盯着他不自觉抿着的唇, 浅色染成了薄红,形状漂亮饱满。 姜雨脑海炸开烟花, 烟火的余烬化作数不尽的小人, 在他心脏敲锣打鼓, 嘴唇触感犹存, 他吞咽了下,喉间干涩。 “覆盖什么味儿?”姜雨发懵地问。 “蒋齐风亲你了。”白应初轻描淡写道。 姜雨险些被口水呛到:“不是, 没亲。” “那我亲你了吗”白应初拨了拨姜雨鬓角,把他耳朵露出来。 “……亲了。”姜雨声若蚊蝇。 白应初捏住那片白嫩耳垂,揉了揉,“我学他的。” 指尖冰凉似块冷玉,耳垂上的触感如电流般传到尾椎骨, 酥麻一片, 姜雨打了个激灵, 抓住白应初的手, “真没和他亲。” “我都看见了。”白应初从他手中挣开:“我骗你一次,你和蒋齐风亲一次,咱俩扯平了。” “不是。”姜雨可不能摊上这么一口大锅, “这两件事怎么就扯上关系了?” 白应初微微一笑,故意曲解,“既然没什么关系,那趁这空挡,你去找蒋齐风,我就不碍眼了。” 姜雨着急道:“他不是gay假装gay,为了骗我才忍着恶心扑过来,证明能亲我,结果我拳头还没上他就快吐了,一点没亲着。” 越解释越糟糕,某些字眼听着便让人不悦,白应初那点假笑都没了,“我不喜欢女人,也去找人试探一下能不能——” 姜雨出声打断:“不许!” 楼道又是一静,空荡的楼梯间充斥着响亮的回音。 反应太激烈,姜雨声音发虚,找补道:“你不是直男,不能亲女孩子。” “还没亲就凶我?”白应初后退一步,气焰熟稔一收,垂眼道:“也是,本来就是我骗人在先,和蒋齐风的人渣属性是一样的。” 白应初五分做戏,剩下五分却是本性使然,促使他必须从姜雨口中听到一个笃定的答案。 他转身就走,姜雨张开手臂挡他的路,说话不过大脑,“你骗我那事儿,很快就不气了,我、我高兴还不行么!” 白应初这才撩起眼皮看他,姜雨松口气之前,听他道:“你别讨厌我。” 姜雨摇头,怎么可能讨厌。 “其实亲了也没办法,他先我后。”白应初拉过他的手,低头凝视姜雨的眼睛,说:“我可以给你当男小三。” 姜雨瞳孔地震,几个字连一起怎么也无法理解,像是组合炸弹,把他炸的头脑空白。 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百口莫辩,白应初比他还犟,油盐不进,简直是讲不通。 姜雨急冲冲地说:“我要是亲他我就是小狗!” 白应初诡异沉默下来。 姜雨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的笑,瞬间意识对方在逗自己,老实人被逼到气急败坏,抓住白应初手臂靠了过去,语气严肃地说, “他连抽两根烟,嘴巴很臭,我要是亲,肯定染上臭味,不信你闻。” 两人鼻尖相撞,姜雨急促而紊乱的呼吸洒在白应初唇畔,空气仿佛静止了,暧昧无声蔓延。 姜雨气焰忽地就弱下来,脸涨的通红,镇定问:“不臭吧?” 白应初:“嗯。” “这下信了吗?” 白应初:“你没和他亲。” 姜雨放心下来,两人在楼道折腾太久,姜雨看着对门上的猫眼很心虚,怕被旁人偷窥,他不熟练地下逐客令:“你快回家,时间不早了。” 尴尬无措的情绪再度涌了上来,不等白应初回应,姜雨火急火燎转身摸钥匙开门。 白应初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只和我亲了。” 钥匙终于对上锁孔,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姜雨右脚狠狠踩在左脚上,要不是拽着门把手,就得摔个狗吃屎。 再回头,楼道已不见白应初身影。 姜雨关上门,按下灯的开关,一顿。 白应初亲他了。 他弯腰换鞋,脚底板被凉拖冰了一下,才伸进旁边的棉拖,起身到一半,愣愣呆在原地,。 白应初亲他了…… 姜雨发现自己嗓子干燥的厉害,准备烧一壶水,润润嗓子,顺便压压惊,一晚上情绪起伏似坐了几趟过山车,现在都难以平静。 他走进厨房,接好凉水,像一座冰雕一动不动在热水壶旁站着。 十分钟后,冰雕终于融化,内里的人惊醒过来,连忙端起水壶去倒水。 姜雨端起水喝一口,咕咚——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3节 他表情一僵,再一看。 热水壶插头都没插。 一口冰水浇不灭胸口烧的正旺的火。 姜雨镇定发下水杯,双眼发直地摸了摸嘴唇。 白应初亲他了! 翌日八点,咖啡馆内,姜雨臊眉耷眼的模样口罩都挡不住,他神情恍惚,差点把咖啡豆当垃圾到了。 “姜姜昨晚没睡好吗?”女同事问。 姜雨点了点头。 女生好心劝了句:“听说你寒假过后转学,压力大,经常昏天黑夜地背单词,注意休息啊。” 姜雨心里虚,脸上淡定:“好。” 没背单词,昨天记的也全忘了。 “外面那个男生,是不是昨天找你的人?” 姜雨抬眼看过去,咖啡馆落地玻璃外是宽敞的人形走道,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后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应初吃完早餐,接到姜雨的电话。 “今天蒋齐风在咖啡馆外晃荡,你先别过来了。”姜雨说,“我多做一套卷子,下次一起讲。” “蒋齐风在我就不能出现。”白应初意味不明笑了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姜雨就怕白应初嘴里再吐出那个惊人的词,连忙说:“我怕他迁怒你,你们同校,还在一个寝室,他对你发疯怎么办?” 白应初:“开学我不打算住校了。” 姜雨一愣:“啊?” “既然你不让,我就不去了,最近也有点事。” 姜雨抿了下唇,建议道:“晚上打视频,也是一样的。” 下班后,姜雨刻意绕了一大圈,半小时后才回到住处。 晚上七点左右,姜雨和白应初开了视频。 白应初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举着手机,一手握笔在纸上演算。 许是暖气很足,他穿着一件宽松套头衫,领口露出大片锁骨,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镜头有往下的趋势,姜雨眼珠随着镜头缓慢移动。 “这题可以更简单,换个公式。”镜头轻晃,画面里的白应初被充满数字和公式的草稿纸替代。 姜雨回神,脸皮发热,屏息凝神,认真看解题步骤。 白应初声音好听,清冽中带着点不疾不徐的安心感,听起来舒服,不自觉继续听下去。 一道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温馨的氛围,姜雨这边的,敲门声毫不客气,堪比砸门,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人。 姜雨往身后看了眼,眉头一皱:“不用管。” 他开始找耳机。 “你先处理,今天讲的差不多,剩下的你自己消化。”白应初说:“先挂了。” 不等姜雨应声,画面一黑,紧接着跳到安静的聊天界面。 门外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蹭蹭冒火,姜雨拿出手机报了警。 蒋齐风十分确定姜雨在家,拳头如雨点落在铁门上。“哐”的一声,门开了。 他一喜,却发现开的是背后邻居的门。 对门走出一个高个儿大汉,短卷毛,长得胖,乍一看满脸横肉,两人对上眼,蒋齐风气势先输了。 “神经病啊,再敲老子报警了。” 论身高,蒋齐风差不了他多少,却没想反抗,“大哥我不敲了,您赶紧回去休息。” “对面住的是你前任?”大哥啧了声:“人家和现任感情好着,有本事拿刀杀进去啊,怂货。” 蒋齐风:“……” 门外没了动静,蒋齐风溜了。 蒋齐风脑子抽了风,真听了邻居大哥的话,第二天晚上拿了把菜刀,哐哐几下把铁门砍出几道印子,楼上邻居低头瞅一眼,吓得差点滚下楼,立即报了警。 两次三番威胁人,蒋齐风被带走,在警局一顿教育,被警告再犯拘留。 姜雨找房东赔了门的损失,解决掉蒋齐风这个幺蛾子,当天下午下班后就兴致勃勃告诉白应初。 白应初却是反应平平道:“那就好。” 姜雨:“……” 一切都恢复如常,然而白应初却不怎么来咖啡馆了,姜雨在店里做完作业拿回家,主动和白应初弹了视频。 对方态度没什么变化,姜雨稍稍安心。 两人没闲聊,白应初那边的镜头全程对着书桌。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忽然说有事,等会把错题拍给他。 挂断视频,姜雨挎下脸,把书本一合,趿着棉拖走向卧室,一整个人栽进被子里。 这天傍晚,姜雨久违的在屏幕上看见白应初的脸。 似是刚洗了澡,在暖气房中,白应初穿了件清爽的短袖t恤,线条漂亮又流畅的手臂偶尔闪现在屏幕中,他领口沾了水迹,贴在锁骨下,隐约浮现出胸口的肌肉线条。 姜雨按了按指腹,忍住想把那点湿衣捻开的冲动。 白应初瞥了眼视频对面的人,说:“等会,我接个电话。” 姜雨小幅度皱了下眉。 线上联系总是断断续续。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一周,这天中午,姜雨又一次主动给白应初打了电话。 “我明天不上班。”他仿佛随口一说。 白应初迟钝程度似从前未开窍的姜雨,闻言也只道:“明天晚点起床,睡个懒觉。” 姜雨半天没出声,丝丝缕缕的幽怨企图透过手机,传递至另一端。 白应初恍若未觉:“人呢?” “还在。”姜雨抿了下唇,试探问:“你最近很忙吗?” 白应初那边沉默了一秒,“是有点。等会给你看。” 赶在挂电话前,姜雨不经意一问:“你没时间过来的话,我明天能不能去你那里找你?” 他又说:“有几道难题没听明白,省的你花时间往我这儿跑了。” 厨房内,白应初正用肩膀夹着手机,台面上是刚切好的西蓝花和葱段。 他挂了电话,开大火,把蔬菜一股脑扔进锅里,然后放一块未解冻的牛排。 白应初举起手机,将这副不忍直视的画面收入手机相册,点击发送。 不等姜雨回信,白应初说:“我做饭,先不聊了。” 姜雨:“……” 他揉揉脑袋,略显焦躁的把那锅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了又看。 白应初将锅里的食材重新捞出来,起锅烧油,熟练的煎了个蛋,将西蓝花焯水,和虾仁一起翻炒出锅。 白应初抽空点开手机,看见姜雨发来六个点,笑了下。 他对蒋齐风来找姜雨的事没表面那么生气,只借此逼他一次,撬一撬他半开不开的蚌壳。 温水煮青蛙的法子,适用于前期,现在他想让姜雨主动走进他的领地。 走出电梯,姜雨站在801门口,按响了门铃,他背着书包,低头看自己脚尖。 他身上穿着白应初给的衣服,脚上鞋子是自己买的便宜帆布鞋,不保暖,但出门穿也不冷。 姜雨活的糙,某种时候也确实在他的承受范围。 门开了,身穿居家服的白应初映入眼帘。 他额前碎发随意下垂,英挺的眉眼带着懒散,浅色居家服和他平时穿衣风格不符,多了些罕见的柔软。 “进来。”白应初退开一步。 姜雨有点拘谨地跨入房内。 上次来去匆匆,也没心情打量白应初的房子。这里和他想象中相似,又有些微不同,整体色调是偏冷淡风的,但细节处看得姜雨睁大了眼睛。 沙发上的抱枕纯色系中夹杂了几个可爱风的小狗小鱼,玄关上摆着盆绒乎乎的仙人球,落地窗边的绿植沐浴着阳光。 姜雨匆匆瞥一眼就收回视线,白应初弯腰将棉拖放他脚边。 姜雨留意了下,是崭新的,而且和自己出租屋的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和颜色。 白应初:“在客厅还是去房间?” 姜雨今天来是打着解决疑难问题的名头来的,他捏着书包袋子,眨了下眼说:“客厅。” 暖气很足,姜雨脱了外衣,露出里面的米色毛衣,乖乖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白净的脸蛋似被暖气熏红。 白应初单腿支起,一条长腿随意伸着,他目光瞥向身侧,手中笔一转,戳在姜雨手背上。 “回神。” 姜雨脸上微窘,没忍住挪挪屁股,换了个姿势。 白应初态度寻常,两人间没有一丝暧昧存在,仿佛那日楼道的吻,只是姜雨的错觉。 他坐在白应初身侧,靠着身后沙发,周身到处都是白应初的气息,勉强集中精神,撑过了一张试卷。 后来入神便忘了旁的。 不知过了多久,白应初放下笔,揉了揉后颈,说;“今天就到这了。” 姜雨甩甩发麻的小腿,把茶几上本子试卷都收了起来。 他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白应初递了杯热牛奶过来,“喝了再走。” 姜雨接杯子的手一顿,“好。”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4节 一杯牛奶下肚,他抱着杯子舔了舔出,没忍住问,“你这两天,都忙什么?” “做饭。”白应初站在沙发另一侧,手掌撑在沙发靠背,言简意赅的说。 姜雨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忙的。” 白应初:“嗯。” 显然没打算多解释。 姜雨:“……” 白应初性子本来如此,淡漠话少,姜雨知道他对外人什么样,但这副态度对着自己时,他忽然感到不平衡,微妙的委屈,还有些难以言说的焦灼。 似即将走进一条柳暗花明的道路,结果那路尽头莫名堵了块难以攀爬的巨石。 姜雨不太甘心,“我看你那次炒菜的步骤好像不太对,最近才学?” 何止步骤不对,简直是一塌糊涂。 “家政阿姨家里有事,正好赶上过年,给她放了长假。”白应初扯谎:“魏涛最近经常来我这蹭房间,还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姜雨皱着眉,抱着书包站起身,下意识看向卧室方向。 “他今天没来。”白应初脸上带了点无奈:“我不太会做饭,但勉强入口,能吃。” 姜雨:“不点外卖吗?” “你没看新闻?”白应初淡淡道:“网上都在爆料外卖餐盒有毒,预制菜不健康不卫生,还有人吃出了老鼠苍蝇蟑螂,等等。” 姜雨:“……” “短时间请个阿姨不划算。” 已经够磨蹭拖延时间了,姜雨动了动唇,白应初绕过沙发,拿起茶几上空牛奶杯,说,“我就不下楼送你了。”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姜雨没理由在待下去,白应初站在门边,姜雨换好鞋,打开门时欲言又止,某个强烈的念头蠢蠢欲动。 他神思不属:“那我走了。” 白应初:“嗯。” 姜雨磨磨蹭蹭挪向电梯,回头时,只听砰的一声关门声,干脆利落。 “……” 后来再打视频时,姜雨拐着弯打听魏涛的消息。 “你朋友……” 白应初:“谁?” 姜雨嘴角紧抿着,低头用小铲子拨了拨咖啡豆:“住你家,让你做饭给他吃的那个人。” 白应初:“今天腊月二十八,被他爹喊回家过年了。” 姜雨这才恍然发觉,马上就除夕了,他上完今天的班店里就要关门,年假有五天。 腊月二十九这天,姜雨回了趟老家,在镇上旅馆停留一夜,买齐了祭品,等到大年三十那天烧给他妈。 姜雨母亲是大年三十去世的,后来姜雨就没再过年,从小最喜欢的节日自此笼上了一生都无法驱散的阴霾。 除夕当天中午,姜雨收到白应初电话。 姜雨回老家的事和白应初说了,也简单提了句他妈忌日。白应初却比姜雨以为的知道的更详细,逢人祝贺的那句“新年快乐”便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天,白应初似乎很温柔,低沉冷淡的嗓音也让姜雨听出了缱绻的意味。 白应初问:“都买了什么?” “纸钱,金元宝,鞭炮,我们这里能放炮。”姜雨坐在小旅馆椅子上,给白应初细数:“还有一栋三层高的大别墅。但这个比去年涨价几十块,真是奸商。” 白应初重复他的话:“奸商。” 姜雨抿嘴笑了下,他早就过了沉溺于悲伤的年纪,对这一天的释怀比想象中要早:“我这次没有带英语单词本,两天不背,会不会都忘光了?” 白应初说:“手机还有电吗?” 姜雨放下瞧了眼,“满着呢。” “我拼一个,你记一个。” 白应初标准的英文发音从听筒流出来,姜雨挠挠耳尖,在白应初暂停的间隙,跟着念了出来,一晃两小时就过去了。 白应初不说安慰的话,姜雨也不需要听,他自我安慰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老旧空调挂在墙上,费劲吹着暖风,姜雨在大年三十这天中午拎起一大包东西,往墓地的方向走去。 墓地在三里地外的一座山上,周围几个村里去世的人几乎都埋在这里,逐渐成了座墓山。 好在今年除夕不下雪,大年三十来祭拜的人几乎没有,山上凄冷寂寥,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坟头火光烧着,幽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姜雨跪在埋葬坟头磕了几个头,火光照在他俊俏精致的眉眼上,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开怀,漂亮的眼睛和姜雨九分像。 姜雨像以前一样和他妈说自己过得很好,只是今年这话里,多了几分真,说话的时候,他在心里念了白应初的名字。 一串空灵的乐声突兀响起,姜雨浑身抖了一下,扭头左右看看,最后从口袋里扒拉出自己的手机。 是他给白应初设置的特殊提醒铃声。 视频中,白应初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落地窗边,深黑色瞳孔注视屏幕里的人,明亮的玻璃窗映出他的倒影,轮廓像艺术品般完美。 “白应初。”姜雨喊了声,给自己壮壮胆。 白应初打量了下他周围环境:“害怕吗?” 姜雨摇头:“来过好几次了,怕什么?” 姜雨脸凑近了些,没让身后大片墓碑出现在镜头里。 很多人对大过年的祭拜这事有忌讳,他家那几个不亲的亲戚,在他妈去世的头三年忌日里,一次都没来过。 姜雨能理解,喜气洋洋的节日,碰这些东西就怕新的一年染上晦气。 白应初:“帮我向伯母问好。” 姜雨慢半拍回:“好。” 白应初的目光静静落在姜雨眼角眉梢,看了很久,说:“她一定很漂亮,人也好。” 山上坟头多,充斥着暮霭死气,然而周围到处是野蛮生长的荒草,树木格外高大茂密,姜雨在这种森然的氛围里,显出和那些大树一样的勃勃生机。 姜雨听着白应初夸他妈,自己却有点脸红:“我妈年轻时是我们隔壁村村花,好看的。” 他点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给白应初看了眼墓碑上的遗照,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下了山。 白应初的背景音有点吵,姜雨没多嘴问,大过年的,谁家不热闹,白应初能抽时间跟自己闲聊,姜雨舍不得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我定了大年初二的车票,在镇上小旅馆住两天,这里有卖一些手工特产,要不要带点过去?”姜雨絮絮叨叨。 “都有什么?” 白应初穿着厚外套,在楼下花园散步,远处有个小短腿的跑过来,他眯了眯眼,认出是他两个便宜侄子。 手机里头,姜雨给他报了几样点心吃食,问他想吃那些。 白应初还没回答,冲过来的小侄子蹭地跳起来,打翻他的手机,趾高气昂:“我妈叫你,你怎么不理她。” 手机重重摔在地上,屏幕霎时四分五裂,闪烁两下,直接黑了屏。 小堂弟只有四五岁,被宠坏了,见惹了事,很怂的缩缩脑袋,“我不是故意的。” 白应初捡起手机,冷着脸揪着他耳朵把他拎起来,小孩鬼哭狼嚎,二婶着急忙慌跑过来,白应初把人塞给她,不远处多了嘈杂的人声。 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训斥声一阵接一阵,客厅内站着警方人员,白应初在接受问话。 许青礼眉头蹙得死紧,忍住了没开口,毕竟她和那一家人没有半分关系。 白应初从警方口中,了解了整件事。 大概就是他二叔欠钱不还,反倒嚣张地把债主打成重伤住院,大过年的肇事逃逸,二婶慌不择路攀扯上白应初,警察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最后又咬住白应初不放。 白应初跟着去了趟警局,做了详细笔录。因着最近他二叔往他手机上打过电话,他没接,手机里也没别的记录,十几年不怎么走动的亲戚,血缘再近也算不得什么。 至于他二叔惹下的烂摊子,他是个学生,爱莫能助。 警方找上白应初,也只是让他帮忙提供线索,倒没别的意思,。 除夕夜闹的鸡飞狗跳,白应初警局待到凌晨一点,回家后许青礼在等着他,坚持热几道菜作为年夜饭,潦草迎来了新的一年。 许青礼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裂了屏的手机:“你手机没坏。” 白应初接过,后知后觉没给姜雨留个信。 许青礼一双冷淡的丹凤眼睨着他,语出惊人:“你小男友着急给你打电话,我说你在警局。” 白应初:“……” “你会吓到他。” 他把手机塞兜里,收拾碗筷,放进厨房洗碗机,却见许青礼还在客厅。 “我要准备见面礼吗”许青礼好整以暇道。 白应初面不改色:“结婚贺礼也准备一下。” 许青礼:“……” 凌晨两点多,许青礼神色疲惫地上了楼,白应初回卧室后打开手机,犹豫两秒,还是拨通了姜雨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 “睡了吗?” “没出事吧?” 两道声音重叠,姜雨声音沙哑,带着点喘,像灌了一嗓子的冷风,声线不稳。 白应初眉心一动:“你在哪?” “在旅馆啊。”姜雨闷声说:“大半夜的,我还能去哪儿。” “姜雨。”白应初淡淡喊他的名字:“别撒谎。” 远处有烟火升空,乍然绽放点亮身后浓黑夜色,姜雨沉默了会,吸吸冻红的鼻子,低低道:“我在你公寓楼下。”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5节 “等我。” 801指纹锁解锁,姜雨亦步亦趋跟着白应初进门。 暖气上来的比较慢,白应初握住姜雨的手,似捧了一团沁凉的雪,他用手背碰了碰姜雨的脸,姜雨缓慢眨了下眼,却没躲开。 “先去洗个热水澡。” 白应初带着姜雨进了浴室,交代花洒开关和沐浴露的位置,然后接过他浸透寒风的外套,送了套睡衣过来。 姜雨扒拉睡衣里外看了看,红着脸问:“内裤呢?” 白应初一顿:“我去拿。” 姜雨想起之前被嘲笑的事,刻意说:“要最大码的。” 白应初一顿:“确定?” 姜雨淡定点头。 从浴室出来,姜雨撑开领口,小狗般嗅了嗅,用了白应初的沐浴露,身上有股清淡木香味,姜雨没忍住翘起嘴角。 他走了两步,忽而感觉裤/裆处有点别别扭扭,没在意,走进客厅,白应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碗姜汤。 “有点辣。”白应初说,“放了糖。” 姜雨:“没事,我一口气干了。” 姜汤很烫,自然没法一口气喝完,姜雨吹一口啜一口,面不改色,仿佛喝的不是辛辣混杂着甜涩的姜汤。 “几点的车,没吃晚饭?白应初问。 姜雨摇头,后知后觉有点饿:“时间赶,没来得及吃饭。” 那时他们视频中断前,姜雨看的不太清,但知道白应初手机被人硬生生打翻,他怕白应初出事,着急的团团转,后来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说是白应初长辈。 听说白应初在警局,姜雨什么都顾不上,头脑发热,买了票就赶过来,压根没想吃饭的事。 白应初跟他大致说了家里的事,然后道:“我给你煮点粥。” 姜雨抓住白应初手腕,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吃泡面吧?” 白应初:“……泡面?” 姜雨腼腆小了下,“过年一起吃泡面,革命感情好。” 白应初摸了一下他脑袋:“前俩字去掉。” 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凌晨三点半,万家灯火彻夜不熄,两人坐在餐桌,一碗泡面分成两碗,白应初放下筷,支着下巴看对面吸面条津津有味的人,眉眼是自己不曾察觉的柔软。 姜雨忽而抬头,舔了舔湿润柔软的唇瓣,眼睛弯弯:“白应初,我好像还没和你说。” “什么?” “新年快乐。” - 白应初领着姜雨进了侧卧,柔软的羊绒地毯像是踩在云朵上,床上全新的被褥枕头摆放整齐,像是随时等着人来住。 书桌堆放着一些书本,赫然是视频中白应初给姜雨讲题时用的那张桌子。 两人一觉睡到翌日中午,白应初走到侧卧门口,轻轻推开了点缝,窗帘拉着,床上一个鼓起的包,被窝里的人从头到尾只露出一撮脑袋顶上的毛。 白应初关上门,进了厨房,不到一个小时,他脱下围裙,走到客卧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和坐在床边的姜雨对上了眼。 姜雨睡裤半褪到腿弯,埋头在裆里扒拉着什么,抬头对上白应初,呆愣一秒,慌不择路往床上扑,结果一膝盖跪在了地上,好在上衣衣摆长,没让他丢脸丢得太彻底。 白应初竭力压住嘴角,轻轻开口:“我来叫你起床吃饭。” “马上马上!”姜雨脸红脖子粗地缩进被窝,希望白应初失忆一分钟。 “出什么事了?”白应初关切问。 姜雨非常不想提,鉴于他在人家里做客,保持了老实听话的本能,支吾了一会,从床上坐起来,承认说:“内裤有点大。” 磨裆。 白应初沉默两秒,没开口打击人,他什么都不说,反而比说话的攻击力还大。 白应初去衣帽间给他重新拿了条合适的,姜雨无暇去想白应初这里为什么会有适合他穿的内裤,因为他知道了自己身上的大号内裤是白应初的码数,脸又红了一个度。 白应初递给他内裤时,低头在他腿间看了眼,又关心了一句:“里面情况还好吗?” 姜雨脚趾把床单攥出了褶皱,红着脸说:“非常好,非常健康。” 白应初非常体贴地关上门,给人留了收拾的空间。 姜雨收拾完出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吃掉白应初点的靠谱外卖,据说是新年当天加了配送费和服务费。 饭后,白应初随手打开客厅电视,重播春晚正在放映舞蹈节目。 “看么?”白应初问。 姜雨点点头,他已经换上了昨天衣服,坐在白应初身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看得认真,像在看一步新上映的电影,时不时和白应初他讨论两句。 他们从重播中间段的节目看起,没先想到半个小时,就播完了,姜雨挠了挠耳朵,脸上不自觉染上了点焦躁。 “我去喝杯水。”姜雨说。 白应初让他自己倒水,他态度随意,没客气的把姜雨当客人招待,姜雨反而舒坦不少。 水喝完了,白应初低头刷着手机,姜雨站在他身边,有些手足无措。 一般留宿过夜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该走了,哪个正常朋友大年初一还赖别人家里。 “那个,”姜雨支支吾吾:“我……” 白应初扭头看他,姜雨低头抠手指,“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 “我可不可以应聘你的短期家政?”姜雨鼓足勇气,语速飞快:“我可以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做家务。作为交换,你有空的时候帮我讲讲题,这样比较也方便,不用麻烦你去找我了。” “住不住家都行,如果住家,房租我可以出钱的。” 他欲盖弥彰补充:“就主要为了学习方便,开学后我怕跟不上同学,拖班级后退。” “你看怎么样?” 姜雨话毕,觑了白应初一眼。 他昨夜想了很多,又没想太多。 虽然白应初是他妈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虽然白应初一句话就能让他脸红心跳, 虽然白应初是个身材长相是堪称完美的顶级帅哥, 虽然白应初毫无预兆地亲了他…… 但是…… 没有但是,他就是喜欢白应初。 很喜欢。 也许在主动提出“包养”白应初的时候就心动了,也许更早,早到当初在宿舍楼下,看见他的第一眼。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白应初对他是特别的,特别到他敢再赌一次。 白应初被他一如既往的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狭长眼眸情绪翻涌。 本就在逼他着他靠近,却没想到这么顺利,他预想中的招数都没了用武之地。 “我想要——”白应初无可奈何地笑了下,“你留下。” 他不知道姜雨内心如何斗争,磕磕绊绊申请当短期家政,像当初提出“包养”他时的模样,仿佛投注了全身的勇气,情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姜雨没想到轻易达成目的,兴奋之余有些紧张,没敢看白应初,怕心思泄露:“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你正式启用我的时候通知一声。” “姜雨。”白应初叫住他。 姜雨转身时撞入白应初深邃眼眸,里头映着他面红耳赤又呆愣的脸。 白应初猝不及防拉了他一把,姜雨跌坐在沙发,白应初扣住他后脑,低头亲了过来。 不再是那晚的一触即离,白应初亲得很重,姜雨逐渐眼皮半阖,双目迷离,被白应初压倒在沙发,湿热的舌尖轻舔他唇缝,他眼睫一颤,紧紧揪住白应初衣角。 姜雨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消极被动,承受命运的重击,而后认命般的接受蒋齐风软磨硬泡的示好。 可遇见白应初以后,他总是不知不觉,又不计后果地主动靠近。 于是,他伸手搂住白应初脖颈,回应得迫切而缠绵。 白应初拇指抵在他下颌,轻轻一按,姜雨大口喘着气,眸底一层水光,白应初鼻尖碰着他鼻尖,低低笑了声,胸腔震动,气息喷洒:“姜雨,你咬到我了。” ----------------------- 作者有话说:姜:(哼哧哼哧)好亲好亲,亲个大的[亲亲] 白:[裤子] 姜:你、你又给我穿你的裤衩! 白:[裤子][减一] 第24章 同居 姜雨瘫软在沙发, 舌头发麻,双颊绯红,眼珠直直望着天花板, 久久回不过神。 白应初拉他坐起来,伸手摸他滚烫的脸, “不要你的钱, 也不招家政小哥,懂我意思吗?” 姜雨吞咽两下,放在腿边的手指小人走路蹭过去, 捏住白应初衣角,紧张问:“白应初,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嗯。”白应初答的很快。 姜雨呼吸都放轻了, 亲吻似将周围的氧气耗了大半, “为、为什么啊?” 白应初思考两秒, 缓慢吐字:“不清楚。”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6节 姜雨眉头一耷拉,失望的情绪掩盖不住。 “大概是……”白应初深不见底的眸注视着他, 清冽磁性的嗓音平静叙述:“这个人只是站在我面前,就会让我心跳加速。” 姜雨大脑缺氧更厉害了。 白应初这是有多喜欢他啊? 他不知脑补了什么,一双睫毛乱颤,脸上红晕从耳根一路往下,蔓延进衣领。 白应初抱臂, 垂眼打量他, 忽然伸手捏住他鼻子, 这人跟傻了一样不知道用嘴呼吸, 就憋着,白应初松手,姜雨才如获新生般喘着粗气, 他也不生气,情绪上头时呆愣愣的,似轻易便能被玩弄于股掌。 “你呢?”白应初问。 姜雨脸红脖子粗,小声嘀咕:“我心脏要爆炸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白应初往他胸膛里塞满了许多金黄的玉米粒,温度到达顶点,嘭的一下炸开,无数甜蜜的爆米花在心间跳舞。 滚烫又热烈。 见他这副神态,白应初没人忍住,低头在嘴角啄了下,在姜雨抬头追上来时收了回去。 “能不能满足我的新年愿望?”白应初问。 别说新年愿望了,命都可以给他。姜雨土气又俗套地想,嘴上却道:“说来听听。” 白应初:“想要一个同居的男朋友。” 姜雨一直攥着白应初衣角的手松开,清瘦的手摸摸索索,覆盖上白应初手背,脸蛋红扑扑的。 “这还不容易,成了。”姜雨说:“之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 白应初挑眉:“哪句?” 姜雨偏过脸:“你对我……心跳什么的。” 中间几个字被他说的含含糊糊。 “我什么时候说过?”白应初淡声说。 他接吻时染上的薄红褪去,装无辜信手拈来,和姜雨某些时候的真无辜截然相反,赖账的时候有点欠欠的。 姜雨微微不满,戳白应初手背,不熟练地喊着:“男朋友?” 白应初抓住他的手,顺势在手心挠了下,“嗯。” 姜雨忍不住笑了,嘴角合不拢。 白应初:“有点事跟你坦白。” 姜雨正色:“你说。” “我不会做饭是假的,你起床后吃的那顿我做的。”白应初一顿,特意提醒:“难吃自然也是假的,你光盘了。” 姜雨:“……” “魏涛最近一次也没有来过。”白应初冷峻淡然的眉眼温柔一瞬,:“剩下全是真的。” 姜雨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 白应初浓黑的眸子又深又冷,姜雨浅色衣服的影子落在他眼里,似点亮夜空的星星,他恍然读出了白应初的未尽直言。 喜欢你是真的。 明知道白应初所作所为是故意挖坑给他跳,姜雨有点憋气,却又难以抑制兴奋,一张脸憋的通红,说:“那二手冬衣,也是假的?你特意买的新衣服哄着我收下?” “不是。”白应初坦然道:“新旧混卖。” 姜雨:“……”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白应初看了眼,走到落地窗前接电话。 许青礼常年忙于工作,时常赶在春节期间出差,他们家过年也就没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打电话来是为了告知白应初昨晚那事的后续。 不到一天时间,白应初二叔被逮进了警局。 王丽华老太太早年积蓄颇丰,连儿子都没透露过,这次小儿子犯了事,她清点老本,发现竟然少了一大半,竟全是被儿子偷拿去赌了。 而白应初二婶也是个聪明的,怕后续罚款赔偿把自己拉下水,于是趁老太太去警局看儿子的时候,把剩余的积蓄全取走,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了。 老太太得知后哭天抢地,以后大概也翻不起什么浪。 许青礼想起当年,尤难释怀。 当初那男人去世后,王丽华报复性地偷藏白应初,许青礼第一次找到王丽华住处,隔着门听见王丽华教唆小白应初。 “叫什么妈,你妈害死你爸,跟别的男人跑了,根本不要你。”王丽华尖锐而刻薄:“你妈就是个连自己小孩都不要的贱女人。” “她早就不要你了,以后别念着她,奶奶和二叔才是你最亲的人。” 许青礼内敛,习惯性克制情绪,却当场落了泪。 许青礼索要孩子失败,王丽华宣扬得人尽皆知,法院宣判她视作无物,撒泼打滚什么都做了,当时白应初很小也很瘦,就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于是第二次许青礼上门,带了保镖,强行带走了白应初,也在王丽华的胡搅蛮缠下,补偿了一笔不菲的抚养费。 许青礼把白应初接到身边之后,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和儿子培养感情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上她自己也是清冷性子,母子两人相处起来格外理性,从不会吵架,却也少了温情。 白应初从小也是个乖软糯米团子,后来长大性子格外冷淡,寡言少语,万事不过心,说不清是随了许青礼,还是那段日子给他造成的影响。 思及此,许青礼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什么时候带那个孩子给我见见?” 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下,白应初举着手机回头,见姜雨已经换了外出的衣服,指着门比划几下,无声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白应初颔首,姜雨转身后,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笑意:“他寒假过后念高二,是高中生。” 言外之意,这事不着急。 许青礼诡异沉默下来,若不是知道那小孩早就成年了,她或许以为白应初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 傍晚时分,门铃被按响。 白应初去开门,门外的人一张脸藏在羽绒服帽子和围巾里,露出的两只大眼睛,似有星光闪烁,姜雨背着双肩包,两手提着两个满满的大红塑料袋,看着像是春联之类的东西。 “我回出租屋拿衣服和作业,顺便在路边买了点过年的东西。” 同居就这样定下了,姜雨不想让自己显得急哄哄往白应初家里住,但他也不是忸怩的性子,实在拗不过本心。 白应初接了他手里的大包小包,给人录了门锁指纹。 作为房屋主人的男朋友入住,姜雨平静着脸,手脚僵硬地进了屋。 出门将近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被风吹得冷静下来。一回来看见白应初,血液似又沸腾起来。 除了春联福字,姜雨把另一个袋子的东西哗啦倒出来,蹲在地上给白应初介绍:“这是中国结,红色小锦鲤挂件,金元宝,还有剪纸窗花……” 都是些小玩意,稍微大点的,是一个笑眯眯的财神爷摆件。 姜雨爱不释手,嘴里却满不在意地说:“这些有你喜欢的吗?要不要挑一个挂玄关柜上,大过年的有点氛围感。” “不喜欢挂这些也没事,路边老板太热情,我推不过就多买了点。” 白应初没体验过这么喜庆的年节,眼角染上笑意,“家里确实冷清空旷,全挂上吧。” 姜雨抿着嘴笑:“听你的。” 玄关柜被装点了一番,整个屋子立即增添了春节的喜气。 姜雨回来以后就忙的脚不沾地,和白应初一起贴了春联后,又跑去打扫了一遍卫生,最后实在没事做,拿出英语单词和古诗词背,颠三倒四地背,眼角余光时不时偷瞄白应初。 好像嗓门越大,心跳声就没那么吵了。 白应初没去打扰了,关系骤然转变,甚至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是要花时间适应。 次日一早,白应初出了门,跟着许青礼拜访了几位长辈,回来时路过商场,他给姜雨打电话,问他要有没有想吃的,他顺便带回去。 姜雨想了想,实话实说:“垃圾食品,给买吗?” 白应初很少给他买零食,以前姜雨当“假金主”那段时间,白应初也就第一次让他过嘴瘾,后来都是带他吃正经饭。 “不给。”白应初无情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姜雨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不计较地说:“那你买健康食品吧。” 白应初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推推车,旁边是薯片货架,他顿了顿,伸手拿了一包姜雨喜欢的口味。 “饮料呢?”他问。 姜雨故意说:“想喝的那些,你不给。” 白应初拎了一提罐装可乐进购物车。 见他没反驳也没应声,姜雨大度:“算了,喝牛奶,我还长个儿。” 门口传来动静,姜雨一个箭步冲上去,白应初刚打开门,和门后的姜雨视线相撞,手中购物袋递给他。 姜雨低头瞅见可乐薯片,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嘴上一本正经,“垃圾食品偶尔吃吃也行。” 脱了外套,白应初拿出一个拆了包装的新手机给他。 姜雨不收,“太贵了。” 收下他就成吃软饭的了。 “同款,情侣手机。”白应初又从口袋拿出另一个不同颜色的放一起。 姜雨有些动摇:“这不太好。” “送对象的,谁是给谁。”白应初不勉强,似是不在意,把那只手机随手往兜里一塞,从姜雨身边擦肩而过。 姜雨瞪大眼睛盯着他背影,白应初还有第二个对象不成? 他蹭地跑到白应初身前,眼疾手快从他口袋摸出手机,“买都买了,钱不能白花。” “我也有东西给你。”他又转身进侧卧,出来时背着手,走到白应初才摊开手,不自在的咳了声,“就一条手工围巾,你试试,不舒服就不要戴了。” 是白应初在姜雨出租屋见过的那条。 灰色简约的围巾很有型地堆叠在颈间,和白应初深色大衣相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也将他身上疏离冷漠的气质又增添了一个度。 姜雨的本意是舒适为主,这会也看呆了,不是他的围巾多好看,而是白应初身上有丁点的变化,在他眼里,都是焕然一新。 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大抵就是常看常新,久看不腻,姜雨老实巴交的想。 眼前落了道阴影,白应初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舌尖浅浅舔过,留下一抹湿痕迹,姜雨一愣,嘴唇动了动,牙齿都张开了。 “舒服。”白应初在他唇边轻声。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7节 不知说的是围巾,还是别的什么。 咖啡馆开工前一天,白应初和姜雨一起回到出租屋,隔壁两间卧室的新租客不知何时已经入住,客厅多了许多不属于姜雨的东西,那两扇房门紧闭。 除了被褥,姜雨的旧衣服扔了很多,拎包离开,狭窄的小房间瞬间显得空旷寂寥起来。 白应初接手了姜雨走哪带哪的行李袋,他高大帅气,厚重的冬装也穿出了模特效果,此时肩上扛着红蓝格纹的编织袋,看着荒唐又滑稽。 下了楼,搬家的车停在不远处,姜雨背着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追到他身侧,“你扛着这玩意,等会儿有人笑话你。” 白应初忽然意识到,其实姜雨什么都懂。 他清楚自己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也明白旁人如何用惊异的眼光看他,他不在意,或许是固执不愿改变,也或许麻木了,原地踏步的人时常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而当这种境遇放到白应初身上时,他舍不得。 白应初瞥了他一眼,眉梢轻挑:“谁笑我,你去揍他一顿。” 姜雨:“……” - 白应初发现,姜雨最近似有了新变化。 以前直里直气,现在变得不怎么“直”了,不知是不是和白应初待得久了,学会口是心非,在情绪上变着法儿的表达。 开了窍,恋爱谈上了,也比从前害羞多了。 台灯的暖光铺洒在两人身上,两人并排而坐,肩蹭着肩,手臂相贴。 墙壁投射出阴影,是身侧人结实劲瘦的手臂轮廓,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时不时想起,白应初低沉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姜雨的目光在跟着影子移动,随后在白应初轻启的薄唇上描摹。 视线强烈到如有实质,白应初停了下,托起下巴,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他:“想亲了?” “嗯……?”姜雨下意识点头,抬眼对上白应初意味深长的目光,耳根涨的通红,板着脸倒打一耙:“学习时间,你别想那些有些没的。” 姜雨知道一个成语叫温饱思淫/欲,虽这样形容有些夸张,但也差不离了,他悄悄将上半身远离白应初。 半个小时后,写卷子的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两秒后,书桌下的腿被什么轻碰了下了,姜雨侧头,白应初对着电脑忙自己的事,没分心思在他身上。 一小时后,姜雨脑门贴到桌面,三秒后,一只不属于姜雨的脚伸进他两脚中间,膝盖抵着姜雨的小腿蹭了蹭。 姜雨猛然清醒,脑袋先于意识转向白应初,迷蒙着双眼问:“怎么了?” 白应初的脸近在咫尺,扭头的瞬间,两人唇瓣相贴。 “啵——” 笼罩在眼前的阴影挪开,白应初浅笑:“再坚持一会儿。” 姜雨睁大眼睛,郑重点头。 然而他食言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姜雨困倦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时间也更短,有次困的脑门磕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如愿以偿得到了很长时间的醒神服务。 最后一次,白应初看了眼时间,捞过姜雨的腰,把人放腿上,牙齿在姜雨唇上轻咬啃食,姜雨不甘示弱,和白应初学了点技巧,笨拙的复刻回去。 紊乱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卧室愈发沉重,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白应初按住姜雨后脑勺,抱着人到床上,姜雨湿润红肿的唇张着小口呼气,露出里头一截殷红软舌,精巧的喉结坠在细长脖颈,后知后觉的一下下吞咽。 白应初修长的手指对着喉结揉了两下,如愿看到姜雨一瞬急促的呼吸,俯下身,这次力道很重,姜雨回应不及,磕磕绊绊的青涩模样格外动人。 不知过了多久,姜雨感到舌头发麻,似不是自己的了,他推推白应初,白应初指尖穿进姜雨额发,摸了一把,起身时动了动腿,视线扫向姜雨腰间,一顿。 “现在精神过头了。”他轻飘飘评价了句。 两人穿的居家服柔软服帖,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反应,姜雨满脸爆红的并拢双腿,尤觉不够,翻身趴在床上,脸买进枕头。 “我帮你?” 白应初的嗓音沉又哑,眼神如有实质,像是一把火星子,几乎点燃姜雨这小堆干柴。 姜雨埋在枕头的声音发闷,推拒:“不——”不太好吧。 “嗯。” 脚步声响起,姜雨探头露出半只眼睛,看见白应初果断离开的背影。 “……” 他注意力在自己身上,没发现白应初耳朵和脖颈不正常的红。 - 年后姜雨复工后还算清闲,咖啡馆的客人不多,日复一日的打工是很枯燥的,即便是这种有点小情调的咖啡馆内。女同事的目光时不时头向姜雨,姜雨发现了,没主动问。 过了会,女生没忍住问:“姜姜,你过年放假是不是回家找了女朋友?” 姜雨一愣,终于将视线投向她,“怎么说?” 他带着黑色口罩,瞳仁黑亮,看人时却是平静的,脸部表情未流露分毫。 “就是感觉,一上班我就发现你浑身上下都是春风得意的气息。”女生一笑:“我猜的没错吧?” 姜雨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点点头:“差不多。” 姜雨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正儿八经,不声不响的性子,但稍微心思细腻的一点,就能发现他身上细微情绪起伏。 白应初大二寒假结束前一周,姜雨的入学已流程走完,开学和白应初赶在了同一天,住校的事也定了下来,每周末放假回家一次。 这里离c市不远也不近,一来一回两个小时高铁,姜雨不可能每天回家,在学校附近租房浪费钱不说,也没意义。 他在咖啡馆工作的大半个月,白应初光顾的频繁。 两人在二楼写作业的场景被人偷偷拍下来,传到社交软件,着实给咖啡馆带来了一波自然流量,特别吸引学生党,若不是附近大学都没开学,咖啡馆差点成了网红店。 老板知道姜雨要开学挽留不住,想让他以后周末来兼职,工资开的不少,姜雨拒绝了,网上的事他听说了,不想白应初被打扰。 即便如此,帖子点赞数过多,推到了许多a大学生的手机上,三五个评论下来,立即有人认出了当事人之一。 [翻箱倒柜扒拉出高中校服,重回校园的时候到了] [卧槽,我a大门面给人沦落到给高中生当家教了?] [我是高中生,我要聘请a大校草给我当家教] [吃一口校草x奶狗] 而当网友赶到线下咖啡馆时,两人早已人去楼空。 假期余额还有两天,两人一起出了门,姜雨理发是行程之一。 高中生要讲究仪容仪表,头发不能留太长,姜雨的发尾到后脖颈,从后面可以扎起一个小尾巴,额发顺滑垂落在脸侧,有几分雌雄莫辩的精致美感。 虽说二月前剪头发不好,但姜雨无亲无故,自然也不讲究这个。 鬓发被消去,发尾剪的干净利落,白皙饱满的额头露了大半,少了点柔美的精致,多了分俊俏,是朝气蓬勃的男高中生。 从美发店出来,姜雨还不太适应脸侧空落落的感觉,他连着好几下摸脑袋,有些傻里傻气,对白应初说:“等我高考完就不剪头了,留到能绑起来。” “不喜欢短发?”白应初问。 姜雨老实道:“你说我扎小揪揪好看。” 大街上人来人往,白应初没做什么亲密举动,抬手捻掉他耳朵上的一点碎发。 离开美发店,两人去了趟商场。 白应初当初给姜雨带过去的衣服大多是他自己闲置的衣服,只新添了几条裤子,这次来商场,是为了给姜雨办几身开学行头。 姜雨当初给的包养费白应初还在一张卡里存着,前两天还给姜雨,姜雨没脸接,白应初随意几句话,就能让姜雨缴械投降,把卡塞进自己口袋。 这次买衣服也是。 姜雨身型线条好,好看衣服一穿也是衣架子,白应初找了家熟悉的店,问姜雨喜欢什么颜色。 姜雨认真想了想,说:“红的,喜庆。” 这几年他的衣服以黑白灰为主,除了旧点,其实和许多男生没差,暗沉色调的衣服衬得人成熟沉郁,在那些不好过的日子,是聊胜于无的的伪装。 亮红的羽绒服穿在身上,衬得姜雨脸颊都红润了几分。这颜色换个人都撑不起来,偏姜雨的脸摆在那,穿得很漂亮。 姜雨选了自己喜欢的之后,白应初便放开手脚,让姜雨试穿了不下十套,姜雨不停歇的进换衣间,恍惚感觉自己是手机的换装小人。 白应初提前付了钱,拎着购物袋出去的时候,姜雨拽住他袖子,“回去后给你转钱。” 白应初停下脚,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睨着他,淡声道:“我们分了吗?” 姜雨怔了下,眉梢飞快拧起,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分什么?” “那就等分手了,再转我恋爱期间的消费。”白应初没等他回答,率先走进电梯口。 姜雨自己的东西要自己付钱,两人共同的东西也争着掏钱,似不想欠别人一分一毫。 白应初也在这个“别人”范畴。 姜雨看了眼白应初背影,抿唇追了过去。 透明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从五楼能眺望见商场零星的人影,降落的一瞬间,姜雨挪到白应初身侧,手背似有若无擦过白应初的,白应初垂下眼,无动于衷。 电梯门打开的前一刻,姜雨带了点哄人的意思开口:“牵手吗?” 白应初瞥他:“能牵?”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商场人流不算太多,姜雨左右看了眼,有些羞赧的说:“我手糙,手感不怎么好。” 白应初目视前方,“好,不牵了。” “……”姜雨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神态猛地一收,伸手抓住白应初的手攥紧,“随便牵一下。” 很快就要走到一楼大厅的零食区,大人牵着小孩,小孩鼻头红彤彤的,笑眯眯舔手里的冰淇淋。 白应初忽然在原地站定,握住两人相牵的手抬到脸侧,用姜雨带着茧子的指腹蹭了蹭脸,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这个也舒服。”白应初说,他握住姜雨的手,慢慢十指相扣。 姜雨仿佛有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心脏叫嚣着冲破胸膛。 很奇怪,这种感觉甚至比接吻更让他怦然心动,也更磨人。 电流从指尖流向尾椎骨,若非由白应初牵着,他险些晕头转向撞上商场的圆柱。 他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不动声色抓紧。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8节 五分钟后,姜雨手中购物袋转移到白应初手上,眼睛弯弯的舔着奶白色的冰淇淋。 走出商场前,白应初不经意侧头,姜雨最后一口脆皮入口,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冰到发红的唇,像那些路过的小朋友一样,人都走远了,还在扭头看冰淇淋铺子。 白应初:“……” 姜雨并不是吃不起,却从没主动来这种地方买过,对于某种东西的欲望,和当下环境氛围,和身边的人是分不开的,或许下次就没了此刻的心情。 白应初思忖一秒:“再来一个?” “好。”姜雨自觉回答太快,找补道:“分量太小,两口就没了。” 两人在外面吃的晚饭,回到家后天已经黑了,姜雨整理自己的衣服,白应初先去了浴室。 淋浴间内弥漫着白色水雾,热水从头顶浇到地板,身高腿长的影子在里面朦朦胧胧。 干燥的洗漱台上放着两个款式相同的黑白刷牙杯,牙刷都不知被谁刻意摆弄,刷头相对,亲亲密密的。 白应初洗完出来,见姜雨盘腿坐在客厅沙发,在看电视,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茶几上摆着一罐开了口的可乐,白应初莫名眼皮一跳。 姜雨听见动静,往嘴里塞薯片的动作一僵,然后很自然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盯着不知名的综艺看。 “晚饭没吃饱?”白应初走到他身旁坐下,湿发垂在眼帘,有水珠滑落到颈间,蓄在锁骨凹陷处。 “吃饱了。”姜雨心虚的摸摸鼻子,感觉自己像偷吃零食被家长抓包的小屁孩,主动说:“我帮你吹头发。” “你手上有薯片味。”白应初捏了把他的后脖颈,“可乐别喝了,今天吃太多冰的,小心肚子疼。” 白应初回了房,嗡嗡的吹风机隔着卧室门响起。 姜雨双手搭在膝上,乖乖看了不到一分钟电视,飞速拿起可乐罐,咕咚灌了两大口,瓶子就空了。 冰箱还有酸奶,姜雨忍了忍,身影一晃,溜进了厨房。 电视综艺有些无聊,姜雨看不下去了,开学在即,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零食吃的胃都涨起来也填不满,像无止境索求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是焦虑和白应初的分别,还是害怕无法适应重新上学的日子。 高中住校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临到关头也不可能再有变动,周末见一次白应初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他现在是有落脚点的人,别人的异地恋动辄三四个月…… 他还要拼命追赶白应初,配得上站在白应初身边。 姜雨洗了抹布,从玄关柜开始清理灰尘。 白应初从卧室出来,一眼扫去不见姜雨的身影,厨房和侧卧找过后,最后在洗手间的地板上看见蜷成一团的人,脚边还有一只洗抹布的小桶。 白应初脸色一变,把人抱起来,喊了他一声,姜雨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大颗汗珠,黑眸无神睁开,“我、我肚子疼,拉肚子。” “去医院。”白应初打开卧室的门,把姜雨放到床上,起身要去衣柜拿衣服,手腕被姜雨拽住,“不去。” 白应初皱着眉,神色冷凝,片刻后,还是坐了下来,伸手替他擦掉鬓角的汗。 假期还剩最后一天,姜雨不想在医院折腾,他懊恼道:“我就是吃坏肚子,吃点药就行。” “不该让你多吃那个冰淇淋。”白应初倒了杯热水让他和一口:“我下楼买药。” 楼下就有社区诊所和药店,白应初下去跑一趟比跑腿买药快得多。 不到十分钟,白应初去而复返,给姜雨喂了药,将手心搓热,覆在姜雨肚皮上,动作很轻的揉着,脸色仍旧不好看。 药效作用很快,姜雨肚子没那么痛了,敏锐感觉到白应初在自责,坦白了自己罪行:“是我管不住嘴,薯片吃完了,可乐也偷偷喝掉了,又加了一瓶酸奶……” 声音越来越小,有气无力的,不知是心虚,还是体虚。 白应初眉头一拧,看过来视线严肃冷厉,身上似裹了层寒气。 “姜雨。” 他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雨打了个哆嗦。 “你不听话。” 这句话的威力很大,白应初尚未对姜雨不听话做出行为上的惩罚,第二天一早,先收获一只浑身散发郁气,蔫头耷脑的蘑菇。 昨晚喝了药之后的半小时,姜雨症状逐渐消退,精神好起来,白应初就回了房,半夜过来看了一眼,这人没心没肺睡得香甜。 姜雨身体抗造,平时不怎么生病,基本一颗药下去就能止住。 “我错了,以后乖乖听话,不乱吃东西。” 姜雨垂头丧气,脸都没洗,蹲在卧室门口,看见隔壁房间开门,站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认错。 白应初:“……” “真听话?”白应初似笑非笑看他,“饮料零食戒一个月也愿意?” 姜雨其实不是天生就很乖的性子,若是平时,他肯定要争辩几句,这会不知道怎么就长了心眼,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说一个不字。 白应初轻飘飘“嗯”了声揭过,转而走向卫生间。 姜雨见状心里没什么底,亦步亦趋跟上去:“早餐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随意。”白应初迈入卫生间的步子一顿,“我上厕所,别跟了。” 姜雨挤在他身边:“我不嫌你,我去刷牙。” 白应初沉默了下,好整以暇看着他说:“怕溅着你。” 姜雨红着脸退出来,守在门外蹲蘑菇,听到里头哗啦的水声,脸颊变得滚烫。 不多时,那点微妙的水声停了,门一打开,姜雨立即站起来,白应初见他一副眼巴巴的样子,什么冷脸都装不下去了。 “新发型很好看,阳光小帅哥。”白应初在姜雨头上按了把,翘起的短毛服帖一瞬又支棱起来。 姜雨的嘴角也和他的头发一样翘得高高的,站在洗漱台前,对上镜子时,笑意一僵。 镜子里不是昨天在理发店看到的那个帅气短发,而是一个炸毛的脑袋,若是染成金黄色,就是一朵完全开花的向日葵,傻上天了。 这一整天两人都窝在家里,姜雨拿出上午的时间巩固这些天的知识点,下午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在摊在沙发看电视,玩游戏。 第二天要早起,白应初没做别的,不想影响姜雨状态,早早催他睡觉。 半夜白应初睡得不沉,被外间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了。 那点动静很快消停,听声音轨迹,是在厨房转了一圈回到客厅。白应初等了十分钟,出来喝水的人没有回房间。 白应初坐起身,轻轻开了门。 客厅一片漆黑静谧,沙发边上亮了一小簇蓝光,少年清秀的眉眼在蓝光下显出几分诡异,他蹲在沙发旁,神情严肃,两手抱着手机专注打字,连身后何时站了个人也不知道。 姜雨又失眠了,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睡沉了还会打出闷闷的小呼噜,但今晚大脑似崩了一根弦,放松不了。 手机搜索栏从“转学后的感情长久吗”到“异地恋如何维系感情”。 姜雨翻了好多人的回复,觉得参考性不强。 别人的异地恋基本一个月或小半年见一次,频繁的最多两周一次,见不到面的联系手段就是每日电话粥。 他和白应初一周就能见一次,高中禁手机,晚上回宿舍和白应初视频也不方便,煲不了电话粥。 他重重叹了口气,蹲的脚底板发麻,岂料一站起身,就见身后静静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不声不响的盯着他,吓得姜雨腿一软,摔趴在沙发上。 “你在干什么?”白应初出声。 姜雨从沙发爬起来,“你怎么大半夜吓人?” 白应初开了客厅的小灯,绕过沙发坐过来,“抓不睡觉的夜猫子。” 姜雨盖住手机:“我起来喝水,玩了会手机。” “睡不着?”白应初扭头看他。 姜雨曾经在酒吧昼夜颠倒熬出来的黑眼圈消了干净,白皙的脸庞养出了肉感,皮肤在淡白的光线下散发细腻盈润的光。 姜雨承认:“有点。” “过来。”白应初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姜雨以为他有事和自己交代,跟着走了进去。 白应初的卧室他来过几次,除了没有书桌外,床头夜灯,床上用品,甚至是地毯的花色,和他住的次卧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姜雨看一眼就欢喜。 白应初在床边站定,抬了抬下巴,“坐那儿。” 姜雨一本正经的坐好,双手规矩放腿上,身侧柔软的床铺下陷,白应初坐到了他身边。 “紧张了,所以睡不着?”白应初一只手撑在姜雨身边,垂眼看他,宽阔的肩背从侧面看似把姜雨笼罩。 姜雨没好意思承认,只道:“我都多大的人了,还怕上学么。” 白应初莫名轻笑了声,姜雨听的耳朵痒,正想说点什么,眼前光线忽然被遮挡,白应初的气息覆了上来。 接吻的讯号传出,姜雨几乎是下意识就搂住了白应初的肩膀,这是他们接吻的习惯,白应初经常吻的很凶,姜雨用力抓住他,心脏像嘴巴一样被填得满满的。 白应初的舌头卷过姜雨口腔的每一处,姜雨被占了上风这么多次,还是火急火燎不甘示弱,舌尖追着白应初,企图也让对方招架不住。 再后来,姜雨脑里什么都装不下了,愉悦的眩晕感席卷全身。 这些天白应初很克制,亲密仅限于接吻,当他手指顺着姜雨衣摆摸到腰间时,突如其来的麻痒让姜雨睁开了眼睛,瞬间缩紧双腿。 白应初低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下,垂眼一扫,这次没再询问,骨节分明的手指径直朝下。 姜雨对白应初的拒绝向来止步于口头,这次白应初不说,他嘴巴被堵住,连同那点微弱的腼腆也被一同吞了回去。 片刻,白应初若有所思的抽出手,斟酌着道:“以前没弄过?” 姜雨如同浪涛翻涌海面上的一片孤舟,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脑海白光散去,被白应初唤醒,脸涨的比最激动时还红,忙着澄清:“我有经验,以前耐力久。” 他分明软成了一滩水,嘴巴倒是硬邦邦的,“这、这次情况特殊。” 姜雨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别人说他土,嫌弃他笨,他都能自动过滤掉,在白应初面前却总要打肿脸充胖子,争上一分。 白应初笑着嗯了声,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指,进了浴室。 不多时,水声淅淅沥沥传来。 姜雨倒在床上,手攥成拳头挡脸。 ----------------------- 作者有话说:姜:[爆哭]丢撵 白:[摸头]这次情况特殊 下章明晚11点更新,爱大家[红心]评论掉小红包~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39节 第25章 弟弟 浴室热气未散, 白应初套上睡衣走出浴室,点开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他拿了条毛巾擦头, 两分钟后,视频提示音准时响起, 白应初点了接通, 黑糊糊的光线和姜雨放大的脸庞怼在屏幕前。 “怎么不吹头发?”姜雨调了手机距离,小声问。 刚下晚自习,他趴在高中四人寝床上的被窝里, 被子将他罩的严严实实,室友在房间大声说话, 影响不到他。 白应初拨了下湿发, 露出白净的额头, 眼尾带着抹未干的水意, 瞥过来的视线带着股难言的性感。 “等会就干了。”他冷淡磁性的嗓音在耳机响起。 姜雨喉结小幅度滚动了下,愈发觉得干涩。 姜雨已经开学三天了, 他的转学普通而寻常,没有班里学生的针对歧视,也没有嘴叭叭不停凑上来和他说话的同学,他有一位同样沉默寡言的同桌,和室友的交集也很少。 这是姜雨的理想状态, 所有时间都能投入学习。 只是偶尔走神时, 心里某个位置总是觉得缺了一块。 学校查的很严, 教室里不允许带手机, 寝室熄灯后,寝室阿姨突袭检查手机光亮,姜雨不想被抓到错处, 给为他办转学的白应初丢脸,每次用手机都极其谨慎。 熄灯前有三十分钟空闲,姜雨放学是第一个冲回寝室的人,十分钟出头的时间洗漱完毕,然后趴床上给白应初打二十分钟的视频。 室友调侃他恋爱脑,却从他嘴里挖不出半点八卦消息。 白应初靠坐在床头,姜雨的目光寸寸游走过他俊美的五官,像是在吸取明天的备用能量。 白应初问了几句学习上的事,姜雨说跟得上老师节奏,又问和同学相处,他说同学都很好。 在姜雨的生活中,烦恼和不如意的阈值总是降的很低,也不知是他适应能力强,还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沉默蔓延了一会,白应初开口道:“今晚吃的有点撑。” 姜雨顺着他的话:“吃什么好吃的了?” 白应初说:“煮面的时候不小心煮了两人的量,还多煎了一个蛋。” 姜雨把手机靠在床头支好,盘起胳膊,下巴垫在叠起的手背上,姿态很乖:“吃不下就不吃了,别把胃撑坏。” 姜雨每天晚上都会把自己在校的一日三餐告诉白应初,也喜欢和白应初分享这种生活小细节,仿佛两人的生活仍然在无限贴近。 白应初看着他没说话,姜雨眼尾弧度圆润饱满,是典型的杏眼,这种姿势看向屏幕,眼睛会不自觉微微放大,显得很无辜,说话时脑袋一耸一耸的,像只目不转睛摇尾巴的小狗。 姜雨慢半拍反应过来,眼睛忽然一亮,声音极小又极其高昂的说:“白应初,你是不是想我了?” 白应初嘴角扯出笑,反问:“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姜雨确信点头,“就是。” 不然怎么会忘记他不在家,还多做了他的一碗饭。 他想了想,笨拙地又直白地对白应初做出回应:“我每天每顿,大概都能吃两人份的饭,但不是在家里和你吃的,就一般般。” 姜雨情绪高亢,话头有些收不住,没一会,熄灯哨声响起,被褥缝隙透出的光霎时熄灭,室友的喧闹声渐渐压了下来。 屏幕暗光在姜雨的眼睫下打落一片阴影。 “晚安。”他低声说。 脑袋顶罩着的被子将他的头发压得软塌塌,连带着这张清隽的脸也变得无精打采。 挂断视频前,白应初忽然向镜头贴了过来。很近,额头碰着手机屏,高挺的鼻梁骨触手可及,浓黑的睫毛垂落,莫名让人心就定了下来。 他微阖着眼,仿佛贴着姜雨的额头,“晚安。” 姜雨胸腔刹那间燃起了一场剧烈的烟花,心动的难以招架。 深夜,姜雨猛然睁开眼,脑袋从被子里钻出喘了口气,感受到腿上黏腻的触感,伸手狠狠揉了一把脸,露在外面的胳膊瞬间被冷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窗外声音簌簌,像是下雨了。 姜雨爬下床,打算去卫生间换裤子,下来才发现卫生间和阳台的灯亮着,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不止一人在里面。 姜雨打开通往洗漱池的门,呛人的烟味弥漫出来,他皱眉,和躲在里面的两个室友对上眼。 那两人夹着烟,捧着手机,分戴一对耳机,不知在看什么,见到姜雨,被吓得卧槽了声,然后朝他挤眉弄眼,“过来一起看。” 姜雨摇头:“我上厕所。” 两位室友挪了位,姜雨匆匆绕过去,在卫生间换了内裤后把脏的塞兜里,出来时两人随口问了句:“抽烟吗?” 姜雨说不抽,路过时视线正对他们的手机屏,他随意瞥了眼,看见一片白花花的肉,赶紧扭开了头。 阴雨连绵的日子持续到了周五。 白应初这学期每周五下午满课,时间赶不上接姜雨放学,姜雨便自己坐车回去。 他撑着一柄宽大的蓝色格纹雨伞,斜风细雨依旧打湿了他的裤脚,校门口被家长挤得水泄不通,许多同学三两结伴,撑在同一把雨伞下。 姜雨没往人群里挤,绕进校园偏僻的小道,想等人少了再出去。 姜雨摸出手机,指尖上都是水汽,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解锁屏幕,却对着屏幕发了会呆,面上表情木然。 没了白应初的姜雨,仿佛又恢复原样,是一座干涸的湖床,雨水深深落入其中,也只是凝成一滩死水。 阶梯教室内,白应初拿出手机,放到桌下,不在意角度光线地按下拍照键。 “嗡”的一声。 姜雨摸出手机点开,消息框跳出一张照片。 自下而上的仰拍,堪称是死亡角度的白应初,也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睥睨过来,说不出的傲慢凌厉,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他此刻有点懒散,没什么精神, 【白应初:还有一个半小时,难熬】 似在撒娇般。 姜雨平淡无波的眼眸逐渐染上了神采,似有人手持画笔,在一具漂亮的五官上点出两只星子般熠熠闪光的眸子。 姜雨回他:【那我可能比你先到家了。】 【白应初:接我吗?】 姜雨回了消息,举起伞挤进人群中,身影消失的飞快。 适应一种新环境对姜雨来说很简单,现在又变得很难。 好在,他有了盼头。 自从认识姜雨,白应初还没有和他分开过一周那么久,两人关系有些僵的那段时间,也是隔三差五见了几次。 天色渐暗,白应初转头看向教室窗外的树影,忽然真切感受到了内心的急切和躁动。 下课时间一到,他大步迈出教室,很快没了踪影,身后陈淼的喊声消失在空气中。 姜雨没进a大,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等白应初,两人碰面后互相对视一眼,没说多余的话,匆匆赶回家。 门砰的一声关上,沉重的书包陡然落地,黑色书包被淋了雨,沾染些许潮湿,在暖气的烘烤缓慢变得干燥温暖。 姜雨后背抵着门,白应初压在他身前,细细密密的吻落下,窗外雨势加重,风雨飘摇,呼啸声撞击着落地窗,将唇齿间的水滋声淹没个一干二净。 白应初撩开姜雨的额发,呼吸稳了下来,“饿不饿?” 姜雨摇头。 白应初指腹描摹他微肿的唇,“今天的嘴唇有点干。” 姜雨下意识舔唇,“没怎么喝水。” “嗯。”白应初起身松开他,被姜雨一把抓住,他眼底水雾朦胧,脸蛋似夏日晚霞般鲜红漂亮:“你再亲亲……差不多就润了。” 白应初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姜雨的一句话,就能挑起他澎湃的欲望。 开学前一晚,白应初给姜雨做了放松任务,把人留下了,夜里姜雨睡着了,跟八爪鱼似的,缠在白应初身上,早上起来两人脸对脸相看无言,下面也碰了头,尴尬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出门。 今夜两人照旧睡各自房间。 夜里雷声不断,白应初躺在卧室床上,眼前莫名浮现了原文里关于姜雨的一段微不足道的介绍。 雨声实在太大,剧烈的雨幕似把天地都混淆了,惨白的电光晃的人无法安睡,白应初坐起身,拿着枕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姜雨很快给他开了门。 “一个人有点睡不着。”白应初说。 “哦。”姜雨挠了挠头,“我、我也是。”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旁边人的体温不远不近的传来,白应初嗅到熟悉的味道,姜雨用着他的沐浴露,他似把对方全身上下浸透了自己的气息。 白应初察觉姜雨的呼吸有些急促,窗外雷声说不上震耳欲聋,但对雨天有阴影的人,任何一点动静都似砸在脑袋上,黑暗中,他朝姜雨的位置挪了挪。 姜雨紧张地滚动喉结,手指偷偷抠着身下床单。 白应初找他睡觉,是……那个的信号吧? 细碎的声音靠近,他被人拉近怀里,腰身被一条滚烫强劲的小臂收拢,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他脸抵着白应初胸口,一呼一吸都是对方身上的气味。 姜雨浑身僵硬的仿佛是快木头,脑袋热得快冒烟。 他没经验,也没看过片,到时候两人体验不好怎么办? 有点后悔没找室友要一下资源。 那种网站,应该各种性向的都有吧。 “别怕。”后脑勺被一只大掌抚了抚,白应初的呼吸轻柔洒落耳畔。 姜雨心忽地就静了下来,在黑暗眨了眨眼,嘈杂的雨声再难惊起他心中慌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白应初下巴抵着姜雨的发定,听着均匀的呼吸,收紧手臂,闭上了眼睛。 在原文的刻画里,姜雨害怕雷声,讨厌雨天。 他总喜欢备着一柄宽大的雨伞,沉重且毫无预兆的雨水依然会把衣衫打湿,冰冷黏腻的感觉附在皮肤上,如附骨之疽般难以忍受。 在母亲去世后,连带自己的名字,也被他厌弃过。 姜雨出生在雨天,母亲意外去世也是雷雨天,他没赶上急救的最佳时间,正如后来房子起火,迟来的那场大雨,只能浇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 春分过后来了场倒春寒,雨夹雪下了一阵,树梢上的积雪停不住,鲜嫩的绿芽争先恐后冒出头来。 白应初上完了周五的课,没让姜雨来接,回去的路上填了班长发在群里的运动会报名表。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0节 运动会在下周二,班里每个学生基本都要有个项目,表格是实时更新状态,就差一两个学生没填,白应初随意填了个跳高,表格下拉,不经意扫到了蒋齐风的名字。 对应项目栏一片空白。 听说过年期间蒋齐风又去酒吧和出租屋蹲点,最后发现彻底失去姜雨的踪迹,便放弃了。 白应初没再找人盯着他,蒋齐风在学校也变得神出鬼没,很少能看见他的影子。 白应初偶尔碰见他一次,蒋齐风对他视若无睹。 短短几个月,从前还算得上身高体壮的人,似膨胀的气球,肉眼可见干瘪消瘦下去,精神恍惚,只有腕间价值不菲的手表彰显着他这段时间的收获。 电梯门打开,白应初看了眼时间,姜雨比他提早到家一个多小时,这会应该在厨房包他拿手的芹菜猪肉馅饺子。 姜雨包饺子的手法干脆利落,面皮裹住肉馅,手指灵活跳动不到十秒,一只肚大饱满又好看的饺子就这么端端正正蹲在他掌心。 白应初他是新手,一只饺子慢吞吞包两分钟,仿佛钻研艺术品,那时他第一次包好一个歪七扭八,陷都漏出来的小饺子,姜雨绞尽脑汁鼓励,说白应初的饺子边边捏成了小花瓣,煮出来一定好看。 白应初走到801门前,唇边染上笑,开门进了屋, 厨房里没有飘来热乎的饺子香味,也没有探出一只脑袋,对白应初说“回来啦”,沙发上坐着个直挺挺的人,对白应初进门的动静充耳不闻。 白应初敛了笑,挑动眉梢。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沙发处,大掌按在姜雨发顶,“坐这儿修炼多久了?” 姜雨身子一矮,脑袋从白应初手掌下滑走,他没看白应初,脸色有几分古怪,嘴唇紧抿,指了指茶几上拆开的巧克力包装盒。 白应初顺着看过去,巧克力盒子是爱心粉色包装,上面没有logo,纯手工制作,里面排列着一块块黑巧,白应初当初给姜雨的旧衣里塞过一块。 “怎么了?”白应初坐在沙发,拆开一块递给他。 “好吃吗?”姜雨幽幽地问。 白应初见他不接,顺势那块巧克力放进了自己嘴里,“好吃。” 姜雨:“……” 姜雨眼睁睁看着白应初吃下疑似爱慕者送的巧克力,感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把他气了个仰倒。 仅仅一周不见,白应初家里就大张旗鼓多了这种暧昧玩意。 姜雨满脑子都是标题为“老公出差不在家,老婆寂寞无法排遣”的奇葩小说广告。 异地恋的危险之处就在这里。 他想起当初在徐致远的诱导下看的表白墙,有许多心灵手巧的女生做巧克力找白应初告白。 当然,这不代表姜雨认定白应初就是劈腿了,可明明有对象还收别人的东西,这行为得警告一番。 姜雨绷着脸,气压很低,理智让他斟酌措辞。 白应初这会也明白了姜雨脑补了什么,偏过脸忍笑,道:“有话直说。” 姜雨把粉嫩的包装盒盖拿在手上,脸上阴恻恻的:“哪个女生送你的?” 白应初想了下,点头:“确实是女性。” 姜雨只感觉天都塌了,眉毛瞬间拧成了很凶的样子,唰地站起身。 白应初觉得误会是时候解开了,再不解释保不齐要把人气哭,正欲说写什么,就见姜雨一把拿起桌上巧克力,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上去,还泄愤的碾了碾。 “不许吃!”姜雨厉声说。 白应初静静看了两秒,嘴角抽动了下,没说话。 姜雨心里没底,语气却很凶地教训:“下次还敢收吗?” 白应初点点头,说:“我妈有很多,我下次再从她那里拿。” “……啊?” 姜雨脸上空白一瞬,哆嗦着抬起脚底板,看见被他踩的稀巴烂的小粉盒,听到白应初说:“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每年都会给。” “哦,这样。”姜雨无比自然的弯下腰,顶着一张快要爆炸的红脸,淡定说;“这个有外包装,捡起来还能吃。” 弯曲的脊背却迟迟直不起来,白应初见状,抬手勾住他纤瘦腰身,把人带进怀里。 于是,融化的巧克力岩浆在两人唇色间交缠,姜雨嘴唇被啃出了黑红的印子,麻疼麻疼的,被另一人舌尖裹住,舔舐了一遍,白应初指尖滑进裤带,给了他更进一步的惩罚。 这天晚饭前,姜雨在白应初的严厉教导下,终于达成了他口中所说的耐力持久,眼泪都飙了出来。 姜雨以前不懂巧克力的好处,现在懂了。 a大的春运会在周二开幕,周五落幕,白应初的项目在赶在了最后一天下半场,场上的气氛没有前两天热闹,人散了不少。 不过白应初跳高的场地外,还是围了十几个人,都是奔着校草来的,还有好几个校园媒体社团的学生抱着相机,毕竟白应初报的项目少,这几天能拍的就只有这个。 十分钟前,白应初收到姜雨的消息,说已经进了a大,很快就能找到操场,让他不用管,忙自己的。 起跳前,白应初扫了眼不远处的看台,没见着人,收回视线时掠过跑道边的一个小红帽,白应初目光定住。 只见姜雨穿着件宽敞的黑色卫衣站在人群外,夕阳下,红色鸭舌帽格外显眼,压低的冒烟遮挡了大半张脸,又让他显得很低调,对上白应初看过来的目光,姜雨笑了下,给白应初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白应初唇边扬起一抹笑,被眼尖的摄影学弟捕捉到,收入镜头,扫视一圈没找到他在对谁笑。 枪声一响,白应初冲刺身影宛如猎豹般矫健,四肢肌肉爆发出强劲的力量,跃起的身体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离横杆尚有一寸的空挡,轻盈而不失力量感的坠落。 姜雨抱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激动的满脸通红,似染上了头顶帽檐的红,轻呼声融入周围人的喝彩声中。 连着跳了三次取最高成绩,白应初错开同学,径直走向操场上唯一的小红帽跟前,不等姜雨递出手中的水,他直接捞过来,拧开盖,仰头灌了下去。 修长脖颈上的喉结滚动数次,水珠滑落,冷白皮肤青筋浮动,姜雨感觉自己也有些口渴。 白应初把喝了一半水塞回他手里,抹了把脖间的汗:“跟我去换衣服。” 姜雨应了声,跟在白应初身后,悄悄拧开瓶盖抿了口。 操场对角处远远站着一个神情怪异的人,眯起眼看向两人的背影,似努力辨别什么。 半道碰上了陈淼,他气喘吁吁追过来,见到白应初就把胳膊搭了过来,“找你半天,晚上约个饭?” 这学期白应初独来独往,连陈淼都时常找不到他人,吃个饭都难约,一问就是回家了。 白应初拍掉他手,看向姜雨,介绍道:“我另一位前室友,关系还行。” 晚上没别的计划,白应初说:“看的顺眼就让他跟着。” 姜雨没意见,乖乖点头,越过白应初看陈淼。 这人不是很高,瘦瘦的,眼睛小小的,典型理科直男长相,行为举止也很大方。 陈淼不乐意了,“不是我说,前室友咋啦?论兄弟地位我怎么也该排个第一吧,什么叫关系还行了?什么叫看得顺眼?” 白应初没理他,手臂往姜雨肩上一搭,大半身子都压了过去,“累了,让我靠下。” 姜雨没说什么,抓了下白应初垂落在肩头的手。 “我身上有汗,嫌不嫌?” “不嫌。”姜雨说,身体凑近和白应初挨更近了。 他俩旁若无人,陈淼感觉自己插不上话,这才探头看向白应初找的“新欢”,“这你弟弟啊,家族基因真了不起。” 白应初终于搭了他的话:“不是弟弟——” 姜雨飞快瞥了眼白应初,拉拉他衣摆,白应初便没多说。 陈淼没发觉两人小动作,“我们小学弟吗?” 姜雨:“我在上高中。” “啊,看着就是未成年。” 姜雨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十九了。” 陈淼没觉着说错话,哦了声,笑嘻嘻把人夸了通,姜雨扶着白应初,腰板又挺直了些。 三人约了吃饭地点,白应初要去换衣服,陈淼跟他们走了一阵,被叫去搬器材。 运动场有专门的换衣间,在场外的厕所旁边,今天人少,两个隔间都是空的。 姜雨被白应初拽了进去,脑子慢半拍的问:“帮你拿衣服?” 白应初轻笑了声,背对他,抓着衣领把短袖脱了下来,大片冷白的背肌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覆着薄汗,线条紧实漂亮,抬手时小臂肌肉鼓动,姜雨眼神四处乱晃。 白应初从他手里捞走外套,拉上拉链,姜雨转身摸想门把手,身体却被人从背后压住。 “白、白应初?”姜雨结巴问。 白应初手撑门板,低头凑在姜雨耳边,滚烫的呼吸喷洒,湿软的触感从耳垂到脸颊,他握住姜雨后颈,拇指顶住他下巴,将人锁在着狭窄的空间亲吻。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姜雨睁开眼睛,挣扎着转过身时却被白应初咬了下舌尖,发出微弱的一声闷哼,身体愈发紧绷。 “这间有人啊。”门板被人从外面推了推,没推动。 姜雨舌尖被白应初裹着,外面脚步声和时不时的交谈声刺激的他头皮发麻,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钻进了衣服下摆,在皮肤上游走,姜雨一把按住,红着脸瞪向白应初。 白应初垂着眼皮,作势上前开门,姜雨吓得一把抱住他脑袋,嘴唇狠狠啃过去,泄愤似的用尖牙咬着,呼哧呼哧从下巴啃到喉结,渐渐沉浸,连外面人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 白应初捂住姜雨的嘴,呼吸重了几分,“再亲走不了了。” 姜雨似有所感的低头,下意识搓了搓手指,“要不要……” “陈淼在催了。”白应初把手机消息给他看。 两人出了换衣间,白应初面上风轻云淡,除了嘴唇红润了些,看不出异常,眉宇间尽是愉悦, 姜雨一整个脸红脖子粗,嘴唇红肿的像是辣椒过敏,腿脚都不利索了,假装淡定的姿势很僵硬。 走出了校门,姜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应初心道他这反射弧够长的,“什么?” 姜雨飞速左右瞅了瞅,低声:“故意吓我,在换衣间,在有人的时候压着我亲?” 他把自己说不好意思了,脸上一层薄红,比天边夕阳还要惹眼。 傍晚春风拂过,微凉中带着惬意,青涩草木香沾染衣袖。 “没有。”白应初双手插兜,低头看他,懒懒道:“只是想在学校亲你一次。” - 这家烤鱼店是小吃街的多年老店,一楼大厅座无虚席,三人上了二楼,挑了个四人座位。 底座炉子占了大半张桌子,白应初又加了两三道爽口小菜,甜品是酸奶碗,陈淼受宠若惊道:“点这么多咱吃不完多浪费。”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1节 白应初瞥了他一眼:“浪费不了。” 陈淼:“行,你请客你说了算,等会打包呗。” 菜很快上来,姜雨腮帮子吃的鼓鼓的,眼神看向白应初碗里,说:“你那块刺有点多,换我这块。” 他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夹过去,替换白应初的那块,白应初很自然地吃掉,两人之间氛围容不下第三个人。 陈淼无意间夹了快鱼尾回来,笑道:“我也不怎么会挑刺,倒霉的是每次都挑中鱼尾哈哈哈。” 姜雨埋头苦吃,几乎抬不起脑袋,偶尔吃到好吃的眼睛一亮,立即送到了白应初那儿,白应初面不改色全盘接受。 “……” 没人搭理陈淼也不在意,他适合饭桌热场,一人的嘴顶三人。 “我们宿舍新搬来两个人,鸡飞狗跳的,没你在的时候好过。”陈淼边吃边说,“大蒋……蒋齐风的事你要不要听?” 白应初余光扫到姜雨悄悄僵住的模样,对陈淼道:“你说。” “听说他上学期挂了好几科,现在忙着重修,精神不振,成绩一塌糊涂,我感觉他有点险。” 这险,自然是补考不过,面临退学。 “你说他怎么回事?”陈淼筷子立在碗里:“当初能考上a大,也不是玩物丧志的人,怎么就堕落了?” 白应初轻飘飘道:“可能是感情上的问题,遭受打击,一蹶不振。” 姜雨夹肉的筷子慢吞吞收了回来,小心咽了咽口水。 陈淼恍然想起来:“还真是,我听他喝醉后老念叨人家名字,说什么以前同甘共苦,感情深厚,就是被甩了走不出来啊。” “念叨什么名字?”白应初问。 陈淼:“叫什么……鱼,记不清了。” 姜雨:“……” “诶,当初他被骗又是怎么回事?” 白应初声音凉凉:“不清楚。” 姜雨见状,放下筷子,捧起装着西柚乌龙的饮料壶,给白应初刚喝了半口的杯满上,又夹了一块解腻爽口的小黄瓜过去,十足的殷勤。 陈淼酸酸道:“你这是收了个小弟吧。” 饭吃到最后,陈淼打包回宿舍当宵夜的心思泡汤,目瞪口呆看着桌上光盘,对姜雨竖了个大拇指,姜雨淡定笑笑。 出了餐厅,夜幕沉沉,和陈淼分道扬镳后,姜雨拉过白应初的手解释:“没有同甘共苦,当时条件不好,也就和他凑合一起生活。” 砖粉色的人行道上,两条影子一高一矮,身侧的手交叠,脚步缓慢。 “然后慢慢变得感情深厚?”白应初语气淡淡,叹了声:“真让人羡慕。” 乍一听是拈酸吃醋又委屈话语,可落在姜雨耳朵里,莫名充满了威胁,好似回答的不好,就要面临某种难以启齿的惩罚。 “我和他没什么感情的。”姜雨认真道,怕白应初不信,把当初的细节说了:“其实,一开始是蒋齐风告诉我,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存在真正的感情,都是身体有毛病,加上欲望使然。” “他说很多男同都去找女人生孩子,不结婚的年纪大了没人要。蒋齐风自己不想这样,不如我俩搭伙过日子,我就同意了” “这你也信?”白应初嗤道。 姜雨点点头,发现白应初变了脸色,立马将头摇成拨浪鼓,“以前被骗了,现在肯定是不信的。” 什么叫不存在真正的感情,都是屁话。 “为什么?”白应初笑着看他。 姜雨用力捏了他手心,耳根发热:“你明知故问啊。” 说罢,他身体一个大跨步向前,一手和白应初十指交握,另一条手臂高高甩起,脚下影子为他描摹出一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 作者有话说:白:为什么? 姜:(害羞嘀咕)#%*#! 白:大声说一次给一个亲 姜:(吼)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第26章 脏话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姜雨考了中不溜的成绩,这周五回来面上不显,却不动声色把自己逼的更紧了。 白应初半夜醒来, 怀里摸了个空,身侧是凉的。他起床出了卧室, 看见了次卧门缝里漏出了一丝光亮。 从打雷下雨的那个周末开始, 姜雨就搬进了白应初的主卧,今夜,姜雨悄无声息溜了回去。 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白应初看见了书桌前埋头苦学的人,头顶支棱的发丝都似打了鸡血。 他重新把门关上, 抬手敲了敲。 姜雨蹭蹭跑来开门, 挡着门缝问:“大半夜的, 你怎么醒了?” 白应初盯着他看了一会, 反问:“我的床睡得不舒服?” 姜雨扛不住白应初的视线,讪笑:“不是, 我发现每次睡觉我都把你压的喘不过气,我还是自己睡吧。” 姜雨睡觉是有这个毛病,喜欢挤着人,或者全身都趴上去,长手长脚的缠住白应初, 像是把所有物裹进巢穴的八爪鱼。 白应初垂着眼, 微弱的光亮在他睫毛打落一片阴影, 声音很轻地说:“被抱着有安全感, 你不喜欢就算了。” “诶。”白应初转身时手臂被拉住,姜雨索性承认了:“我在这里做习题,怕开灯打扰你睡觉。” “已经凌晨两点了, 你要通宵学习吗?”白应初困倦地掀了掀眼皮,“没你在身边,空落落的,睡不着。” 姜雨叹了口气,推着他往主卧走,“不写了,睡觉。” 回到床上,不等睡着,姜雨主动把没“安全感”的白应初塞自己怀里。 - 又过了一周,周五晚上,收到魏涛邀约,白应初拒绝的话顿在嘴边,看了眼坐在客厅地毯皱着眉啃笔头的人。 “放心,我不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魏涛吊儿郎当说:“再不出来玩,你可就失去我了哈。” 白应初:“我带两个人。” 挂了电话,他走到姜雨身边坐下,膝盖撞了撞他盘起的小腿,“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姜雨捏着笔,头也不抬,“玩什么?” “去庄园踏青,摘果子,打桌球。”白应初说,“在那儿过一夜再回来。” 姜雨有些犹豫,这些慢节奏的娱乐和他最近在学习上的节奏不符,问:“钓鱼桌球什么的,你会吗?” 白应初:“嗯。” 姜雨:“我都不会,你教我。” 白应初看着他,指尖点上唇,“学费。” 姜雨眼睛一亮,起身坐到白应初腿上,和他接了个炙热又绵长的吻。 “我要带作业去……”吻的间隙,姜雨费力把自己抽离出来,话音未落,又被白应初堵回去,顺带不轻不重咬了他一下。 魏涛找的庄园偏向田园风农庄,附近接通高速路口,白应初开车过去,半道接上陈淼,路途长达两个半小时。 漫长的车程让人昏昏欲睡,车内放着舒缓音乐,路上陈淼无聊的想和副驾驶的姜雨搭话,见对方戴着耳机,听的很专注,不由好奇。 “小姜在听什么歌?”陈淼问。 白应初闻言唇角轻勾。 姜雨反应了会,没回头,从后视镜和陈淼对上视线,说:“英语听力。” 陈淼:“……不打扰您嘞。” 他转头看窗外风景,不到十分钟倒头睡死。 春意盎然,庄园内开满了粉红樱花和桃花,草坪上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娇艳野花。 有人来接待,现在正是赏花的季节,李子园的果子还没成熟,橘圆倒时可以采摘,不过都是剩下的晚熟果,他们大致逛了一圈,最后在包厢见到魏涛。 魏涛这次带了两人,看穿着是正经人,几人在打桌球,白应初跟他们见过几面,不熟,也就打了个招呼。 魏涛对姜雨的印象深,看见两人肩并肩,远超白应初的社交距离,立即对白应初释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白应初没理,拿了跟球杆,带姜雨到空的球桌边,边示范边讲基础规则。 白应初擦了擦杆,俯身时优越的身材比例尽显,好看的手掌骨架按在球桌,似掌控了一切,看似随意一顶,小球连续撞上两侧桌边,拐了两个弯,顺滑的进洞落袋。 紧接着,在姜雨眼中看似不规律乱滚的小球们,竟莫名其妙全进了洞,最后只余一颗白球躺在桌面。 一杆清台的场面让旁边几人连着卧槽几声。 白应初把球杆递给姜雨:“有兴趣吗?” 姜雨点头:“我试试。” 他站着学白应初的姿势,弯腰单腿弓步,拉直手臂,身后贴上一道温热的体温,他好似正抵着白应初的腰。 “放平。”白应初大掌按在姜雨肩上,向下滑至他腰间,拍了拍,“转胯,扭腰。” 姜雨身体绷直,脖子悄然变红,他偷瞄了一眼其余人,见他们都没注意到这边,僵硬着按照白应初的指示调整姿势,然后手一抖,球杆戳了个空。 姜雨木着脸扭头,脸红的压不住,目光谴责的看向白应初,在他开始打第一个小球的时候,白应初假借调整他手的动作,偷偷在他耳边亲了下。 “你故意的?”姜雨低声。 白应初淡定点头:“看你学太好,想捣蛋。” 姜雨被气到了,转身再实是眼底的凶意藏不住,他双眸紧盯前方的球,似瞄准目标猎物的小兽,蓄势待发的姿势凌厉极了,竟几分白应初的气场。 一杆就进了球,他眼底骤然一亮,后劲愈发凶猛,接下来虽算不上技术精湛,对第一次摸杆的新手来说也是很有天赋的。 他穿着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宽大的衣摆松松搭在腰上,塌下去的弧度勾勒出一截柔韧细腰,宽松的牛仔裤不掩紧翘的臀,白应初垂下眼,目光移开。 玩了一阵,姜雨坐到沙发一角,拉开背包取出一张卷子,再将包垫在茶几上,埋头写起了作业。 白应初见状跟着坐了下来,随意刷着手机。姜雨遇到不会的,时不时碰碰他的手,白应初视线便从手机挪开,给他提供几个思路,两人脑袋几乎贴一起,这副亲昵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 魏涛和陈淼刚从麻将桌上下来,两人早就通过白应初认识。魏涛哥俩好的打着陈淼的肩,嘴使劲朝白应初那边努,“他俩怎么认识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2节 陈淼:“随便认识的呗。” “随便认识关系能好成这样?再近点就亲上去了。”魏涛说。 陈淼没接收他暗示,笑道:“咱俩再近也得亲上。” 魏涛默默放下手,不想理傻逼直男。 他们是下午来的,在包厢待了两个小时,又去后面橘园摘了几个形状不怎么好看的柑橘,天色变暗,他们回了魏涛定的房间。 房间布置偏向田园风,比酒店温馨。他们在林子里穿梭时,身上沾满了草屑灰尘,白应初先进了浴室,出来时看见姜雨腿上放着那袋他们摘的橘子,剥开了皮正往嘴里塞。 白应初摘下时尝了个,都是晚熟的次果,果肉干瘪发涩,当时他见姜雨已经把一整个吃完了,心想许是他吃的这个不甜,便把剩下的带了回来。 “甜不甜?”白应初说着,从姜雨手中捏走一瓣放嘴里,面色一僵, 姜雨嘿嘿笑:“不甜。” “又酸又苦。”白应初皱眉。 姜雨面不改色把手里的往嘴里一扔,声音含糊道:“我不怕苦,也能吃,摘都摘了。” 白应初一顿,说:“我怕。” 姜雨嘴唇动了动,面前覆盖了到阴影,白应初弯腰,伸手握住他的脸,拇指抵住他的唇撬开,指尖探入他嘴里,冷着脸将未咽下的橘肉挖了出来。 手指拨弄着软舌,白应初眉目深沉,似在专注挑出残余的部分,姜雨口水溢出嘴角,眼睫眨的飞快,一下咬住白应初的手指,不让他动。 白应初在他舌上蹭了蹭,姜雨有点痒,红着脸松了牙。 姜雨的确不怕苦,只是长久以来没人关心过他喜不喜欢。 “别吃,不好亲”白应初道。 橘子虽不好吃,味道却很清新,混着姜雨的气息,白应初吻了下去,姜雨口腔内剩余的苦汁不多时便被清扫了干净。 那袋橘子白应初没扔,利用了他们的剩余价值,将果肉揉碎了,碾成汁,比沐浴露的味道更容易渗濡皮肤。 空气逐渐漫上丝丝缕缕的橘香,掩盖了后来的暧昧的气味,白应初修长的手指穿过姜雨汗湿的黑发,恍然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天。 姜雨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感受了会儿余韵。 大腿有点麻,还有点磨破皮的刺疼,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爽快。 姜雨喜欢和白应初做这种事,也知道他们之间没做过全套,他偷看过片,看的有点恶心,但想到白应初,那点恶心瞬间被压了下去,甚至逐渐有了感觉。 白应初没穿上衣,靠坐在床头,劲瘦的腹肌纹理分明,姜雨翻了个身,手臂在被子里滑到白应初腰上,搂住之前大胆地揩了把油,翘着脑袋,含糊道:“你……爽了吗?” 白应初:“……” “还想要?”他隔着被子,扫了眼姜雨身下。 “我就是问问。”姜雨努力表现很自然,一张脸红透了:“为什么不继续了?” 他当时发现了,白应初没一会又来感觉了,然后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姜雨没想太多,这种事就是追求一个快乐,他每次都够够的,白应初好像只够了一半。 白应初倒也没跟他绕圈子,坦荡回道:“由奢入俭难,一周一次,然后禁欲,谁受得了?” “……” 姜雨脑袋缩进被子里,像一只被热水烫熟的乌龟,大腿火辣辣的发麻。 - 高二暑假前,姜雨的成绩基本稳定了下来,班级前五,年级前十五,曾经半夜爬起来刷题的焦虑也没了,周末回来重心放在白应初身上。 白应初的生日快到了,姜雨有些发愁生日礼物的事,他能给白应初的东西太少,虽说谈恋爱不用算太清,但作为男朋友,该进的义务也得尽。 晚上七点,c市某ktv地下停车场,白应初坐在车上,给姜雨发了条短信,说他到了。 暑假离校这天,姜雨被拉着参加室友的生日派对,几人定了包间。他和白应初保证过,自己不在外面喝酒。 姜雨本想送了礼物就走,没想到被舍友热情的按在座位上,手里塞了块蛋糕,唱歌的时候还非要和他勾肩搭背。 姜雨不是拒绝不了,只是…… 他欠了人情。 过生日的室友,是那次姜雨半夜撞见厕所外看片的那两人之一。姜雨后来找上他,要了点特别的资源,那人倒是慷慨,也没什么异样的眼光,一股脑全发了过来。 虽说姜雨只看一个视频,看了一小半就删掉了,但对方已经把姜雨纳入能一起看片的同盟了,有事没事都带着他这个转学生。 姜雨不算融入班级,也没有被孤立,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对旁的人和事在意的很少。 但他长得好看,身上这份独有的气质甩出同龄男生一大截,大家对他挺有好感。 吃了蛋糕,送了礼物,几个男生拼啤酒,姜雨没碰,和女生一样喝的果汁,和寿星打了招呼,到时候提前走。 室友热闹不嫌事大,承诺姜雨玩一局国王游戏就放人。 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好,玩到一半都没人念到他的号,姜雨收到白应初的消息,打算等会直接溜了。 “8号。”有人念。 “和7号亲一下” 姜雨:“……” “卧槽!”7号是个男生,和姜雨不熟,性子大大咧咧,“我中了,咱班女生别记恨我哈。” 众人笑了一阵,将目光集中在姜雨身上,许多视线多了些别的意味,似在观望什么。 姜雨直接说喝酒。 7号男生起哄:“也没说亲哪儿,你对着我手亲一下也行啊。” 姜雨嫌弃脸盯着那人,对方笑得更欢快了。 “是啊,你应付应付呗,没看刚才我还给老刘公主抱了,特么的压死我了。” “滚,再不闭嘴老子搞死你。” 几个男生糙里糙气从骂到上手,闹成一团。 “等会儿。”姜雨想到什么,对着手机啪啪打字,然后抬头道:“说了我有对象,你们别让我乱亲人。” 他说话太认真,神情也严肃,这些人不好为难他,有人问:“亲男的也不行?” 姜雨摇头:“不行。” “那公平起见,你喝酒吧。” 桌上扎啤杯满的溢出白泡,姜雨正准备喝,低头扫了眼手机,倏地站起身,“我哥来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姜雨打开包厢门,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异常俊美的男人。 白应初看了眼现场状况,挑眉睨着姜雨。 姜雨背对众人,低声说:“玩游戏。等会我假装亲你,贴一下脸,就能走了。” 他拉着白应初往里走了半步,白应初一只脚踩在包厢地板,就算在场的人。 白应初淡淡点了下头。 姜雨踮起脚尖,脑袋缓慢像白应初靠近,脸颊贴上去的那一刻,白应初蓦地偏了下脸,姜雨嘴唇落在白应初唇瓣上,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姜雨僵在原地,感受着背后众人视线,大气都不敢喘。 “检查完了,没酒味。”白应初垂眼看他:“乖。” 白应初等在了门外,姜雨手脚不利索的走回同学面前,大家七嘴八舌问了起来,室内光线昏暗,门口光线暗,他们显然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姜雨你哥好帅,谈女朋友没?” “你对着你哥都能亲下去啊,关系真好,我跟我哥相看两厌。” 姜雨抿了下唇,淡定撒谎:“没亲,我凑过去贴了下脸,能不能算过?” 寿星一摆手:“行,算你过了。” 离开ktv,姜雨跟着白应初来到停车场,坐进车内,白应初发动车子,驶入车流中。 他们今晚不回a市,在附近定了酒店,歇一夜,明天再回。 酒店房门打开,姜雨捏了捏裤子口袋,心悸的不正常。 白应初打开空调,放下车钥匙,“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姜雨:“我先。” 他手抖了下,而后淡定自若地翻开背包,拿出短袖和裤衩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过去了,浴室门紧闭,白应初盯着磨砂玻璃里的人影,看了许久。 不到一分钟,姜雨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出来了,他脸被热水熏的红头了,面上镇定的将脏衣服放到床边椅子上。 “我好了,你去吧。”姜雨拿起吹风机。 “啪嗒——” 一声轻微响动淹没在吹风机的嗡鸣声礼,有东西从姜雨换下来的裤子口袋掉了下来。 姜雨全神贯注吹头,听到白应初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他关掉吹风机,转头时僵在原地。 只见白应初白皙骨感的手指夹着一只长方形盒子举在眼前,重复念道:“超薄持久柑橘香。” 他抬眼,看向姜雨的眼神饱含深意,似藏了欲燃未燃的火苗,烧得姜雨呼吸都变烫了。 “你东西掉了。”白应初淡声说。 “不是,我不知道,你拿什么东西?你、我……” 姜雨语无伦次的辩解声,在白应初的注视下逐渐消失,红着脸,垂头丧气承认:“是我的,我、我没别的意思。” 白应初拆开小盒,拿出一个小方片,仔细端详:“这玩意还能有别的意思?自己玩吗?” 姜雨是秒懂小人,咬牙扔掉吹风机,恶狠狠冲过来抱住白应初:“对,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和你……做。” 声大气短,说到最后一个字,姜雨眼皮颤个不停,整个人都似熟透了。 白应初被撞的手上一松,东西掉地上。 “你知道怎么做?”白应初被他扑倒在沙发,也没挣扎起身,缓慢地说:“我好像不是很清楚。” “交给我就行。”姜雨豪言妄语。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3节 他气血上涌,直接坐在白应初腰上,压着人亲,边亲边扒人浴袍,哼哧哼哧忙活半天,手都酸了,停下来视线对上白应初凸起的喉结,颈侧青筋鼓起。 “怎么还不出来,你就不嫌憋得慌?”姜雨亲了亲白应初脖子。 “你试试就知道了。”白应初嗓音发哑,带了几分隐忍,他手肘发力,翻身将两人位置颠倒,带着姜雨的手,拢住两人。 姜雨瞳孔放大,只觉白应初的气息如山海般压来,暴露了平时掩藏在冷淡表面下的野性强悍,他双眸发直,无意识闪着亢奋的光芒,心跳比平时剧烈三分。 “跟我一起?”白应初搂着姜雨坐进自己怀里,手掌抚摸他后背。 姜雨想到什么,立即埋在他颈间摇头。 白应初笑了声,胸腔震动传达到姜雨身上,“你的持久不要了?耐力不要了?” 姜雨闭了闭眼,呼吸沉重,破罐破摔道:“人……不要勉强自己。” 然而很快,姜雨发现白应初就是多余那一问,不管姜雨的答案是什么,白应初都没打算放过他。 良久,他蓦地对着白应初肩膀咬了上去,白应初却亲了亲他耳朵,“进步了,很棒。” 地毯上掉落的小礼物被一只手捡起,浴室水珠飞溅,热气升腾。 姜雨在浴室再一次磨炼了他的忍耐力。 姜雨额头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温热水流滑过睫毛,密集的让他难以睁开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白应初的恶趣味。 头顶花洒关掉,白应初扯了条浴巾裹姜雨身上,把人抱到床上,和他鼻尖相碰,冷厉的眸子温柔似水。 姜雨捧住他的脸和他接吻。 床单很快变得皱巴巴,黯淡的光线在床头印下两道黑色剪影,似被夏夜的风吹动,摇摇晃晃。 许久过后,风停了,影子静下来,夜色浓稠。 午夜零点闹钟响起,姜雨于疲惫中睁眼,费力抬头,嗓音似沙漠中缺水的旅人般沙哑:“白应初?” “嗯?” “生日快乐。” “嗯。”懒懒的一声充满了餍足。 姜雨这时又没了睡意,他复盘今晚的事,虽然腰酸腿软又憋的慌,但最后爽翻天了。 “白应初。”姜雨喊他,“我差点n唔……” 嘴被大掌捂住,后面几个字小时在滚烫的掌心。 姜雨扒开白应初的手,他看不清白应初的脸,却察觉到了什么,“你害羞啊?” 白应初闭眼,低哑的嗓音慵懒性感,在寂静的夜格外撩人:“知道,你被我草n了。” 姜雨挣扎着又去捂白应初的嘴。 - 燥热蝉鸣的暑假悄无声息流失,步入深秋,天气骤然冷了下来,白应初从衣柜拿出一条浅灰色围巾绕在颈间。 今天是周六,姜雨昨晚累着了,闷在被窝里睡出沉重的小呼噜声,白应初把他脑袋捞出来放枕头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大三这学期,白应初拉魏涛当投资人,找学院几个能力强的学长一起建了个小公司,正处于关键期,他开始忙起来,周末没有时间整日和姜雨腻在一块。 在外谈完正事,白应初发红包请他们吃饭,自己先一步离开,路上发消息问姜雨起床没。 【姜雨:在赖床。】 白应初轻笑了声,回他:【要不要起来约会?】 姜雨蹭地坐起来,拎起床头的裤子就穿,单手啪啪打字:地点? 【白应初:a大约会圣地情人湖,速来。】 【姜雨:慢来你不等?】 白应初笑了笑,动动指尖回了过去。 自打开了荤,两人周末鲜少有出门的时候,加上姜雨学习任务重,周末在家时间不足两日,基本都是夜晚运动白天睡,剩下小部分时间捡起笔头补补作业。 白应初在a大旁边咖啡店里待了十来分钟,算着时间,出来后往校门口走,远远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不是姜雨。 他抬头,那人从校门口跑过来,熟悉又陌生的脸逐渐清晰。 “好久不见,白应初。”蒋齐风喘着气停在白应初身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厚棉服,胡子拉碴,眼圈发青,曾经干净利落的板寸变成了遮耳半长发,和他偏硬气的五官组合,看起来不伦不类,人瘦的有些脱相了。 蒋齐风:“我知道你不待见我,我也不打扰你,有个事问完就走。” 白应初没说话。 “那个姜雨,你还记不记得他?” 蒋齐风急切的说,“就是之前来我们宿舍给我送橘子棉被,你吃了他送的草莓,买的馄饨也是他包的,你知道我俩的事,看不过眼帮他捉奸,找我茬出气,记不记得?” 他细数之前两人不对付的地方,却没算账的意思,曾经由自卑不甘带来的自尊和傲慢似已从他身上看不到了。 蒋齐风后悔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悔,整个人如被撕裂般痛苦,如今几乎沦落到可以去死的地步,出卖自己换来的名车名表都是泡影,不仅人财两空,连学也上不下去了。 他挂科率太高,补考不过,a大已经下通知让他退学了。 他太想念姜雨了,怀念过去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他最辉煌的日子都有姜雨的身影,姜雨走了,他拥有的一切早已崩塌。 他说了一通,白应初间隙拿出手机,等人停了,才从手机中抬眼看他,挑了下眉,“怎么了?” “你还有他联系方式吗?知不知道他在哪?”蒋齐风眼底郁气难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帮我带句话,让他跟我见一面?” “他这个人记恩,你当初算是帮了他,你要找他,他一定出来!” 白应初许久没反应,蒋齐风忽地上前抓住他胳膊,眼球激动到凸起:“你知道对吧?以前的事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好歹室友一场,你帮帮我!” 白应初拽开他手,淡淡道:“现在见不了。” “为什么?”蒋齐风压抑不住眼底焦躁:“他人到底在哪?!” 白应初双手插兜,缓慢吐出一句:“我被窝,天冷,起不来。” 他身量高,垂眼看蒋齐风时似挑衅,又似不屑,一眼就把人踩进泥潭里。 “什么?”蒋齐风猛地愣住。 白应初扯唇,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他包的馄饨好吃,饺子也一样。” 不知是白应初直白的挑衅,亦或是他的眼神激怒了蒋齐风,他一把攥住白应初衣领,眼球布满红血丝,怒目圆睁:“你他妈说什么!”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往日的一切如抽丝剥茧般浮现,姜雨后来为什么和他断的那么干脆,出租屋邻居大汉口中姜雨的男朋友,以及之前运动会上,白应初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蒋齐风从没想过有人能看上姜雨,却不防被身边的人挖了墙角,目眦欲裂,竟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你他妈早有预谋,姜雨这个傻子好骗吧,他是不是把我的钱都给你了?” 蒋齐风不修边幅依旧,指甲尖锐锋利,冷白的脖颈霎时出现几道划痕,白应初蹙眉,握住他手腕,“松——” “你给我松手!” 砰地一声,蒋齐风被人从背后一踹,被迫松开抓着的衣领,踉跄嗑在地上,正欲爬起来,屁股又被人狠狠一跺,身形歪倒在柏油路上。 姜雨怒发冲冠的一张脸出现在蒋齐风视线里,脸气的通红,眼神凶厉发狠,蒋齐风从未见过姜雨这副护崽的模样,一时怔在原地。 姜雨被刚才那一幕气的头脑发昏,过往白应初被蒋齐风欺负一幕幕尽数在眼前滑过,看见白应初颈间红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蒋齐风揍的爹妈不认,立即就要再来一脚。 “姜雨。”白应初喊他。 那一脚落空,腰间被一条手臂箍住,身体悬空被带离蒋齐风,姜雨两腿扑腾挣扎,“放开,我跺死他,蒋齐风你敢动白应初,我草你大爷!” “你个大傻逼,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腰间禁锢他的手臂似松了些力,姜雨逮着空挣脱,正欲上前,身后响起一道幽幽冷声。 “草谁大爷?” 姜雨一僵,似陡然清醒过来,怒容一收,忐忑的抿起唇,嚣张的人瞬间手足无措。 白应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淡声问:“姜雨,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耐了,还会骂脏话?” ----------------------- 作者有话说:姜:%*我操&##…… 白;[问号] 姜:[害怕] 白:[黄心][黄心][黄心] 姜:[闭嘴][捂脸偷看] 恢复九点更新!还有两章这个世界就完结啦[加油] 第27章 冷战 姜雨慢吞吞转过身, 低声下气跟白应初解释,“就,骂两句解气。” “原来你喜欢他这款的小白脸?”蒋齐风不知什么时候拍拍屁股站起来, 嫉妒中掺杂恶意:“他这种人最有心机会算计,你被他玩死都没地方哭。” 姜雨:“……” 他莫名就不生气了, 而且想反驳蒋齐风, 有地方哭,白应初的大床很软和,脸埋进去, 眼泪会沾湿一大片。 “他伤着你没?”姜雨把白应初上下打量个遍,看见他脖子上明晃晃的指甲印, 脸色很难看。 “回家, 帮我上药。”白应初长臂一捞, 姜雨靠在他胸口处, 他把重量全压姜雨身上,姜雨乖乖顺着他力道往前走, 跟小媳妇似的。 “走快点,也不知道有没有沾上什么细菌。”他嘀咕。 “……” 蒋齐风待在原地看两人的背影许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姜雨变得鲜活灵动,早已脱胎换骨, 而曾经属于蒋齐风的姜雨, 似乎永远也回不来了。 - 约会没约成, 情人湖也没看成, 还不小心暴露了破口大骂的粗鄙一面,回去的路上,姜雨垂头大脑, 颇有缩着尾巴做人的意思。 到家换了鞋,姜雨先一步冲进客厅,拿了医药箱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先别跟我生气,你脖子的伤口有点严重,消了毒再说。”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4节 白应初走到沙发边坐下,闻言下意识抬手去摸,姜雨眼疾手快拦住,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下,破皮渗了点血。 “没你挠的重。”白应初放下手机,轻描淡写道:“背上的。” 姜雨红着脸蹲在白应初面前,用棉签沾碘伏,小心擦着伤口,抬眼瞥他脸色:“你要是没消气,想打想骂都行,我不还手也不还口。” 白应初:“生什么气?” 姜雨把染成深褐色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蹲着整了整医药箱,头也不抬,声音很低:“我讲脏话,以前还经常打架……身上还有其他毛病,你一一挑出来,我都能改。” 没等到白应初回应,脑袋先是一沉。 白应初摸了摸他蓬松柔软的发丝,说,“可爱。” 姜雨错愕:“什么?” “看你骂人的时候,”白应初偏过头,清冷眸子染上热度:“想亲。” 姜雨忐忑又紧张的心脏一瞬间长了翅膀,带他直冲云霄,晕乎乎地站稳住身形。 - 周日傍晚,姜雨返回学校后,白应初收到陈淼电话。 “那个谁,蒋齐风把校领导堵了个遍,退学的事还是改变不了。”陈淼说。 白应初:“知道了。” 陈淼含蓄打听:“那个啥,你和小姜真的在谈啊?” 白应初挑眉,那天的事陈淼估计从蒋齐风嘴里知道了,他“嗯”了声。 “卧槽,你为啥瞒着我啊?” 白应初:“你问了?” 陈淼想起当初宿舍内部莫名产生的矛盾,咽了口唾沫说:“那个,说到小姜,我没别的意思啊哈,你当初说抢了蒋齐风老婆,就是把小姜给抢了?牛批啊兄弟!” 白应初直接挂了电话。 宁高,体育课操场上,上半节课体育老师安排在操场跑圈,下半节课自由活动,姜雨不想玩,回了教室。 路上经过老宿舍楼,有穿着工作服的外校人员来来往往,宁高是有实力的老学校,这些年陆续建了新楼,旧楼也在不断修缮。 姜雨随意看了眼,发现是在给墙面刷新漆。 “小雨?”身后响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是姜雨吗?” 姜雨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见着一个穿着迷彩服,沾满白油漆的黢黑小伙在喊他,他辨认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李哥。”姜雨说。 他们是同村的,从小比较熟,长大关系远了。 那人笑道:“没想到你在这么好的学校念书,姨要是还在,肯定为你高兴。” 他口中的“姨”,说的是姜雨的母亲。 寒暄两句,姜雨回教室时被他叫住,那人欲言又止,黢黑老实的面孔闪过纠结。 周五这天下午,白应初本打算去c市接姜雨,提前收到他消息,说晚上今天轮到他值日,分配到的清理区域面积大,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活干完了他自己坐车回家。 白应初放下手机,看向坐在沙发上气质偏凌厉的女人,“妈,他今天有事耽误,回来的晚,你要等?” 许青礼剥开一块巧克力放嘴里,淡笑了下:“你不回家,我就来看你过的怎样,才坐几分钟就赶人?” 白应初淡定:“怕你无聊。” 许青礼观察四周,房子刚装修好的时候,她来过,现在这里变化很大。 客厅电视柜旁多了只白色小狗摆件,小狗撅着屁股背对他们,脑袋却偷偷向后看,憨憨的又很机灵。 茶几一侧摆放着一个兔耳的懒人沙发,浅粉色的可爱风,手边的沙发是冷淡简约的灰,分明是有些违和的,却看得人眼前一亮。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百无聊赖看手机,另一个饶有兴致地翻看从沙发缝隙找出的高中教材,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记,许青礼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白应初的,旁边的字迹就不用说了。 傍晚五点半,白应初发去的消息没人回,这个时间点比姜雨平时回来要晚一个多小时,值日场地再大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白应初走到阳台,翻开通讯录,找到姜雨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白应初眉梢轻微拧起,准备打去下一个电话时,手机震动起来。 陈淼担忧的声音传来:“老白,小姜回家了吗?” 白应初轻微皱了下眉:“还没,怎么了?” “他把蒋齐风给打了,蒋齐风胳膊骨折了。”陈淼叹气:“我带他来医院,医生说没大碍,养着就行。” 白应初:“姜雨在哪?” “我不知道啊,他打完人就走了,我看蒋齐风下手也不轻,他也脸上都是伤。” 白应初道:“医药费你先垫着,我回头转你,蒋齐风要是私了,你找我。” 许青礼今天的确是为了姜雨来的,她对白应初的成长属于放养,却不是故意疏忽,白应初从小独立,习惯自己拿主意。 知道姜雨的存在后,许青礼忍了许久,今天才上门。 她没把姜雨当做生意场上的对手,提前琢磨对方是怎样的人,不想对这个人做出有失偏颇的预设,而在看见客厅别出心裁的一些小摆件,她眉目不自觉舒缓下来。 即便没见到人,她也不觉得遗憾,拎起包从沙发起身,走到阳台,发现白应初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冷峻的面庞难掩担忧。 许青礼又坐了回去。 “白应初。” 压着情绪的低哑声音传进耳朵,白应初接到姜雨主动给他打的电话。 白应初紧绷的心神松懈一瞬,“在哪儿?” “我今天没做值日。”姜雨说。 白应初嗯了声,“为什么?” 姜雨没答,只说:“我马上回家,真的,很快,大概五、最多十分钟。” 话筒内安静一瞬,一道咕咕噜噜的车轮声从对面传来,像小孩的摇摇车压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面,白应初忽然看向阳台玻璃窗外。 小区楼下花园绿化做的不错,冬季仍有大片常青树,细密的树叶枝条遮挡了草坪小径上的长椅。 “白应初。” “我在。”白应初走到玄关处换鞋,对许青礼比了个出门的手势,许青礼离开的心思歇了下去。 白应初进了电梯,手机那端,姜雨沉默许久,还是说了出来:“我去报仇了。” 白应初:“你说,我听着。” 姜雨哑着声,倒豆子般一股脑说出来:“蒋齐风在我妈去世后去我家偷了钱,趁我在医院的时候一把火烧了我的房子,企图消灭证据,我、我一直以为是意外失火。” 他声音有点哽咽,白应初心脏似被扯了下,发疼的厉害。 “那钱不多,还不到一万块,但房子我和我妈生活十多年的地方,都被他毁了,他就是个人渣。”姜雨攥紧了拳头。 “不让他吃点苦头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白应初眼底压着情绪:“只断一条胳膊抬便宜他了。” 姜雨慌忙道:“你知道啊?” 片刻,他又小声说:“不止,脚踝骨也给他踩瘸了。” 白应初:“……做得很棒。” 哪有和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还被夸了的。 姜雨微微红了脸,负面情绪散了不少。 白应初:“你受伤没有?” 姜雨想了想,说:“一点吧。” 白应初出了电梯,没走多远,碰见了一个老太太牵着摇摇车,小孙子在车上坐着,车轱辘声音传很远。 “快到家了吗?”白应初说。 他站在原地扫视一圈,看见树下长椅上,蓝白高中校服的身影背对着他,姜雨岔开双腿,脑袋垂得很低,有袅袅白雾从他面前升起。 “快了。”这人说话声和手机听筒音重叠,又不自知的撒着慌。 白应初悄无声息靠近长椅,伸出冰凉的指尖探上姜雨后颈,然后握在掌心,姜雨浑身一抖,烟灰簌簌抖落到裤子上,“你、你怎么在这儿?” 姜雨转过脸,白应初才看清他口中的“一点”小伤。 鼻梁青紫,嘴角破了皮,右侧脸颊被划了道口子,模样很惹人怜惜。 白应初深黑的眸聚起一簇暗色,却在对上姜雨湿润柔软的眼神时,无声叹了口气。 姜雨咬了下唇,不小心碰到伤处,轻嘶了声,“没事,蒋齐风都被我打废了,我过两天就好。”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白应初松开手,绕到他身前。 姜雨手指熟练的将烟打了个对折,眼眶还红着,老实承认:“高中那年,后来没钱,就戒了。” 白应初没多说,揉了揉没精打采的脑袋,姜雨鼻腔酸涩难言,抱住白应初的腰,脸埋了进去。 身上的毛衣厚,白应初感觉不到湿润的痕迹,他手抚了抚姜雨的脸,触感一片冰凉。 缓了会儿,姜雨抬起头,别别扭扭不看白应初,白应初抬起他的脸,俯身吻下去,舌尖在他口中转了一圈,接了个短暂但却并不温柔的吻。 “臭不臭?”姜雨眼尾湿润,“刚抽了烟的。” 白应初指腹按着他唇:“臭。” “……”姜雨一噎,信了:“再也不抽了。” 花园待着太冷,两人往家里走,他把许青礼晾在家里,她这会应该已经走了。 白应初:“脸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姜雨情绪已经恢复过来:“势均力敌,不过人渣最后还是被我压制了。” 开了门,里头亮着灯,姜雨没在意,边进边回头问:“饿不饿?今晚我下厨,你随便点菜。” 白应初跟在他后脚进屋,看见门口摆着的一双黑色高跟鞋,顿了下。 “什么菜都能点?”一道清冷的女声接话。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5节 姜雨扯袜子的手一顿,有点懵地站直身子,和客厅里的身材高挑,容貌漂亮的女人对上视线,顶着鼻青脸肿的样子愣在原地,手上还捏着一只黑色袜子。 “……” - 厨房时不时一阵叮呤咣啷厨具碰撞的声响,显出主人的慌张。 “妈。”白应初看着许青礼,无奈道:“你又吓到他了。” 许青礼挑起好看的眉毛:“我很吓人?” 她说完一顿,她确实不是平易近人的人,小辈经常畏惧她。 想起当初接回六岁的小白应初,他和她不亲,许青礼也很难像魏涛的妈妈一样轻声细语的哄着,而白应初也不像魏涛那个小话痨一样黏着妈妈。 二十多岁的许青礼内心手足无措,脸上却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两人相处模式经常是—— 许青礼拿出巧克力晃了晃:“吃吗?” 小白应初点点脑袋接过,剥开塞嘴里吃完,静静看着许青礼,也不说话,于是许青礼又递了一块过去。 许青礼在书房忙工作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她道:“进。” 门开了一点,露出白应初半张小脸,他站在门外看着许青礼,说:“饿了。” 于是许青礼慌忙放下工作,走到厨房不慎熟练的做饭,那阵子厨房的动静就像现在姜雨这样。 有段时间小白应初的牙齿长了蛀虫,许青礼停下不节制的巧克力投喂,一番修补后,小白应初很长时间没能吃到巧克力。 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张大嘴巴给许青礼看,露出小颗洁白的牙齿和柔软的口腔。 “怎么了?”许青礼问。 小白应初说:“牙白白。” 许青礼点头。 小白应初:“没有虫。” 许青礼赞同他的说法,然后小家伙就不吭声了,后来过了很久,许青礼后知后觉,那是白应初想吃巧克力的信号,只是太隐晦,她根本没察觉。 而后来的相处也证明了,白应初不是会主动索取的性子,他倾向于间接的表达需求,直到寻求到某种安全感,才会主动开口说出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我和你像吗?”白应初忽然问。 他的声音唤回许青礼思绪,她几乎没犹豫:“性子一样。” 他们是母子,性格是十成十的像。 白应初赞同许青礼的话,说:“姜雨说我很温柔。” 许青礼:“……” 说这句话时,白应初表情忽然生动起来,像是戏谑和无语,又有点难言的骄傲,很微小的变化。 ——你也一样。 这句未出口的话自动在许青礼心中补全,她难得露出一个称得上开怀的笑。 白应初去厨房帮忙,两人没提前准备,临时做了三菜一汤招待许青礼。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发出的碰撞声,姜雨老老实实吃饭,咀嚼的动作都异常小心,生怕许青礼多看他一眼。 小混混打完架抽完烟,嚣张地跟着对象回家,恰巧撞见对方家长,试问谁能做到这么不知死活? 姜雨已经在心里判了自己死刑。 白应初全程视线没少往姜雨身上瞥,手指在桌下点了点姜雨的腿,姜雨瞪大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按住白应初的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饭桌。 “……” 姜雨一张脸又红又紫,精彩极了。 白应初手背着实被打疼了,却险些直接在饭桌笑出声, 许青礼看着两人小动作,眼角细纹加深不少。 一顿饭吃的姜雨如坐针毡,本以为饭后许青礼就会离开,没想到她把白应初赶去厨房洗碗,自己留了下来。 姜雨向白应初递去求助的眼神,白应初低声在他耳边说:“我妈知道我们的事,去沙发坐会,我马上好。” 姜雨脸上一片空白,同手同脚挪到沙发跟前,许青礼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医药箱,“过来坐,我帮你上药。” “哦,好。”姜雨讷讷道。 白应初的母亲和白应初说话的腔调很像,带着点强势命令的意味,却不会让人难受。 许青礼漂亮的脸表情寡淡,给姜雨上药的模样像在公司批阅文件,动作严谨,力道很轻,姜雨目不斜视,双手乖乖搭在膝盖。 “学习怎么样?”许青礼忽然问。 姜雨一板一眼回答:“还行。” 话题结束,气氛静了下来,姜雨抿了下唇,详细说:“班里前三,年纪前十五,还有进步余地。” “是吗?”许青礼小幅度笑了下:“很优秀” 姜雨咳了声,“一般般,白应初比我优秀多了。” 白应初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倚靠在墙边,垂眸笑了下。 许青礼就着这个话题多聊了两句白应初的事。 “听小白说你性格好,学习能力强,有上进心,今天尝你做饭的手艺,也很棒。”她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冷调的优雅,夸人像在陈述事实,姜雨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许青礼话题一转:“但是白应初身上有很多缺点,挑剔,强势,有时候小心眼,爱欺负人……和他在一起,你受得了吗?” 姜雨迟疑片刻,赞同的点点头,“阿姨您确实很了解他。” 白应初扬起的嘴角拉平,面无表情看向两人,换了个姿势抱臂站着。 “不过这些在我看来,其实都很有趣,算不上缺点。”姜雨说。 姜雨开始认真细数,像小孩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有多少糖果,而那些糖果又分别是什么口味的。 “他也不是很挑,我给的东西他都很喜欢。一小部分他不喜欢吃的我喜欢,慢慢的,口味以及还有别的方面的喜好,都很相似了。” “强势还好,我也强势,我俩不吵架就行。”姜雨想到自己之前不分青红皂白一脚踩烂巧克力的不讲理模样,脸微微发热。 “心眼小爱欺负人这点……”姜雨咳了声,“阿姨你别介意,其实我自己心眼也不大,偶尔会欺负回去,当然都是口头欺负。” “我、我会对他好的。”他见丈母娘似地保证道。 本来是对白应初缺点讨伐,最后却变姜雨袒露真心,许青礼走的时候,带走一件伴手礼,是玄关柜上那只笑眯眯的财神爷,她说做生意的,比较喜欢这位神。 姜雨这个送礼的人,比收礼的看着还要高兴。 见家长的环节终于应付过去,两人窝在沙发看电视,客厅内暖色调灯光温馨。 姜雨脸上沾着红红的药水,扭头担忧的看向白应初,模样莫名滑稽,“阿姨……好像也没有很讨厌我这样的小混混吧?” 白应初:“她喜欢嘴甜的。” 姜雨笑了笑:“实话实说而已。” 白应初手臂搭姜雨肩上:“过来给我吃一口。” “啊?” 白应初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 这一年的冬天下了很厚的雪,大年三十这天也是,白应初带着姜雨回他妈那儿吃了顿年夜饭,连夜坐车赶到姜雨长大的小县城,凌晨两点在镇上开了间旅馆,第二天一大早赶去墓山给姜雨的母亲拜了个早年。 山路不好走,路面覆着积雪,许多地方结了冰,下山时姜雨在前面带路,小心牵着白应初的手。 姜雨戴着厚帽子和围巾,脸蛋红扑扑的,说话时嘴里吐出白雾,“下雪进山比较辛苦,明年过年我们就不来了,清明节我回来一趟祭拜就行。” 他无意识计划了两人在一起的明年,或许还有以后很多年。 走到山脚主路上,白应初把姜雨冻成冰坨的两只手放进手心搓了搓,又捂住吹了口热气。 姜雨眼底闪过狡黠,面上一本正经:“这样不暖。” 白应初牵着他一只手放口袋:“那我就没办法了。” “真冷啊,口袋都是冰冰凉凉的。”姜雨叹气。 白应初不上当,只朝前走。 姜雨落在他身后,饶是白应初早有准备,姜雨这个小炮弹冲过来时,也把他撞得往前趔趄两步,他钳住姜雨往他领口钻的手。 姜雨笑弯了眼,嘴上却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很不体贴?别人心疼自己对象,把对象的手塞脖子里暖热。” 他不知在哪刷的小视频,最近喜欢参照着“别人”来,不过无伤大雅,白应初愿意陪他玩。 “不觉得。”白应初毫不动摇道。 姜雨:“……” 他觉得白应初什么都听得懂,就是故意气他,不过姜雨压根没被气到,反而觉得白应初厚脸皮的模样很有趣。 就在姜雨遗憾放弃之际,白应初脚步停下。 姜雨不明所以,只见白应初忽然拉开了羽绒服拉链,挑起毛衣,带着姜雨的手按在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姜雨掌心紧贴白应初结实的腹肌,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从手掌传至心尖。 “进来。”白应初双手撑开羽绒服,对姜雨道:“周围没人,暖会儿。” 羽绒服宽大蓬松,长至膝弯,能把姜雨包裹进去,里面是白应初宽厚温热的胸膛。 姜雨红着脸左右瞧了瞧,整只趴进白应初怀里,鼻子深深嗅了一下。 像个小变态。 白应初垂眸看他,眼底温柔闪过,似提前到来的春意。 - 冬雪消融,短暂的春日一晃而过,迎来初夏,离高考仅剩两个月的时间,姜雨有自己的节奏,但说不焦虑,没有一点压力假的。 为了给他放松心情,白应初提前和姜雨商量着五一小长假去山上露营,顺道捎上魏涛和陈淼。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6节 放假这天下午,白应初来宁高接姜雨,周围接学生的家长将马路挤得水泄不通,白应初的车停的远,在另一条马路。 校门口学生逐渐散去,堵在前面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驶离马路,白应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看了时间,拉开车门下车。 没走几步,两道身影从学校的反方向走来,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隔着一段距离,白应初停下,姜雨似老远就看见了他,立即停了下来,只见他对身边女同学说了句什么,对方便转身走向斑马线,过了马路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多时,姜雨顶着一张惨不忍睹带伤的脸,拖着脚步,缓慢挪到白应初面前,瞥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他刘海修的干爽利落,挡不住额头上那个红肿的鼓包,下巴一小块地方发青,短袖下的胳膊肘有明显擦伤。 白应初打量他半晌,淡淡道:“先上车。” 姜雨感觉白应初周身气温降低了几个度。 封闭的车厢开着空调,由热到冷,姜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车子启动没多久很快停下,白应初下车进了路边药店,提着一小袋药坐回车内,还没开口,姜雨就先解释了一通。 他说有小流氓跟着他们班的女生欺负,被他撞见了,他拔刀相助。 白应初这次态度却变了,没有姜雨想象中的夸奖,说话更是带了点质问的口吻:“一会没看住你,就英雄救美去了?” 姜雨:“看不惯那些流氓欺负人,没什么英雄救美。” 消肿止痛的药膏揉在姜雨额头,白应初力道不小心没收住,姜雨疼的嘶了声。 “看不惯的人多了。”白应初冷声:“你想当校霸,轮流打一遍?” 姜雨哪里受过白应初这般冷言冷语,委屈又不服地犟了句:“是他们欠揍!” 那几个流氓跟踪他们班花好几天,趁着放假还想去堵人,姜雨自己以前遇到过这种事,现在看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下次他们欠揍你还上?再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白应初看过来的视线夹着冷芒。 姜雨委屈又多了些,硬声硬气道:“是。” 无声对峙片刻,白应初折断手中棉签,扔进废纸篓。 剩下的两个多小时车程,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公寓后,白应初进卫生间洗手,姜雨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抿了下唇,脚步铿锵地走进许久没光顾的侧卧,砰的一声关上门,声音巨大到扰民的程度。 气势汹汹进门的姜雨傻眼了,侧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了一通,床上空落落的一张床垫,被子都没有,地毯也撤了。 他走到衣柜旁边,一把拉开柜门,干干净净的衣柜没有一点灰尘。 他的睡衣和衣服早就搬进了主卧,并且不断添置新的,把白应初位置的衣服挤得歪歪扭扭,相当霸道的占地盘。 “……” 吵架了总会面临这种尴尬场面,姜雨躺在床垫上,自我安慰地想。 白应初坐在客厅沙发,对着手机没刷一会,侧卧门轻轻打开。 姜雨目不斜视的从他身后绕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路过白应初身边时,没头没尾说了句:“今晚不做饭了。” 白应初看着手机反应不大:“我点了外卖。” 姜雨:“……” 他抿唇,说:“我也点。” 外卖一前一后的到了,两人自觉移步到餐厅,吃了顿沉默的晚餐。 两人第一次吵架,气氛无声变得僵硬又尴尬,谁都没有率先服软,赌着一口气似的,杵在客厅沙发。 隔着老远的距离,一个眉眼冷峻,似结了层冰霜。另一个拉得老长一张脸,活像被人抢了钱。 凌晨十二点半,白应初率先从沙发起身,走进卧室开了灯,门没关严实,但客厅的角度也看不见卧室里那人的身影。 姜雨按着遥控器,调小了电视声音,扭头看了眼卧室,转回来,又看一眼,再次收回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灯灭了,姜雨又等了半小时,发麻的小腿动了动,脚趾探进凉拖。 客厅灯关掉,姜雨用亮着的手机屏幕照明,轻手轻脚进了推开卧室的门。 床铺下陷,一道身影小心扯开空调被盖在腰上,中间塌下去的被子仿佛一条楚河汉界,背对背时越拉越宽。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白应初翻过身,伸长手臂,在黑暗中摩挲到那人的脸,对着鼻头一捏。 姜雨呼吸不畅挣扎了下,啪地打开白应初的手,然后哼哼两声,不自觉翻过身来。 白应初打开手机照明,从床头柜拿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姜雨脸上和胳膊上,又掀开姜雨上身睡衣前后看了看,皮肤莹白干净,没有一点伤。 白应初放心些许,而后又蹙起眉头。 每次打架都不顾脸,这叫什么厉害。 他可以在蒋齐风的事上放松底线,让姜雨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可在面临他管控不到的范围里,他不希望姜雨有一点意外和闪失。 或许是他太纵容他了,让姜雨产生了打架不仅不会被责骂,还会被夸奖的错觉。 他把姜雨衣服整理好,拉起这人一条胳膊和大腿放自己腰上,闭目睡了过去。 翌日,姜雨难得醒的比白应初要早,一睁眼,入目的便是一截修长冷白的颈子和突出性感的喉结。 姜雨下意识亲上去,将碰未碰时猛地刹住车,深吸一口气偷偷下了床。 厨房响起做饭的动静,姜雨板着脸围着围裙在台前忙碌。 主要是不想多花冤枉钱,其次是外卖不干净,没有在家做饭实惠放心。 饭做好后,白应初也起床了,两人默契地不多说,无声吃了顿早餐,白应初收拾碗筷进洗碗机,姜雨浑身不自在,昨晚还好,今天空气安静的让人难熬。 姜雨冰箱拿了瓶酸奶,白应初把洗好的碗筷收进柜子,侧身避开他,姜雨再去冰箱拿出一盒草莓出来洗,白应初转身擦岛台。 被无视的彻底。 “草莓洗干净了,想吃自己拿。”姜雨冷淡的说,端着果盘走进客厅。 “不吃。”白应初平静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雨:“……” 他气的把盘子放茶几上,一个没吃就走到玄关换鞋。 白应初冷不丁出声;“你要走?” 姜雨一愣,像只应激的小兽般红了眼,愤怒道:“吵个架你就要赶我走?至于么!” “……” 白应初心软下来,无奈道:“没,我怕你跑了。” “那你还怪我打架吗?”姜雨顺杆上爬。 “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事。”白应初想了想,还是道:“但我不喜欢,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每次都带一身伤走到我面前。” 姜雨:“怎么解决?” “你知道我在附近等你,不到十分钟就能赶过去。”白应初说,“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在。最差也是报警,等警察来了再说。” 意思就是不想他冲动,有事搬救兵,有白应初替他扛,别闷不吭声自己一人处理。 而他这话显得有几分冷漠,或许白应初骨子里就是这种人,唯一放在心上的,也只有姜雨一个。 姜雨根本不可能让白应初掺和这种事,闻言没说话,倔脾气又上来了。 “我下去买点东西。”姜雨硬邦邦道,继续穿了一半的鞋,出了门。 白应初伸手揉了揉眉心,手机震动,四人群里魏涛发了条消息。 【都起床没?@白我去找你了?】 白应初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这才想起来这个假期他们本来约好了去露营。 白应初回了消息:给你二十分钟,迟到不候。 魏涛回了个骂骂咧咧的表情包,着急之下忘了私聊陈淼问进度。 不到十分钟,姜雨回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白应初余光瞥了眼,没看清。 姜雨大咧咧坐在白应初对角线的懒人沙发,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拆开了的烟盒扔茶几正中央,瞟了眼白应初。 白应初果然对着烟盒看了许久,姜雨换了只二郎腿。 烟盒虽然是开口的,但姜雨身上没烟味,大致一扫,烟的数量一根不少,专程做给他看的。 说他笨,他确实有心眼,因为这次吵架的事产生了别的担忧,把缺点放大化,试探他在白应初心中的位置。 说他聪明,方向却是错的。 白应初转头,冷冽的眉眼直直扫向姜雨。 姜雨不动声色绷紧了身体,一颗心逐渐变得沉甸甸。 他抽烟打架的陋习被白应初看见这么多次,这次都挑衅到白应初脸上了,兴许被提分手也说不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乖的。 白应初会后悔吗? 姜雨黑沉沉的眸子掩盖在眼帘下,刻意伪装的尖锐乖张,看在白应初眼里,却是难过得快哭了。 预想中的冷言冷语并没有到来。 “借一根?” 姜雨一愣,惊讶抬眸。 只见白应初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之间,修长赶紧的手指微曲,配上他睥睨的表情,像个只动嘴不动口,拽上天的混混老大。 “家里没打火机,我去厨房点。”白应初起身。 姜雨三两步跳过去,飞速抢走白应初手里的烟,硬邦邦说:“不借,我的烟我说了算。” 而后,整只烟盒,连带着从白应初手里抢来的那跟烟,都被姜雨团巴团巴投进垃圾桶。 门铃恰在这时想起。 魏涛等了好半天,正准备给白应初打电话,门就开了,对上姜雨阴沉沉带着伤痕的脸。 魏涛差点没把刚踏入的半只脚收回来:“小姜……早?” 姜雨心不在焉:“早。”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7节 室内空气氛围似陷入凝滞,对着两张面无表情的脸,魏涛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咱该出发去接陈淼了。” “没。” “收拾好了。” 两道声音重叠,白应初起身去卧室拿包,姜雨通红着脸坐在原地。 他们在吵架,白应初却不计较地收拾了他的行李。 去露营的计划是提前定下的,帐篷等必备工具前几天就买好了,放魏涛的越野后备箱,饮料和烧烤材料都有,其余要带的东西自己准备。 姜雨冷战上头,把这事忘了彻底。 从a大接了陈淼,魏涛没提前和陈淼通气,陈淼把行李放后备箱,坐上副驾驶往后看了眼,发现姜雨惨不忍睹的脸。 “卧槽,老白你和小姜打架了?”陈淼看向白应初目光一眼难尽:“不对,你单方面家暴小姜?!” “你当初把人抢到手……也不能不珍惜吧?” 他目睹过三人修罗场大戏,虽然蒋齐风的话不能当真,但陈淼早就脑补过无数剧情。 只是蒋齐风早就从a大退学,他也和他断了联系,听说人已经不在a市了。 魏涛支起耳朵:“多说点?” 白应初没回应也没反驳。 姜雨烦躁道:“不是,别人打的。” 魏涛搅浑水:“你就眼看着小姜被别人欺负?” 姜雨觉得这两人一点不靠谱,他们可是白应初的朋友,总向着外人指责白应初算什么事? 正要开口,就听白应初低低“嗯”了声。 “他觉得我没用,不让我管。”白应初偏头看向车窗外,冷淡的一张脸难掩低落。 车前座两人一阵失语。 姜雨拧着眉,从后视镜和魏涛对上眼,狠狠瞪了过去。 魏涛:“……” ----------------------- 作者有话说:姜:[愤怒]说话小心点! 魏涛:[666][666][666] 第28章 余生 魏涛选的露营地点不偏僻, 山脚设施齐全,一路上遇见许多来露营的游客,他们抢了块空地支帐篷, 烧烤架也燃上了炭火。 陈淼搬上来一箱啤酒,姜雨蹲在烤炉旁边, 整理肉串和蔬菜水果。 烤串滋滋冒着油香, 白应初脱了外套,坐在烤架前,烟雾在眼前缭绕,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将烤好的串放进盘子。 魏涛戴着墨镜, 在两棵大树间绑了个吊床, 闻到肉香, 乐滋滋跑过来拿烤串。 “白白烤的就是香, 要不是出来露营,平时还尝不到。” 话没说完, 他捞了个空。 “这几串太辣。”白应初端着烤盘挪了个位,“吃陈淼烤的。” 魏涛:“?” 他能吃辣啊。 姜雨看了眼就放在手边的烤串,抬抬屁股坐在白应初旁边的小板凳,不动声色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 触及到白应初看过来的视线, 姜雨不自在地扭过脸, 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他俩还在吵架, 忍住。 白应初烤了小半盘, 剩下的交给陈淼,支起的小桌上摆着啤酒和果汁,姜雨盯着啤酒看了会, 又看向白应初,抿唇,手伸向那瓶橙汁。 眼前忽然多了灌啤酒,白应初说:“想喝就喝,这儿都是熟人。” 他给自己也拿了罐,拉开环扣,仰头喝了口,性感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动作随性利落。 姜雨偷瞄的眼神在白应初看过来时收回,猛灌两大口,畅快极了,心里堵着的气也散了。 下午太阳毒辣,四人下了趟山买冰棍,顺道解决了生理需求,回到山上,在树荫下玩起了斗地主,最后一局结束,输最惨的是姜雨。 他们玩的小,没把输钱当回事,姜雨肉疼地给他们总共转去了两百块钱,其中一百五都是白应初赢走的。 陈淼见状打趣道:“小姜,整天跟白应初待一块是不是要气死?你们这关系,他都不让让你。” “谁家男朋友这么铁面无私的?”魏涛跟着笑。 姜雨飞快觑了眼白应初,淡定说:“打牌让来让去没意思,让多了对你们不公平。” 魏涛故意说:“我们最喜欢的就是不公平。” 打牌腻了,四人在手机上开了局飞行棋,干玩没意思,同样带了赌注性质。 姜雨第一次碰这种小游戏,有点懵,该撞人的时候不知道撞,一个不留神被魏涛撞飞两次,魏涛嘎嘎大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自己在外的三颗棋子全被白应初撞回老家。 白应初运气,甩到六的几率大到离谱,连赢三局,魏涛和陈淼一对难兄难弟惨败连连,从头到尾进棋不超过三个,一人倒贴两百给白应初。 姜雨进阶成了老二,也要给白应初发个小红包。 姜雨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转账白应初没收,反而接连发来两个红包。 【红包封面:私心。】 姜雨红着脸收了,金额正好是他散出去的两百块,加上这局白应初赢到的钱。 太阳落山前,天边晚霞迤逦,四人上山顶逛了一圈,拍了照,回来用小铁锅煮了面,有肉有酒,吃的也畅快。 山顶的夜空静谧而深邃,星子洒落其间,白应初坐在小板凳上,捏扁手中啤酒罐,仰头欣赏星空,回头时对上姜雨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姜雨慌乱移开视线,“星星真多。” 白应初嗯了声,托腮看他,懒懒道,“很漂亮。” 帐篷两人一间,白应初先进去,铺开睡袋躺了上去,他枕着手背,透过帐篷的透明窗望着夜空的星,又去看帐篷外,星星底下坐着的人影。 两人间气氛缓和不少,只是谁都没主动说软话。 姜雨在外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回头钻进了帐篷。 姜雨窸窸窣窣整理自己的睡袋,身侧白应初没睡,亮着手机,手机微蓝的光勾勒他深邃的面部轮廓。 同处一个帐篷,两人相顾无言,姜雨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像吃了颗没熟透的草莓,从里到外的泛酸。 山上昼夜温差大,外面传来陈淼的喷嚏声,天黑后他和魏涛跑到山路小道上捣鼓着拍夜空,这会才回来。 姜雨坐在帐篷里,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声音大的有点夸张。 他等了不到两秒,便听白应初问:“怎么了?” 姜雨揉揉鼻子:“有点冷。” 白应初坐起身,摸向身侧背包,“应该没带感冒药,只有抗过敏的。” “不用,睡一觉就好。”姜雨拉住白应初手腕。 白应初手腕温度高,姜雨并不冷,摸上去却是舒服的,指尖不动声色摩挲了下,又很快松开。 他说没事,白应初便没在开口,重新躺了回去,翻了个身。 狭窄的空间,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 姜雨有点焦躁,盯着白应初的背影,心想直接扑上去算了。 他犹豫不决时,白应初似终于听到了他的心声,懂了他暗示,清冽的声音响起:“是有点冷,要不要一起睡?” “好。”姜雨答的快,动作也迅速。 信号一经发出,帐篷内的小空间温度直线上升。 白应初的睡袋是两面摊开的,正好足够容纳下姜雨,他拉着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冷战了一整天,算上分开的一周,已经有六七天了。 两人的身体重新依偎在一起,彼此都有些贪恋对方的体温。 “你身上热,我靠一下。”姜雨按捺住心跳说。 白应初:“过来。” 姜雨挨挨蹭蹭拱了会,半个身子压在白应初身上,又嫌姿势不舒服,调整了好一会,最后趴在白应初胸口时,腰间按上了一只手,拇指不偏不倚落在尾椎骨处, “在干什么?”白应初声音有些哑,不仔细听不出来。 姜雨喉咙干涩,吞咽了下,提起膝盖碰了碰,大胆又小声开口:“它让我趴的不舒服。” 白应初呼吸重了两分,“那你起开?” 姜雨:“……” 他抿着唇,有点气,忽然撑起身,呲溜一下钻进毛毯,白应初蓦地睁开眼,瞳孔紧缩。 “姜雨。”他拇指顶住姜雨下颌,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沉。 姜雨“唔”了声,抬手将他的手拍了出去,“强势”地再次埋头。 薄毯被姜雨的动作弄的一起一伏,毛绒边缘时不时蹭到白应初皮肤上,蹭到人发痒。 良久,白应初猛地坐起身,拉开姜雨,抽出纸巾让他吐在上面,两人都出了汗,白应初按着姜雨的腰吻住了他,他迫不及待迎上来。 久旱逢甘霖般,接吻都足以让人餍足。 第二天两人起的迟,错过了日出,姜雨有些懊悔。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8节 他们马上就要动身离开。 支起的帐篷撤掉,制造的垃圾一一清理干净,白应初将整理好的帐篷送进后备箱,走到姜雨身边,在魏涛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喊了他一声。 姜雨回过头,白应初凑近,对着他嘴角亲了一下 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白应初轻阖眼睑,睫毛在鼻梁打出阴影,晨曦照出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他吻着姜雨嘴角,似吻一朵柔软的小花,让人无比心动。 空气都染了一丝甜。 姜雨看到自己瞪圆了眼,茫然又傻呆呆的。 他压着心跳错乱的节拍,说:“我没做好准备。” 白应初:“我做好了。” 姜雨:“要不要重新拍一张?我提前摆好姿势。” “不了,这个挺好的。”白应初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凑在一块像是吵嘴,嘀嘀咕咕,旁人又听不清。 “哪里好了?” “你的眼睛藏了小太阳,亮晶晶的。” 那点小争执就平息了。 不远处太阳光撒满山头,光线穿过树叶缝隙,照亮绿意盎然的山野,林中两道高挑笔挺背影异常相配。 返程是白应初开车,姜雨自觉坐上副驾驶。 白应初看着他系好安全带,抬手碰了碰他额头伤处,磕出来的包已经消肿了,攒了一大团淤青,看着吓人。 “疼不疼?” 姜雨摇摇头,晨光透过车窗,晕染成金色的头发丝都透着愉悦。 两人之间话不多,氛围却明显变了,后座的魏涛和陈淼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陈淼在a大下车,魏涛昨夜没睡好,一直睡到白应初将车停进小区车库才醒。 他耍赖跟着进了白应初的公寓,在沙发上补了觉,走的时候,姜雨明显热情很多。 魏涛疲于和狗男男计较。 他开走了昨早停在这的一辆车,驶离小区门口时,侧门行人通道处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魏涛降下车窗,朝外瞥一眼,顿时精神来了。 哟嚯,熟人。 白应初洗完澡了,头发没来得及擦,就接到了魏涛的电话。 他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水声停了,姜雨红扑扑的脸蛋探出来,眼睫眨动间有点羞赧,就要拉开浴室的门—— “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姜雨:“……” 来小区闹事的是王丽华老太太。 小区安保做的好,大门和每栋单元楼下都有门禁,保安尽职尽责,非住户以及住户担保人不让进。 王丽华硬闯不进来,脾气上来破口大骂,保安不敢放人,也不敢把这老太太怎么样,场面一度僵持。 让人就这么闹也不是事,白应初很快来到保安亭,魏涛还等在那儿,他对白应初家里那点子破事也清楚。 王丽华一看见白应初,浑浊的老眼一瞪,腿一弯跌坐到地上,骂道:“哎呦,终于来见我这个老太婆了,东躲西藏的孙子连奶奶都不要喽!大家评评理来!” 实际上,除了魏涛和保安,这个时间点,小区门口没什么“大家”。 “我不怨你,肯定是你妈那贱女人不让你见我,害死我儿,又把你教的六亲不认。”老太太扯着嗓子嚎,不见眼泪:“你要是不管你奶奶,就不是人,是畜生!” 她声音尖利刺耳,魏涛听得皱起眉头,却见白应初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魏涛掏出手机啪啪打字,“小姜,你男朋友被人欺负得快哭了,速来!” 白应初其实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他知道王丽华这一年多过的不好。 他二叔进监狱后,二婶偷了王丽华的私房钱和养老金,带着两个儿子跑路,老太太由奢入俭难,日子过的拮据,无论她往返a市几趟,都被许青礼拒之门外,更见不到白应初。 王丽华原来也是个体面的城里老太太,现在自以为走投无路,脸都不要了,只想要钱。 “老太太,这么闹下去没用的。”白应初看戏的态度,微微一笑:“你想让我陪你在这儿耗着?那我也能奉陪。” 当初白应初的便宜爹不同意和许青礼离婚,后来利用白应初威胁许青礼,企图瓜分财产,许青礼妥协之际,作恶之人有天收,便宜爹出车祸死了。 白应初对他爹没感情,对王丽华更没有丝毫怜悯。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离白应初很远了,只是有些人还扒着过去不放,把它当利器,当谋取利益的手段。 王丽华被白应初眼底的冷漠吓得后退一步,“我、我是你奶奶,你还能打我不成?” “谁说我要动手了?”白应初笑了下:“给你提个醒,你在这无理取闹的功夫,不如回家看看,你那套养老房子被我二婶盯上很久了。” “她跑了一年,又带着孩子回来,对你好言好语,不觉得奇怪吗?” 王丽华脸一白,忙不迭就要回家看看,又不解气,回头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当初就该把活活你掐死,让许青礼痛苦一辈子。” “嘴这么臭,吃粪了?”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姜雨的身影从老远冲过来,挡在白应初面前,他脸上青青紫紫,配上凶戾的表情,气势骇人。 王丽华只有骂人的份,还没别人这么骂过,怒道:“我教训小畜生,你是什么东西?” 姜雨抹了把头,尚未吹干的短发向四周炸开,跟大街上的小混混像个了十成:“你才不是东西,叫什么叫,我从小就不怕狗,有本事你离近点,看谁厉害!” 被劈头盖脸骂是狗,王丽华险些气了个仰倒。 姜雨凶神恶煞道:“把我惹急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以后你这种老不死的再来,我见一个收拾一个!” 王丽华手都在抖,指着白应初:“就看着别人欺负你奶是吧,难怪你爹早死,不想活活受罪,我看你也是个短命鬼。” 白应初还没反应,姜雨气得跳出三丈高,保安本来默默吃瓜,这会也被姜雨吓着了,就准备拦,万一把这撒泼老太打了,他也得摊上事。 谁知姜雨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你才短命鬼,你才活不到明天,你再骂,我带一群弟兄往你家门口泼粪,我农村泥地里长大的,跟地痞流氓混,谁怕谁!” “……” 王丽华在这场骂战中惨败收场,魏涛目瞪口呆看完全程,不小心被姜雨的眼神扫射到,录视频分享的手缩了回去,对白应初比了个大拇指。 “白白,你对象是专治老泼皮的神。” 姜雨皱眉不悦道:“别叫白白,难听。” 魏涛比了个禁言手势,上车扬长而去。 王丽华狼狈的身影走远,保安意犹未尽,再看向姜雨的眼神多了三分警惕。 姜雨胸口轻微起伏,骂人也是个力气活。 一直没见白应初动静,姜雨有些摸不准,他小心翼翼转过身,白应初忽然搭着他肩膀,埋进他颈窝,肩膀微微抽动。 姜雨慌乱的抱住白应初,笨拙安慰:“白白,你、你别伤心,那种人不值得……” 他耳边传来白应初压不住的笑声:“姜雨,你现在强的可怕。” 姜雨:“……” 他面无表情扒拉开白应初的胳膊,牵住手腕,“回家,别让外人看笑话。” 露在外面的耳垂红的滴血。 白应初:“姜雨。” “嗯?” “刚才我让你护着了。” 姜雨红着耳朵,含糊应了声。 白应初低声:“可是你的事我不能管,也不能多说一句,每次出事都躲你身后……” 姜雨身形一僵,头皮发麻,别扭转过身,“能管,能说,以后,碰上事了叫上你行了吧?” 活像不情不愿带小弟的老大。 白应初挑眉:“勉强的话……” 姜雨飞快扫视四周,对着白应初的嘴亲了口:“不勉强,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回到家后,姜雨从白应初口中知道了他从小被便宜爹偷走,送到老不死那儿的经历,小小年级不知道怎么扛过来的,他心里疼的仿佛有只手在抓握心脏。 “那时候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白应初浑不在意的说:“有次偷偷看了动画片,把里面的反派头子当成王丽华,结局反派被消灭,感觉出了口恶气。” 姜雨问动画片名,白应初说了,那片姜雨看过,跟着数落起王丽华和老反派的相似之处。 然后,他珍之重之的捧起白应初的脸,身体压过去,白应初后背抵在沙发,姜雨一一亲过他眼睛,鼻梁,脸颊,啜吻遍布白应初脸上的每个角落。 白应初闭眼低笑,心跳节奏失衡。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无意中插手一段本该袖手旁观的剧情,最后却得了巨大的福报。 “姜雨,很痒。”白应初说。 “那我重点亲。”姜雨嘴唇吮吸白应初下颌。 “好,我明天戴面具出门。” 姜雨:“……” - 高考前三天,白应初去宁高接人,撞见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时白应初正前往姜雨的宿舍楼,七拐八拐,在一处教学楼下撞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同样的场景,仿佛回到姜雨英雄救美那天。 两人站在树荫下,头顶蝉鸣声躁动,班花面上微赧,有些难以开口。 姜雨警惕地消灭一切不该有的苗头,抢先道:“我谈不了恋爱,我哥管的严,不让我看别的女生,你尽早放弃吧。” 班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49节 姜雨:“那就好,希望没有影响你的状态,高考加油。” 见他要走,吞吞吐吐的班花终于道:“我不是想和你告白,我是想要……你哥的联系方式。” 姜雨没什么表情的看向他,班花红着脸:“听说你哥是a大的,我有希望上a大,想提前认识一下学长。” 姜雨:“那更不可能了,我哥看我跟看眼珠子似的,没心思谈恋爱,眼里也没别人。” “……” 沉默两秒,班花忽然噗嗤笑出声,“姜雨,你真可爱。” 高二来的转学生整日一副不好接近的高冷面孔,其实是个热心肠,身上还带着某种独特质朴的气质,让人讨厌不起来。 时间流逝地飞快,转眼就到了高考前夕。 姜雨心里有目标院校,白应初知道,高考前一天晚上,姜雨神经似一条紧绷的琴弦,白应初有他独特的松弦手段,不到九点,姜雨便沉沉睡去。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姜雨挤出拥堵的考场,牵起白应初的手飞奔起来,湿漉漉的掌心分不清是谁的汗。 两人盯着炎炎夏日,寻觅到一处无人之地。 姜雨把白应初抵在一颗粗壮的树下亲,像小狗啃肉,将白应初淡色的唇啃出了深色印子,被白应初抵住牙关撬开唇,他渐渐卸了力,白应初托着他的背将人抱紧。 “白应初,谢谢。”姜雨眼睛亮到灼人:“不管什么,都谢谢你。” - 高考成绩出来的当晚,姜雨淡定坐在电脑前,网页崩溃查看不了,疯狂刷新十分钟,依旧不行。 “明天早上醒来再看,成绩就在那儿,晚看一天也不会掉分。”他安慰白应初。 白应初低头看手机,没应。 姜雨搂他脖子想和他接吻,至少做点什么。 “别动。”白应初拒吻。 姜雨:“……” 白应初视线没从手机屏幕移开,姜雨探头去看,不是网站页,而是微信聊天页面,看头像不是同龄人。 “出来了。”白应初呼吸微沉,“你做好准备,我把图片放大。” “啊?”姜雨反应过来,紧张的吞咽了下:“好。” 成绩单是白应初找他小姨要的,学校比查分网站早知道成绩,看见成绩的那一刻,白应初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姜雨的成绩上a大稳了。 “睡觉。”白应初放下手机,拎着姜雨衣领到床边。 姜雨依旧淡定接受了他能上a大的事实,跟着白应初来到床边,然后极其不淡定扑倒白应初。 “怎么个睡法?”姜雨情绪高亢。 白应初扶住他腰,淡声说出让姜雨喉咙发紧的话:“翻来覆去地睡。” 深色床单汗水沾湿,留下一片更深的痕迹,被翻来覆去的人今夜战斗力惊人,白应初背上疼地直抽气。 暑假的两个多月,两人出去天南海北玩了一圈,姜雨见识了许多想象不到的东西,眼界都开阔了。 身上那点茫然和笨拙早已褪去,笑起来像是会发光,唯一不变的是眼底的清澈纯挚。 开学后首先迎来是军训,不知是不是后来营养补上来,姜雨个头拔高不少,在a大一众男大学生中,他也是出挑的个头。 今日阴云盖顶,灼热的阳光被尽数拢住,站在操场军训的学生免于暴晒。 白应初等在操场看台,队伍解散后,姜雨四处张望,很快小跑着过来。 白应初递给他一瓶水:“辛苦了。” 姜雨抹了把脖子上的汗:“这点训练比不上我以前搬货干的力气活。” “那当时努力搬货挣钱的姜雨也辛苦了。”白应初眉眼温柔下来。 姜雨抿着嘴笑。 两人朝校外走,优越的身形样貌吸引了不少新生视线。 “白应初,我们晚上吃什么?” “叫我学长,告诉你。”白应初说。 姜雨想起了某个很讨厌的人,眼珠转了转,说:“你先喊一声学弟听听。” 白应初停下,回眸看他:“宝贝。” 有落叶从他身侧飘下,男人眼底爱意分明。 姜雨呆头鹅般愣在原地,矿泉水瓶从手中滑落,被白应初稳稳接住。 滚热的空气似飘来了一缕清风,风中刮来细细的雨丝。 遇见白应初以后,风是温柔的,雨也是。 - 姜雨的生日是在初秋,去年生日当天他在学校,白应初后来补了他亲手做的草莓蛋糕,今年赶上周末,两人一起去了a市最大的游乐场。 白天太阳毒辣,他们赶在傍晚入场,游乐园内挂满了彩灯,排队玩项目的人很多。 姜雨仰头看着鬼屋门上恐怖的黑色骷髅头和血色打光,心里没底。 听说里面的真人npc比鬼还吓人。 “怕了?”白应初问。 姜雨不甘示弱:“你要是怕,我们就不去了,就是有点遗憾。” “进了。”白应初先他一步走进骷髅头的深渊巨口中。 姜雨紧紧跟上。 鬼屋内视线受阻,伸手不见五指,音乐特效这时就显得尤其渗人,姜雨攥着白应初的手越来越用力。 “白应初?”姜雨声音绷得很紧。 “嗯。” “你有没有感觉到脚边毛绒绒的东西?” “没有。” “啊——!” 身边紧贴的人猛地一撤,白应初好像听到姜雨一阵拳打脚踢的动作,逐渐从他身边远离。 “白应初?”姜雨被不知名的玩意吓到,抱紧怀里的人,触感似有些不对。 “宝贝?”他又喊了声。 被抱住的人噗嗤一笑,鬼都装不下去了。 姜雨瞪大眼睛,尚未反应过来,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下,他跳开大喊:“鬼啊!” “是我。”白应初淡定道。 姜雨回头看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白应初”,那人点亮一盏幽绿的灯,光线从下巴照到脸上,一张青白血浆的丧尸脸赫然在眼前。 姜雨:“……” 后半程不管怎么可怕,姜雨都免疫了,浑浑噩噩从鬼屋出来。 姜雨去牵白应初的手。 白应初躲了下,“不要抓鬼的手。” 姜雨喊他:“白应初?” “不要叫鬼的名字。” 姜雨:“……” 记仇鬼。 继续往前走,鬼屋旁边是大摆锤,仰头看去,空中圆盘外围是一圈游客的密密麻麻的腿,像是一朵散开的蒲公英,任由失重和眩晕摆布。 姜雨从没玩过这些项目,他或许并不是个地道的老实人,内心深处隐隐渴望刺激,着迷于血液沸腾的感觉。 就像和白应初在一起。 “还想玩什么?”姜雨问白应初,视线看向大摆锤。 白应初轻牵唇角:“旋转木马。” 姜雨:“……那走吧。” 白应初神态自若的坐在一匹白马上,姜雨没抢到他身边位置,被迫挤在小朋友中间,骑在黑马上鹤立鸡群。 一轮结束后,姜雨又问白应初接下来想玩什么。 白应初:“旋转木马。” 姜雨:“……” 他狐疑盯着白应初的脸看,“你真的很喜欢这个?” 还是故意逗他? “你是不是不懂浪漫?”白应初模仿姜雨曾经的话术:“别人都和自己对象一起玩旋转木马玩到腻。” 姜雨脸一板,拉着白应初远离旋转木马,气势汹汹:“我不浪漫,我要玩大摆锤。” 白应初偏头低笑。 大摆锤迅速升空,夜晚的城市灯火阑珊,人在顶峰倒立,尖叫声震得耳膜生疼。 白应初身侧的手被攥的生疼,他扭头看向姜雨,姜雨紧紧闭着眼。 “姜雨。” “嗯?”声音都发着颤。 “姜雨。”白应初又喊他。 姜雨回应他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0节 “白应初,我特别特别——” “喜欢你。” 下落的那一瞬间,姜雨的声音屏蔽了周遭一切声响。 白应初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的笑停不下来。 他不恐高,这会却有些头晕目眩,血液直往脑袋里涌,沸腾的热意灼烧心脏。 不知是因为摆锤,还是身边人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离姜雨二十岁生日过去还差十几分钟。 姜雨一进门就钻进了浴室,他出了一身汗,冷汗热汗交加,觉得身上臭烘烘的。 白应初躺在沙发,手臂搭在眼前,似睡了过去,姜雨洗完澡出来,看见这一幕,上前的脚步一转,去冰箱拿了罐冰可乐,喝了两口才往沙发边上走。 姜雨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白应初一手放在腹部,冷白的手背蔓延淡青色血管,骨节漂亮修长,姜雨无意识捻着手里易拉罐的拉环。 他放下可乐,悄悄躬身靠近,动作极轻的拉起白应初一根手指,紧张到呼吸几乎停止。 ——他把易拉罐拉环戴在了白应初手指上。 虽然卡在了指头尖尖。 但这一事实足以让姜雨兴奋地血液上涌,头脑发昏。 手腕忽然一紧,视线一晃,姜雨被拽着压倒在白应初身上。 “偷摸做什么坏事?”白应初睁开眼,狭长眼眸深邃淡漠,细看又是很难察觉的温柔。 “没。” 姜雨着急去摘他手指上挂的拉环,白应初伸长手臂按在他后颈,将人压下来亲吻,舌尖触到一片冰凉湿软,还有甜到发腻的汽水味。 姜雨被亲的头昏脑热,没发觉白应初一只手在沙发缝里摸索,以及一声轻微的“咔”。 感到手指一凉时,他喘着气离开白应初的唇,“这玩意太小,我就是玩一玩,你幼不幼稚啊,非要往我手上卡——” 他声音戛然而止,细长纤瘦的指节上戴的根本不是铝制拉环,而是一枚闪着银光的素圈戒指。 “这、这什么?” 姜雨心跳比在大摆锤上起飞降落还剧烈。 白应初起身,把另一枚给他,“可能是幼稚的易拉罐拉环?” 姜雨闷闷哼了声,拉过白应初手的动作很粗鲁,戴戒指时又小心翼翼的。 两人十指相扣,戒面碰撞的一声细响,掩盖在呼吸声与水渍声中,交错摇晃的脚步从客厅转移到浴室。 墙壁挂钟指针恰好走过零点。 余生的每一天,都饱含期待。 -----------------------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完结啦,明天开更娱乐圈世界[红心][红心] 第29章 酒店 暴雨铺天盖地下了两个小时, 似要浇进人骨头缝里。 柏油路被雨水洗刷的黑亮如新,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一道身影一瘸一拐的浸透在雨幕。 他浑身湿透, 白色衬衫崩掉几颗扣子,半开不开黏在身上, 透出线条分明又紧实的腹肌轮廓, 黑发一缕缕贴在额前,雨水糊了视线。 裴烁抬手,抹了把脸, 顺手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一张英挺帅气的脸, 五官凌厉锋锐, 雨水顺着他眉骨滑落到下颌, 汇聚成一串断了线的水珠。 抬手间, 能明显看见他手臂腰腹挂了伤,青一团紫一团, 遮掩在半透的衬衫下,然而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下,他仍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一辆骚气的银河闪紫布加迪闯入雨中,然后一个急刹,缓缓倒退。 车窗降下, 雨水瞬间灌了进去, 里面的人毫不在意。 “上车。” 模糊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裴烁耳中。 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看见了车内一张漂亮的脸。 男人二十出头, 五官精致,骨相绝佳,一双凤眼上挑, 看过来的视线显出几分盛气凌人,气势强硬,不好惹。 裴烁冷厉的眸子瞥过去,薄唇吐出两个字:“不卖。” “……” 四目相对,漂亮男人瞪圆了眼。 “操!” 车里飞出一把伞,砸在裴烁脚边,车窗合上,切断了直流而下的雨水,豪车尾巴钻进雨幕。 裴烁弯腰时扯到伤,嘶了声,捡起伞撑开的瞬间,脑海浮现一段小说剧情。 【医院病床上,裴烁神情阴鸷地看向窗外,打着石膏的右腿高高吊着,对病床边站着人的视若无睹。 即便这人是如今娱乐圈当红顶流唐年,也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唐年一身优雅的银灰色西装,清冷矜贵,一张脸裹得严严实实,此时取下墨镜口罩,神情难言担忧。 “妈这两天身体不好,过些天再来看你。” 裴烁:“别跟我提她。” 唐年深吸一口气:“那是你妈。” 裴冷笑:“不是早就被你抢走了吗?” 唐年和这个继兄很不对付,关系闹的僵,他揉揉眉心,疲惫道:“你以后不可能有什么工作了,我现在虽身不由己,但养活你和爸妈没问题。” “身不由己?”裴烁讥讽道:“跟了金主,资源挑到手软,山鸡变凤凰,红的发紫,这叫身不由己?” 唐年脸色难看,眼眶发红:“你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虐待你了?还是强/奸你了?”裴烁刻薄道。 唐年捏紧双拳,脊背颤抖。 “哦,看来都没有。”裴烁笑意更深,“也是,他那么爱你,当初我只是帮你上了他的床,就惨遭报复,现在搬砖被砸断腿,说不准也是他的手笔。” “不过你不一样,你是他心尖上的人,他不会这么对你。” 裴烁面相锋利冷硬,瘦下来后骨相突出,扫过来的视线阴森骇人,像是淬了毒般。 唐年被裴烁狰狞的面目吓到,他的继兄冷漠自私,连亲生母亲都放弃他,有着和实力完全不匹配的野心,每次说出的话像把锋利的刀子,刺得唐年痛苦万分。 “你不懂。”唐年哑然出声,“盛玉……他就是个变态,像个炸药桶,无缘无故发脾气,看不顺眼就打人。那、那方面还很放荡,动不动就发情,像个野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你忍受不了他,可是你还没退圈啊?”裴烁偏头,似恶魔般低语。 唐年看清了他眼底的恨意,感到荒唐:“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当初我跟在你身打点一切,为了给你求资源,才进了那个酒店。” “你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绑着你去的。”裴烁无所谓道。 唐年闭眼,彻底对裴烁这个人渣失望,他戴上墨镜,神情回复淡然。 病房门关上,裴烁眼睛变得没有焦距。 裴烁只远远见过盛玉一次,往后无处不是他的阴影。 被按进泥潭无法脱身的不是唐年,而是曾经苛待过他的裴烁。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也收到了应有的报应。】 雨水哗啦啦沿着黑伞四散开来。 裴烁:“……” 什么玩意? 裴烁打着伞,在雨中昏昏沉沉走了两公里,才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后他就发了烧,吞了颗退烧药,倒头就睡。 睡梦中,那段剧情逐渐补全了。 裴烁身体硬朗,从小到大有个头疼发烧,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次,他醒来以后面若死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才逐渐接受自己身处小说世界,是一本名为《跗骨病欲》小说中的恶毒炮灰。 这是本带颜色的耽美虐恋文。 主角受唐年从小母亲去世,父亲把他拉扯大,在唐年十七岁的时候,他有了一个温柔的继母,对他很好,他喜欢她,把他当自己妈妈。 一家三口好景不长,半年后,唐年的继母查出得了乳腺癌,唐年才知道继母还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儿子,他的继兄裴烁。 裴烁长得很帅,性子却像一只野狗般凶戾难驯。 他没和他们生活一起,定期送来医药费,唐年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钱。 继母手术过后,恢复得不错,继兄再次失去消息,他们过了三年温馨日子,继母癌症复发,为了给她治病,唐年的父亲愁白了头,唐年忐忑联系上裴烁,才发现他进了娱乐圈。 那个圈子光华璀璨,普通家庭出身的唐年从小就羡慕向往,在继母的劝说下,裴烁把唐年带在身边,当他的小助理。 没想到,裴烁只是个娱乐圈底层糊咖,黑料缠身,得罪人被雪藏,连唐年的工资都很难发下来,更别提拿钱给母亲治病。 但他心性凉薄,嫉妒唐年和他父亲抢走了母亲,心生歹意,设计将唐年送到金主床上,成为他上位的筹码。 而那位金主正是唐年命定的主角攻,也是这本虐文里的渣攻,唐年上了他的床,阴差阳错的入圈出道,却被迫留在渣攻身边,被索取无度。 渣攻盛玉是国内影视巨头公司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大名鼎鼎的总裁亲哥,在圈内外无法无天,十足的纨绔,盯上了唐年,唐年逃不掉。 盛玉脾气暴躁,性情嚣张,举止放荡、癖好特殊,手段极端偏执,唐年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与他纠缠的同时,事业迅速升腾,短短一年,成为圈内前途不可限量的新人。 他的成就引来了裴烁的嫉妒,几次陷害,却被渣攻护着,裴烁遭到报复,被打压到不得不退圈的程度。 而唐年历经蜕变,成为炙手可热的娱乐圈顶流,渣攻无法掌控他,放下自尊,卑微求爱,唐年选择原谅渣攻,知情人骂他得了斯德哥尔摩。 裴烁呢? 退圈后的裴烁去当模特,差点被人潜规则,后来屡次找工作碰壁,沦落到搬砖的地步,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右腿,成了一个残废。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1节 床头手机嗡嗡震动,裴烁踢开被子,脸色难看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身上几处伤还隐隐作痛,但他靠脸吃饭,挨打时护着脸,一点没伤着。 出来后手机还在响,裴烁没管,去厨房给自己煮了泡面,吃面时,他接了电话,开外放。 经纪人李轩火气十足:“再不接电话,我以为你被人打死了,差点报警!” 裴烁吊儿郎当道:“没死也去了半条命,你给报销医药费?” “你知不知道昨天捅了多大的篓子!让你陪刘总吃饭,你把大金主打了,怎么敢的?” 裴烁嗦了口面:“谁让他想占我便宜,我打他,他们围殴我,扯平了。” “你想得美。”李轩说:“你得罪了人,公司要把你雪藏了,刘总那边要是找你麻烦,你自己受着吧。” 裴烁一口面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差点把自己噎死,低骂了声。 他这情况,跟那破小说一丝不差的对上了。 他确实有个叫唐年的小助理,他妈也确实和唐年他爸好了几年,最近病情复发,缺钱做手术化疗。 原文里,裴烁也是这个时间段被公司雪藏,再然后呢? 永无出头之日,最后断胳膊少腿,潦倒不堪。 他居然能混成那副狗样儿? 李轩见他沉默,叹了声:“你要资源,让我给你介绍人拉关系,结果又不愿意让人碰,这烈性不改改,名声传开了,没人敢用你。” 裴烁:“你说的那个刘总,能让我立即接一部男一男二的戏,资源不断,迅速爆红吗?” 经纪人李轩:“……” 混圈子的谁不想一夜走红,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若不是裴烁这张脸在不可替代性太强,他早就不管了。 裴烁靠进沙发,漫不经心道:“既然不行,那我伺候十个二十个刘总,也没用啊,不如直接当鸭。” 李轩:“……没有一步登天的事。” 裴烁心想,有,他身边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助理很快就登上了。 “下次介绍这种逼格的大佬,我直接跪舔,什么刘总王总,这种小喽啰不要。”裴烁道。 “……” 裴烁在家躺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换身衣服出了门。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裴烁在窗/□□了母亲江秀蓉下周的住院费,全身上下穷的叮当响,他来到住院部,走进病房,看见江秀蓉身边围着两个人,唐年和他爸唐保兴。 江秀蓉情绪很不错,看见裴烁进来,一顿,关切问,“阿烁,最近工作怎么样?” 裴烁一身黑衣黑裤,神色冷厉,将手中郁金香交给沉默的唐保兴,站在病床前,双手插兜道: “挺好。” 唐年坐在病床边,握着江秀蓉的手小声说:“我哥只给你说好消息,他最近接不到活,还要看人脸色,受了不少气。” 他知道裴烁被公司放弃的事。 裴烁目光转向唐年,浅色上衣衬得他小脸白净,鼻梁小巧,五官秀气,散发乖软的气息,被裴烁沉沉的目光盯着,唐年不自在地往江秀蓉那边缩了缩。 裴烁快要把唐年的后脑勺盯出个洞来,也没看出什么主角光环。 江秀蓉温声劝道:“阿烁,干任何一行都要吃苦的,既然你选了这条路,不能眼高手低,你那脾气要收敛起来,对人对事耐心一点……” 裴烁:“我知道,你不用多说。” 江秀蓉:“你别任性,年年跟着你也很辛苦,他想帮你。” 裴烁嗤笑了声:“我自己都养不活了,要什么助理。” 江秀蓉和唐保兴面露尴尬,房内陷入沉默,裴烁离开了病房。 裴烁从小喜欢听裴母温声细语对他说话,现在听腻了。 当初裴烁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成年前给裴烁提供生活费,无可指摘,对他仁至义尽,他没有想过融入母亲的新家庭,但母亲生病了,他不可能放着不管。 唐年想接触娱乐圈,江秀蓉当了说客,他也答应了。 病房外的走廊,唐年叫住裴烁。 “你手机关机,李哥的电话找到我了。” 裴烁冷漠的眸子漫不经心扫他:“有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年觉得裴烁的眼神像针尖般往他脸上扎,低声说:“他说,这次机会难得,也是你被雪藏后最后的机会,你要是答应的话,必须万无一失。” 裴烁哦了声。 唐年说:“妈的病耽误不了,如果咱俩都没钱的话……” 裴烁居高临下看他:“那你去搬砖,比这个挣的快。” 唐年面色发窘,避开那个话题:“李哥把酒店房卡给我了。” 裴烁正想说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忽然灵光一闪。 在《跗骨病欲》原文里,这是非常关键的剧情。 “裴烁”因为被雪藏,走投无路之下既不想自己献身,又想拿好处,于是把主意打到唐年身上。 他哄骗唐年进了那间房,把他送上渣攻的床,当时渣攻盛玉喝了加料的酒,神志不清,在唐年眼中,那人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散发可怖的气息。 那一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唐年得到一比不菲的打款,解决了裴母的手术费。 那事不久,唐年和盛玉的意外接触变多,盛玉察觉到唐年对演戏的渴望,直接把人签在自家公司。 原剧情的这个时候,裴烁是怎么回答唐年的? “裴烁”笑得凉薄:“怎么,你想去啊?那你替我去呗,反正你那脸蛋和身材是娱乐圈的料,不去亏了。” 唐年被羞辱,为了江秀蓉,隐忍下来,最终被逼着用那张卡,代替“裴烁”成为牺牲品。 裴烁从剧情中回神,摊开手:“卡给我。” 唐年讶然,从兜里掏出卡。 裴烁勾唇一笑:“你这个弱鸡,搬砖也搬不动,我去就是了。” 裴烁揣着张总统套房的卡,离开了医院。 作为下场凄惨的恶毒炮灰,裴烁决定改邪归正,替唐年冲锋陷阵。 只要他顶替唐年主角受的位置,以后资源和金钱源源不断,那个叫盛玉的想怎么虐就怎么虐,他绝对摊平乖乖守着,一根手指头都不抗议。 裴烁心甘情愿当一个痛苦的顶流,一边泪流满面住豪宅,另一边卡里日进208w。 - 酒店包厢,众人推杯换盏,视线焦距在中心那位年轻人身上。 盛玉翘着二郎腿,无可挑剔的一张脸美的极具攻击性,丹凤眼一睨,颇有种目空一切的嚣张。 盛玉是一个月前回国的,空降公司部门总经理的位置,目前还是个虚职,但公司老油条组局请他喝酒,讨好他,盛玉也受了。 “以后要靠小盛总多照顾了。”敬酒的人笑道。 盛玉仰头喝干,倒过一滴不漏的就被:“客气。” 那人跟着豪气一饮。 饭桌上,盛玉酒没少喝,话却没说几句,喝到额角胀痛,酒局堪堪结束,有人把他送回提前安排好的酒店,卡塞进他口袋。 “尽兴啊,小盛总。”那人道。 盛玉没听出弦外之音,一摇一晃走到套房前,刷卡进了门。 房内灯开着,一片大亮,盛玉眯了眯眼,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他被抵着肩压墙上,一双腿被对方别着,动弹不得,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盛玉胃里涌上一股恶心。 “你他妈什么人,给我滚!”盛玉吼道。 裴烁挑眉:“盛总,我是你点的人。” 裴烁到底还是过不了心理那关,他怕渣攻进门见了他就药劲上头,直接开搞。 于是裴烁先发制人。 他有些意外这人的态度,自己找了鸭,怎么还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掌着渣攻后脑勺,偏头看清他的脸,怔愣了下。 是那个开着骚包豪车,施舍他一把雨伞的人。 属于陌生人的呼吸喷洒在盛玉耳边,他胃里恶心翻涌,别过脸,眼里充斥着嫌恶和隐忍,“我没点人,赶紧滚。” 裴烁被他看狗屎的眼神刺激到,掐着他下巴对着自己:“不记得我?” 盛玉有洁癖,更有难以言喻的疾病在身上,他冷汗直冒,喘着粗气,身体陡然爆发,裴烁措手不及被他挣脱,接着被一拳头顶了下颌骨。 裴烁被打得脸疼,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 脑里浮现小说中落得个后半生断腿下场,这一切都拜眼前人所赐,得知自己作为恶毒炮灰的命运,他不甘心,一个反扑,干了上去。 裴烁身高腿长,肌肉精壮,气势强悍,收拾一个整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绰绰有余,三两下将人制服在身下,死死摁在地毯上。 “混蛋!”盛玉回头,咬牙切齿,“你今天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裴烁半跪在他身上,膝盖压着盛玉大腿根,闻言冷笑:“那更不能让你好过了。” “啪”的一声脆响,盛玉陡然一僵,连裴烁也诡异地怔了下。 “我草——” 后面那个字被迫吞了回去。 盛玉的白衬衫收在紧窄的裤腰内,黑色西裤包裹紧翘的臀,一巴掌下去,西裤崩到极致,触感弹性紧实,裴烁甚至看到了一层浅薄的细浪。 盛玉不受控地喘了声,瞳孔紧缩,藏着不易察觉的惊惶,挣扎起来,裴烁对着渣攻的屁股又是啪啪啪地打,着实出了口恶气。 “老实点!” 几巴掌下来,渣攻被他打蔫了,蜷缩在地板上,脑袋埋在臂弯,脊背颤动,裴烁觉得这反应有哪里不对劲,想起原文渣攻中了药。 大抵药效发作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2节 主角受的剧情也该由裴烁进行下去了。 裴烁深呼吸,做好心里准备,伸手推了推渣攻,岂料对方反应激烈:“别碰我!” 裴烁偏要碰,他强行把人掰了面,猝然对上一双猩红的眼,像是一头被打了狂躁剂的困兽。 裴烁视线下移,扫到他皮带以下,呼之欲出:“……药效这么强劲?” 盛玉胸口起伏激烈:“你他妈才吃药,老子没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烁心想你没吃,防不住别人让你吃。 “那你鹰什么?”裴烁抓住他手腕放在头顶,视线下移:“我打你就鹰了,你是变态吗?” 按书里写的,盛玉就是变态。唐年被虐的死去活来,大概不是裴烁原来想象的意思。 是被x的死去活来。 盛玉听到“变态”两个字,瞬间一僵,咬肌鼓动,“你他么给我闭嘴,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变不变态没关系,我帮你啊,盛总。”裴烁无所畏惧,嗓音富有磁性,似在低声蛊惑。 他单腿跪地,俯下身时拢了片阴影。 “但是你得保证,完事钱给到位。” 盛玉嗓音喑哑,神情阴狠,看着裴烁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不可能。” 裴烁:“……?” 他帮他疏解,完事要钱,这很过分吗? 后悔了,把人屁股揍了一顿,出气事小,捞不到钱事大。 盛玉体内翻涌的情/潮和内心的厌恶相对抗,男人指尖微凉,抓住他手腕,他两条手臂泛起鸡皮疙瘩,排斥,抵不住体内升腾的渴望。 不知哪儿跑来的混账力气大得惊人,盛玉挣脱不开,抬起脚,踹他小腿。 没用上什么力气,裴烁却忽松手,放开了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他。 盛玉半躺在男人目光中,反应遮不住,似被剥光衣服,大咧咧供对方观赏,他额头青筋暴起,撑着坐起身,从没有这么恶心过自己的身体。 从前他控制的好,加上洁癖,没让人近过身。 他确定自己没喝加料的东西,可那症状在加重,男人寸寸的目光如跗骨之疽般,催化了他体内病态的欲,骨头在发痒。 太久没疏解,克制过了头,反扑地厉害,竟然在一个混蛋男人身上着了道,盛玉眼眶通红地要吃人。 “你看起来快要爆炸了。”裴烁漫不经心地说,“血管爆裂,憋废了,可就糟了。” 他每说一个字,盛玉就难耐一分。 “我草你大爷!给我闭嘴。” 理智在燃烧,盛玉的脸和脖子绯红一片,像被滚烫的开水烫伤了般,极度渴望某种冰冰凉凉的触感。 “那你随便操。” 裴烁伸手探向他腰带,盛玉攥住他手腕拦他,力道却是不松不紧,似竭力隐忍。 裴烁有些不耐烦了,脸上满是躁气:“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盛玉闭眼,良久,妥协般的,松了指尖。 地上不方便操作,裴烁把人抱上了床,坐在床边,对目前状况感到棘手,却无意识忽略了自己竟对这事不反感,而是找着最合适的姿势抱人,思考如何把男人裤子扒下来。 盛玉靠在他怀里,牙齿咬得咯嘣响,偏头看了眼,猝不及防撞入裴烁一双略显焦躁的浓黑眼眸。 他垂着眼,侧脸落入阴影中,轮廓似刀削斧刻般立体,鼻骨高挺,唇薄而浅,浓密的眼睫下是一双桃花眼,专注看着人时,仿佛被对方吸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 裴烁手劲大,不是对着自己,下手就更没轻没重。 盛玉疼得嘶了声,湿透的衬衫黏在前胸后背,脑袋抵着裴烁的肩,骂道:“你他妈能不能轻点,给自己抓唧也这个力道?” “啧,免费的就这水平,你不爽加钱。” 鬼知道裴烁这辈子,除了自己没给第二个人抓过,心里别提有多别扭,手僵地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在渣攻那玩意儿虽分量不轻,但长得不丑,握起来心里也好受些。 盛玉唇角崩成了一条直线,就是不提钱的事。 像一只锯嘴的铁公鸡。 裴烁低骂了声,却还是不动声色放松了力道,琢磨着自给自足时是怎么做的。 很快,他听到盛玉压抑的低吟。 手里多出来的东西浓郁分量重,糊了裴烁每一根手指,他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当即就要把人掀翻出去。 这种程度的粗活他干得不是鼻子不是眼,要是躺床上任由渣攻草,他能直接把渣攻打残废。 裴烁高估了自己,代替主角受他死也干不了,随意低头看了眼,裴烁愣了。 男人的脸实在漂亮。 浓密卷翘眼睫遮不住那双傲慢凤眼,鼻梁高挺,唇是鲜艳的红,被他咬下一道白痕,隐忍的模样透着涩气。 裴烁被什么东西刺到眼睛般,不自在撇开眼,他手背不知何时添了几道红印子,深可见血。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背对着他,潮湿的黑发贴在后脑勺。 盛玉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心高气傲,连名字都透着贵不可言,文中描述他性情乖张,偏执暴戾,没人惹得起他。 除了主角受。 裴烁觉得渣攻应该恨上他了,自己的下场或许比原文更惨。 去卫生间冲了手,裴烁毫不犹豫地离开套房。 他给人屁股扇了几大巴掌,肯定肿了,也算是大仇浅报,就是后来沾了一手腥,得不偿失。 - 风平浪静过了一天,没等到渣攻的报复,裴烁不能干等着,他手上不能缺钱,在家里直播这段时间打赏收入微薄,他又广撒网投简历,跑组跟进导演和剧组。 李轩上次给裴烁递了房卡,怕裴烁又把人得罪了,老早打电话来问,裴烁说的含糊,李轩认识的那位公司高层也没消息,这事就算没成,至少也没惹麻烦。 唐年在影视城一个不知名的剧组找到裴烁,他蹲在地上吃盒饭,群演服装沾满黑灰。 裴烁是糊咖里名声比较臭的那类,有的导演和剧组见他身材长相优越,留了联系方式,有心引荐的,一打听他过往,便打消了念头。 裴烁干起了三百一天的群演,他条件好,拿了剧组群演中的较高工资。 唐年给裴烁递饮料,裴烁接着喝了,他试探:“哥,上回总统套房那位,你和他又联系了吗” 他不提还好,提了这事裴烁就来气,看唐年浑身不顺眼。 裴烁:“砸了,跟人干了一架。” 唐年不忿:“那你怎么没和李哥说实话?” 裴烁冷冷望着他,唐年脸上表情一收,讷讷低下头。 说实话,裴烁并不嫉恨唐年,当然也不喜欢,然而有原文剧情加持,现在不讨厌也得讨厌了。 片刻,裴烁开口:“不该说的别说,不然我连个挂名助理的机会都不会给你,撵了滚蛋。” 唐年脸皮薄,闻言脸涨得通红。 裴烁现在最看不得主角受在他面前晃,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起身去换群演戏服。 唐年作为裴烁的私人助理,裴烁没给他开固定工资,有活干,手里钱多就分点,没钱就不给。 裴烁已经两个月没给唐年发工资了。 实在是裴烁太糊,根本用不着唐年规划行程,对接剧组,生活上的细节更用不着他。 他就给自己找活,东一头西一头给裴烁拉资源,到头来唐年这个小助理当的不伦不类。 - 盛耀集团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盛淳西装革履,面色肃然走进办公室,身后特助适时停在门外。 “盛玉,脚放下去。” 盛淳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手中文件拍在桌上,发出沉闷响声。 偌大整洁的办公桌边缘,突兀的翘着一双摇晃的脚,那脚穿着一双棕红金属环扣的孟克皮鞋,嚣张又痞气。 盛玉睁开眼,脚慢吞吞放下去,站起伸个懒腰,领口衬衣扣子散了三颗,露出大片锁骨,一整个纨绔形象。 “你老板椅最舒服,借着睡了会。”盛玉说。 “要睡去休息室。”盛淳拿了张湿巾,在桌边反复擦拭,才坐了下去。 “不睡,工作去了。” “站住。” 盛玉转过身,烦躁道:“废话快说。” 盛淳捏了捏眉心,“身体状况怎么样?” 盛玉满不在乎:“就那样。” “我给你联系了医生,院长是我朋友,医生水平也信得过,约在明天,你去见一面。”盛淳下了命令。 盛玉唰地沉下脸,讥讽说:“你嫌我丢人就直说,约什么医生,干脆送精神病院,送戒毒所更好。” 两人不欢而散。 盛玉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后来父母意外去世,他哥盛淳一心扑在公司里,很少管他,后来想要干涉就晚了。 盛淳是专制大家长的脾气,习惯下命令,说一不二,盛玉偏偏顽劣不堪,就爱和他对着干,盛淳头疼不已。 盛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挂的虚职,有什么紧要的合同从他手里过一道,还要递交到上头那,出不了错。 他用公司内线叫来了林秘书。 林秘书是从盛淳总裁办拨下来的人,跟着盛玉,他要学东西,林秘书就教,不学,林秘书就是他哥放在他身边监视的人。 林秘书带着一沓文件,交给盛玉。 盛玉没在第一时间翻开,他修长骨感的指节曲起,在桌面敲了两下,发出警告性的闷响。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3节 “这事我不想让我哥知道。”盛玉上挑的凤眼盯着林秘书,阴恻恻道:“否则,你知道后果。” 林秘书:“……好的。” 他只能答应。 盛玉翻开男人的资料页。 寥寥数页,盛玉十分钟看完,脸色阴云密布。 裴烁入圈五年,拿得出手的作品一个没有,他脾气臭,性情刚烈,让人敬而远之。 就在两年前,裴烁被爆黑料,他在一档综艺拍摄期间骚扰一位小明星。 小明星咖位低,这事没闹大,裴烁没有被封杀,而他那小公司也没对此做出任何澄清的回应,对裴烁不管不顾,偶尔给个男五男六的小配角就算是大手笔。 一个上劣迹斑斑的小糊咖,再打压也没什么爽感。 盛玉揉拦了手中a4纸,恨不得回到那晚,把裴烁活活掐死。 - 医院,精神科看诊室。 盛玉阴沉着脸进去,烦躁着脸出来。 医生有个屁用,让他克制,又让他发泄,总之,让他张弛有度。 他要是能控制好那玩意,就不会被裴烁那垃圾货色得逞。 豁口一旦打开,洪流就不再受闸门所限,加固堤坝无济于事,汹涌的水流能冲垮一个人的理智。 盛玉一向懂这个道理,也把自己束缚到了极点,物极必反,仅仅一个裴烁,就险些栽了跟头。 好在对方最后没胆子做别的。 医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栋楼的上层有许多检测项目。 电梯门打开,医护人员推进去一张单人病床,瞬间占据了大半电梯,紧跟着进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盛玉放弃电梯,转而走向楼梯间。 他拿出手帕,垫在逃生通道的铁门扶手上,还没用力,里面一道冲劲推开沉重的铁门,那人直直撞进盛玉怀里。 “啊——!” 盛玉眼疾手快,捏着男人衣领,把人甩开,蹙眉拍拍身前看不见的灰尘,脸色难看至极,似下一秒就要给人一巴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唐年被男人气势吓到,埋头跟鹌鹑似的道歉。 他护着手里的保温饭盒,偷瞄男人的衣服,发现汤汁没有溅到对方身上,呼出口气。 “叮!” 一旁电梯门打开,人群涌出来,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盛玉转身动作一顿,随意一瞥,面色陡然阴沉。 唐年不见人发作,就想错身离开,转头看见裴烁拎着同款银色保温饭盒。 裴烁没想到主角攻受在医院碰了面,而这一场面看起来仅仅是个意外。 之前酒店的剧情被裴烁横叉一道,两人见面推迟,但还是抵不过命定的轨迹。 他妈在这层楼排队等检查,裴烁只是单纯送饭,并非故意干涉两人,正要离开,没想到渣攻的极其不友善的看向他。 裴烁便没躲,径直走了过去。 盛玉身体定在原地,直到裴烁看着走到面前,气压低沉道:“跟我过来。” 唐年茫然抬眼,下意识抬脚跟上。 盛玉瞥他:“不是说你。” 裴烁把保温盒往唐年怀里一塞,“带给我妈。” 唐年抱着两个饭盒,愣愣站着,两人身影被铁门隔绝。 “你跟踪我?”盛玉抱臂站在楼梯间,阴恻恻盯着人。 楼梯间狭窄,光线暗沉,却不掩他眉眼间的傲然盛气。 裴烁最讨厌被人用鼻孔俯视:“如果我说是,你给封口费?” 盛玉上前一步,忽然发现这人竟然比他高半寸,心头郁气更甚:“还敢跟我要钱?我能让你一辈子都翻不起身。” 原剧情中,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裴烁漫不经心的面色冷了下来。 即便他不是演戏混圈那快料,但威胁他的人是盛玉,是未来压他跟压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的人。 这口恶气团在裴烁胸口,咽下一半,剩下一半似鱼刺般,卡在喉咙。 他抬手抓住盛玉的肩,盛玉猝不及防被他大力一推,怼在身后墙壁,肩膀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盛玉感到了痛楚。 裴烁面无表情,冷峻的五官显出肆无忌惮的攻击性:“你再说一遍?” 盛玉微不可察的抽气,嘴角挑起肆意的笑,似是很得意裴烁恼羞成怒的反应。 他轻蔑道:“我说,打压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费不了什么劲——” 话音未落,头顶罩下一片阴影,颈间骤然一痛,裴烁充满恶意的,报复性的,对着傲慢又漂亮的天鹅颈咬了一口,牙齿咬着皮肉,湿热唇舌不可避免擦过。 盛玉闷哼一声,呼吸声沉重。 很疼,但尾椎骨酥麻一片,腿软的撑不住。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把人掀开,也不是用各种尖锐的话语刺伤对方。 他大脑空白片刻。 盛玉觉得自己病情加重了,不然怎么被裴烁碰一下,就…… 控制不住。 他以为裴烁还要对他做什么。 消毒水味覆盖在楼梯间,微弱的血腥味顷刻消弭。 “你他妈——” 裴烁蓦地松开牙关,冷冷瞥他一眼:“随你便吧。” ----------------------- 作者有话说:受有点x瘾,不过遇到攻后他不会太亏待自己啦[捂脸偷看] 第30章 逆天改命 裴烁转身离开, 沉重的铁门开合一瞬,白炽光透过缝隙,短暂滑过阶梯。 楼梯间再度陷入阴冷寂然。 盛玉急促喘着气, 低头看了眼,随即自我厌倦般挪开眼, 身体沿着墙面跌落。 他仰头蹲在墙根, 手臂挡在额前,黯淡的光线在他身上笼了层阴霾。 裴烁投出的简历有了消息,是一个短剧制作组, 要提前试镜,试镜成功的话, 在拍摄周期内, 一天的片酬是一千块。 虽然顶多拍一周, 但裴烁只看钱, 不看别的。 圈内混到裴烁这种签了娱乐公司,又被雪藏, 还能冒头出来去拍短剧的艺人,实在少之又少。 裴烁没得选,也不在意。 正如《病欲》里形容,裴烁这种恶毒炮灰,大多时候没底线, 目光短浅, 梦想于他而言是奢侈品, 他进圈子, 就是为了红,红不了,退而求其次, 想方设法去赚钱。 比搬砖赚的多就行。 面试地点在某个会所,裴烁直觉有些不妙。 晚上九点,裴烁敲响包厢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生。 包厢卡座沙发上,坐着个年过四旬身材发福的男人,疑似试镜导演,他举着酒杯,边喝边点评,四五个长相帅气的年轻男生排排靠墙站,等着轮下一个。 裴烁;“……” 这是什么大型招女票现场。 裴烁排在末尾,前面场景逐渐变了味,导演招了招手,他面前衣着清秀的男生就僵硬地坐到了他腿上,导演流里流气地搂上他的腰。 这就是试戏片段,导演美曰其名给试镜演员搭戏。 负责人笑着问:“你今年多大了?” 男生开口:“……二十。” 周围有人畏畏缩缩,有人满脸不忿,但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裴烁后面又来了两人,同样是面露难色。 后续都是同样的试镜流程,小男生随便表演一个片段,就被导演揩油摸两下。 轮到裴烁时,他没按流程表演粗糙剧本里的剧情,而是直接走到导演面前。 裴烁是硬朗锋利的长相,身材比例优越,骨相完美,和身边那些清俊小男生一比,辨识度很高。 油腻导演见他如此上道,眼前一亮,“你叫什么?” 裴烁没答:“借个道具。” 他示意导演手中酒杯,对方忙不得递给他,裴烁接了,毫无预兆地举杯,对着油腻男毛发不怎么密集的头顶浇了下去。 “我操!” 男人破口大骂,裴烁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起桌上酒瓶哗啦啦兜头浇了下去,导演身边的狗腿子只有一个,上来阻拦,被裴烁一脚踹开。 油腻导演被淋得七荤八素,奈何两人身材相差悬殊,裴烁一只手就能按得他在酒液浸满的沙发上挣扎不已,被烈酒刺激的睁不开眼。 包厢顿时乱做一团。 裴烁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出门。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4节 他黑色西装大敞,打满了褶子,里面的白衬衫沾染黄色的酒渍,乍一看,跟那什么似的。 裴烁冷凝着脸拐进卫生间。 半个小时前,同一层的另一间包厢灯光四射,玻璃杯和酒瓶碰撞发出清脆响声,盛玉跟狐朋狗友聚在一块,抽烟喝酒不干正事。 跟他同一个圈子的纨绔们出来喝酒喜欢点人,尤其喜欢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脸过得去,人也懂事,又比直接嫖来的让人放心。 不过他们知道盛玉最讨厌这事,轻易不摆在他眼前,顶多叫几个会所的人陪陪酒。 盛玉喝空了杯子的酒,凤眼微眯地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有人给他的酒杯,满上。 旁边有人在聊现在小明星多不值钱,随便招招手就能找来,“没名气的不敢闹,手指缝里漏点钱,就让他们高兴的什么都愿意做。” “都是便宜货。” 这些话无意间入耳,盛玉仰头饮尽满杯的烈酒,酒液从唇边滑落。 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盛玉对酒精有轻微的依赖性。 一方过分压制,便要从另一处发泄。 酒喝多了,身体无法承受。 他胃里一阵痉挛,面上不显分毫,报复性的,将剩下半瓶喝了干净,然后稳着身形站起来,跟一帮人摆了摆手,说累了,回去睡觉。 出了包厢,盛玉准备找代驾送他回酒店,他没备司机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刚掏出手机,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跑到卫生间,推开隔间的门,对着马桶哇地吐了起来。 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件沾染污渍的白衬衫。 裴烁站在洗手台前,身上是件真空西装,大片白皙胸膛暴露在空气中,紧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延伸至黑色西装的深v领内。 他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口,目光在宽大的镜面游移,从左至右,将狼狈冲进卫生间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仍目不转睛。 隔间的门敞开,斜对着洗手台,宽大镜面映出里面光景。 男人单膝撑在地上,西装裤崩的很紧,勒出很完美的弧度。 裴烁挑眉,无意识又洗了遍手。 小说描述,盛玉酗酒无度,酒精刺激他的神经,让他变得暴戾易怒,每次醉酒都把唐年欺负的不行。 吐够了的人摇摇晃晃站起身,稳住身形来到水池前。 他打开水龙头,捧着冷水往脸上浇,往嘴里灌,水珠顺着唇角溢到胸前,上半身泥泞不堪。 身旁人的目光太强烈,盛玉是昏死了才察觉不到。 他阴沉着脸回望过去,入目的便是一片白皙紧致的胸口。 “……” 他清醒了些,看清了裴烁那张欠揍的脸,此时正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操! 跟踪他,又穿成这样来勾引他,这小糊咖为了上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盛玉正欲发作,却被喉间涌上来的冲动堵了回去,他趴在水池边吐了一阵,吐出两口酸水。 裴烁欣赏够了仇人惨兮兮的模样,拿起衬衫搭在手臂,抬脚走人。 盛玉听见动静,不可置信转头。 走了? 他妈的凭什么就这样走了! 只听“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裴烁扭头看去。 盛玉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酒精咬噬着他的血肉,搅弄他的肺腑,他冷汗直冒,眼前模糊一片。 有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弯腰倾身的人,盛玉隔着湿漉漉的头发,抬眼,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又是这种难堪的时刻,又是这种施舍态度。 “要帮忙吗?”裴烁问。 盛玉咬牙站起来,眼皮一垂,睨着裴烁的真空西装,嗤笑:“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我,也不看看场合?” 裴烁无所谓道:“那算了。” 他再一次转身离开,踱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身后咬牙切齿的声音。 “过来!” “凭什么?”他说。 “行,你好样的。”盛玉快气死了。 裴烁很轻地叹了声。 似在怜悯,又似摊上事般苦恼。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盛玉又是他命定的仇人,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疼死,到时候万一摊上对盛小少爷见死不救的罪名,官司就大了。 裴烁没有直接上前,他先是抖开手里脏了的白衬衫,反套在穿着西装的两条胳膊上,白衬衫在他身前形成一层防护膜,一双手也包裹在里面,这才去搀扶盛玉。 盛玉瞳孔紧缩,似是见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画面,“你嫌我恶心?” 裴烁点头承认。 盛玉眼眶立即就红了,神情是与之相反的阴狠。 知道了他的病,拿捏了他的把柄。 敢当着他的面承认恶心,裴烁这是不想活了?! 裴烁嫌弃瞥了眼:“你把衣服吐成那样,谁不恶心。” 还洁癖呢,只让别人洁,自己不洁是吧。 盛玉:“……” 地下停车场,裴烁半拖半扶,把人送进车内。 “不去医院?”裴烁撑着车门问。 盛玉脱了沾满呕吐物的外套,低头划拉手机,他嘴唇发白,薄薄的眼皮耷拉着,臭着脸不搭理人。 裴烁扫了眼:“在找代驾?” 盛玉终于掀了眼帘看他,“不然找你?” “我是代驾。”裴烁关了后座车门,绕到车前,坐进驾驶座,拉上安全带,朝身后伸手:“钥匙。” 盛玉这种纨绔子弟,总不能连代驾的钱都克扣。 盛玉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想不懂怎么招惹了这个流氓,“酒驾犯法。” 裴烁通过后视镜看他:“我没喝酒。” 盛玉冷笑:“满口谎言,满身酒味。” 白衬衫还在手边,裴烁朝后扔过去,不巧正落在盛玉腿上,皱巴巴一团,酒味和零星呕吐物,看起来很恶心。 盛玉碰了脏东西似的立即甩开,衬衫飘落脚边,他皮鞋在上面碾了碾。 “不是我喝的酒。”裴烁说:“差点被人潜规则,拒绝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 盛玉伸手递钥匙的动作一顿,嘲讽出声:“你不就上赶着,赚这种钱么?” 裴烁从他手里捞过钥匙,问他地址,盛玉说了个酒店名字。 裴烁启动车子,才道:“这次不行,下不去口,那人老年斑都长出来了。” 盛玉:“……” 车速不快不慢,平稳而匀速地前进。 车内一片静谧,浅淡的香薰味驱散了些许酒精的刺鼻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车缓缓停下,后面的人歪倒在座位上,侧身蜷着,很久没动,睡着好一会了。 裴烁望着后视镜喊了两声,那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调高了暖气温度,点开手机,玩了局小游戏,开始寻觅下一个活儿。 这次泡汤了,能挣快钱的机会不多,裴烁暂时不愿意出卖自己。 他无意间刷到酒吧的视频,人群簇拥的舞台上,乐手在唱歌。 时间流逝的很快,接近午夜十二点,裴烁关了手机,按压酸涩的眼皮,下了车。 他打开后车座的门,看着脸埋进臂弯,侧身蜷在后座的人,摇了摇:“醒醒。” “盛玉。” “渣攻?” “变态。” “……” 裴烁撩起他贴在脸颊的潮湿黑发,露出半张好看的脸,这才发现盛玉脸色苍白,浑身是汗,浸在水里似的。 他从兜里掏出帽子和口罩带上,把人抱起来,往酒店大门走去。 虽然他现在糊,不妨碍他未雨绸缪,将来要是一炮走红,这些都是可挖掘的黑料。 进了酒店,他抱上盛玉的名,前台查询过后,说没有客人身份信息。 就是没有提前开房的意思了。 裴烁单臂撑着怀里的人,一手掏出身份证,说要间最便宜的。 前台小姐姐二话不说给开了房,裴烁一看账单,差点没把人扔回车里。 一万出头,这破酒店怎么不去抢! 裴烁干了近半个月的苦力,全砸今天晚上了。 他付了钱,脸色黑如锅底,抱着怀里烧钱的金疙瘩进了电梯。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5节 电梯上行,失重感没能彻底唤醒盛玉。 他感觉身体腾空,处于一个不舒服又没有安全感的状态。 鼻尖嗅到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不是那种奢华的香水味,只是简单干净的洗涤剂气息,他脸侧贴着一抹温热,很暖,他下意识蹭了蹭。 身体早就疲软了,心底似被酒精烧空了,巨大的空虚感让他贪恋这点触感。 渴望在加剧。 盛玉半张脸紧紧挨蹭了上去。 电梯门开,裴烁抱着人走出去,走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发不出一丝声响。 “别蹭,没奶给你喝了。” 讨厌的声音灌进耳朵,盛玉眼皮颤动,对上了一双自上而下俯身的桃花眼,眼底冷漠森然,硬生生破坏了眼型带来的风流感。 盛玉看清两人姿势,瞳孔紧缩,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你干什么!” 他挣动手臂推开裴烁,裴烁没阻拦,松了手。 人便直直坠了地。 盛玉是个体格正常的男人,才犯了胃病,这会正虚,即便有毛毯垫着,也把他摔了个眼冒金星。 “靠,你敢摔我?!” 他瞪着红彤彤的眼睛,像只无力反抗又狂躁的兔子,委屈的不加掩饰。 于是裴烁不发一言,弯腰重新把他抱了起来。 盛玉抿起了唇,一动不动。 这人就得吃点苦头,才老实。 刷卡进了房间,裴烁把怀里的人扔到床上,动作粗鲁,盛玉扑在床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弹了弹,他骂了声,坐起身。 裴烁没听清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话,想起上次酒店那晚。 盛玉被他扇巴掌那次,嘴就没停过,骂来骂去都是重复的词,骂不来太脏的,生气把能把自己气的青筋暴起,对裴烁的攻击力趋近于无。 裴烁在床前老神在在地站了会。 盛玉警惕:“你还不走?” “你欠我的钱没还,我走什么?”裴烁一屁股坐在坐床上:“这间房,一夜值万金,顶我半年房租钱。” “讨债鬼。” 盛玉压着脾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转账。 裴烁乐了。 小时候他爹也是这样骂他的。 裴烁调出手机收款码,盛玉直接给他转了两万块,他满意了。 要是每次盛玉骂一句能给两万,裴烁乐意让金主爸爸天天骂。 房门打开又关上,那个令人厌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视线。 盛玉跌跌撞撞进了浴室,打开淋浴,冷水兜头浇下,胃里火烧火燎。 恶心的是,刚才贴着裴烁脖子时,那种黏腻的冲动仍然没消去。 表层的欲望被酒精压下,内里却在叫嚣,密密麻麻的刺痛一起席卷大脑,盛玉缓慢蹲下去,抱膝成一团。 哗啦的水声掩盖了开门声。 浴室门被人拉开,裴烁去而复返,找到了蹲在浴室的人。 暴躁又傲慢的漂亮男人此时被冷水浸透了,衣服紧贴脊背,肩胛骨瘦削突出。 他浑身打着颤,比当初裴烁被打,在雨中跛脚走路还要惨,头发丝都透着支离破碎的感觉。 裴烁关了水,扯条浴巾该他头上,骂了句傻逼,“喝大了不能洗澡不知道?” “你才傻逼。”盛玉没什么精神的怼了句。 裴烁烦躁地把人捞起来,盛玉动了动脑袋,被裴烁扒衣服时,他反应激烈,却根本没什么力气的推攘,最后被粗鲁地塞进被子。 裴烁刚才去外面买了肠胃炎的药和解酒药,顺带买了小罐蜂蜜。 他的良心向来时有时无,渣攻目前为止都没对他做过不好的事,给的小费比想潜他的中年男还多。 于是,裴烁的良心又长了回来。 盛玉像是被冷水淋傻了,木头人一般被裴烁摆弄,裴烁给他喂了药,又灌了被蜂蜜水,瞥见他头发沾湿了枕头,找到吹风机给他吹头。 温热的风拂过头皮,驱散潮湿的冷意,盛玉舒服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感到很违和。 裴烁照顾人的手法很熟练,即便是盛玉这么挑刺的人,也没法挑出他一丝毛病。 医院专业的护工都没有裴烁来的这么妥帖,细致。 或许还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 这并非是因为盛玉,像是经历过数次,极其熟练后的肢体反应。 裴烁手指挑开盛玉的发丝,热风贯穿而过,他无意间擦过他头皮,盛玉侧过脸,喉结上下滑动。 温暖,干燥。 是一种从没感受过的滋味,让人心生抗拒,又忍不住贪念。 两种力道拉扯,很折磨。 盛玉不由自主握住了裴烁的手腕,困意袭来,眼皮就要睁不开。 裴烁捻着之间柔软的发丝,轻轻挣了下,盛玉松手时身体痉挛一下,似被吓到了,眼皮没睁开,是极其不安的表现,仿佛曾经有过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存在。 裴烁感到了些许熟悉,隔了会,盛玉又是小幅度抖动。 莫名的,裴烁伸出手,覆在盛玉背上,安抚道:“睡吧,别怕。” 盛玉微不可察的朝他身边缩了下,身体反应减弱了。 盛玉睡着的模样看起来很乖,又长又直的睫毛在眼底打落阴影,和清醒时咬牙切齿,要喝裴烁血吃裴烁肉的模样判若两人,浑身上下尖刺一样的攻击性消弭无形。 裴烁忍不住啧了声。 就算是渣攻,他也是主角,这张脸的确有渣人的本钱。 - 盛玉这两天很安分,盛淳有些意外,林秘书那得知,盛玉对公司事务上心了点,这几天在接触项目。 盛淳管着这么大的公司,不是好糊弄的人,盛玉思来想去,没瞒着盛淳,林秘书该说的都说了。 查个人没什么,他要是用公司资源做点什么,盛淳不可能不知道。 盛淳对他的监管不算非常严格,盛玉看着嚣张又狂,却不是乱来的人,除了轻微酗酒,黄.赌.毒一样不沾。 就是在私生活方面,到了讳莫如深的地步。 医生曾建议,他这病,堵不如疏,把握住那个度就没事。 盛淳没法管弟弟床上的事,盛玉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只要不违法犯罪,干强迫人的事,盛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烁的资料,连带着这两天深挖出来的,一起送到了盛淳眼前。 办公室,盛玉喝了口咖啡,他西装整齐,面容平静,端坐在桌前,一副正经小总裁的模样。 然而他上挑的眼尾,似展翅的孔雀尾羽,透着矜贵和傲慢。 他看着电脑上文件,是更进一步的调查,关于裴烁“骚扰”“猥/亵”小明星的事件初始。 林秘书是他哥的人,人脉自然不必说,办事靠谱,将那件事的内情挖了出来。 当时裴烁和那个叫季星的小明星在录制一档棚内综艺。 录制开始前,两人在换衣间换完衣服,季星被脚边凳子绊了下,裴烁在他身边搭了把手,季星不知怎么的,自己摔了,连带着把裴烁带的踉跄摔倒,恰巧撑在他身前。 换衣间没有摄像头,有人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幕,然后断章取义,只保留了后半段。 从截取的拍摄画面看,就是裴烁压在季星身上,要强迫人。 事发后,季星一脸惨淡的找到节目组,把这事说了出去,称裴烁对他心怀不轨,在换衣间动手动脚。 节目组不想趟艺人之间的污水,裴烁本来就是被硬塞过来的,当场就以裴烁失德违约这点,解了约。 季星却在这件事里得了好处,综艺不同咖位的明星对他多有照顾,这两年虽然不温不火,却好过裴烁在大众眼中查无此人。 当时换衣间并非没有第三个人在场,那人是季星的助理,拍了证据视频,做了证人,裴烁自此成了身负黑料的小糊糊。 裴烁出身并不好,早年父亲去世,母亲再婚搬走,他好不容易磕磕绊绊长大,再次和母亲重逢,得知母亲突发癌症的噩耗,他母亲扛过了手术,却在前段时间再度复发。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盛玉撞见裴烁的那个雨天,裴烁因得罪了人,被人当场暴揍。 那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开了座娱乐会所,跟裴烁的皮包公司有牵扯,霸王硬上弓没得逞,联合公司将人雪藏了,想搓搓他的硬骨头。 这事之后,那个姓刘的飞国外浪了,裴烁看似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盛玉眉头皱得死紧。 他误会了。 裴烁不是什么垃圾货色,而是孤苦伶仃,被人欺压的小可怜。 林秘书站在旁边,隐隐感觉到了他平静表面掩藏的情绪。 盛玉和他哥盛淳是截然相反的性子,盛淳内敛肃然,盛玉外放,这种外放并非阳光开朗,而是一种张狂和高调,情绪不加遮掩。 盛玉锐利的眸子扫过来,“林秘书,你有经验,前面栽赃陷害的事该怎么解决?” 林秘书回神,推了推眼镜,直白地说:“他现在几乎没有知名度,澄清意义不大。不仅增加不了多少热度,还可能适得其反。” “网上惯会捕风捉影,以偏概全,很难说不会再次被抹黑,败坏路人好感,裴烁连黑红的资格都没有。” 盛玉拧眉,嘟囔了声:“难怪要死要活就想红。” 靠,还骂老子傻子,自己混成这个德行,被人抹黑成这样,裴烁才是那个大傻逼。 别的糟污事他管不了,这事捅到他眼前了,他看不下去。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6节 他下意识摸了摸颈间残留的印记,脸又是一黑。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那你说怎么办?”盛玉问。 林秘书:“裴烁外形条件不错,有很大潜力。小盛总如果想捧他,不妨把人签到盛耀,等他有了热度,后续澄清前宣传造势的效果比较好。” 把人签过来,捧红裴烁? 他既不搞潜规则那套,也不是菩萨,干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亏本事。 盛玉敲敲桌子:“太慢了。” “送资源,让他先走进大众视野。”林秘书说。 盛玉点头。 这事好办,也不好办。 既要不着痕迹地递本子,不让裴烁察觉跟他有关,又不能给太大,免得人嘚瑟,直接飘了。 盛玉看向林秘书;“我哥给你增加劳务派遣费了吗?” 林秘书愣了下:“没有。” 盛玉凤眼一挑,傲然大气道:“我给了。” 林秘书手机亮起,点开弹窗转账,收下一万劳务费。 他镜片后的双眼闪烁愉悦的笑意。 盛玉一边琢磨这事,一边找了曾经裴烁拍过的戏来看。 裴烁出道以来,上过两个综艺,拍过九部戏,综艺没水花,属于冷门小众综艺,裴烁个人的镜头也很少。 他在电视剧里演过最大的配角是男三,后来这剧沉底了。 盛玉连着看了几部有裴烁的剧集,一看一个不吱声,面部表情趋近于无。 难怪裴烁长了一张好脸,却打了手烂牌。 不提他被人阴的事,裴烁在镜头前就是个面瘫大花瓶! 这演的是皇帝身边的奸佞大臣吗? 这他妈是看不惯皇帝老儿,想一脚踩爆皇帝脑袋,自己升天的活阎王! 盛玉绞尽脑汁,千挑万选,终于定下了一部中等成本的网剧,文艺犯罪题材。 这剧本由圈内一位小有才情的年轻导演背书,因为资历尚轻,所以投资人并不看好他,林秘书做过详细背调,这人可以用。 盛玉第一次坐上投资人这位置,有几分正色,他忙碌的同时,裴烁也在忙。 裴烁捡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裴烁当初出道前在酒吧当过驻场,他是野路子,非专业出身,也没有固定乐队,哪里有活就往哪跑,收入还行。 通过酒吧提高了点人气,每次出演,客人非常捧场,后来身价便被抬升了不少。 但相对娱乐圈的艺人,裴烁在酒吧的那点热度还是不够看。 当时正值裴母生病,娱乐圈这个行业,圈钱快,裴烁想也不想,就跟着李轩走了。 后来一心想红,不管多难,没有想过走回头路。 如果不是意外得知自己身处小说世界,裴烁大概真和原文那样,一条路走到黑,直到无路可走。 台下掌声和欢呼声一波比一波高亢。 裴烁脸上带着夸张的黑色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上半身是黑色皮衣,简单款式被他穿出野性不羁的帅气,嗓音是冷然的磁性,情歌歌词从他嘴里吐出,撩到了人心尖上。 比起三年前,裴烁现在得到的掌声更加热烈。 他在娱乐公司待了三年,公司虽小,却也让他间接接触到了许多站在高位的人,气度愈发从容,锋芒毕露。 他的舞蹈和乐器都学了一些,说不上精通,站在台上随意做几个动作,将舞台表现力提升了好几个度。 台下观众举着手机拍视频。 “主唱帅哥嗓音和台风可以出道当爱豆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谁不爱,下半张脸的线条都这么绝,我要看他全脸!” “他加人吗?我找老板要他联系方式。” 结束后,裴烁避开人群进后台喝水,每晚三四个小时,连续唱了四天,嗓子都劈叉了,又痒又疼,他忽略掉新添加好友的提醒消息。 回到家,裴烁收到老板的转账,问他下周安排,裴烁回了句考虑,他要休息两天。 他把到账的钱转给唐年,说这周不去医院。 做完这些,裴烁准备去洗澡,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是李轩。 裴烁挑眉,接了。 “有个网剧的剧本,我发给你了,内定男三的角色,下周三跟剧组签合同,你看看。”李轩说。 裴烁:“没记错的话,我被公司雪藏了,怎么还有戏接?” 李轩含糊说:“上头的决定,我一个小经纪人哪知道。” 裴烁拿到剧本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眼底浮现出意外。 这是一个悬疑题材的故事,叫《面具之下》,主要讲述一起发生在七八十年代老城区的连环杀人案件。 受害者皆是附近女高中生,男主是警察的儿子,女主是他同班同学,单亲家庭。 凶案发生后,男主每天接送女主上下学,暗地保护女主。两人针对这场杀人案,玩起了推理游戏,意外寻到蛛丝马迹,查到男三身上。 裴烁即将饰演的男三叫卫闵,是他们的同学,学习差,人长得痞帅,性子却是又冷又恶劣,是当时许多女生暗恋又不敢接近的对象,他同时是一位诊所医生的儿子。 后来男主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医生是杀人凶手,女主却在这时失踪,卫闵误打误撞发现了父亲的行凶地点,找到女主并放走了他,被凶手堵住,上演了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 这角色是男三,焦点不在他身上,杀人犯男二的表里反差,以及在最后关头对儿子所表现的人性与兽.性的交织,是本剧刻画的重点。 裴烁清楚自己演技稀烂,演配角装不了温柔体贴,也演不来谄媚小人,唯一合适的是面瘫。 面瘫演技路子窄,裴烁这两年把这条路走死了。 但这部剧对裴烁演技的要求不高,而男三的台词人设,和裴烁的性格重合了将近七分。 他完全演自己。 剧组开机当天,导演王青松见到裴烁,一颗心放回了肚子。 裴烁的确很适合卫闵。 他穿上了角色的校服,稍加修饰,五官从成熟男人的硬朗魅力,显出独属于少年人的蓬勃帅气,笑起来自带一股青春痞气,自由和散漫在他身上并不矛盾,比卫闵这个人更立体。 拍摄选址在一个老城区,地域特色浓郁,裴烁的戏份穿插在男女主之中,露面次数不及他那个人面兽心的医生父亲。 裴烁在拍的这段戏,正处于对女主有好感而不自知的情况,无意间把恶劣的性子对着喜欢的人。 斑驳墙壁的老教室内,晨光照在讲台上,大部分课桌还空着,裴烁单手插兜走到座位边,从包里掏出作业扔到桌上,发出一声嘭响,等着身为班长来收。 “卫闵,我昨天借给你的作业本呢?”他前位的班长回头在他桌上翻了两下。 裴烁一屁股坐下:“丢了。” 长相秀气的女生生气的抿起了唇,裴烁吊儿郎当道:“可能落家里了,你今晚可以去我家找找。” 两人是邻居,班长妈妈生病时受过他的医生父亲照顾,所以班长在作业上经常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不会再借你作业了,也不会再管你。”班长转过身,背对他。 裴烁冷冷看了她一眼。 一道身影飞速从他抽屉边掠过,一只手跟长臂猿似的捞过裴烁的包,有东西被取走。 “啪嗒”一声,班长的作业本物归原主。 饰演男主的男生笑眯眯地看着男生,“我从卫闵家偷来了。” 班长的脸色瞬间转阴为晴。 裴烁桌子下的脚对着男主狠狠一踹,却踹到了班长的凳子,班长的脑门嗑到了桌面上,愤怒地看向裴烁。 裴烁念词:“意外。” “卡!” 导演:“最后一镜重拍,裴烁,你踹的是你喜欢的人,表情别这么拽,收着点。” 裴烁:“我演的这个人,又不知道他喜欢她。” 导演:“……” 确实,这种戏份一般是少年人喜欢而不自知,把自己喜欢的女同学欺负出了阴影。 这段反复拍了几次,导演觉得裴烁演的有点过,最后一遍瑕不掩瑜,才算通过。 裴烁在剧组待了一个多星期,和其他演员没什么交集,他戏里戏外变化不大,不说话时很冷,加上有心人去搜他的过往,便对他避之不及。 这天,裴烁的戏份结束的早,他换掉戏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场内起了争执,为了一圈的人。 裴烁隔着人群看了眼,目光定在最中心那人身上。 盛玉一米八几,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此时他满脸怒容,被两人拽着胳膊,他对面一个小演员缩头缩脑,被人护在身后。 “谁他妈让你碰老子的,手不想要了?” 盛玉两手熟练一扭,是打架的惯用手段,按住他的两个人被甩开,他火力全开地冲着那小演员。 盛玉是资方大佬来剧组探班,自然少不了众人围上来讨好巴结。 因为是网剧,不算顶级制作,除了男女主演是圈内比较有实力的艺人,小配角和裴烁的糊度差不多。 那个小演员没分寸,凑过去挨得太近,一时没站稳,拦腰抱了盛玉一把,当场脸红心跳没立即起身,被盛玉甩出去的。 盛玉对和陌生肢体接触的反感程度,不亚于一个洁癖的人被泼了满身的粪,黏腻恶心,仿佛永远冲不不干净,直至骨子里散发恶臭。 盛玉红着眼,好似修罗场出来的恶鬼。 看出他对外人的触碰反应激烈,旁人不敢上手去拦,推推嚷嚷,场面一片混乱。 肩膀覆上一只温热大掌,盛玉额角青筋直跳,反手就是一拳,落在那人格挡的手臂上,而后,青筋暴起的拳头被那人抓在掌心,发挥不出半分力气。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7节 “盛玉。” 盛玉气急败坏抬眼,撞进一双深邃冷然的桃花眼中,他愣住。 “冷静。”裴烁说。 “滚。”盛玉反应过来。 裴烁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按住他后脑勺,将他脑袋强行压在自己肩上。 盛玉的状态,像是应激反应。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却也藏着浓烈的自我厌弃,裴烁发现了,但不懂为什么,只记得当初他妈生病后出现类似情绪,需要抱着安慰。 “消消气,别冲动。”他低声道。 盛玉身体僵住,血液缓慢降温,他的呼吸逐渐趋于均匀。 裴烁侧头对导演说:“我带盛总去休息,麻烦王导处理一下现场。” 导演控场,驱散围起来的人。 裴烁生拉硬拽,带着人走了几步,盛玉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感到横在腰间有力的手臂,另一种躁动涌上来 他恶狠狠道:“手拿开。” 裴烁挑眉,夸张地举起搭在他肩上的手,退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裴烁把人带去了卫生间,好在卫生间干净整洁,不然盛玉这洁癖肯定受不了。 盛玉的洁癖不是一般的严重,且更多的针对于“人”。 裴烁见过这样的人,脾气好的,都要忍着恶心反复搓洗被碰到的地方,何况是一点就燃的盛玉。 裴烁的思绪跑偏,他在前几次和盛玉见面的时候都犯了他的忌讳,却没遭到打击报复,还得了个天降男三。 这其中是谁的手笔,裴烁不至于迟钝到猜不出来。 这种情况,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逆天改命,踹开主角受,成为渣攻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裴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他一笑,眼底冷漠霎时消散,桃花眼似化了的春水般柔情。 盛玉晃了下神,脸黑了黑,“笑屁。” 裴烁笑容收敛,侧身让出位置,盛玉臭着脸走到洗手池边,水流冲刷他修长的手指,腕骨瘦削的小臂。 裴烁之前抱他的时候就发现了,盛玉很轻,身体不似表面那般强悍。 白皙的皮肤很快被搓得发红。 裴烁看着那片绯红,忽然拉下了自己的外套拉链。 “呲啦——” “干什么?”盛玉扭头瞪他。 裴烁:“脱衣服。” 盛玉眉毛狠狠竖起:“你找死?!” ----------------------- 作者有话说:盛:[愤怒] 裴:[愤怒] 盛:[愤怒][元宝][愤怒][元宝] 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1章 综艺 裴烁的外套刚褪到肩膀以下, 盛玉反应很大,上前死死捏住他胳膊。 裴烁里面穿的是件无袖黑背心,肩膀宽阔, 背肌紧实流畅,他是典型的冷白皮, 黑与白的碰撞下, 极富张力。 盛玉被他精壮的肌肉怼了一脸,手指越掐越狠。 裴烁嘶了声,“盛总, 二次伤害。” 盛玉松开烫手山芋般,阴沉着脸:“你耍流氓就算了, 还想讹我?” 裴烁顺势脱掉外套, 手臂举到他脸前:“我被你那一拳锤的不轻, 都紫了。” 他小臂劲瘦有力, 内侧青色血管在冷白的皮肤下,如树枝般粗壮延伸, 似有蓬勃爆发力蕴藏其中。 此时上面多了片破坏性的青紫淤痕。 盛玉臭着脸看了几秒,注意力被转移,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在上面挠了把。 小臂内侧立即浮现几道红痕,格外刺目。 裴烁:“?!” 盛玉脾气臭, 裴烁脾气也比他好不了哪去。 他拽住盛玉的手臂, 作势要把这狗爪印还回去, 盛玉脑海浮现酒店那晚被他按着打的画面, 火冒三丈,腾出一只手抓裴烁的脖子。 爪子在拳头近战施展不开的时候,特别好用, 但裴烁吃了一次亏,必然不会吃第二次。 他捏着盛玉手腕,使了巧劲翻转,从身后勒住他脖子,另一只不老实的手也被牢牢扣在身前。 盛玉背对着他,被锁在裴烁怀里,半分不得动弹。 他的外套早在被小演员碰过后就扔了,穿着件真丝银纹衬衫,后背紧贴裴烁滚烫灼热的前胸,那点薄薄的布料似在两人之间燃烧殆尽。 他心口慌乱不安,心脏一下下地撞击胸膛,分不清是和裴烁缠斗导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他妈现在松开,我不打死你。”盛玉耳根通红,一字一句道。 裴烁:“你给我挠回来我就松。” 他潮湿温热的呼吸打落在耳畔,盛玉一僵,眼睫眨得飞快,抬脚在裴烁的运动鞋上狠狠一碾。 裴烁骂了声。 这他妈什么品种刺猬人,浑身都是尖刺。 跟他对上,裴烁就要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 两人在小小的休息室中扭打,盛玉耳根绯红蔓延到锁骨以下,胸前扣子崩开了一半,裴烁黑色背心卷到腰上,最后还是裴烁占了上风。 他以压制性的姿势将人抵在门板,一手锁住他两只手腕,防着他偷袭的腿,扬眉:“停战?” 没有怒骂声。 盛玉安静地不像话,垂着眼,呼吸滚热而短促。 裴烁下意识低头看去。 “……” 他脸莫名发热,简直不忍直视:“你没事发什么情?” 盛玉眼底沉郁,语气森然:“你弄的。” “别给老子扣这种黑锅。”裴烁烦不胜烦地放开他。 话虽如此,他却有些心虚,怀疑方才制住对方的时候给人蹭出反应了。 渣攻性/欲来得莫名其妙。 盛玉双手垂在身侧,双手紧握,指甲陷阱掌心,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发丝透着蔫巴巴的气息。 裴烁尴尬了几秒,果断转身离开,胳膊被拽住。 “我让你走了?” 盛玉没抬头,呼吸粗重,指尖深陷,力道大得裴烁腕骨发疼。 裴烁脸色不怎么好看:“你不买,我不卖。” 僵持几秒,久到裴烁感觉自己手腕都麻,听到盛玉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别走。” 硬邦邦,却让人莫名听出点祈求意味。 裴烁内心挣扎,咬肌鼓动两下。 片刻,他缓缓回身。 有过一次,第二次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就当感谢渣攻给的资源,不管剧和角色能不能爆红,这剧给他开的片酬够他撑一段时间了。 两人拉拉扯扯进了厕所隔间,门砰地一声关上。 …… 出乎意料的,这次格外不顺利。 裴烁单手撑在门板上,盛玉被笼罩在他身下,他视线没有着落,然后飘乎乎盯着那段充血的天鹅颈,数着上面淡青色筋脉跳动的频率。 二十分钟过去,裴烁煎熬地呼出一口气,手指发僵。 “你怎么还不出来?”裴烁幽幽道。 盛玉哑声:“闭嘴。” 他仰着脖子,喉结吞咽的速度很快,厚薄适中的嘴唇被他咬出了齿痕,微微露出的一点舌尖显出熟红,脸色有几分糜/艳。 裴烁错开眼,视线乱瞥。 这一瞥,他愣住了。 酒店那两次他没仔细瞧,但也知道盛玉皮肤白,白得发光,如玉石般的光滑莹润。 只是没想到,这种地方也能是白白净净的。 可就在他白皮上方,多了团突兀而墨团般的黑,和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呈现的是一种欲/色。 裴烁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热,似被火焰烘烤着面颊。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8节 就在这时,盛玉猛地颤了下,裴烁眼睁睁看着自己腰间黑色布料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白漆。 “……” 他手上动作甚至停了许久。 只这么看着它,盛玉就…… 盛玉后知后觉去捂裴烁的眼睛。 可惜晚了。 他羞耻地闭上双眼,裴烁的视线如影随形,他也没想到,会比触觉的威力来得强烈。 裴烁立即撤开手,抬手就往盛玉衣服上抹,擦了几下,手还是黏糊糊的,擦不干净。 他啧了声。 完全忘了旁边又水池能洗。 裴烁思忖怎么打破眼下尴尬的氛围,不经意往下看了几眼,然后再度陷入沉默。 “你是涩情狂吗?”裴烁嗓子发紧,“这么快就……” 裴烁脸皮第一次这么薄,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他又多看了两眼。 “……” 这人立即在他眼皮子底下升旗了。 听说毛发旺盛的人需求大,裴烁破天荒觉得这个说法很在理,渣攻不愧是攻,拥有能让主角受幸福的能力。 “你收起来。”裴烁忍无可忍道。 耳根薄红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盛玉脸红成了猴屁股,这次不是气的。 他把自己的反应归罪于裴烁,要不是裴烁抱他,要不是裴烁盯着他看—— 他凶狠地抓住裴烁的衣领,嘴唇离他只有半厘米的距离,恶劣地朝前顶了一下。 “你惹的,你负责。” 他居然被这人耍流氓了! 裴烁不可置信:“不是,现在是谁讹谁?” 盛玉:“帮我。” 他好意思用“帮”这个字? 裴烁:“……我拒绝。” “你弄不弄?”盛玉眉目阴森地看着他。 裴烁:“……” 他看着盛玉通红的脸,额顶凸起的青筋,眼眶红红的,眼角泛着湿润,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算了。 这倒霉活儿,他认了。 他再度伸出手,被盛玉一把拍开。 “疼。” 他凶巴巴的口气,说着委屈的话。 裴烁:“我还没用劲,你那儿到底有多矜贵?” 盛玉命令:“轻点。” “知道了。”裴烁漫不经心应了声。 然而这种事的阈值会不断拔高,力道放轻之后,跟隔靴搔痒没什么区别,解决不了深层次的问题。 两人在这里待太久,剧组的人要是找到这里,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裴烁耐心有限,他见这人难受的很,急中生智换了个地方,也换了种方式。 意外的是,盛玉身体僵了僵,并没有阻拦。 裴烁刮了点他的东西做辅助。 他死死攥住裴烁的腰,两条细长手臂像是章鱼触手般,缠得人无法呼吸。 效果显著。 最后一刻,裴烁皮肤逐渐变得和盛玉一个色儿,脸红脖子粗地骂了声:“你能不能别吸。” 这么直白说出来,盛玉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 小隔间的呼吸声缓慢归于平稳。 “盛总。” 盛玉靠在墙上,视线没有焦距:“说。” 裴烁拽了一大截卫生纸擦拭僵硬的手指:“我一纯情处男给你干这事,多给点服务费,外加精神损失费。” 盛玉眼珠木然地转向他,“你还委屈上了?” “我不该委屈?”裴烁把纸巾抛进垃圾桶。 盛玉忽然支起身,靠近裴烁,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恶劣道:“委屈你鹰个吊啊。” 他伸手一抓,一把命中,裴烁闷哼了声。 …… 裴烁剩余唯一的理智是,不能再弄脏自己的衣服 于是,他弄脏了盛玉整只手。 盛玉率先走出卫生间。 背影颇有些雄赳赳起昂昂的气势,像只得意又骄傲的斗鸡。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打了场胜仗。 他身上穿着裴烁的黑色外套,难以想象衣服里面是什么光景,裴烁冷凝着脸,在洗手池前搓了搓身前脏污。 休息室的包里有他备用衣服,裴烁脱掉半湿的黑色背心,换了干净的衬衫出来,盛玉已经离开剧组了。 剧组拍摄正常进行,现场几人看裴烁的眼神,隐隐有了一丝不同寻常。 盛玉暴怒的模样让他们害怕,却被裴烁安抚,两人那点亲密的举止被人看在眼中,裴烁不在意。 王导拍完一镜,匆忙过来问裴烁情况。 他毕竟是资历和年纪都比较年轻的导演,不比那些老油条,担心得罪投资人,整个剧组的拍摄泡汤。 “小盛总离开的时候脸色很差。”王导说。 裴烁说没事,人在里面休息了这么久,气儿都消了。 王导仍是担忧。 裴烁道:“他洁癖,不喜欢人碰,和剧组的人说一声,以后注意点。” 王导点头,“这我看出来了,回头交代一下。” 他原本不知道裴烁是谁送来的关系户,这下算是清楚了。 这类关系他在圈子见得多,像裴烁不给剧组惹麻烦,还能帮着安抚金主爸爸的关系户,王导对他生出好感来。 他犹豫地提了那个惹到盛玉的演员。 裴烁之前听了一耳朵,听说那小男生是意外摔倒,便道:“他不记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裴烁刚走,王导接了个电话,是制片人打来的,说把那小演员给撤了,他戏份少,换人影响不大,对方公司那边已经商量好了。 王导:“……” - 刚从剧组离开,裴烁看见了唐年。 他专门等着他。 最近唐年没跟在他身边,许是之前他说的话重,把人吓着了,裴烁乐得轻松。 唐年来探班,带了吃的给他。 唐年说他最近在影视城找了临时工的活,不在裴烁身边跟着了,裴烁不想听他以后工作计划,直接问他有什么事。 唐年摇头,只是小心问了句:“你们剧组今天出乱子,我看见了,那男人……是不是医院那天的人?” 裴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年担忧道:“他每次都跟着找你麻烦?” “不是。”裴烁道:“但他确实不好惹,你也看到了,凶得很,以后要是碰见了,避着点儿。” 唐年点了点头。 - 盛玉裹着裴烁的外套,在剧组入住的宾馆里开了间房,小地方的宾馆环境不好,床勉强能躺一下,浴室里的浴袍和浴巾盛玉实在用不了。 他烦躁把里面脏到不能看的衬衫脱了,再穿上裴烁的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领口,看不出里面没穿衣服的痕迹。 外套宽松,盛玉收紧拉链的最后一刻,内侧光滑冰凉的布料贴上了他的皮肤。 零距离穿别人衣服的事实让他身体一僵,嗅到了一丝属于裴烁的气味,盛玉皮肤泛起了一层轻微的鸡皮疙瘩。 他拨了个电话,挂断后出了房间,坐电梯到十层,在一个房间门口站定。 裴烁走出电梯,拐进走廊,隔了很远,就看到疑似自己的房间外,倚了个人。 走近了,他看清守株待兔的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59节 “给我衣服。”盛玉挎着脸说。 一想到自己衬衫为什么穿不了,盛玉一张脸又黑又红。 裴烁刷开房门,盛玉跟着他后脚进来。 关上门,裴烁站定,鹦鹉学舌:“给我衣服。” 盛玉瞥了眼自己身上穿的,拧眉:“别给我耍无赖,我要你的换洗衣服。” 只准他蛮横,不准裴烁争取自己合理权益。 裴烁伸手:“给钱,我给你买。” 盛玉看见裴烁向他伸手要钱的举动就火大。 因为自己的病,盛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干不净的关系,只靠本能欲望凑一起的交/配行为,他嫌恶心。 他一巴掌打掉裴烁的手,抱臂冷笑:“拐着弯想要我包养你?找错人了。” 裴烁:“……” 虽然他确实这样想过,去走一条快捷的通天路,至少现在没有。 “你给不给?”他道,“我的衣服都是穿过很多遍的,你愿意穿?” 盛玉不情不愿甩出了张卡。 裴烁没要:“这里商铺刷不了。” 晚上八点多,裴烁拿着盛玉转账来的五万块钱,买了两套老头衫大裤衩回来,盛玉气得七窍生烟。 裴烁摊手:“就近买的,只有这些。” 便宜地摊货还是没过水的,盛玉嫌丑又嫌脏,最后在裴烁行李箱中扒拉了两件顺眼的换上。 衣服解决了,盛玉还是没走。 裴烁提醒他,“这是我的房间,盛总想休息,请到一楼前台开房。” 盛玉大爷似的翘腿坐在他床上,扬起他细长白皙的天鹅颈:“你今晚陪我睡。” 裴烁不语。 盛玉故意道:“收了我这么多钱,总得有点用处吧?” 裴烁意味不明道:“纵欲伤身,你今天次数够多了。” 盛玉脸一红,瞪他,“不愿意就还钱。” “好。” 盛玉:“……” 操,能不能多犹豫几秒。 “滚去睡地板。” 裴烁:“我明天还要拍戏。” 盛玉:“我管你。” 他找出空调遥控器,猛按几下,调到14度。 小宾馆的房间没有沙发,只有两个靠椅,地上铺着地毯,裴烁扯了床单铺上,直接躺了下去。 睡一夜就能白拿五万块,别说带毛毯的地板,就是睡泥坑,他也愿意。 盛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裴烁在这住了一段时间,床单被套换成了他自己带的,枕头被子里都是他的味道。 盛玉下意识蹭了蹭,脸莫名发热。 他睡床,裴烁睡地板,睡他脚边,盛玉埋在枕边的嘴角翘起,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半夜床尾爬上来一个人,跟他抢被子,都没发现。 翌日,裴烁比盛玉醒的早,轻手轻脚下了床,把被自己抢了一大半的被子,小心地盖回盛玉身上,出了门。 他的戏份安排在下午,裴烁没去剧组,打车跑了远点的地方,回来的时候,带着大包小包东西,打电话让导演派人来搬,说是盛玉给剧组买的茶点。 盛耀作为剧组最大投资人,资金是充足的,但拍摄地环境摆在这,连日来大家吃住的一般。 众人分了小蛋糕和奶茶,咸辣五香的卤味和小龙虾最受欢迎,昨天盛玉带来的那点阴影似都散了,不由感谢了一嘴金主爸爸。 盛玉十点半从床上醒来,这一觉他睡得饱,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他下意识伸出脑袋看床头,空了,椅背搭着一条皱巴巴的床单,他嗤笑了声。 笑完,盛玉打了一个喷嚏。 两个,三个。 盛玉揉揉鼻子,有点堵。 出了宾馆,他脚步一拐,又去了剧组的路上。 昨天过去碰见了那档糟心事,今天总得去看两眼进度,顺便看看某人稀烂的演技,丢人的程度他心里也得有个数。 盛玉走进剧组,王导在忙着,副导演过来招呼他,他脸色不变,坐到王导旁边,无聊看两眼监视器,工作人员见状送了口气。 上午裴烁的脸没出现在监控器内,盛玉跟着剧组吃了盒饭,男主演池洋过来打招呼。 他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阳光开朗的长相,很符合警察儿子的形象。 池洋和盛玉保持了个绅士距离,笑着道谢,说他给剧组送的吃食让人解了馋,能再扛半个月。 盛玉一头雾水,面上不动声色,三两句话间知道这事是谁在捣鬼,难怪今天剧组的人没避着他,一两个还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应付了池洋,盛玉慢悠悠走到裴烁身后,裴烁坐着小板凳,正在埋头干饭,他脚一抬—— 踢了个空。 裴烁早就察觉了,连人带板凳错开半米,同时收起吃空了的盒饭。 “你和人聊的高兴,骚扰我干什么?”裴烁道。 盛玉抢过他的板凳,一屁股坐下:“看我冷落你了,你心里不平衡?” 裴烁将饭盒抛进垃圾桶,重新搬了凳子:“你随意冷落。” “然后你再借我名义,狐假虎威。”盛玉道。 他说的是用他名义买吃的喝的,讨好剧组众人的那事。 裴烁被他的用词逗笑,“万一你拉不下脸,一怒之下把剧组轰了,我的工作就泡汤了” “多管闲事。”盛玉瞥他一眼:“我看是你嘴馋。听说你一人就抢了他们三人的份。” 裴烁大方承认:“我想吃,又不想搞特殊,只能这样了。” 裴烁前段时间掉了好几斤,这个角色对体重要求不高,偶尔吃这么一次不影响。 盛玉讥讽:“你脸皮这么厚,还在意这个?” “那当然不能脸皮厚。”裴烁笑了下,“我要靠脸吃饭的。” “……” 他笑起来,那张冷漠的桃花眼霎时变得深邃含情,似荡漾着一汪春水,冷硬的面部轮廓一瞬间俊美耀眼。 盛玉心跳错了一拍,瞪他,“不许笑!丑死了。” 裴烁:“……” - 盛玉在剧组晃晃悠悠,到了裴烁的戏份,他似不经意又坐回王导身边。 “有些演员演技不行,拍着挺费劲的?”盛玉问道。 王青松笑笑:“不会,选角试戏的权限基本都在我这了,我的最低要求就是适配角色。” 说完,他反应过来,被塞过来的关系户裴烁并没有经过试戏这一环节,就闭了嘴。 盛玉:“演技烂的,你该骂就骂,就当我不在。” 王青松看着监视器画面出现的裴烁,心中了然。 这天下午拍的事裴烁的重头戏,他发现了医生的杀人埋骨的秘密地点,找到了被绑起来,尚未被害的女主。 场记板落下,镜头记录,裴烁推开了诊所地下室的铁门。 他是医生的儿子,却和温和面善的医生完全不同,小小年纪,裴烁就显露出一种野性,医生放养他,学校管不住他。 他身上透着一股自由散漫的气质,不是街头巷尾小混混能比的,周围邻居嚼舌根的同时,难免夸他一句帅气。 外面天色大亮,地下室入口黑不见底,如同一个藏匿着恶魔的深渊。 裴烁打着手电走进去,身影消失在暗处。 惨白的灯光照在血迹斑驳的墙壁上,地下室的场景变得清晰。 这是一间简陋而杂乱的手术室,无影灯未开,悬在病床前,床单染了暗红色泽,手术刀凌乱散落,床边垂落着一条染了色的粗黑麻绳,阴森诡异。 空气中似有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裴烁掀开床单,看到了被绑在墙角的班长,她眼里惊恐,嘴巴被贴了黑胶,呜呜求助。 裴烁撕下胶布,班长急忙道:“帮我解开,他快回来了。” 裴烁好整以暇地盘起退,坐他对面,“你看见了绑你的人是谁?” 班长一僵,眼神闪躲,细看还有一丝防备。 “看来你知道了。”裴烁态度陡然一变,声音冷漠晦暗。 女生肩膀很轻地颤了下,说:“你和他不一样。” 裴烁挑眉,笑中夹杂恶意:“我是他的儿子,罪恶的基因会遗传,你怕不怕?” 女生头发狼狈,脸上都是灰,忽然变得没那么怕了,好像看见从前那个故意欺负她,偷藏她作业本的恶劣少年。 “你别说那种话,快帮我解开啊!” 裴烁手肘支在膝上,歪着脑袋,似笑非笑:“你把今年压岁钱给我,我就放了你。” 他开着幼稚的玩笑,浑身散发少年气息,语气确实十足的威胁,痞里痞气的,和他对戏的女主演险些红了脸。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0节 她内心吐槽,这他妈不是你暗恋老娘,演成老娘暗恋你了吧? 场景外,盛玉面无表情,耳根微微发烫。 草,什么傻逼混混,凶案现场还在调戏人啊。 导演及时喊卡。 影棚内,王导隔着监视器,让裴烁多拍几个歪头看班长的特写,“别这么冷淡,你的目的不是奔着钱去的,是想逗她,让她放松,别害怕。” “眼里对她的情意要藏而不露。”导演说:“压岁钱没几个子,不值得你双眼放光。” 裴烁点点头,他重复念了几句台词,看女主的眼神和看剧组其他同事没什么区别,王青松多讲了几句情绪细节。 盛玉噗嗤一笑,心情极好的翘起二郎腿。 原来是个木头桩子。 让他眼底含情,还不如直接让他笑两下,那双笑起来的眼睛,秒杀一大片所谓眼神戏好的流量小明星。 镜头外,裴烁似听到了这声笑,似有所感的望了过来。 他视线偏斜,看的是监控器旁边的人, 王青松扶额,“也不是这种看肉包子的眼神,稍微温柔一点” 调整许久,这段细节互动的戏总算是过了。 接下来是医生和裴烁父子缠斗的戏码。饰演医生是四十多岁的老戏骨,重点搅局在老戏骨的情绪变化上。 医生慈父面孔下阴毒的一面被儿子发现,还放走了他的猎物,他面目可憎,镰刀挥向亲生儿子。 拍这段大戏之前,裴烁跟师父学了怎么假打。 镜头前,他和医生扭打在一起,年轻气盛的身体爆发惊人的力量,比起医生的狰狞阴狠,裴烁身形干脆利落,显出难以掌控的张力。 要不是要不是老戏骨演技在线,表情处理细腻,他险些把人的高光时刻压了过去。 盛玉看得入神,回过神来换了条二郎腿翘着。 他勉强承认裴烁打架很帅,是直接碾压对手的气势,但前提是他和别人打,轮到盛玉的时候,就很烦。 这场戏也不是一镜到底,要磨镜头,中途补伤妆,结束后,裴烁先找老戏骨道歉。 “我有个地方没收住力,不小心打了一圈结实的,您没事吧?”裴烁问。 老戏骨笑着说没事,夸裴烁打架帅气,然后察觉确实手腕发酸,他撸起袖子,腕口蹭破了屁。 裴烁跑去取了医药箱,找出消毒颠覆和创口贴。 盛玉远远看着,有些不爽。 那老头擦破点皮算什么,有必要这么担心? 他之前被他咬出了血,都没见他关心一嘴。 “走了。”盛玉起身,跟王青松招呼了声。 裴烁后续的戏份简单,医生没有下死手,他用砖头砸向儿子的后脑勺,逃了出去,往后两人皆是生死有命。 他醒来后在医院被警察连饭询问,提供证据,出院后,他和所有人疏远,周身气息比更冷,也比从前更沉默。 都是些琐碎剧情,加大量侧面镜头,不追求细节,拍摄进度很快。 一周后,裴烁戏份杀青。 他离开剧组,去医院看了一次江秀蓉,她的手术快到了,剧组尾款到账,他去医院预存手术费,却被告知已经缴过费了。 四十多万的手术费,有人不声不响就替他付了,这人是谁,裴烁不作他想。 他从医院走出来,头顶是过于耀眼的阳光,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小说的渣攻盛玉,对主角受唐年来说,是阴狠暴戾的野兽,对他索取爱,一旦得不到,就变得极端偏执,伤人伤己。 唐年享受了很多盛玉带来的便利,却没能做到一丝情感上的回馈。 唐年有他自己的愤怒和被掌控的不甘心,也忽略了那人暴躁强硬的皮囊下,埋藏的真心。 他到最后也没有真正伤害唐年,把怒火发泄在了恶毒炮灰裴烁身上,对唐年呈现的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原剧情的裴烁怨恨自己的遭遇,把最后那条断腿归咎于盛玉。 或许真相并非如此。 如今剧情跑偏,再去想那些也没了意义。 不过有一点,渣攻好像…… 不怎么攻了。 裴烁拿起手机,在联系人列表翻了翻,发现自己没有那人的联系方式。 他扯了下唇,将这事翻了篇。 江秀蓉手术当天,裴烁和唐家父子守在手术室外,医生出来后,告知他们手术很成功,江秀蓉前两年一直在调理身体,定期治疗吃药,免疫力提高,复发转移病灶发现的及时,看术后恢复情况,风险不大。 一个多月的拍摄工作结束,陡然放松下来,裴烁反而不自在起来,他正要再找点事做,经纪人李轩找上门。 裴烁签约的公司泰业娱乐规模不大,七八年内,只捧出了一个一线女星,对方目光长远,合约到期之后便跳槽了大公司。 裴烁和泰业签了三年,待遇一般,现在合约快到期了,李轩和他谈,公司希望续签,福利待遇都提升了一个小档次,放出豪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以裴烁态度为重。 裴烁没态度,直接道:“不续。” 李轩画饼的诱惑到嘴边堵了回去,试探说:“你是不是早就跟其他公司搭上了线?” “没。”裴烁道:“这次拍完戏,才发现自己不是那快料。” 李轩干笑:“这什么意思,总不能退圈吧?” 裴烁笑了,“我连圈都没入,算不上退不退的。” 李轩劝道:“想吃这碗饭的挤破头都进不来,眼看现在有了起色,这时候退场亏不亏?演技可以磨炼。” 只要有人捧,万事不愁,李轩心说。 “退一万步,你这条件,当花瓶也行啊。” 裴烁:“……” 裴烁拍摄《面具之下》期间,李轩去探过班,打听过裴烁和盛玉的事,确定了当初给裴烁定角色的大佬就是盛耀的二公子。 裴烁抱上这根粗大腿,他的经纪人也会水涨船高。 李轩不信裴烁愿意退圈,“说两句交心话,咱这老东家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想走的话,能不能……” 裴烁:“嗯?” 李轩老脸一红:“能不能把我捎带上,我跟着你进盛耀。” 裴烁起身送客:“回家补补觉,免得睡眠不足,提前步入老年痴呆的妄想阶段。” - 酒吧内,歌舞喧嚣,台上歌手唱着抒情的歌,冷冽的嗓音深邃悠长,仿佛情意绵绵,听得人心脏如鼓点般躁动。 盛玉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眼神时不时扫向台上。 身边朋友注意到他视线,“这酒吧最近特别火,就因为那个主唱。” 盛玉收回视线:“他怎么了?” “特带感啊,连我都盯好几天了,他前段时间不在,今天可算等来了。” 盛玉微眯了眼。 凌晨一点,其他人醉醺醺的散了,盛玉没走,他身边那人也在,两人今晚没喝烂醉。 今天是周末,客人多,点歌的也多,台上歌声直到现在才停止,歌手下台,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 盛玉起身走向了后台。 朋友叫住他:“诶,我听说他最讨厌被人堵,不和客人有任何私下往来,不然直接换场子,脾气大着呢。” 盛玉没理。 他不是去堵人的,没走到酒吧工作人员的区域,远远看着,直到那个头戴鸭舌帽的身影离开酒吧,他从后面跟上。 这个时间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拐角灯光找不到的地方,那人身影消失了。 盛玉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朝前跑,才一转弯,猛地顿住。 裴烁靠在墙上,身后背着一把吉他,深黑的眸子从帽檐底下看着他。 “前几天跟踪我到剧组,现在又跟到酒吧,什么意思?”他道:“想威胁我?” 他把盛玉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全部还了回来。 盛玉不高兴地撇了下嘴:“我跟来看看,你是不是穷的流落街头了。” “是。”裴烁朝他摊手:“那你施舍点酒店开房钱。” 裴烁唱了大半夜的歌,嗓子发哑,声音也轻,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慵懒疲倦中带着一丝温柔。 随着夜风,撩在人耳尖上,有些痒。 盛玉破天荒没顺着刺他一句,冷哼了声,转身走人。 凌晨两点,别墅内亮着灯。 盛玉轻手轻脚进门的动作一顿,见着沙发上穿着睡袍的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喝酒了?”盛淳放下腿上的笔记本,站起身,眉头蹙起。 “没醉。”盛玉从冰箱拿出一瓶水,刚拧开,被盛淳拿走。 “你这周只回了三次家。”盛淳冷声道。 盛淳的声音也是冷色调的,但和裴烁的不一样,两人都是凌厉型帅哥,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盛玉阴阳怪气道:“不是吧,谁家哥哥年芳二十八了,还没对象,夜里睡觉让弟弟陪的?” 盛淳眼皮直跳,手心发痒想抽人,但听到他那声哥哥,又诡异地心软下来。 “厨房有解酒汤,加热喝。”他叹了声,转身回了卧室。 次日下午,盛玉才到公司坐班。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1节 林秘书给他递过来一个综艺本子,他不在意地翻了翻,放下了。 “这是盛总批下来的,打算让您参加新一期的录制。”林秘书说。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盛玉风风火火跑到盛淳办公桌前,策划案一甩。 “我不去,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会饿死。”盛玉说。 盛淳说:“去锻炼几天,消耗你过剩的精力。” “吃不了一点苦。”盛玉说。 盛淳:“……” “只要你能撑得住一个环节的录制,回来后,你想怎么样,我都不管你。”盛淳双手交握,淡淡道。 盛玉一顿。 半晌,他不情不愿道:“我考虑考虑。” 综艺策划案交到盛玉手上之前,已经筛选出了嘉宾池,暂定两位国民度较高的知名艺人,盛耀出资,不仅为了让盛玉历练,还要保证节目热度和后续收益。 盛玉坐在老板椅上,双脚搭在办公桌上,手上的项目策划案卷成筒抵着下巴,白净的皮肤不一会就出现了一道压痕。 荒野求生这类综艺,盛玉就算没看过,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节目。 但盛淳的提议,诱惑有点大,况且他要是接了,随便弄个人进去,轻而易举。 他想起了某个差点睡大街的穷光蛋。 - 裴烁收到一档综艺节目的邀约,主题是和其他五位嘉宾一起,去某不知名的海岛体验生活,领略大洋彼岸的海岛风情。 综艺名叫《我和我的岛》,裴烁问了句是不是去旅行,对方说性质差不多。 裴烁答应下来。 资源一个接一个的砸下来,他似是上位成功,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良心作祟,难得生出了点坐享其成的心虚。 盛玉没强迫他,甚至没有威逼利诱,他顶多手上出了点力。 再这么下去,他很难坚守底线。 一周后,裴烁前往节目组汇合地,迟来的真相终于揭晓。 所谓海岛旅行,即前往南太平洋种的某些热带无人岛屿,进行环境恶劣,条件艰辛的荒野生存挑战。 荒野生存…… 裴烁默念这四个字,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虚散了个干净。 他就知道,盛玉不是想潜他。 他是单纯折腾他。 ----------------------- 作者有话说:裴: 第32章 上岛 《我和我的岛》并非首次录制, 第一季录制播出在两年前,因热度不高,播出后几乎没水花, 第二季启动资金不足,节目被砍。 这次节目重启, 请的是原班导演团队, 有盛耀投资,邀请重磅了嘉宾: 年过四十,但国民度非常高的影帝胡景飞, 一线小花杜惠珊,当下人气最高男团成员之一的康千宇, 以及讨论度不输明星的国家级运动员廖欢。 阵仗不可为不大。 于是, 一些户外设备以及非处方常备药物的品牌方纷纷赶着来投资。 节目开拍前的预热, 引发大量粉丝和路人的关注, 除了四位知名度较高的嘉宾,余下两位, 一个查无此人的小糊咖,另一个则完全是素人。 两人相关话题很快淹没在粉丝对自家墙头宣传中。 节目组汇合地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录制前,裴烁看过节目组发下的嘉宾名单,对成员有大致的了解。 众人带着行李在大厅集合, 几位艺人嘉宾丝私下没有交情, 但互相听说过名字, 见面时态度热情, 轮到裴烁时,倒也没冷场。 他五官深邃,高大俊挺, 即便在不缺帅哥的娱乐圈里,也是非常独特的那款,但凡见过一次就不会轻易忘记。 杜惠珊性子活泼,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着裴烁,开玩笑道:“你也太帅了吧,已经超过影帝哥哥年轻时候再我心中的地位了,你下一个合作对象能先考虑我吗?” 这话是抬举裴烁了。 裴烁自□□:“争取和花瓶合作的机会?” 众人闻言大笑,裴烁坦然大气,不露怯,让人对他好感倍增。 影帝胡景飞问:“你公司合约什么时候到期,要不要考虑当我同门师弟?” 裴烁心知他是开玩笑,也回道:“那我等着。” 胡景飞对节目组道:“这段挖墙脚的对话别剪进去啊。” “什么挖墙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唯一的素人嘉宾姗姗来迟。 男人身材高挑,笔挺西装包裹长腿,上半身是晕染的衬衫,头发做了造型,黑色墨镜挂在脸上,手上推着两只巨大行李箱。 像是压轴入场的男模。 他摘了墨镜,露出一张精致贵气的脸。 盛玉眉梢一挑,目光扫过众人,随后微不可察在某人身上定了下,和众人浅浅打过招呼,落座。 康千宇摊手:“完了,又来了个颜值碾压我的。” 廖欢笑道:“我们素人嘉宾能直接出道了。” 杜惠珊小鸡啄米的点头。 盛玉大大方方道谢,眼角瞥了裴烁一眼,下巴不着痕迹抬了抬,像只开屏炫耀的孔雀。 裴烁压了压唇角。 两人都装作彼此不熟,没说一句话。 嘉宾到齐,导演组发话:“此次录制环节,是一次彻头彻尾拥抱大自然的旅程,大家要完成为时三天的海岛生存挑战,用最原始的方式自给自足。” “我们会提供基本的生存工具。” “现在需要清点大家的行李,除了衣物和个人必需品,不允许出现过于现代化的东西。” 节目组不顾大家抗议,当着镜头的面,收缴嘉宾包里的零食。 廖欢带了纸质书,在荒岛上无聊的时候看,不知处于什么考虑,导演组没把书收走。 裴烁以为是海岛旅行,行李简便,东西都留了下来。 最后检查的是盛玉那两只行李箱。 裴烁看了他一眼,盛玉坐在椅子上没动,脸臭的厉害。 盛玉似乎早知道这次录制辛苦,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带了一堆,湿巾装了十大包,占据一半箱子空间。 除了零食,节目组从里面掏出了手冲咖啡的手冲壶,磨豆机,按摩精油,身体乳…… 最后,一瓶价值六位数的顶奢香水出现在众人视野,不知是谁,噗嗤笑了声。 接着室内充斥笑声,工作人员都笑开了。 影帝:“这位是会享受的。” 盛玉面无表情任由他们打趣,忽然扭头,拧眉瞪了裴烁一眼。 别人笑,他不管。 裴烁不准笑他。 裴烁收敛笑意,转过头,目不斜视。 他俩现在的关系,仅限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嘉宾。 后续行程,裴烁没和盛玉搭话,和另外几个嘉宾的距离也恰到好处。 盛玉原本也存着和裴烁避嫌的意思,没想到反被他漠然无视,心里突然就不爽了起来。 他对他什么态度? 还不如对那四十多岁的影帝老头热络。 所有人的行李被重新收整进旅行包,踏上了飞机。 海岛的选址地在赤道附近,南太平洋的某个热带岛国,航程线拉的很长,六人历经两天三十多个小时,数次转机,终于抵达岛国机场。 节目组请了本地人向导,为嘉宾们做生存培训。 一天后,众人坐上游艇,前往蓝色大海中央的荒岛。 一望无垠的大海上,海鸥的叫声在头顶盘旋,海浪裹挟着大风,船身剧烈摇晃,咸湿的海风不由分说地涌入鼻腔。 盛玉穿着橙色救生衣,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靠在船身。 航程还有一个多小时。 裴烁站起身,伏在栏杆上,眺望苍茫海面,回身时,不着痕迹坐在到了盛玉身侧,伸手碰了下他搭在腿边的手。 “难受?”裴烁低声问。 盛玉晕船晕的厉害,说话都没了力气,他没睁眼,脑袋小幅度偏了偏,语气不怎么好:“你别跟我说话,镜头拍着,避嫌懂不懂。” “长时间的无效镜头会减掉。”裴烁说。 他提起脚边旅行包,抱在身前,一条手臂向右侧伸了过去。 盛玉感觉到腰间动静,一只温热大掌穿过救生衣的缝隙,钻进外套,隔着层薄衫,在他小腹摸索,他险些跳起来。 “你干嘛?!”盛玉压低声音斥道。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2节 裴烁掌心捂着一层薄肌的腹部,轻揉了下,淡定道:“你看起来要吐了。” “关你屁事。”盛玉有气无力。 他神情恹恹,似猫抬爪挠人,却因为虚弱无力,只轻轻拍了下人脸,那点推拒的力道微不足道。 裴烁说:“我怕你吐我身上。” 盛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裴烁体温高,手掌温度滚烫,盛玉原本头晕无力,胃部翻江倒海,逐渐被那热度暖的熨帖,晕船症状未完全消散,浑身支撑点却变成了肚子上那只手。 他眼皮挑开一条缝,看向空茫一片的大海,心里落不到实处。 他自作自受,折腾裴烁,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靠岸的海面恢复风平浪静,船只抵达小岛,海水碧蓝澄净,岛上植被葱郁,椰子树叶随风摇曳,阳光炙烤沙滩,寄居蟹拖着笨重的壳爬行。 船上的人迫不及待奔向沙滩,下船时有人踉跄了下,晕劲没缓过来。 裴烁侧头,递出手臂:“站不住?” 盛玉一秒站稳,淌着海水大步上岸。 旅途的疲惫,渐渐被自然景色所治愈。 众人带着行李上岛,在近海处的沙滩安营扎寨,节目组重申这次履行的严苛规则,食物和水源必须靠嘉宾自行获取,完成任务可获得生存奖励物资。 今天的任务是建立团队六人的庇护所,成功捕到鱼,以及找到可以饮用的水源。 众人按照各自学习的生存技能,分了小组行动。 裴烁和盛玉不在一组,两人学的东西不一样,他拿了鱼叉去浅海浮潜。 盛玉从背包里抬头,看见的是裴烁毫不留情的背影。 招呼都没打一声。 他身边走着一男一女嘉宾,三人聊着,他时不时扯唇笑两下。 啧。 他怎么不记得裴烁是这么爱笑的人。 “小玉哥。”留在营地的康千宇喊了声。 康千宇年纪最小,见了人就喊哥,盛玉没比他大几岁,但气势太强,他没过脑子就冒出来这个称呼。 盛玉额角青筋一跳,耷拉着眼皮看他。 “我们干什么?”康千宇问。 盛玉冷淡:“砍树盖房,生火,找水。” 杜惠珊:“我去那边的椰子树下看看。” 盛玉拿着砍刀,对着灌木枝条嚯嚯地砍,力气用了十成。 康千宇捡了干柴回来,“我没用过打火石,不知道能不能生火成功。” “在岛上生火三天两夜,露天席地,真刺激啊。”他对着镜头咧开大大的笑容:“希望三天后的我们,还活着。” 他埋头在干草堆上擦打火石,半天没动静,然后走到哼哧哼哧砍树的盛玉身边,“小玉哥,火……” 盛玉举着砍刀的手一顿,锋利的刀锋划过一抹冷芒,康千宇喋喋不休的嘴就停了。 盛玉踢踢脚边芭蕉叶和木头:“抱回去。” 盛玉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成年之前父母双双去世,他去国外留学,经历漫长的独立岁月,动手能力不是普通纨绔能比的。 他接过打火石,轻而易举点燃了火焰,干木柴升起了火堆,两人着手搭建简易木房。 康千宇笨手笨脚帮了几次倒忙,盛玉把人赶走,康千宇便跑去找杜惠珊摘椰子。 天色渐暗,橙红的晚霞挂在海平面尽头,外出任务几人一无所获,回到了大本营,看见一个顶部铺满棕榈叶,罩着防水布的棚屋。 对于即将露宿荒野的六人来说,这房子算得上豪华庇护所。 康千宇:“我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小玉哥一个人搭建的,他很厉害。” “咳。”裴烁没忍住,掩唇低咳了声。 小玉哥。 康千宇怎么想出来的。 盛玉后悔当时没给康千宇来上一刀,现在又想杀到裴烁面前。 他低头四处找着。 裴烁走过来:“找什么?” 盛玉杀气腾腾:“砍你的刀。” 裴烁:“……” 胡景飞赞道:“这房子漂亮啊,又大又宽敞,我们六个人睡够了。” 廖欢笑道:“盛玉深藏不露。” 裴烁只挑了挑眉。 他潜过水,湿发撸到脑后,冷峻深邃的五官锋芒毕露,眉峰挑出不羁的性感,与周遭环境相映,带着天然野性的美。 盛玉眉梢微动,“怎么?” “夜里房子要是塌了,还能体验一次被活埋的感觉。”裴烁说。 盛玉没好气道:“专门埋你。” 他见裴烁两手空空,嘲笑道:“鱼呢,被你生吃了?” 海浪太大,浮潜遇到阻碍,海底的鱼很难抓到,他们拎着三只光秃秃的鱼枪回来。 裴烁:“没办法,技术不行。” “手笨不知道多练练?”盛玉呛他。 裴烁看他矜傲眉眼,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一顿,默默移开视线。 抓鱼技术还不行,抓别的…… 两次三番,倒是熟练了很多。 盛玉对不上他脑回路,不然会把刀架裴烁脖子上。 胡景飞看他俩熟稔斗嘴,觉着有趣,还是解释了句:“晚上退潮之后,礁石缝的螃蟹和海货比较多,我们夜间再出发。” 天快黑了,他们上岛几个小时,没喝一口水,现在不适合进林子里探索,几人一起来到椰子树下。 胡景飞率先试了下,踩在当地土著人留下的脚蹬凹槽,爬了大半距离,脚下失去支撑点,放弃了。 康前与抱住椰子树,窜天猴般跳了两下,身体顺着树干下滑。 盛玉站在他身后,不好退却,学着前两位试探伸手,仰头看着几乎缩成一个小点的椰子,果断将手从树干撕扯下来。 “我还是直接砍树吧。”他面无表情道。 砍树是不可能的,尽量少破坏海岛的生态是一方面,节目组提供的砍刀,顶多砍几根手臂粗的树干,椰子树累死都砍不下来。 裴烁上前:“我试试。” “你别摔死了。”盛玉睨他一眼。 他说完一顿,不动声色抿了下唇。 嘴上没个忌讳,这种时候提什么死字。 裴烁:“你在下面垫着,我摔不死。” 两位女嘉宾觉得好笑。 “看你们斗嘴真有意思。” 杜惠珊:“保持啊,等我们吃不上饭,喝不上水,要渴死饿死的时候,你俩就是支撑我们的精神寄托。” 康千宇:“陪一个。” 裴烁:“……” 盛玉:“……” 嘁。 裴烁几乎爬到了椰子树的顶端,头顶是敞开的树叶,一颗颗硕大的椰子近在咫尺,他伸手去够,树皮很滑,他脚下呲溜一下,身体小幅度下滑半截, 盛玉瞳孔紧缩,仰头望着树上的人,心瞬间揪了起来。 “小心啊!”有人不断喊着。 “撑不住就先下来。” 裴烁手臂发力,撑住了。 盛玉依旧没放松,拧眉望着,脖子酸了都没感觉到。 十几米高的树上分明不是他自己,他踩着踏实的地面,却像一脚腾空在悬崖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即便可能被摔死的是他非常讨厌的人。 “盛玉!”裴烁摘了个椰子,往下扔:“接着。” “靠。”盛玉条件反射跳开三米远。 这是能徒手接的东西? 他躲远了,才发现裴烁故意吓他,他站着不动,那椰子也砸不到他脑壳。 裴烁摘了五个,树梢另一个侧面的椰子够不到,他下来了。 天彻底黑沉,节目组在营地前架起照明。 众人饥渴交加,目前唯一能补充水分和能量的就是椰子水,以防万一,五个椰子还要留一些到明天,他们开了三个。 裴烁将开了口的椰子递给盛玉。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3节 “你先喝。”盛玉推了下。 裴烁:“我要不要对嘴?” 盛玉啧了声,“你这么讲究的?” 盛玉看向其他嘉宾,早就抱着椰子咕咚咕咚大口吞了,哪里还管的上这些。 “反正有洁癖的不是我。”裴烁盘腿坐在沙地,将没送出去椰子送到自己嘴边,作势就喝。 手里一空,就见盛玉抢走抱在怀里,仰头送到嘴边,清亮的椰子水顺着他脖颈流了下来,裴烁伸手抹了下,“慢点,别浪费。” 盛玉一顿,嘴唇压实了,又小啜几口,把椰子还给裴烁。 裴烁没洁癖,也不嫌他,将剩下的喝完。 盛玉耳根微热,把椰壳往沙堆里踢,用木棍扒拉几下火苗,发现裴烁拿出小刀,又把空椰子从沙堆里掏出来,撬开椰壳挖里面的椰肉。 盛玉:“……” 就在他们准备海边夜捕的时候,天边忽然雷声滚动,顷刻下起了一场暴雨。他们躲进棚屋,看着火堆逐渐在雨水中熄灭,飘出一缕白眼。 这么大雨,捕鱼计划泡汤,什么都干不来,身边人腹部空鸣,堪比雷声。 裴烁侧目。 盛玉敏锐察觉他目光,麻木的表情散了,阴沉沉地和他对视。 威胁的意味很浓。 裴烁淡定扭头,嘴角悄悄弯起。 这纨绔公子哥真能忍。 肚子都打雷了,没抱怨一句,也没闹着要回家。 海面骤雨来得急,去得快。不到半小时,雨停了,有人去拿雨衣盖着的干柴,重新生火。 裴烁站起身,看见盛玉从背包拿出湿巾擦脸,然后擦擦脖子,雪白的颈子似被他擦出了一道莹白的光,最后又抽出一张,把十指都仔细擦了一遍。 似要把指甲缝都清理一遍。 裴烁看了眼自己沾了沙子和碳灰的手,霎时就看盛玉不顺眼。 “你是荒岛公主吗?”他说。 盛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纸团往他脚边一扔:“你这臭野人离我远点。” 裴烁捡起纸团扔火堆边,将湿衣服烤了烤,半晌重新进了棚子,趁盛玉不防备,伸手对着他的脸捏了把,那漂亮干净的脸蛋霎时印了道黑乎乎的指印。 盛玉呆了一秒,慢半拍用手揩了下脸,白净的手背立即蹭上了一抹黑灰,他气急败坏吼道:“裴烁!” 他扑过去,一把掐住裴烁脖子,裴烁挠他腰间痒痒肉,盛玉凶神恶煞的脸没崩住,一边笑,一边躲,脸都气红了。 “我咬死你!” “你来。”裴烁挑衅。 盛玉翻身骑上裴烁的腰,手脚并用,把人死死压在地上,对着这张欠揍的脸,张嘴咬下—— “录节目。”裴烁轻飘飘道。 黑黢黢镜头的幽光似一闪而过,尖锐的虎牙堪堪停在裴烁右脸两厘米外。 裴烁这个混娱乐圈的小糊咖,要在节目上被男人咬了一口,以后还怎么混? 良心作祟,下不去口。 烦死了。 盛玉顾及镜头,却又不甘心,僵硬着悬在裴烁上方,进退两难。 裴烁手上脏,脸却是干净的,寻不到一丝瑕疵,看人时,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淡。 盛玉看到裴烁嘴角未收起的笑。 那淡漠的视线,就混杂了一抹极其违和的温柔。 他怔愣一瞬。 夜色下,照明灯黯淡,不远处的海浪冲刷礁石,湿漉漉的海风吹来,相触的皮肤潮湿而滚热。 刚才的那场大雨仿佛下进了盛玉心里,雨幕盛大,密密麻麻的雨点砸落在心脏上,搅动平静池水泛起波澜。 他呼吸变得急促,熟悉的躁动从身体深处涌来。 裴烁挑了眉梢,不经意在盛玉浅褐色的眸子看见自己的倒影,盛玉半张着唇,潮热的呼吸扫在脸上。 痒痒的,像有蚂蚁在爬。 裴烁动了动唇,似要说些什么,盛玉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不想听裴烁说话。 ----------------------- 作者有话说:盛:[白眼]嘴闭好,别破坏氛围 裴:[闭嘴](快被闷死)(挣扎开口)[问号]你一个大男人手这么香? 盛:[愤怒]什么?你想舔一口? 裴:[害怕] 追文的小天使端午安康[玫瑰] 第33章 岛上 “下次再敢动手动脚, 爪子给你砍了。”盛玉威胁。 裴烁被他捂着唔唔几声,盛玉松开他,他坐直了身, 扯了扯凌乱的上衣。 “体力真好,一天没吃饭, 还有力气打架。”胡景飞见状调侃了句。 他们中午前上岛, 算算时间,差不多12小时了。 廖欢从沙滩走过来,“什么打架?我错过了什么?” “那个。”康千宇犹豫开口:“我能不能……浅浅嗑一下?” 杜惠珊震惊看他:“弟弟, 你也好这口?” 海面天气变化无常,他们重新分工, 营地留了人看守, 其余人去海边叉鱼。 裴烁食指屈起, 抵了下唇。 迎着咸腥的海风, 脸侧残留淡淡清香。 还挺好闻。 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盛玉。 那湿巾不知是什么香型的,以后趁他用的时候, 抢一张。 几人来到海边,头顶绑了照明灯,然而一场暴雨过后,海水变得浑浊不清,鱼虾远离海岸。 他们在浅海寻觅, 海水没过小腿, 盛玉没踩实, 身形歪了下, 手腕被人握住。 “小心摔进去衣服湿了。”裴烁松开他道。 盛玉哦了声,无意间抬手摸了摸被牵过的腕子。 盛玉视线扫过,倏地顿住, 一只大螃蟹藏在礁石缝离,缩头探脑的,他眼睛一亮,喊道:“裴烁!有大螃蟹。” 他跃跃欲试直接上手,裴烁拦住他:“别用手抓,你没带手套。” 两人用鱼枪把螃蟹堵得无路可走,跑到礁石外的沙滩,盛玉后退拦截,“裴烁,快,别让它跑了!” 两人合力抓了只手掌大的螃蟹,裴烁捏着蟹壳,腾空的蟹爪不懈去夹裴烁的手套,盛玉拿鱼枪戳它,“老实点,马上就把你烤了。” “把它收好,我们继续抓。” 他劲头正盛,眉毛高高挑起,看着裴烁的眼睛都似盛着星光,眉宇间的戾气散了个干净,孩子般喜悦。 裴烁一顿,“等会带回去,赏你个蟹爪子啃。” 盛玉哼了声:“螃蟹最小的脚给你嚼两下。” 康千玉听见动静赶过来,“哇”了声,脱了脑袋上的渔夫帽装螃蟹。 他们继续在礁石边的浅水滩逛。 接下来几乎没什么收获,浅滩里都是小螃蟹崽,不比花生米大多少,。 比起第一次收获的兴奋,盛玉失望许多,他问了节目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下意识看向裴烁:“还继续吗?” 裴烁:“回去吧。” 他们往回走,见着不远处的康千宇打着灯,弯腰在海水里寻摸什么,海水末过膝盖,他还在继续朝里走。 盛玉眉头一皱,匆忙几步上前,喊了他一声,“你干什么?再往里很危险。” 夜晚风浪大,海面以下深不可测,稍微不防备就容易被海浪带走。 康千宇丧着脸,拎着一只湿漉漉的帽子。 裴烁:“怎么了?” “我刚蹲地上抓小螃蟹,帽子掉海水里。”他说,“大螃蟹跑了。” 裴烁没什么反应,盛玉脸色刷地一变。 好不容易逮到的螃蟹没了,这甚至可能是他们唯一的食物,盛玉不怕条件苦,就怕蠢队友,一腔怒火就上来了。 即便康千宇人气高,有无数粉丝为他冲锋陷阵,盛玉也敢骂,他不混圈子,况且小明星和盛耀比算什么。 敢惹毛盛玉的,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 冰凉的手指被湿热的大掌拢住,裴烁牵住了他,他那股盛气凌人的气焰被截断。 “没事,一只螃蟹没多少肉,一人一口都不够分。”裴烁淡淡道。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4节 盛玉臭着脸看他一眼,到底没说别的。 康千宇瞄了眼他俩相牵的手,再次低头认错:“对不起,我弄丢了你们辛劳的成果,放跑了你们的定情蟹。” 盛玉:“……” 什么连七八糟的。 康千宇更觉自己犯了大错,于是胡言乱语道:“你们吵了一下午,那只螃蟹能让你们手牵手,一起走……” 裴烁立即松了手,转身自顾自朝前走:“螃蟹丢了,你脑子也丢了?” 盛玉摆摆手对康千宇道:“别瞎说,走了走了。” 康千宇嘿嘿一笑。 其余嘉宾也早就回到了营地,彼此对视,手上皆是空空如也。 胡景飞安慰大家:“明天进岛内探索一下,说不定能挖到野番薯。” “睡觉咯,睡着就不饿了。”杜惠珊整理地垫和衣服,铺好自己位置的小床。 他们第一天上岛,生存技能不熟练,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靠那点椰子水撑着,一个个饿得面如土色。 嘉宾们要休息,工作人员也能下班了。在旁边树上留下两个固定摄像头。 天气炎热,今天淋了雨又留了汗,泡过海水,没有洗澡的条件,大家用各自带的清洁用品简单洗漱,睡前换掉脏衣服。 “好歹毒的蚊子!我换衣服不到一分钟,胳膊上多了二十几个蚊子包。” “有药吗?我也来点。” 裴烁没带灯,走进林子,他换了一套里面的衣服,冲锋衣和防晒服将他手臂和脖子包裹的严实。 他还完回来,盛玉还在焦头烂额翻找行李。 操。 他内裤呢? 他来之前可是准备三十条内裤,还打算半天换一条的,白天忙忘了。 找了半天,盛玉终于想起来,当时好像因为装不进去咖啡手冲壶,随手把一小包软东西扔出来腾位置,最后不知道被踢哪去,就忘了。 “……” 盛玉阴沉着一张脸,抱着包坐在原地,不动了。 他又饿又累,坐那儿生闷气。 其余人整理衣物,坐在火堆前聊天,换下来的衣服晾在火堆前。 裴烁做入睡前的准备,戴上口罩,蒙住脑袋,全身密不透风的躺下。 盛玉看不顺眼,踢他一脚。 裴烁掀开帽子,看他还坐着不动,“你不换衣服?” 盛玉面无表情:“不换。” “不嫌自己臭,只嫌我?”裴烁乐了,“是不是双标狗?” 盛玉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裴烁,一把抢过他当枕头的旅行包,当成自己的包翻来翻去。 他半天没找到东西,还翻出了一团脏衣服,一脸憋闷地看向裴烁,声音压到低不可闻:“给我一条内裤。” 裴烁看着他手上攥着的衣服,欲言又止。 盛玉蹙眉:“你没准备多的?” 裴烁当然有,和盛玉脑回路撞上,他带了十几二十条一次性内裤。 “你把包给我,我来找。”裴烁说。 盛玉正要给他,低头随意一扫,就见自己抱着的那团衣服里,露出了一条内裤边边,很显然是不久前换下来的。 他红着脸甩开,凶道:“你敢让我穿这件试试?” 裴烁:“……” 他没那种变态癖好。 半晌,盛玉手里捏着一条干净的一次性内裤,里外翻面看了看。 裴烁躺在地上,手枕在脑后,懒散道:“你想找到什么?我不至于这么龌.龊,把什么东西留在上面。” 盛玉手指一紧,脸红成猴屁股,“我检查一下布料材质。” 裴烁:“也没在报复性在里面藏针。” 盛玉:“……” 海岛气温高,夜间睡觉不需要盖被子,众人套了好几层衣服裹住自己,第一次露宿野外,空气潮湿闷热,蚊虫嗡明声让人心慌,躺下后时不时聊几句,难以入睡。 棚屋下,六人睡成一排,盛玉在最外侧,翻个身,左边是沙滩,右边是裴烁。 节目组的灯光撤掉,四周黑咕隆咚的,海浪的哗啦声就在耳边响着。 盛玉总觉得沙地里有虫子出没,或许趁他睡着时就爬了满身。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起了层鸡皮疙瘩。 浓稠夜色下,他伸手,碰了碰身边的人。 “裴烁。”盛玉低声喊。 “嗯。”裴烁翻了个身,对着他。 “你睡中间挤不挤?”盛玉问。 裴烁的另一边是胡景飞,两个女生睡另外一侧。 裴烁闭眼,他带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不挤。” “那你睡外面,我睡你那儿。” 裴烁睡哪里都无所谓。 两人交换位置躺下,盛玉夹在裴烁和胡景飞中间,不到一分钟,感觉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他刚抬起腿,碰上了胡景飞的小腿,动动胳膊,和胡景飞的胳膊肘撞上了。 “盛玉?”胡景飞出声。 盛玉:“……没事。”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朝裴烁那边拱了拱,和他肩贴着肩。 “再挤我就滚出去了。”裴烁冷不丁说。 盛玉翘着脑袋,模糊视线中看见裴烁的脸部轮廓,他凑过去,小声:“我不换了,我还想睡外边,夹中间一不小心就碰到别人……” 这话细听还有些委屈,但裴烁忙碌大半天,先是潜水,然后爬树,加上能量不足,大脑夯机,听不出少爷委委屈屈的抱怨。 他额前搭着条手臂,懒懒开口:“不换,真难伺候。” 盛玉双眸冷沉,在黑暗中看裴烁的目光,如盯上猎物的毒蛇,下一秒就要将毒素注入他体内。 “你再说一句?”他压低声音开口。 裴烁沉默半晌,忽然翻身,庞大的阴影笼罩盛玉身前,他下意识按住裴烁的肩,裴烁掐着他腰,手臂发力,一个翻身,天旋地转间,盛玉被转移到了外侧。 “睡。”裴烁言简意赅。 盛玉:“……” “你困了?” “嗯。” 另外几人也安静下来,勉强入睡。 半晌,裴烁意识迷糊,听到耳边有人轻声喊他,嗡嗡的,比蚊子还烦人。 他大概辨认了声音,听到盛玉嘀咕的声音:“外面地上全是虫,夜里如果有蛇,咬的第一个就是我……” 草了。 没见过这种烦人精。 “要不你睡我身上?”裴烁半睡半醒,嗓音沙哑。 那边立即没了声,好一会才小声嘀咕了句:“耍什么流氓。” 裴烁没听见,睡着了,就算听见了,也不想搭理他。 不知睡了多久,裴烁被蚊子咬醒,头顶天幕似细碎星子编织的一张网,将万物笼罩其中。 岛上蚊子凶猛,隔着裤子,都能在腿上咬出几个大包,裴烁抓了抓,看向身旁。 盛玉侧身背对他,把自己蜷起来,手臂抱住膝盖,两条小腿伸出棚屋外的地上,脑袋埋的低低的,不知是防蚊虫,还是习惯使然。 裴烁连人带腿扳了回来,面向自己,发现盛玉手无意识抓挠,一会抓腿,一会挠脖子的。 周围一片漆黑,他却好似透过夜色,看清盛玉拧起的两条眉毛,在睡梦中也是个坏脾气的。 再凶也赶不走蚊子。 裴烁坐起身,捡起旁边的一顶遮阳帽,在盛玉身前扇着风,盛玉小动作停歇了,人似很快睡沉了,抱腿的姿势没变。 天边泄出一丝晨曦,橘红色的太阳缓慢升起,被海平线切割成两半,一半沉入海底,一半浸入云层。 廖欢掀开盖在眼前的衣服,眯眼看看时间,才四点半,她看见坐着的裴烁,有些意外。 裴烁背对廖欢,抱膝坐着,脑袋搭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他手上拿着有着宽大帽檐的遮阳帽,断断续续给身旁人扇风,动作停了,他被惊醒,再继续摇帽子。 天亮后,蚊虫变少,裴烁用帽子蒙住脸,闷头睡了会。 睡前他脑子还在算计,估摸着大半夜给盛玉扇了多少次蚊子。 是按照驱赶蚊子的数量算,还是按摇扇子的次数算? 盛玉这种不缺钱的公子哥,大概能接受单价十块吧。 四舍五入,他摇扇一万次,就是十万块钱。 他单方面还盛玉十万块,还剩三十几万人情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5节 睡过去前最后一秒,他又想,盛玉肯定不乐意,阴险的资本家,会把他的服务单价,压到一毛钱一次。 - 众人被悬挂在头顶的烈日唤醒,一个个像是被夜间精怪吸走了精气,面无血色。 几位常驻荧幕的明星艺人,顾不得刚起床的素颜,揉了把脸,开始抓挠自己身上的蚊子包。 胡景飞自己带了消肿止痒的药膏,奈何不怎么管用,节目组刚开工,他过去找药。 盛玉伸了伸懒腰,除了昨晚和裴烁折腾的那会儿,后半夜他睡得还不错。 仅仅过去一天一夜,盛玉带的湿巾只剩下两包,他抽出三四张擦了脸和手,还有脖子,忍住了再用一张的冲动,第一次这么勤俭节约。 廖欢脱了防晒衣的外套,露出的手背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涂完药还痒,想挠又忍了。 盛玉见状,找出自己带的药,扔了一小盒过去:“这个对我很有用,你试试。” 廖欢道了谢,笑道:“你昨晚没怎么被咬吧?” 盛玉:“蚊虫没停过,后面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了。” 廖欢噗嗤一笑:“那是因为裴烁一直在用帽子给你扇蚊子。” 盛玉一愣,低头看了眼身边还在睡的人。 “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关系真好,他嘴上跟你斗的厉害,但很照顾你。” 海岛生存第二天,他们依旧没食物,把剩下的椰子都开了,挖开椰肉,不够六人塞牙缝的,众人饿道两眼发绿,和导演组对峙。 胡景飞:“之前为了角色减肥都没饿这么惨过。” 杜惠珊抱怨道:“你们太狠了,硬生生看着我们挨饿。千宇一个话痨,生生饿成了锯嘴葫芦” 康千宇闻言,捧着双手:“节目组给口饭吧。” 节目组义正严辞拒绝。 “再接再厉,坚持一下,说不定今天就能大丰收。”导演安慰道。 盛玉手里捧着椰子,里面还剩一小口,最后轮到他喝,他不着痕迹的用消毒湿巾擦过开口处,脚尖踢了下裴烁。 裴烁侧头,看见递到眼前的椰子,他们两个在坐在最外围,小动作不明显。 裴烁没接:“不用。” 盛玉做这种谦让的好事本就不自在,裴烁的拒绝顿时让他下不来台,又不知想到什么,忍了忍,“反正你摘的,你多喝两口。” 裴烁没再推让,把最后一口椰子水喝了。 盛玉状似随意问,“你昨晚一夜没睡?” “黑眼圈出来了,眼袋都快拉到嘴角了。”他嫌弃道:“真丑。” 裴烁:“……” 他皱了皱眉。 盛玉可以攻击他这个人和他的演技烂,但不能说他变丑,要不是这张脸,他就没办法让金主爸爸看中,继而上综艺吃这碗饭。 他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沙子。 盛玉拉住他,“你干什么?” 裴烁:“找杜惠珊借镜子。” 盛玉:“……顺便擦点粉?” 裴烁点头。 操。 盛玉无语半晌,又觉得好笑,他刻意仔仔细细打量裴烁,然后才道:“刚才背光,现在看起来,也没这么明显。” 裴烁闻言重新坐回来,对自己的脸有自信:“因为你眼瞎,把卧蚕看成眼袋了。” 盛玉:“……” 他生生忍了下去,随后别别扭扭问:“你昨夜给我驱蚊了?” 裴烁惊讶他怎么知道的,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一点都不像精细养出来的豌豆公主。 “不然眼睁睁看着你踹蚊子的时候,死命踹我?” 盛玉磨牙,“真是谢谢你了。” 他们两个人和另外四位嘉宾,仿佛隔了层透明的屏障,那四人显然是综艺常客,互相接梗,不冷场,和节目组讨价还价,这种时候还不忘制造节目效果,非常有职业素养。 裴烁盘腿坐着,胳膊肘支在腿上,手腕托着下巴,淡漠的眸子瞥向盛玉,“别口头上谢,你开个价,一晚上十万行不行?” 盛玉眼底一暗,压着声儿道:“你问我要钱?你这人能不能眼里有点别的?” 他第一反应不是裴烁狮子大开口,而是裴烁把这事和钱财买卖划等号。 那点钱也不算什么,却让他莫名恼火。 裴烁嘴角勾了下,墨色瞳孔印着盛玉怒气却尤其鲜活漂亮的脸:“这不是装着你。” ——眼里没别的,装着你。 盛玉:“……” 他哑了火,似被一通冰水浇灭,眼神闪躲,被裴烁看得不自在,耳朵像被小火苗燎了一下,烫烫的。 “说什么屁话。” 许是头顶太阳毒辣,盛玉后背沁了一层汗。 裴烁挪开视线,看向远处起伏翻涌的海浪,懒散道:“我欠你巨款,不这样我还不起,良心不安。” 他口中的“巨款”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拍戏和录节目的片酬,裴烁还能勉强说是自己劳动所得,是盛玉给了他平台和机会,而那四十几万手术费,以及后来升级的加护病房,裴烁没法抵赖。 小说里,“盛玉”欠了“裴烁”许多,打压他,让他郁郁不得志,现实中,裴烁扭转了局面,反倒欠了盛玉良多。 他说不清这种局面时好时坏,也总是懒得去费心去想其中牵扯。 汗水浸湿衬衣,海风一吹,盛玉只觉脊背发寒,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随风散了个干净。 裴烁从第一次见他,就在要钱要资源,他给了,裴烁便有所回报。 这回报便是一些细微的照顾。 在他晕船是给他揉肚子,第一口椰子水先给了他,彻夜不睡为他驱蚊,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服务。 他最反感钱色交易,恍然发觉自己全干了。 从一开始,他们两个的关系便不纯粹。 盛玉浅褐色眼眸逐渐暗沉,垂眸轻嗤了声:“你还有良心这玩意?” 有蚂蚁沿着裴烁鞋子,爬上他裤腿,隔着薄袜,对着他脚腕咬了口,不疼不痒的,他屈指弹开了它。 ----------------------- 作者有话说:盛:[愤怒] 裴:[无奈] 盛:[爆哭]谁让你有良心的?!我不要良心,不要你还钱! 又过节啦,六一儿童节快乐![加油] 第34章 有病 由于昨天捕鱼失败, 导演把任务挪到了今天。 几人从导演组那里拿了潜水服换上。 穿着潜水服的裴烁朝着营地走来,他身高比例优越,在容易暴露的短板潜水服下, 显出男模般的身材,宽肩猿臂, 公狗腰, 肌肉轮廓在贴身衣下若隐若现,可以直接代言潜水服而不用修图的程度。 盛玉不咸不淡地瞥了眼。 他不在潜水的行列,他会游泳, 但基本都是在泳池,或多或少有一些深海恐惧症, 水下世界对他来说太深, 也太不可控。 再肆无忌惮的人也有令他心存顾忌的东西。 裴烁拿起鱼枪, 检查了下装置, 侧头看了眼。 盛玉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下不下水?”他问。 盛玉戴了顶遮阳帽,垂头将黑色手套往手上戴, 帽檐遮挡了他的神色。 裴烁这人性子里有点欠,见盛玉不理他,存了心逗他,“还能站起来吗?别进了水里,浪头一掀, 飘走了。” 老子没那么弱不经风。 盛玉挑起眼尾睨他一眼, 拿起鱼枪, 对其他嘉宾道:“我去浅海溜溜。” 康千宇:“饿死了, 连玉哥都没精神和烁哥拌嘴。” 胡景飞道:“我裤腰松一大圈,不用皮带能直接掉下来。” 他们浮潜是在七八米深的海域,盛玉拿着鱼枪, 跟他们一起往海边走。 廖欢是退役前是国家泳队的,潜水很在行,她和胡景飞在一旁聊潜水的事。 裴烁饿的前胸贴后背,下意识回头瞧盛玉。 那人一声不响跟在他身后,双眼无神,像个行尸走肉。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难看,嘴唇也发白,平时面对他的趾高气昂消失的无影无踪。 饿惨了? 风平浪静,海水清澈见底,水面摸过裤腰,一尾银鱼慢悠悠游过,盛玉拿着鱼枪对准,小鱼甩了甩尾巴,他扑了个空。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几人潜水的声音。 两三个黑点点时不时飘在海面,分不清谁是谁。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6节 操,越想越气。 裴烁凭什么跟他讨价还价,他这个掏钱的主儿还没发话,穷鬼假惺惺说还钱? 他嘴角下垂,很快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头晕眼花,看着手中木棍都想啃一口。 裴烁带着护目镜,身体如游鱼般灵活,贴在海底游动,他没学过专业潜水,经过这两天的练习,越来越熟练,水下闭气的时间也变得更久。 三四次下潜无果后,他换了别的方向。 海底礁石遍布,游鱼察觉身后有庞然大物,摇摆着尾巴躲藏,一柄鱼枪截了它的路,将它钉在礁石上。 裴烁浮出水面,护目镜摘下,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手举着叉起的大鱼,冷淡英挺的面庞露出些许笑,视线扫向海岸。 聪明的小鱼不靠近浅水区,盛玉没运气碰上一条自投罗网的鱼,头顶烈日炎炎,防晒衣下的皮肤滚烫。 他光着脚,踩在并不柔软的碎石沙滩上,脚底像被炭火炙烤着。 有点磨人。 身后传来动静,有人大步跑向他,盛玉正要回头,眼前忽然多出一条肥硕的大鱼,鳞片闪着蓝白的光,脑袋和尾巴不停甩动,垂死挣扎。 “抓到鱼了。” 裴烁手举鱼叉,湿漉漉的脸庞从海鱼后面露出来,海水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轮廓,他唇边溢出笑,水洗后透亮的黑眸盯着盛玉。 盛玉双眼陡然迸发光亮。 他看了眼案板上的鱼,又看看裴烁。 这种感觉,就像饿死鬼千等万等迎来了饱腹的希望,绝境的人看见了救世主。 脑子里除了填饱肚子的念头外,什么都来不及想。 “操,厉害死了!” 他激动得扑上去抱裴烁,裴烁小心收好鱼枪,盛玉开心死了,情绪无法言表,捧着裴烁脸撞上去—— “叭!” 一声脆响。 柔软干燥的唇,贴在海水浸透过的湿润脸庞。 两具身体同时僵在原地。 彼此呼吸暂停,长久的饥饿导致的低血糖使他们眩晕,大脑空白一片。 直至一阵咸涩的海风,从紧贴的身体缝隙贯穿而过。 良久,跟拍举着黑漆漆的摄像头来到他们身旁。 盛玉木着脸退开,舔了舔干涩的唇,干巴巴道:“你脸很咸。” 裴烁动了动唇,说:“你嘴也是。” “……” “……” 双双晒干了沉默。 - 节目组预言成真,嘉宾们收获颇丰,胡景飞和廖欢不仅抓到了鱼,还捞到了两只大扇贝,进岛觅食的杜惠珊和康千宇带回了椰子。 他们在椰子树下,找到了成熟后掉落的果子,确认过里面有汁水。 众人沉浸在喜悦中,处理食材,准备上岛后的第一顿丰盛大餐。 众人着手生火,胡景飞教康千宇处理扇贝,盛玉忙忙碌碌,在周边捡了干柴回来,放在火堆旁,手背蓦地贴上一抹滑腻湿凉的触感,他惊得一屁股坐地上。 “裴烁!” 盛玉咬牙看着裴烁,眼神跟看他手上的死鱼没什么区别。 裴烁把鱼和小刀往他手里递,故意道:“你去清理。” 盛玉不动声色退开一点:“我再捡点柴。” “柴火够用了。”裴烁继续凑近:“从肚子剖开两半,内脏掏出来,洗干净,我们做烤鱼。” 盛玉凤眼瞪圆了,“不干!” 他抬起屁股拍拍沙子,报复性推了裴烁一把,他起身跑开,活像身后有狗在咬。 裴烁拎着鱼走向海边,好心情地笑了笑。 鱼插在木棍上,架在火上烤,裴烁翻了个面,柴火棍烤出来的肉香勾得人直流口水,差不多到了火候。 他拿起来,揪了一块肉,送到盛玉嘴边。 “尝尝熟了没有。” 盛玉蹲在旁边,用小木棍在沙子上鬼画符,闻言想也不想,就着裴烁的手张嘴,吃掉了两天以来的第一口肉,洁癖悄无声息被治好。 湿软的舌尖滑过指腹,裴烁收回手,捻了捻。 盛玉目光灼灼地盯着裴烁手上的鱼,这辈子都没这么馋过,不吝评价:“肉是甜的,很弹。” 其余嘉宾闻声而来。 胡景飞忙着削椰子,腾不出手:“我尝尝。” 海鱼刺少,裴烁换了只手,挑一块厚的肉喂他。 盛玉拉下脸,目光要把裴烁那只手盯出个洞来。 “幸福。”胡景飞眯眼享受。 “我也来一口。”康千宇脑袋凑过来。 裴烁懒得一一喂过去,扯下来小半块,剩下的直接给他拿着了。 他们的烤扇贝也好了,盛玉挪了位置,用小木棍夹肉吃,他嚼的用力,仿佛在撕咬谁的肉。 身边蹲了个人影,盛玉侧眸一瞥,不自在的皱眉。 跟屁虫啊,又黏上他。 “再吃点。”裴烁手里托着片绿叶,装着白嫩的鱼肉,“这种环境,饥一顿饱一顿,容易引发急性肠胃炎。” “这么关心我?”盛玉轻哼,那点子得意的矜傲又显露出来。 裴烁:“急性肠胃炎的前兆是放屁,拉x——” 盛玉气急败坏捂住他的嘴。 裴烁险些吃一嘴沙子。 镜头记录下两人打闹画面。 捕鱼任务完成,他们生存能力得到证明,节目组奖励他们三升水,一顶帐篷,送了一包泡面,这面在他们眼里,比海鲜还亲切。 铁锅煮了泡面,用木棍削成的筷子夹出来,六人围着小铁锅,面很快见了底,裴烁捞起最后几根,卷了卷,面条缠绕在筷子上。 盛玉看不惯:“要吃就吃,卷什么卷?” “最后一口,换一条湿巾。” 裴烁举着筷子送到盛玉面前。 盛玉刚来那天,饱汉不知饿汉饥,是湿巾大户,流汗了擦,被太阳晒得火辣辣也擦了降温,睡前睡醒几乎全身擦了一遍,指甲缝都要干干净净不留灰尘。 不仅自己浪费,还慷慨分给其他人。 但他区别对待,唯独不给裴烁。 现在仅剩一包,还要在岛上待一天一夜,他自己都得省着用,为这节省日子感到牙酸。 “筷子沾了你口水,我才不乐意吃。”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从最后一口泡面上挪开。 “行吧。” 裴烁收回手往自己嘴里送,眼前黑影一晃,有人虎口夺食,就着裴烁的手吸溜掉面条。 盛玉嘴角飞扬:“让你嘚瑟。” 裴烁不满地啧了声,他笑得更欢。 众人吃饱喝足,坐在树荫下休息。 “我们过着原始的生活,但感觉却像在末世艰难求生,仅剩的吃食吃一口少一口。” “末世哪有这么和平,东西还没吃紧嘴里,就被人捅了。”杜惠珊说:“先抢你的食物,最后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人比丧尸可怕多了。” 盛玉漫不经心听着,忽然踢了下裴烁脚尖,把自己鞋上的沙子蹭到他脚上,“如果在末世,最后一口吃的你会不会留给我?” 裴烁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给你?” 盛玉阴沉下脸。 “你又不是我遗孀。”裴烁说。 盛玉耳根微红,踢了一脚的沙子,嘴里骂道:“说什么屁话。” 裴烁:“末世弹尽粮绝,肯定把最后的吃食留给自己老婆,出去找食物的人,十有八九被丧尸啃了脑袋,活不成。” “你这么刻薄,还想要老婆。”盛玉讥讽道。 休息过后,导演发布了新任务,两位嘉宾跟随当地渔民去海钓,其余人进岛探索,找到淡水资源,辨认挖掘野木薯。 这个岛屿其实很大,他们尚未探索到三分之一,驻扎地在海滩的平地上,岛上的有低矮的山坡,山石嶙峋,地面野草藤蔓遍布。 听导演说,岛上有淡水能洗澡,裴烁和盛玉两人一队寻水,带上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进了岛。 深入岛屿内部,地面崎岖不平,地势高处,需要攀着藤蔓往上爬,走了半个多小时,不远处隐约传来哗啦的流水声。 十分钟之后,他们拨开树丛,在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河前停下。 河水从一个巨大的洞窟中流淌出来,水量充足,清澈见底,河床分布着大块圆润的鹅卵石。 裴烁取出水壶灌满水,站着溪水边,脱掉身上裹了两三层的外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7节 跟拍提前被撵走,蹲在五米远外的草丛。 盛玉捧起一把水洗了脸,睁开眼,入目的就是一具精壮的身躯,胸腹肌理分明,薄厚恰到好处。 “……” 他头一回这么清晰瞧见裴烁的身材,虽然没能看光光,但…… 咳,勉强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他蹲在河边,双手随意撩着水,自以为视线隐蔽,实则直勾勾地落在裴烁身上。 如一头饿到双眸法绿的野狼,目光将猎物无声舔舐了一遍。 裴烁浸在凉水中,后背黏着一道炙热的视线。发觉来源,他暗骂一声盛玉浪荡,想怼两句,不知为什么,嘴没张开,而是默默背过身,咳了声。 盛玉目光偏移,不屑地嗤了声,也脱了衣服上衣和长裤下水。 他故意和裴烁离了三米远的距离,转过身,捧起水浇在自己身上,耳朵不自觉支棱起来,听着身后那人的动静。 他眼前浮现刚才见到的景象。 肩背线条随着裴烁的动作起伏跃动,透明的水流在块垒分明的腹肌凹槽四处流窜,依附着两条漂亮的人鱼线,一齐被黑色运动短裤截断。 盛玉脸色绯红,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下面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 丢人玩意。 他脸上的绯红迅速蔓延到脖颈,闭了闭眼,蹲下身沉入水底。 裴烁听到声音,扭头不见人影,朝盛玉的方向走两步—— “哗啦!” 水花四溅,似出浴美人般,盛玉站了起来。 裴烁一顿。 盛玉的穿着和他一样,光着膀子,下半身是运动短裤,裤子是浅色的,质地柔软上乘,被水浸泡过,透出肉色。 裴烁当初在酒店照顾醉鬼时,看过盛玉的身体,当时没来得及多想。 更不像现在这样,轻易将视线焦距在那一处。 饱满,挺翘,形状是几近标准的圆。 半遮不遮,比绷紧的西装裤更涩气。 裴烁双眸忽然眯起,在盛玉的不紧不慢搓澡的动作下,好像……看到了某处突起的影子。 什么东西? 正要再看时,盛玉再次蹲下身,白皙瘦削的肩膀露在水面,神色淡然。 应该是看错了。 洗个澡有什么好鹰的。 ……总不会尿急,在水里解决吧? 裴烁看了眼水流方向,脸一黑,他在他下游。 “盛玉。” 盛玉脊背不自觉一僵,洗发露泡泡糊在脑袋,他镇定搓着,没回头:“干嘛?” “你要不要上厕所?”裴烁问。 盛玉猛地转身,顶着一头泡沫,大惊失色:“操,你给我滚远点,要尿用塑料瓶接着。” 裴烁:“……” 他迅速洗完,穿了衣服,顺便把脏衣服搓了两下,在抬头发现盛玉仍然不紧不慢浸在水中。 还真把自己当成美人入浴了。 裴烁催他两句,他就嫌他洗太糙,说他洗得不干净,裴烁没和他争执,回到摄像旁,在周围探索一圈。 他们洗澡耗费了时间,回来后另外一组的两位女生早就完成了任务,大大小小的野番薯放在火堆前烤,海钓小组大概要天黑才能返回。 听说找到了水源,两位女生激动不已,盛玉不想和裴烁在营地单独带着,自告奋勇带他们去水源地,裴烁没闲着,去了海边。 刚痛快洗过澡,裴烁没下海,在礁石旁边,似搜寻着什么。 盛玉把她们带到小河边,留了个跟拍女导演在那看着,自己回到营地,在岸边寻到裴烁的身影。 他没去找他,难得有些悠闲地坐在树枝和藤条搭建的棚屋下,微眯着眼欣赏海景。 裴烁穿着短袖,胳膊被晒得通红,扔了个东西,骨碌碌滚到盛玉脚边。 盛玉定睛一看,是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能耐啊。”盛玉眼角眉梢都是喜意,手贱地用木棍逗弄螃蟹。 蟹钳夹住木棍不放,他和螃蟹缠斗片刻,忽而一顿,发现了螃蟹背部纹路意外的眼熟。 “怎么有点像昨天跑路的那只?”他不确定地看向裴烁。 抓到的第一只螃蟹,盛玉昨夜喜不自胜,捏着螃蟹在照明灯下来回欣赏了好几回,看着蟹壳都觉得异常鲜美,把这只蟹的模样刻在了脑子里。 裴烁观察片刻,道:“……好像是。” 失而复得的感觉有些一言难尽。 盛玉噗嗤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傻了吧,逃不出我手掌心。” 绝望的螃蟹。 他把螃蟹捆好,从包里翻出一只晒伤修复扔给裴烁,道:“再晒你整个人都得脱层皮,到时候会更丑。” 裴烁接了,伸出自己沾满砂砾的手,“手脏,怎么涂?” 他忘了他们从河边回来带了一大壶干净的水。 盛玉也忘了:“你还想让我给你涂?” 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没有他伺候人的份儿。 裴烁其实是想讨张湿巾用用,闻言眉梢挑起,道:“不行?不久前还问我要末世下最后一口吃的,现在帮忙涂个防晒都不愿意。” 盛玉抿了抿唇,拧开修复霜挤出一大坨,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别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动作粗糙,像是搓澡的架势,落到裴烁脸上时,那力道就轻了,像是在给小朋友抹润肤霜。 这姿势有些怪异,几乎是盛玉伸手捧起裴烁脸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不久前意外的吻,齐齐偏移视线。 有些事,盛玉不做就不做,一旦做了,不管中间多难忍受,也会坚持把这事完成。 他把裴烁的脖子和两条手臂上都涂了一遍,那支修复霜空了一大半,摩擦生热,他掌心泛红,似被太阳炙烤过般滚烫。 傍晚时分,海钓小组的胡景飞和康千宇满载而归,他们扛着一条硕大的金枪鱼回来,晚餐吃掉了一大半,剩余的和节目组置换了一顶帐篷。 今天的任务完成,预示着本次海岛生存结束,明天下午返航回国,进行几天修整,然后再出发,前往下一个生存海岛。 岛上最后一夜,他们饮用水充足,洗了个痛快的澡,甚至有两顶帐篷住。 帐篷不大,顶多够两个人,其中一顶帐篷归两位女生,剩下的一顶,四人竞争。 康千宇提出竞争小游戏,“推手不倒翁,最后的胜利者,可以选出同睡一顶帐篷的人。” 两两一组,面对面站定,互相推手掌,脚率先离开原地的一方为输。 众人同意,导演组随即分配,裴烁对上了盛玉,且他们先开始。 两人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间皆是较量。 盛玉眼底战意浓郁,他要睡帐篷,而且不想和那两个不熟的人睡一起,如果是裴烁的话,勉强能接受。 可裴烁要是赢了,肯定不选他。 一张嘴恨不得毒死他。 所以这次,盛玉一定要赢。 裴烁挑眉,语气淡淡,仿佛一锤定音:“单比力气的话,你应该比不过我。” 盛玉拧着眉凶道:“你给我等着。” 杜惠珊和廖欢小声说;“完了,裴烁用激将法法,盛玉玩不过他。” 廖欢:“没事,他俩谁赢了结果都没差。” “哈哈欢姐看透一切。” 裴烁激将法成功,盛玉蓄力道手掌,他不信爆发起来,还推不倒一个裴烁。 岂料两人手掌相贴的瞬间,裴烁倏地撤了力道,盛玉瞪大眼睛,控制不住朝着对面栽倒,他慌忙伸手,扑上裴烁,紧紧抱住他的腰。 盛玉以前和那群富二代纨绔混,没玩过这种团建小游戏,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也没当众这么丢人过。 他不服气看向工作人员:“他耍诈,推手游戏他根本没用力推我。” “你是幼儿园小朋友么?”裴烁低头笑道:“谁说力气大就能赢?” 盛玉暗自咬牙,报复性又推他一把,裴烁下盘稳,只后退了一步,两人分开,裴烁胜。 盛玉黑沉着脸,一言不发,仿佛已经认定了,自己今夜要继续睡蚊虫遍布的棚屋。 胡景飞和康千宇的比赛已经开始,盛玉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康千宇那小身板轻飘飘,看着使不出一点劲,他压影帝。 下一秒,胡景飞身子踉跄一歪,惨败。 盛玉:“……” 靠,怎么全是这种歪门邪道的赢。 那康千宇岂不是战无不胜了? 他倏地扭头看裴烁,眼底幸灾乐祸,“你没戏了,跟我一起睡沙滩吧。” 裴烁没说话,站起身,走到康千宇面前,两人展开决赛。 “加油千宇,赢了选我。”胡景飞道。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8节 下一秒,康千宇抛弃胡景飞,投机取巧,“烁哥,我赢了选你,你赢了能不能也选我?这样的话我们就是双赢。” 胡景飞扬了把沙子:“小千,你这个叛徒。” 盛玉把脚边的沙子挖出了一个坑,心想待会再挖一个,把两人都埋进去。 裴烁道:“这就没意思了,不用比,我们占着帐篷就行。” 康千宇遗憾道:“也是。” 开始后,康千宇还是采取他上一局的方案,试探出手,要推不推的,没想到裴烁不给他磨叽的机会,一推制胜,身形稳如泰山。 胜负一定,胡景飞和康千宇立即转了态度,为自己拉票。 “我夜里不打呼噜,睡觉老实,裴烁选我。” “我我我瘦,哥我不占地盘。” 两位女生津津有味地看好戏。 盛玉:“……” 权衡再三,他还是拉下脸皮,戳戳裴烁的胳膊,声如蚊吶,“选我。” 裴烁:“……什么?” 盛玉臭着脸,看似求人,语气更像威胁:“选我,你不是惦记我的湿巾吗?剩下的都给你。” 裴烁拍了拍掌心灰尘,对另外两人道:“这个诱惑比较大。” 预料之中的结果,胡景飞和康千宇故作遗憾叹气。 休息时间,裴烁拿着砍刀,削了两块木头做床架,就着一棵树,给露天席地的两人做了个吊床,不想睡地上了,就上来躺躺。 盛玉看见成品,有些眼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个。” 裴烁躺上去试试,很稳,“这不是一看就会吗。” “你明天也给我做一个。” “明天就走了。”裴烁说:“你不想睡帐篷,今晚睡这里也可以。” 盛玉撇下嘴角,钻进了帐篷。 两分钟后,帐篷拉开了一条缝:“裴烁。” 裴烁:“?” “进来。”盛玉喊他。 帐篷内,盛玉脱了上衣,脊背上出现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他侧头看着裴烁:“我好像过敏了。” 裴烁按着他的肩翻过来,发现前胸处也有。 盛玉细皮嫩肉,过敏后的反应在他身上看起来很吓人。 “我去找随队医生。” 医生进帐篷查看后,说他这过敏是岛上蚊虫叮咬所致,让他吃抗过敏的药,上半身涂一遍药膏。 “没有大片红肿,情况不算糟,不过最好去医院。”医生说。 “不用。”盛玉满不在意,他手指按在肩膀,想挠,又忍了下来。 明天中午,他们就返航回了陆地,免得提前折腾。 裴烁皱眉:“去医院。” “还在录节目,别小题大做。”盛玉嘟囔,一边用棉签给自己涂药。 嘶,痒死了。 裴烁:“少你一个,这节目停不了。” “你就想赶我走是不是?”盛玉眉眼下压,脸上乌云笼罩,“受够我了,一晚上都忍不下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裴烁烦躁地出了帐篷:“你爱怎么就怎么着吧。” 一根折断的棉签砸在裴烁背上,他没感觉,盛玉咬了下唇,眼圈有些红。 从昨天坐游艇上岛前,他就担心这矜贵少爷的身体,事到临头,是过敏,不是紧急到立即派直升机走人的程度,提着的那口气却没松。 盛玉难不难受他不关心。 这宝贝金疙瘩要是在这出事了,节目后续能不能播出都不一定。 两人意见冲突,另外几个嘉宾过来关心情况,导演咨询过医生,再三确认了盛玉情况的确不严重,才答应了人留下来。 帐篷挂的照明灯关掉,摄像头挂在一侧,裴烁拿衣服盖上。 帐篷虽然防蚊虫,但比户外闷热,盛玉身上涂满了黏糊糊的药膏,躺着很难受,他小心翻动两下。 夜深了,帐篷隔绝了丛林的虫鸣,削弱了海浪的声响,身边人一点动静都很明显。 裴烁没睡着,过敏严重了可能会发烧,他睡不安稳。 两人因为过敏这事吵了两句,和平时的拌嘴不一样,各自心里存着气儿,睡前也没开口说过话。 没多久,裴烁听到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偏头看了眼,黑黢黢的视野里只看见了轮廓。 盛玉没心没肺睡着了。 看来药效发作了,症状应当减轻不少,不然睡不下去。 裴烁枕着手臂,侧身面对盛玉,意识逐渐模糊。 半小时后,他猛然惊醒,摸道角落的手电,掀开盛玉的衣服看了眼,没恶化,和傍晚时差不多,也看不出有没有好转。 裴烁便又睡了过去。 他半睡半醒间,梦到有人拿着根羽毛拨弄他耳朵,伴随着一股燥热的风,将他吹醒。 “裴烁裴烁裴烁。” 盛玉凑在他耳边嗡嗡地喊,念经似的,嘴唇似有若无贴到裴烁耳垂,像只偷腥的猫儿一般,轻轻吹气。 裴烁猛然从梦中惊醒,他打开手电,去掀盛玉的衣服—— 盛玉按住衣服下摆,凤眼溜圆,耳根绯红,压低声骂:“臭流氓,做梦把我当谁了?” 裴烁:“……” 他清醒了,抓了抓头发问:“喊我干什么?” “我想上厕所。” 裴烁无语:“去尿,不用跟我打报告。” 他重新躺回去。 “你陪我去。”盛玉打开了帐篷顶的灯,拽他衣服。 裴烁手腕搭在眼前,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扔过来,“别出去了,用它。” “咻”地一声,空塑料瓶擦着他脑袋,砸到帐篷布上,又落到腿边。 一分钟后,帐篷拉链拉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裴烁拿着手电,灯光没朝棚屋那边晃,睡沙地的两人全身包裹的密不透风。 夜间丛林危险,裴烁不打算走太远,他在前面照明,“小心脚下——” 他话音未落,身后就袭来一道身影,裴烁眼疾手快拉着朝前栽倒的人。 “什么鬼藤蔓。”盛玉站稳了,恨恨踩一脚。 裴烁:“……” 他松了牵着盛玉的手,下一秒反而被死死攥住。 盛玉眸子沉沉:“你想让我再摔一次?” 裴烁朝这快空地抬了抬下巴,“不让你摔,让你尿,就这儿。” “你背过身。”盛玉看他一眼。 裴烁照做,手电的光线也转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他们往回走。 他们似乎惊动了夜间的某些小动物,草丛中发出窸窣响动,盛玉摸到裴烁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握紧了。 裴烁垂眸看了眼,忽然停下脚步,“你……刚才用哪只手扶的?” 盛玉悄无声息沉默下来。 空气安静两秒,裴烁面无表情,甩了甩手。 没甩开。 他气笑了,“盛玉。” 盛玉心虚,觑了眼裴烁冷峻的眉眼,嘀咕:“荒山野岭的,别喊我名字,怪吓人的。” “你这个双标狗,下次再敢嫌弃我试试?”裴烁道。 手上跟黏了胶水似的,撕不掉。 “快走,别站着喂蚊子。”盛玉催促说。 裴烁嘴角抽动,脚下枯枝落叶发出咔嚓脆响,他又听到盛玉嘟囔:“一惊一乍的,只是间接摸手,我还无遮挡摸过你那家伙,可没说过嫌弃。” 不甚久远的记忆同时涌入两人脑海。 裴烁差点绊了个狗吃屎,盛玉拽住他。 “啧,小心点。” 这一段路走得磕磕绊绊,还没见到营地的影子,又出了意外。 盛玉被灌木刺扎了脚,尖刺透过鞋子的网孔扎进肉里。 “很疼?”裴烁问。 盛玉说没事。 裴烁蹲在地上,握住盛玉的一只脚,盛玉脱了鞋袜,单脚站立,扶着裴烁的肩,手电光照得脚背雪白,淡青色脉络清晰漂亮,他脚趾蜷缩。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69节 盛玉换袜子换得勤,湿巾一打一打地用,脚上干干净净。 那根刺在脚的侧面,扎的不深,裴烁直接薅下来,盛玉嘶了声。 蚊虫像蜂群般顺着光源聚集过来,这么会功夫,盛玉脚背上多了四五个蚊子包,裴烁给他套好鞋袜,蹲在地上转过身,“上来。” 这么墨迹下去,他怕少爷的过敏雪上加霜。 盛玉眼珠转了转,爬上他的背。 “别人脚受伤了你也大发善心背着?”盛玉问。 裴烁托着他腿弯站起身,脚下拨开杂草,步伐稳健,“别人脚没伤。” “我说万一。” “没发生的事谁知道。”裴烁说:“也没几个人像你这样,穿着鞋都能受伤。” 盛玉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好像一片轻柔的棉花堵在胸口,不至于难以呼吸,却是不舒服的。 一缕细长的光线穿透森黑的丛林,两具身体紧密相贴,在浓稠的夜色下,顺着光亮前行。 回了帐篷,盛玉倒头就睡,裴烁拽住他,“上药。” 条件恶劣,一点小擦伤都容易感染。 盛玉无精打采哦了声。 裴烁见状,拽过他的脚,放在双腿盘起的膝盖上,拧开生理盐水的盖子。 盛玉:“……” 他磨蹭着坐起身,微抿了唇。 裴烁用生理盐水给他冲了冲,刺不深,但留下的创口有点大。 他掌心握住盛玉半只脚,见他小腿颤了下,问:“疼了?” 盛玉:“这点小磕碰算什么?” 裴烁拇指在伤口边缘按了按。 “嗷!”盛玉抱着脚丫子歪倒在床垫上,叫到:“你想疼死老子!” 裴烁面无表情地把他脚拽回来,下意识低头吹了下,盛玉瞳孔微颤,整条腿都麻了,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你、你吹我脚干嘛,变态啊。” 裴烁做完这动作也愣了,不自在撇开眼,下一秒,他视线定住。 盛玉回到帐篷就脱了长裤,下身穿着条及膝短裤,裤管宽大,脚搭在裴烁膝盖上,顺着小腿,能看见大腿内侧的风光。 从裴烁那儿借来的一次性白色内裤若隐若现。 但这不是重点…… “涂个药你也能发情,你有病?” 裴烁脸侧微热,一言难尽,不需从裤管窥视,一眼扫过去,就能看见盛玉升起的地方。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联系昨天在河边看到的那一幕。 不是错觉。 盛玉这方面的欲望,来的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又过于频繁了。 裴烁不经意的话落在盛玉耳朵里,意外点燃了炸药桶的导火索,比脚上的刺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从裴烁口中说出,仿佛不经意捅进了他胸口。 体内焦躁又汹涌的反应,印证裴烁说的事实。 他脚往回缩,没来得及贴无菌敷贴的伤口踩在地垫上,压得生疼。 他眼眶泛红,语气狠厉:“老子就是有病,病入膏肓了关你屁事!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他浑身竖起尖刺,看裴烁的目光异常陌生。 防备,嫌恶,像在看某个即将闯入他领地的敌人。 裴烁皱起了眉,脸色也冷了下来。 盛玉脾气坏,说话毫无顾忌,裴烁不计较,两人斗嘴时无所谓,却不代表他对盛玉此时的恶声恶气无动于衷。 裴烁:“有病就去治。” 盛玉倾身靠近,扣住裴烁的手,拽到腿间,眼底阴沉恶意, “给我治。” ----------------------- 作者有话说:盛:(恶魔低语)我敢[裤子],你敢吗? 裴:(窸窸窣窣解开)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来! 盛:[害怕]啊?喂! 裴:[裤子][裤子] 第35章 技术 照明灯的光线倾斜而下, 盛玉半张脸隐没在阴影,轮廓晦暗,唇角笑意阴森, 气息逼近。 裴烁手腕被禁锢,手指贴着他的滚烫, 盛玉五指紧扣, 力道大的似要把他腕骨折断,无端躁意涌动,甩开了手。 “不干, 发情就发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你又装什么贞洁烈夫?”盛玉泛红的眸底发狠, 沉重的呼吸尽数扫在裴烁唇畔, “之前做的不是很熟练吗?” 裴烁红了耳根, 没忍住低声爆了粗口。 他可没有盘盛玉黄瓜的癖好, 以前哪一次不是形势所迫? 说他白眼狼也好,过河拆桥也罢, 他不伺候这浪荡纨绔了。 “我说,我不干——” 裴烁挑起眼帘,黑眸暗沉,和他对视,猝不及防从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睛里, 发现了故作镇定和极力掩藏的慌乱。 裴烁一愣。 “算了。” 盛玉骤然松手, 身体反应未消, 但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从头到尾都透着疲惫和厌倦。 他垂着眼,不去看裴烁那张冷漠的脸,倾斜逼近的身体也后退开来, 也不管裴烁怎么想他。 他强迫裴烁碰他,再过分一点,和强/奸有什么区别。 盛玉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翻身挨着帐篷边缘躺下。 夜很深了,海浪冲破静谧的空气,不知疲倦地冲刷礁石。 黯淡的光洒在他背上,盛玉半面身体浸在黑暗,孤寂,阴沉,背影像只失去獠牙的野兽。 皮毛黯淡,身形萧索。 裴烁看不惯盛玉这副模样,说不上来心里那点不舒服是什么。 恍然间,他想起了许多不曾在意过的细节,盛玉不允许被旁人触碰的极端洁癖,盛玉情绪意外失控的原因…… 以及,原文中对他放浪的夸张形容:病欲跗骨,欲壑难填。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盛玉没有所谓的病入膏肓,更不会随意抓一个人,如野兽般释放欲望。 迄今为止,他的洁癖似对裴烁免疫。 也只对他产生反应。 可……谁知道呢。 这也只是裴烁看见的一部分。 裴烁半晌才动,心烦意乱的抹了把脸,盘起的腿有些发麻,他伸展开来,动作间帐篷晃动两下,身后猛然袭来一道大力,裴烁不防,刚才躺在角落一动不动的人扑倒了他。 “你要走?”盛玉手臂横在他颈间,嗓音阴郁沙哑:“和谁一起睡,胡景飞还是康千宇?” 他就这么嫌恶他,和他同处一个帐篷都受不了吗? 裴烁因为他感到窒息吗? 他抓住裴烁的肩,用了狠力,膝盖死压着裴烁绷紧的肌肉。 “松手。”裴烁接连被人禁锢,耐心即将告罄。 他能反制住身上的人,但还是犹豫一秒。 “我不走——” “我让你走。” 两道声音重合,盛玉语气压抑,手上力道没松半分,不易察觉的眼尾悄然发红,漂亮的凤眼雾气浮动。 裴烁哑然顿在原地,满腔烦躁和火气似被海面潮湿的水汽包裹,化作厚重的雨幕,直往裴烁心脏砸落。 他看起来要哭了。 盛玉梗着脖子,低头盯着裴烁,裴烁想起曾经看到过的景象,细长白皙的脖颈扬起,突起的淡青色筋脉染了层玉色,此时他看不清全貌,却很想去碰一碰。 他握住了盛玉的脖颈,带了点难以察觉温柔。 是安抚,也是掌控。 “我走了,你留在这里解决?”裴烁附耳低声问。 盛玉一僵,恶狠狠道:“你不走的话,我就n你身上。” “就像剧组那次。” 裴烁呼吸微紧,盛玉色厉内荏的威胁再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剧组的休息室那次,裴烁不愿回想,因为失控的不止盛玉一个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0节 他就像只玉气纵横的魅魔,漂亮,傲慢,被欲望冲昏头脑,挑唆着,引诱着裴烁去突破那条红线。 裴烁按着盛玉脖颈,压了下来。 唇瓣相碰的瞬间,盛玉大脑空白,茫然怔愣的模样像是早恋的傻小子,却没在第一时间推开。 喧嚣的心跳一阵比一阵剧烈,压过外间的海浪声。 盛玉的嘴唇异常的柔软,被亲了的反应意外纯情,裴烁控制不住咬了一口,盛玉吃疼张嘴,他舌尖探进去。 两人磕磕巴巴吻了一阵,位置不知什么时候颠倒过来,盛玉被裴烁压在身下亲,呼吸尽数被对方掠夺,猩红柔软的舌头触碰。 盛玉一个在x事上成瘾的人,同时也是个连接吻都没有过的毛头小子,被亲的找不着北,死命抱着裴烁的肩,凭借本能,与对方争抢地盘。 他曾对旁人避之不及,如今却绞着另一人的舌头,灵魂都在颤栗。 接吻的水声剧烈,比海边浪头还要汹涌,燃起无数火花。 “操,你轻点。” 支支吾吾的说话声从细碎的水声中泄出。 裴烁退开,抬手抹了下唇,手上沾了血,“你还好意思说?我舌头都快被你吃了。” 盛玉唇瓣殷红,瞪人的凤眸泛着层诱人的水光,舌尖发麻。 毫不意外,他再次有了感觉,却是第一次不想反抗,慌乱的心跳占据上风,接吻带来的满足感撩拨着他的神经。 亢奋,并非只有身体的感觉。 他饿狼扑食般锁住裴烁的脖子,啃了上去。 裴烁按住他后脑,细密地吻落在唇上,呼吸完全乱了套,一手无意识钻进他衣摆,指腹在后腰摩挲,盛玉就软了腰。 脊背之处异常敏感,初次被另一人触碰,瞬间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手给老子拿开!” 裴烁越界的手收回。 帐篷内熄了灯。 很快。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盛玉气急败坏,又压抑到了极点: “放回去,碰我!” 盛玉承诺给裴烁的半包湿巾,最后还是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裴烁也没吃亏。 …… 帐内乌漆嘛黑,风平浪静,盛玉大脑细胞异常活跃,毫无睡意,眼睛直直盯着帐篷顶上的星空,微肿的嘴唇翘起细微的弧度。 “你个禽兽,老子都快被你摩擦起火了。”他小声嘀咕。 条件所限,他们接了吻,擦枪走火后干不了更过分的,最大程度抱着磨一磨。 突破了某种限制,两人并非察觉不到,各自躺在帐篷一侧,中间隔着半人的距离,如擂鼓般的心跳趋于一致。 “才一次,你这么脆皮?”裴烁嗓音低低沉沉。 盛玉脸上发烫,低骂了声:“到底是谁有病?” 裴烁闻言,想起了当时他说这话,盛玉陡然变化的反应,“不是故意的,别多想。” 他惯常没脸没皮,道歉的话没那么难以出口。 可盛玉不知道,第一次得到裴烁的示弱,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即便看不清楚他表情,心跳仍然漏了一拍,别扭道: “哦……没什么,我也骂你了。” “多说两句。” 盛玉:“你病的也不轻,就想我骂你?” 裴烁枕在手臂,闭上了眼,说:“多说两句你病的事。” 盛玉抿了下唇,唇间传来细微的刺痛。 曾被忽略的记忆涌来。 他有x瘾,不是意外。 成年以前,盛家夫妇奔赴国外公司,盛淳在国外常青藤大学读研读博,夫妻俩忙起来顾不上孩子,盛玉被留在国内,他一人住在盛家别墅,平时有保姆照顾,出门有司机接送。 盛家小少爷从小是钱堆里养出来的,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少年时期,漂亮得像商场展示的人偶娃娃。 司机与他每日接触,起了歹心,盛玉身材抽条,长得快,十五岁便一米七几,反抗起来不容易得手,加之少爷脾气大,性情爆裂,于是司机想到了最龌龊的方法,给尚未成年的他下了药。 司机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体貌端正的伪老实人,并不瘦弱,可他还是小瞧了盛玉。 地下停车库内,即便被下了药,盛玉奔着鱼死网破的决绝,生生咬下了司机的胳膊上的一块肉,逃了出来。 后来盛玉去了医院,那药在他体内留了后遗症,又或是有些医生口中的心理创伤,他恶心的同时,又无法抵抗生理冲动。 久而久之,成了难以摆脱的瘾。 “能一夜七次吗?”裴烁打断了他的思绪。 盛玉:“……” “老子没那么强悍。” 他是有瘾,不是变异了,要是夜夜金.枪不倒,肾还能要? 裴烁哦了声,懒懒道:“那算什么,顶多欲望比普通人强点?” 羞耻感从脚底板爬上来,盛玉咬了咬牙。 欲望很强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还是说,裴烁没有把自己归结为普通人一列,并且以此为傲? “……” “需要吃药么?”裴烁又问。 盛玉耐着性子:“不用。” 裴烁翻身转了过来,对着盛玉,声音带着困倦:“多释放几次不久行了。” 他又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一天来个四五六次,就算盛玉是小金刚人,也受不住吧? 盛玉盯着头顶璀璨的星空,用眼神把细碎星子勾勒一朵花来,忽然意识到,他俩刚干那事,四舍五入,就是露天那啥了。 操,更羞耻了。 连裴烁说什么都没听清。 “撤回上一句话。”裴烁说:“刚才也不应该屈服于你的淫威。” 说不定盛玉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早就弄过频繁弄过很多次了。 盛玉脸一黑,翻身过来,精准揪住裴烁领口,“你什么意思?” 后悔的这么快? 违背良心的话编不下去了? 裴烁幽幽道:“呵护你的肾,该憋的时候,还是憋着。” 盛玉:“……” 裴烁的话有几分在理,这事确实需要克制。 关键是,盛玉跟着节目组来道这个鸟屎成对的荒岛,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星期,也就这么一次啊。 他憋闷地看着裴烁,碍于面子,不知怎么开口,一回神,发现裴烁呼吸均匀,被他揪着领子睡着了。 “……” 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盛玉躺了回去。 盛淳第一次知道他这毛病,是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当时盛淳脸色很吓人,把国外和他接触的人查了个变,却不知道,这毛病,是在他们眼中那个家里沾上的。 他哥觉得这病是洪水猛兽,不信他,也不认为他能控制得住,像是看一头随时发情的野兽。 裴烁几句插科打诨,盛玉莫名放松,困意来袭,他打了个哈欠,状似随意地把脚丫子搭在了裴烁小腿上。 裴烁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没表面那么淡定,隐约觉得和盛玉的关系越了界,以前是他单方面帮人疏解,接吻就代表了另一层含义。 人依赖最原始的方式生存,也最容易激发原始的本能。 荷尔蒙分泌旺盛,肾上腺素飙升,衍生出欲念,像动物一样渴望交/配。 盛玉似乎又是不同的。 他身上携带的一把名为欲望的火种,火星子飞溅到了裴烁身上,隐隐有越燃越盛的趋势。 要扑灭吗? 裴烁沉沉睡了过去。 他从来不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 翌日一早,裴烁被盛玉摇醒。 其余嘉宾也都起的很晚,只要他们一直睡,就能省了早饭。 他觉得自己总共睡了不到一小时,盛玉也不知道什么臭毛病,脚丫子在他小腿上蹭,给他蹭的精神奕奕,甩掉了又黏上来。 他几乎是忍到天亮。 睡觉条件改善了,他们两个反而比睡露天沙滩还困倦,互相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底的红血丝,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裴烁拎起外套和裤子穿上,今天是在岛最后一天,节目组要求有始有终,他们仍然要在岛上待到临近傍晚,才是真正的三天两夜。 “裴烁!”盛玉喊他一声,“我过敏好了很多。”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1节 他转头,盛玉凑过来给他看,把衣服掀到胸口以上,露出大片红白交织的胸膛。 “看,都消肿了,红点也淡了。”盛玉惊喜道,眼底情绪像孩童那样单纯。 裴烁瞥了眼。 他展示的不止是腰腹上的红色小斑点,最上面两个明晃晃的点,色泽光鲜艳丽,近距离怼在裴烁脸前。 “嗯……”裴烁转了个身,继续套裤子。 “我就说没事吧?”盛玉翘起嘴角。 裴烁无精打采敷衍:“你说的对。” 裤子不动声色挡住他晨起充血的反应。 远离盛玉,某种病,会传染。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帐篷,其余嘉宾陆续醒来,胡景飞开了几个椰子,裴烁接过道谢,和盛玉分喝了一只。 康千宇说:“你们昨晚帐篷动静有点大。” 他一开口,两人动作顿时僵住,看向康千宇。 杜惠珊双眼亮晶晶:“喔?我和欢姐睡得早,没听见。” 裴烁淡定:“什么动静?” 帐篷里有一层不透光的黑胶涂层,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我以为玉哥过敏严重了,本来想找节目组叫医生过来,后来发现你们好像在打架?”康千宇迟疑道。 “是我以为的那种打架吗?”杜惠珊插话。 盛玉紧张死了,强装镇定道:“哪有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在帐篷里打架?” 康千宇尴尬一笑:“那是我看错了,所以你们是在干什么?” “盛玉上厕所回来,脚上扎个刺,开灯挑了掉就睡了。” 裴烁一半实话一半扯谎,脸不红心不跳道:“他脚疼,我给他处理的时候,他锤了我两下。” 杜康两人遗憾叹气,被盛玉一句冷冰冰的“你们在遗憾什么”,吓得哇哇大叫,笑着跑远。 众人笑闹两句,开始干活,胡景飞在海边寻觅,裴烁打算过去帮忙。 盛玉转身收拾行李。 两人同时起身,一个往左,另一个往右,步子没迈开就撞上了。 尴尬的气氛无声蔓延。 盛玉反应很大,“你没长眼睛?” “是你先撞的我。”裴烁面无表情道。 “那……我走?”盛玉不由自主盯着裴烁嘴唇看,然后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转身时嘀嘀咕咕。 操,太阳这么大,渴死了。 他们两个虽然想前两天一样两句话不到就呛声,但氛围变了,旁观者虽然具体说不上来,但火眼金睛也不是白练的。 杜惠珊眼毛金光:“我已经饱了。” 康千宇恰在此时打了个嗝。 胃里其实全是空气,饿的。 今天风浪大,海里捞不到鱼,他们却在海岸边捡了很多个头不小的螃蟹,图省事,用海水煮了一锅的螃蟹,凑合吃了。 意识到下午他们就要离岛,盛玉心情有些复杂。 这荒岛对他意义特殊,他在岛内河沟洗过澡,睡过沙滩,被岛上的蚊子咬出了满身过敏的疹子,和裴烁在沙地帐篷热烈地接吻…… 后者是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难以言喻的滋味在他心中蔓延,他瞥了眼身边的裴烁。 但让他继续在这待着,那是不可能的。 裴烁弯腰清理他们制造的垃圾,留意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了眼。 盛玉心脏喧嚣,他见胡景飞和康千宇勾肩搭背的好哥们模样,有样学样,跳过去扑上裴烁的背,裴烁直起身,他就两条胳膊吊着裴烁的肩。 大型熊孩子撒娇现场。 裴烁拽开他手臂:“重,起开。” “压的就是你。” 裴烁拎起垃圾袋,盛玉嫌弃跳开。 午后,节目组分别把嘉宾带到空地旁,进行单人采访,每个嘉宾的问题都相同,无非是谈谈在岛上的收获,这趟心路历程。 裴烁中规中矩地答了,语气颇为正经,和在盛玉面前是两个画风,工作人员微微侧目,多问了个问题。 “如果只允许两人在荒岛生存,让你在其余嘉宾中挑选自己的搭档,你会选盛玉吗?” 裴烁:“不。” “为什么?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裴烁心道好什么好,让他陪着盛玉当野人,最后被扒下一层皮是他。 他眼眸微动,眼帘轻微下垂时显出几分桀骜,忽然轻笑了下,“我怕他饿狠了,直接吃了我。” 这句玩笑话算是回应了他和盛玉关系好,又调侃了对方一句,工作人员听不出另一层深意,只笑他们关系好。 裴烁的采访过了,闲着无聊,他脱掉外套,穿着短袖短裤走到了海边。 这个岛其实很漂亮,海水染着一层碧色,裴烁在这里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经历。 无论是饥渴交加的原始生存方式,还是和盛玉陡然转变的关系。 每一种,都是激起人本能战意的挑战,刺激的感觉刻入了感官系统。 节目组知道盛玉身份,综艺重启,得到大量资金赞助,还要感谢这位小少爷,单采的环节也没避开他。 毕竟盛玉的外形条件完全不输几位明星嘉宾,他和裴烁之间的互动,也是节目组预计的一大看点。 当然,那些画面能不能正常展示在观众面前,还要看老板的意思。 盛玉不需要再镜头前表现人设,面对采访时也不会违心,对节目组的提问,他言简意赅。 “饿死了。” “热死了。” “累死了。” 工作人员:“……下期节目您还愿意来吗?” 盛玉面无表情:“来。” “……” “具体看情况。”盛玉补充道。 后面轮到其他嘉宾,盛玉回到营地,看到了海里游泳的裴烁,他蠢蠢欲动,从浅海游了过去。 裴烁也看到了他,两人朝着对方的方向游过来,很快碰了面。 “你回去。”裴烁道。 “怎么。这片海被你占领了?你是海王吗?” 盛玉站起身,海水没在他胸口下方,他注意到裴烁目光,瞬间了然,眼尾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随即就要掀开上衣—— “我问过医生了,你看,红点点比早上又好了很多……” 他话为落,衣服也没掀开,蓦地被裴烁拽下来了水,海水灌入口鼻,头发因浮力向上飘起。 盛玉睁开眼,在蔚蓝的海水中,看见了裴烁清晰俊逸的脸庞,以及他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裴烁恶作剧得逞,箍着盛玉的腰,正要将人拖出水面,却不想盛玉勾住他的脖子,迎面撞了过来,一个裹挟着咸味海水又凶巴巴的吻砸在裴烁唇上。 漫无边际的海水屏蔽世间嘈杂,嘴唇在水下辗转撕磨,周身水温升高了几个度。 肺腑间的氧气几乎消耗殆尽,他们冲破水面,剧烈喘息。 遥远的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工作人员喊了声,询问他们是否安全,裴烁摆了摆手。 水下纠纠缠缠的身体分开,裴烁抹了把唇,没破,但有点痛,无声弯了下唇。 他和盛玉才亲了这么两次,每次都跟狗咬狗似的,非要把对方弄痛才罢休。 盛玉嘴唇又红又艳,裴烁也是才知道,这人嘴叭叭的凶,亲了之后软的不行,让人产生头皮发麻的颤栗感。 两人朝岸边走,盛玉拽了下他胳膊,“他们问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盛玉脸和脖子一片潮湿的红:“我们在水里待这么长时间。” “能干什么?”裴烁面不改色,“我在教你潜水。” “不要脸。”盛玉睨他一眼,双眸水光流动。 “谁先上嘴啃的谁不要脸。”裴烁说。 盛玉:“……” 切,幼稚。 盛玉板着脸回到众人稽核处,实则心虚的不行,就在他紧张防备嘉宾的询问,不曾想众人来不及关注他和裴烁那点动静。 单采过后,应节目组要求,大家围坐在一起,对小岛做了一次告别仪式,也是对这次生存之旅的告别。 海岛三天,像是远离尘世的一场梦,他们苦中作乐,离开时,生出了怅然的滋味。 胡景飞摸摸下巴:“我胡茬都长出来一大截。” “哥你这样有点邋遢。”杜惠珊口无遮拦。 “珊珊,你把头发理顺再说我。” 导演组提供了一把吉他,男团出声的康千宇弹吉他唱歌,杜惠珊伴舞。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2节 天边大片火红瑰丽的晚霞缓慢没入海平面,海岛沙滩,热歌快舞,眼前场景宛若精挑布置般的浪漫。 盛玉对这些不感兴趣,捧场听了会,忽地想起了什么,凑到裴烁耳边说小话。 “我想听你唱歌。” 他见过裴烁在酒吧舞台的模样,丝毫不逊色专业歌手。 裴烁没理。 盛玉一会儿不折腾他就不舒坦。 “下一个你上。”盛玉说。 “不上。” 盛玉看向场中央,动了动唇,“裴——”裴烁也要唱歌。 裴烁大掌包住盛玉下半张脸,将他后半句堵了回去,低声,“以后唱给你听。” 盛玉眨眨眼睛,唔唔两声,戳裴烁的腰,裴烁松了手,他没再吆喝。 唱给你听,和唱给大家听,傻子也知道哪个有分量。 盛玉自然而然选择前者,且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在裴烁这里,就应该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托腮,走神地看着前方,影帝胡景飞全面发展,他嗓音不错,歌声磁性蕴含感情,只是那声音尚未入盛玉的耳。 其实他有些看不透裴烁。 裴烁一直以来在盛玉面前,表现出想红的意图,要钱,也要资源,目的性很强,却没有在这个节目里大出风头,他不装不演,也不怎么想融入那些人中,拓展人脉圈。 随性而散漫地做着他自己,时常让盛玉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孤僻。 更重要的是,他当着镜头的面,和盛玉说话没个顾忌。 啧,显得情商特别低。 细数下来,发现裴烁没几次对他有过好脸色,不说乖乖顺顺,起码也笑脸相待吧。 他不是裴烁看中的潜在金主吗?对他都这态度,以后在圈里还怎么混? 傻不傻? 盛玉腹诽了半天,视线回到裴烁脸上,似要盯出一朵花来,裴烁瞥他一眼。 裴烁下巴底下也冒出了点青色胡茬。 不邋遢,反而有种糙化后的硬汉帅气。 盛玉悄默默探出手碰他下巴,裴烁防备及时一把拍掉,这点声音没引起沉浸歌声的众人注意。 “凭什么你就能摸我脸,我不行?”盛玉不服气。 裴烁:“……” 他那是摸吗? 扭曲事实的能力让人佩服。 盛玉像是多动症患者,小幅度用膝盖撞裴烁大腿,裴烁飞快地捏了下他手指,盛玉撅起能挂油壶的嘴角收起,撞他腿也变成了小幅度蹭动一下,安分了。 众人带着行李坐上船,心境和来时大不相同,他们看着绿色岛屿在飘摇的海面上渐行渐远,沉了一个小点。 天边晚霞眼里,裴烁靠在甲板上,盛玉走进两步,他们手臂捧到一起,海风温和,盛玉舒服的眯起了眸子,手指不老实地捏了捏身边人肌肉结实的小臂。 下一秒,他作乱的手落空了。 盛玉扬起的嘴角落下。 不知是有意无意,裴烁似在他躲他。 嘉宾们在夹板的不同位置。 另一艘船上挤满了带着工具设备的工作人员,头顶无人机俯拍海面。 裴烁眼睛看累了,准备坐下,被盛玉拽进了船舱。 这船不是住人的,舱体不比渔船大多少,裴烁被盛玉抵在狭小的舱内,盛玉冷沉着脸逼近他。 “你躲我?” 他呼吸袭来,唇似有若无靠近,凤眸垂下时很勾人 裴烁抓住他揪在衣领的手,坦诚点了头。 盛玉眸中点燃火光,顷刻又戛然熄灭。 裴烁手指在他腕骨暧昧摩挲,侧头低声:“为什么躲,你心里没点数?” 盛玉:“……” 裴烁也是昨晚失眠时想明白的。 以前几次和盛玉的碰面,和他有了或多或少的肢体接触,他就起了反应,加上得知了他的病,裴烁推理了这个事实。 “我这样,你有感觉吗?”裴烁搂上了他的腰,两人身体贴近。 盛玉面红耳赤,眼睫微颤,“我是一秒起立的气球人吗?” 这样撩拨他,死人才没感觉。 再说,他在外人面前分明是和裴烁好兄弟一样挨挨碰碰。 哪像裴烁,进了船舱就不管不顾。 裴烁手下的皮肤似在颤栗,体温悄无声息拔高。 “第一次在酒店,你有没有被下药?”他突然问。 盛玉拧眉:“你什么意思?” “回答。” 盛玉翻了个白眼:“说了没有。” “那你第一次反应这么大,单纯因为我碰你?”裴烁问这话时,声音里含着他自己未曾察觉的愉悦。 “狗屁。” 当时那事,盛玉恨裴烁恨的牙痒痒,却又不能因为被对方打了皮鼓就把人给弄死,可想而知有多憋屈。 裴烁推演出了事实:“每次被我碰都会变成那样?” 他恼羞成怒,打掉裴烁搭在腰上的手,伸去掐他。 裴烁绷紧腰腹,语气欠揍:“不招你,怕你瘾犯了,当众出丑。” 盛玉冷笑:“咸吃萝卜淡操心。” - 船只抵达码头,他们坐车去了酒店,修整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出发去机场。 嘉宾的房间开在同一层,裴烁洗完了澡,房门被敲响。 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能来敲他门的,除了酒店员工和节目组,就只有那个人了。 他打开门,盛玉站在门外,洗过了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自己带的黑色丝绸睡袍,节目组没收的东西都还了回来。 “借条内裤。”他说。 裴烁将人迎了进来,找出新的给他,盛玉拿了,站在原地没走,裴烁躺回床上。 当了三天野人,格外想念柔软的床。 “我房间有蟑螂。”盛玉硬邦邦地说。 裴烁掀起眼皮看他。 盛玉:“巨大。” 裴烁起身:“那我睡你房间,你睡这儿。” 盛玉黑着脸按住他,一脚踹上房门:“你留下,这房间都一样,万一你房间也有,你负责捉。” 裴烁坐在床边,似笑非笑:“你是想让我捉蟑螂,还是给你捉鸡?” 盛玉想撕烂裴烁这张嘴。 他耳尖悄悄地红了,被湿发遮掩,居高临下地讥讽:“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脑子里就装这二两肉的事?” 裴烁觉得他这副样子特别可爱,伸手拽了下。 盛玉不防,摔倒前手臂撑在裴烁身侧,唇上落了抹温热的柔软。 他愣了下,眼眸瞪圆,立即急吼吼地亲了回去。 不管他有没有装着这事,反正是裴烁先撩的。 室内气氛陡然一遍,床垫重重下陷,空调静静运转,泛着凉意的皮肤染上热度。 盛玉凶猛地吻了过来,裴烁没躲。 盛玉嘴唇软,口腔内的触感也柔软,两人分不清谁有瘾,缠住对方的舌头,不肯放开一秒。 和盛玉接吻,似乎变成了一件难以抵抗的事。 裴烁拇指抵住盛玉喉结,天鹅颈不可抑制的高高扬起,轻易被握住,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盛玉受不了这种完全被对方掌控的姿势,抬脚踹了他一下,颈间忽然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吻。 热烈,滚烫。 他动作停住,呼吸紊乱,抱紧了裴烁。 两人倒在床上,床单被两个大男人一滚就皱。 衣服散了大半,最后关头,裴烁停了下来,他额角汗水砸到盛玉脖颈,流淌进锁骨凹陷。 盛玉没见过这样的裴烁,心跳的频率几乎超出承受能力,他探进裴烁衣摆,在弓起的脊柱刮出大颗汗滴。 裴烁一顿,起了身。 盛玉抬腿拦他,脚趾碰他敞开的裤链:“这个时候退缩的是狗熊。” 裴烁一顿,握住盛玉白净的脚踝,笑了声,眼底墨色翻涌,盛玉似被烫了下。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3节 裴烁倾身,伸手够到床头柜的物件,提起他的腿,这人就在他面前变得毫无遮掩。 盛玉手指陷入床单褶皱中。 …… 半晌,两人满身是汗地停下。 “裴烁!你给老子——” 盛玉脸红脖子粗,不知是吼的,还是疼的。 裴烁一僵,背上都是盛玉的爪子印,人都快疼麻了,烦躁骂了声:“不干了!” 盛玉差点气地厥过去。 技术这么差,他都没把人踹走,裴烁敢先溜了? 他支起上半身,对着裴烁就是一抓,恶狠狠道:“我让你出去了?” 裴烁抽气:“……” 裴烁在他手心剧烈跳跃两下,盛玉脸色爆红,结结巴巴:“滚、滚吧,没经验就别逞强。” “滚不了。”裴烁重新抱住他,“盛老师,你借我学习一下。” 第36章 食髓知味 翌日六点半, 闹钟响起。 裴烁被吵醒,身上沉甸甸的,压了块发热的肉饼, 密不透风,捂了他一身汗, 他伸手关了闹钟, 推了推身上的盛玉。 大床只占了三分之一,盛玉整个人都趴在裴烁身上,两条手臂栓住他脖子, 长腿像筷子一样夹住他的腿,两具身体严丝合缝, 每一处皮肤都紧密相贴。 也许有部分原因, 是盛玉皮鼓没法挨着床铺。 “起来, 回你房间。”裴烁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低哑, “节目组马上过来叫人了。” 盛玉被吵的捂住耳朵,翻身滚到床另一侧。 裴烁险些又睡了过去, 两人折腾到半夜,又是没睡几个小时,他撑着眼皮喊人。 盛玉睁开一条缝,眼皮微微红肿,“你去我房间。” 裴烁直到怎么让他起床:“被我*腿软, 动不了就直说。” 盛玉一秒爬起, 然后脸色僵了僵, 不懂声色扶住腰, 下床时动作尤其谨慎,却还是险些站不住。 身上一片青青紫紫的痕迹,金尊玉贵养大的少爷, 低头看了都心疼自己。 裴烁这个禽兽,还好意思嚷嚷着不干。 谁能有他干的得起劲? 他龇牙咧嘴在心里把裴烁骂了一通,在床边挑挑拣拣,找出完整的一套穿上,拉开了房门。 他房间在裴烁隔壁。 盛玉脚踏出半步,对面传来一道轻微的开门声。 “啊,困死了。”康千宇的声音传来。 “嘭——” 康千宇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疑惑挠挠头。 一门之隔,盛玉抵在门后。 他拢拢敞开的领口,无数的吻痕收进衣领内。 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怎么回事,他难道还怕康千宇? 他能是什么贼? 跑裴烁房间偷人的贼? 盛玉把自己逗乐了。 他走回房间,裴烁居然又倒回去睡回笼觉,被子盖在肩膀以下,肩上痕迹斑驳,牙印吻痕遍布,只看这么冰山一角,似乎不比盛玉好多少。 “……” 盛玉心虚撇开眼。 片刻,又挪了回来。 裴烁右肩的牙印不深,没破皮,没出血,估计过不了今天就能消了。 他想起裴烁曾经在医院莫名其妙给他留下的那个见血的印记,齿根发痒。 当时不过才第二次见面,裴烁对他又摸又咬都做全了,放肆得很。 他也记得自己的反应,没出息,明明很疼,却…… 裴烁半梦半醒被狗咬了一口,睁开眼的瞬间,便知道咬自己的小狗是谁,伸手虎口卡住盛玉下巴,将人从锁骨处撕开。 “做梦被狗咬了,还是恶犬,伶牙俐齿。”裴烁说。 他声音还哑着,凑在耳边,听的人耳根发红。 “你才狗!” 盛玉牙齿松开,裴烁肩膀上多出一个带着口水的亮晶晶牙印,盛玉眼眸微转,探出红艳的舌尖,在牙印上舔舐而过。 裴烁一顿,另一只手下移,对着他肉最厚的地儿掐了把。 盛玉来不及探究自己这招有没有效,反被偷袭。 “你丫的咸猪手!” 他一巴掌拍向裴烁手背,没收着力。 “啪叽”一声,裴烁清醒了,他皮糙肉厚,不觉得疼,坐起身抹了把脸,昨晚荒唐半夜,后来清理工作做完,天都快亮了。 他弯腰找衣服,床上床下都没有,掀开被子,发现一条不属于自己的丝绸睡袍,他扭头,在盛玉身上看见了他的一套衣服。 内裤都没给他剩下。 “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他披上了盛玉的睡袍,没系腰带,正面大敞,跟没穿没什么区别,浑然不觉般地绕到床另一边。 “操,你能不能别溜鸟儿溜这么自然!”盛玉眼神四处乱撇,“去我房间把我衣服拿过来。” 他身上哪哪都不舒坦,裴烁刚才扯到他痛处了。 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感觉他那儿都肿了,裴烁屁话没关心一个。 刚开荤的男人,莽撞的二愣子一样,闷头就知道干。 “等会。” 裴烁走到他面前,盛玉眼神直直对着他腰腹,立即回想起昨夜一开始的又痛又爽的回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刚要骂“臭流氓”,脸前就落了道阴影。 裴烁勾着盛玉脖子,弯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两人鼻尖蹭到,亲昵的让人心口发甜,盛玉那点小情绪就散了。 昨夜的浓热气氛似再度点燃这个早晨,两人嘴唇一点黏上,就撕扯不下来。 裴烁原本看他一脸起床气,想亲亲他,没想到差点亲出火来,肩头浴袍被盛玉褪了一半,剩下一半比没穿还勾引人,盛玉随意一瞥,眼神都变了。 像是要将睡袍下健壮的躯体吞吃入腹。 欲望不再掩藏。 裴烁及时刹车,手指插入盛玉发丝,微微用力,将人拉开,拿过床头手机看了眼时间,过去半小时了,再磨蹭真要被节目组抓了个现行。 他转身去洗漱,手腕被盛玉抓住。 “你没刷牙就亲我。”盛玉脸上红晕未消,臭着脸挑刺。 裴烁挥开他手,走向卫生间,道:“你也没刷。” 亲都亲完了,这时候算账有什么用。 盛玉斤斤计较:“你先亲的我,我才回应你。” “行。”裴烁站在洗漱台钱,取出牙杯,挤了牙膏:“下次不刷不亲你。” 盛玉轻哼了声。 裴烁好不容易和他妥协一次,这话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难道不该说“下次刷了再亲你”吗? 烦人。 本来早上就容易起来,裴烁还那么用力亲他,昨夜尝过了哪滋味,哪能那么容易消下去,偏偏现在情况不允许,时间紧张不说,他自己都吃不消。 裴烁掩上了卫生间的门。 盛玉从床上起来,打算就在这里刷牙洗脸,走动时候扯到身后,动作不自然,他推开门,正对上裴烁站在马桶前放水的画面。 哗啦啦—— 盛玉:“……” 裴烁淡定扭头,“马上就好。” 盛玉面无表情转身。 这次不用催,人就回了自己房间。 十多分钟后,节目组敲门叫人,催促他们马上收拾东西,要出发了。 去机场的路上,做的是节目组的包车,裴烁和盛玉两人放肆一夜,谁都没想到早上还要见人的事。 于是,两人出门时的着装,让在场人为之侧目,裹得比影帝还严实,像是没离开荒岛。 “你们不热啊?”廖欢问。 他们在陌生的小国家,就算是影帝,现场也不会有粉丝围上来,裴烁就更不用担心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4节 裴烁扯了扯脸上的口罩和脖子上的丝巾:“昨晚着凉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们。” 盛玉听着裴烁扯谎,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 他没裴烁厚脸皮,自然也就没裴烁淡定,除了口罩和同款丝巾,还戴了墨镜,帽子,和录制出场的画风相差无几,众人也就没多想。 机场候机厅内,盛玉抵着裴烁的胳膊昏昏欲睡。 裴烁摇他,盛玉惊醒。 “跟我去厕所。” “……” 这个岛国旅游业并不发达,航班不能直达国内,机场内的人少,卫生间隔间都大都空着。 “你是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吗?”盛玉双手插兜,嘲笑:“上个厕所还要人陪着。” 他嘴上这么说,寸步不离跟着裴烁。 裴烁牵着他,把人推攘进了隔间。 这卫生间条件简陋,比不上高档会所的宽敞干净,有旅客在站在坑位处,探究的眼神一直跟着两人隔间门关上 盛玉不可置信,压低声音:“你干嘛?” 裴烁疯了吧,这点空闲都要跟干那档子事,也不挑挑地儿。 裴烁不用看就知道他想歪了,手在兜里摸着一个物件,“你说呢?” 盛玉暗骂了声,心道裴烁这瘾比他还大,以前怎么过的。 他耳垂红到发烫,别扭小声道:“你悠着点,亲个嘴就——” “转过去,裤子脱了。”裴烁故意道。 “你让我在厕所跟你打野p?!” 盛玉脸红的快冒烟了,气的,还勉强压低声音,却忘了,这里基本没人听懂他们的说话内容。 妈的,裴烁把他当什么人? 眼看盛玉要当场爆炸,裴烁及时止损,忍笑从口袋掏出药膏,“想哪儿去了,我给你上药。” “上什么药?” “昨晚给你清理时发现肿了,早上没来得及,买了就揣兜里了。”裴烁挑眉:“你自己难受感觉不到?” 盛玉没想到他留意到自己的状态,哼了声,抢过药膏:“谁要你帮忙,我自己来。” “好,我看着你弄。”裴烁好整以暇道:“那药最好里面也涂到,昨晚你叫的跟杀猪一样,难保里面没受伤。” “你给我闭嘴!” 那管绿色的药最后又扔回裴烁手中。 裴烁揽着盛玉的腰,盛玉全身支撑在裴烁怀里,两人磕磕绊绊上了药,没耽误太久,裴烁顺势给他提了裤子,扣上腰带。 这矜贵傲慢少爷平时嘴那么硬,趴在他怀里随意摆弄,给穿裤子时乖的不像话。 裴烁很喜欢盛玉身上这种反差 偶尔,连盛玉的臭脾气都很符合裴烁口味。 他没忍住,低头在人耳尖亲了亲。 盛玉没吭声,嘴角翘了翘。 航程时间久,即便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但盛玉身体腰酸腿疼的,最后一趟转机回到国内机场,落了地的那一刻,他差点没站起来。 “腿麻了?”裴烁扶了他一把,问:“背你走一段?” 盛玉瞥他,“你怎么不说抱我出机场。” “那也行。” “……” 他一个大男人,不要面子的? 其余四位嘉宾有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来接,接机的粉丝围了一片,盛玉和裴烁提前和告别后,畅通无阻的出了机场。 林秘书等在机场外,盛玉得了消息,放下手机。 “你怎么回?”他问裴烁。 “打车。”裴烁道。 盛玉云淡风轻的脸一拉。 盛玉嘴比唧硬的毛病,裴烁算是了解了个透彻,见状改口道:“那……我搭个便车?” 盛玉挑眉,转身道:“跟上。” 找到对应车子,林秘书下车接了盛玉的行李,和裴烁打招呼。 “裴先生,您好。” 他道:“我是小盛总的秘书,姓林。” “林秘书。”裴烁不意外对方认得自己。 他的信息在盛玉那儿是透明的,他不介意。 行李放置在后备箱,后车座开着门,裴烁直接进去坐在了盛玉右侧。 车子启动。 “先送他回去。”盛玉看向裴烁。 裴烁说了小区地址。 车厢内三人没有交谈,裴烁坐姿随意,看向窗外,盛玉和他隔了半人的距离,少见正襟危坐,两人客客气气,看似没有半分猫腻。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楼前,普通的街区,远离商业圈,小区居民楼算不上脏乱差,也说不上好。 裴烁去后面那行李,盛玉跟着下车。 “你就住这?”盛玉打量周遭。 “三楼,301。”裴烁自报家门,取了口罩,露出破了皮的嘴角:“你看不过去,邀请我住你家,也不是不行。” 盛玉飞速瞥了眼车里的林秘书,然后道:“想得美。” 车子驶离,汇入马路车流,盛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裴烁还站在原地,身影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盛玉抿了下唇,转过了头。 啧,有点不太习惯。 一个多星期下来,他和裴烁吃饭睡觉都黏在一起,甚至不曾分开过一个小时,这种习惯的养成太容易,乍然甩掉却很难。 陡然和裴烁分开,像是从皮肤上撕掉新长的一层膜,底下血肉暴露在空气中,不至于疼,却让人无所适从。 盛玉身体有着成瘾的先例,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却温和到不动声色,达不到挑战意志力的程度。 以至于他一时没察觉。 他想着裴烁,仿佛是一只脱离老鹰怀抱的雏鹰,那点雏鸟情节涌上来。 反应过来时,盛玉脸红了又黑,巴掌在皮质坐垫重重拍了下,引得前面的林秘书从后视镜看了眼。 他不是雏鸟,他是那只等着雏鸟急不可耐扑过来抱住的雄鹰! 裴烁目送车辆远去,直到看不见车尾巴,才收起唇边若有似无的笑,转身走进小区。 盛玉嘴上说着那样的话,相反的情绪却写在脸上,如同他一片空白的感情经历,稍微染上了丁点儿爱情的颜色,便尤为生动诱人。 刚才那副表情,分明就是不想放他走,多少有点眼巴巴的样儿。 裴烁的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房间有点小,但够他一人住。 离开前窗户没关,屋里飘落了一层灰,裴烁简单打扫一遍,换了套床单被罩,躺了下来。 手机早在节目录制结束就开了机,找他人不多,除了酒吧老板询问他时间安排,还有李轩的消息。 李轩还没放弃跟他一起抱盛耀大腿的事。 他枕着双臂,盯着天花板走了会神。 这些天在荒岛的日子,到现在都没什么实感,和盛玉相处的画面,一帧帧在脑中回放。 放在一星期以前,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和盛玉在大洋彼岸某个荒岛上肆意而又热烈接吻,在遥远国度的小宾馆疯狂上床。 丧失理智,服从欲望。 这种滋味很新奇,催促着人继续深入探索。 裴烁骨子里追逐未知与刺激,或许见到盛玉的第一面,就知道要和这人纠缠不清。 盛玉是他稳定人生中最不稳定的因素,是一只无法确定装了炸药还是宝藏的箱子,裴烁不服管教,不信小说世界的命运,不管不顾持着火把靠近盛玉的那一天,他就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 盛玉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了个香气四溢的热水澡。 衣服从房间一路脱到浴室,经过镜子前随意一瞥,他发现自己后腰还残留淡淡的指印,空气中热气弥漫。 盛玉脸热了热,来不及细细观察他脖子和胸口的皮肤色差,脑海不可抑制地浮现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筋脉盘虬透着蓬勃爆发力的大掌,烙铁般灼烫的腹肌,汗珠蜿蜒流淌。 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没入水中。 热水澡险些泡了一个小时,隐蓬松的白色泡沫顺着水流卷入出水口 盛玉食不知味冲了个淋浴,走出浴室,床头的手机响了,是他哥的电话,问候了他两声,催他尽早复工。 盛玉应付两句挂断电话,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下一秒,他拿着手机的手收紧,嘴角清楚一丝冷笑。 裴烁不加他微信,没要他电话号码,不声不响就看着他走了,一句上楼喝茶的客气话都没有。 拿乔是吧?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5节 好啊,他看谁耗得过谁。 裴烁还真不是故意晾着人。 他也是后来想起,才发觉没让人留个联系方式给他。 他和盛玉最深层次的交流都做了,唯独没留意这点,也就导致,他们一旦分开,就完全断了联,像两个很难产生交集的陌生人。 不过他也不太着急,盛玉想见他,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裴烁这两天行程忙,回来后先是去医院看望江秀蓉,确定了他妈病情稳定,在病房甚至没待够十分钟,就在李轩的催促下赶了下一个场子。 裴烁饰演男三的网剧《面具之下》马上要开播了,正处于重要宣传期,由于经费充足,剧宣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裴烁也跟着剧组的安排,飞往另一个城市扫楼宣传。 剧组提前放出了这部剧的精彩预告片,制作精良的画面,疑云密布的氛围,色调明暗的搭配将人性光明与晦暗面表现的淋漓尽致。 加上男一男二分别是演技派和老戏骨,线上宣传并没有拼命砸钱,过分吹捧,这部剧便先一步走进热爱悬疑剧的观众视野。 连同裴烁一起。 裴烁不是流量明星,微博一年没发动态,没爆照,除了刚签约公司花钱买的僵尸粉,这两年,他粉丝数量基本为零。 即便这部剧开拍后,裴烁和几位主演微博互关,引来的粉丝也微乎其微。 然而这天扫楼之后,裴烁仅凭着和主角团互动的小片段,视频点击浏览量在半天内飙升到了十几万。 为了引导观众关注剧情内容,主配角团队是拍戏时的妆容服饰。 裴烁穿着高中蓝白校服,一头短发打的很散,显出豪放不羁的感觉,他身高腿长,下巴微扬,单手插兜往那一站,妥妥的不良高中生,让人梦回高中痞帅校霸。 他右手拎着一本数序练习册当道具,只是那作业不像是他本人的,而是像他随手从哪位学霸手中抢来的。 短视频不到一分钟,却有四十几秒焦距在裴烁身上,他寡言少语,不抢主角团风头,跟随现场节奏和一起玩游戏互动,也并未显得拘谨。 镜头拉近放大,裴烁那张脸没有丝毫的瑕疵,深邃立体的轮廓如同完美的雕刻品,言行举止间能瞧见漫不经心的锋芒。 “发现野生小帅哥一枚,圈里竟然还有我没吃过的帅哥?” “小哥哥多大了?这不妥妥十七八岁男高吗?嘶哈” “男配这都沈颜比男主高一大截[顶锅盖.jpg]” “悬疑剧不讲究颜不颜的,别比脸行吗?” “不愧是悬疑剧,找到了我失踪多年的老公!” 盛玉对此并不知情,他以前很少关注娱乐圈里的事,对于刷短视频兴致缺缺,又因为裴烁是个糊咖,网上能搜刮到的料他都翻烂了,没养成随时关注他动态的习惯。 这两天盛玉消极怠工,没去公司,找狐朋狗友过了次酒瘾。 只是这酒喝的没滋没味,不知是在跟谁怄气。 灯红酒绿的场子,歌舞喧嚣。 这酒吧是裴烁当初驻唱的地儿,盛玉跟老板打听了,老板说他是今晚第十个来问的人,裴烁没来。 盛二少爷心情不爽利,熟悉他的人,一眼就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这种状态和平时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又不一样,透着几分烦躁的走神。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吃点盛小少爷的瓜,偏偏盛玉瞒的紧,一字都未透露,他们只听闻对方去录制了一起自家公司出品的荒岛求生综艺,回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估计是从野人状态回归现代文明,不习惯罢了。 盛玉看着是个不着调的纨绔公子哥,在很多事上却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懂得什么是酒肉朋友,和这群人保持着距离,不交心,也不会任人看了笑话。 这酒局开始没到一个小时,盛玉就待不下去了,叫了个代驾,先离开了。 车子停在小区某栋楼下,盛玉下车,朝楼上忘了一眼,窗户错落亮着灯,分不清哪个是他要找的房间。 他一口气爬了三楼,冲到了裴烁家门前,那点酒精上头的冲劲忽然就散了,后知后觉涌上一股羞恼。 裴烁亮了他整整两天,他巴巴跑到人家门口,上赶着了,裴烁指不定怎么笑话他。 盛玉转身往楼梯走了两步,喝酒的人容易上头,他及时止损就行。 一分钟后,盛玉没动。 半晌,他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松,后退着来到了301门前,抬手敲门,神情肃然暗沉,像是来寻仇。 敲门声间歇性响起,好长一阵时间,无人应声。 屋里没人,深更半夜不着家。 盛玉吃了个闭门羹,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阴沉的笑,表情骇人。 好。 好的很。 一个小时后,准点赶来的代驾上了车,瞧见雇主冷气森然的面孔,下意识搭话的嘴闭上了。 盛玉压着火气回了公司,碰见了正在加班的林秘书。 “你怎么这么忙?”盛玉低头看了眼腕表:“都几点了还在加班,我哥奴役你了?” 林秘书忽略盛玉脸上敷衍的惊讶,以及未消的余怒,道:“工作没处理完,加班费比较丰厚。小盛总什么事?” 盛玉:“没事。” 林秘书手里拿着保温杯,杯口氤氲冒着热气:“我给您冲杯咖啡。” “不用,你忙你的。” 林秘书刚转过身,盛玉喊住了他。 “林秘书,有个事想参考你意见。”盛玉不紧不慢道。 林秘书洗耳恭听。 盛玉:“你是处吗?” 林秘书按着保温杯的手抖了下,热水溅了两地在手背受,他抹去,抬头时保持微笑:“什么?” “没烫着吧?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稳重了。”盛玉道,“我说,你是处男吗?” 林秘书:“……这是隐私。” 盛玉掏出手机:“加工资。” 林秘书:“不是。” 盛玉:“……” 他看林秘书的眼神变了。 人不可貌相,他记得这人也就比他大个一两岁? 林秘书相貌端正,成熟稳重,工作如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不放过任何升职加薪的机会,这次被调到盛玉身边,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盛玉毕竟是个不怎么管闲事的,作为他的秘书,相当于把控了他经手的全部项目,盛淳有意提拔他,到时候无论盛玉能不能胜任岗位,林秘书都会升职。 所以,这位优秀员工,是如何分身乏术去谈恋爱的? “你有感情经历正好。”盛玉咳了声,问:“一个男的开了荤,和对方上床后,两天后人跑没影了,这是什么心理?” 裴烁和他上床之前是个雏,虽然算不得什么,技术也一般般,却让盛玉感到愉悦。 除开头那次的些许不和谐,裴烁在床上热烈而主动,和平时判若两人。 裴烁身上有着盛玉看不透的矛盾属性,长着一张男女通吃的脸,却没沾染半分乌烟瘴气,气质和圈内氛围格格不入。 脾气大,性情冷漠随性,不是爱钱如命的性子,也当不了被包养的小情儿,却每次见了盛玉,都在要钱,索要报酬。 后来返程的路上,裴烁态度说不上柔情似水,但盛玉还是感觉到了裴烁对他的微妙不同。 浑身硬骨头都似软了几分。 他心里正得意着,裴烁转眼就给他破了盆凉水。 林秘书是异性恋,感情经历不适合盛玉,但他还是道:“一般情况,对方只是想一夜情,不想惹麻烦,产生别的交集。” 盛玉眉心蹙得死紧。 “如果您说的事裴先生的话,应该没什么好揣测的。”林秘书说:“他最近忙着宣发即将上线的新剧,见不到人是正常的。” 盛玉:“……” 靠,这就显得他像个大傻子一样闷头纠结。 还等着鱼饿了上钩呢。 鱼累死累活跑到别的海域给自己挣钱了,哪有时间咬钩进食? 盛玉心情转好。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跟林秘书解释不是这事,然后把人赶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电脑没开,盛玉一时半会不想回家,打开手机正要搜索,屏幕上跳出了一条特别关注消息。 裴烁这个八百年不更新微博的小糊糊,破天荒发新内容了。 盛玉一秒点进去,微微放大的凤眸再度垂了下去。 普普通通新剧转发宣传而已。 于是,他将那剧照和预告片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随后,他顺着网线摸清了裴烁这两天的工作内容。 裴烁粉丝肉眼可见地上涨,盛玉不甘落后。 他创了个小号,关注了裴烁,自然而然地无数剪辑视频下转赞评。 裴烁跟着剧组的线下宣传工作结束了,作为空降的花瓶男三,宣传期没冷待他,也没再他身上过渡营销,这让裴烁感到很自在。 归根结底,还是盛玉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当初他把盛玉当成未来的渣攻仇人,当可以利用的金主大腿,没有推迟地接了这部剧,对送到手上的钱和资源来者不拒。 现在渣攻的剧本不存在了,盛玉于他而言不是金主,也不是坑蒙拐骗的对象。 他如今在裴烁这儿,是独有一份的特殊,抱大腿吃软饭的事就不能再干了。 裴烁深夜回了剧组定下的酒店客房,第二天赶回家的航班。 房门打开,室内灯光亮起,裴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房门砰地关上,两道人影撞上墙壁。 盛玉模仿裴烁初次在酒店套房作案失败,裴烁将他双手束在腰后,盛玉额头抵着花纹壁纸墙,咬牙:“裴烁!”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6节 “原来是小盛总,我以为是哪个蹲点流氓。”裴烁道。 “小盛总”从他舌尖绕出,没半点尊敬,他声调低沉冷淡,偏生带了点调情的意味。 “哪个流氓能占到你便宜我跟他姓。”裴烁防贼的招真他妈厉害。 “骂来骂去,你自己不吃亏。”裴烁说。 能占他便宜的,除了盛玉,也没别人。 裴烁手没松,下巴搭在他的肩,嗅到了盛玉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沐浴露的香味,从皮肤渗透出来。 他呼吸扫到了盛玉耳垂,盛玉呼吸急促了几分:“能不能给老子松开。” 他话音刚落,嘴唇便被堵住,人也被翻转过来,背贴着墙,身前是裴烁压迫感极强的身躯,以及激烈到人无法回避的吻。 一连三日,让盛玉抓心挠肝的躁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抚平。 随即,血液似被裴烁的唇舌点燃。 盛玉双手攀着裴烁脖颈,力道大的几乎让人窒息,他双腿灵活缠上裴烁的腰,整个人恨不得长在裴烁身上。 没亲几下,裴烁嘴唇见了血。 他伸出舌尖,将那点血卷了进去,盛玉看得呼吸一紧,眼底迸发出灼人的光亮,立即腰再亲上去,裴烁抵着他鼻尖,他水润红艳的唇就停在了毫厘之外。 “这几天没见你人。”裴烁说。 盛玉馋地不行,耐着性子随口回他一句:“怎么,你在等我?” 裴烁低笑了声,鼻尖蹭着他的:“不然呢。” ——他在等盛玉找他。 盛玉一时发怔,裴烁什么时候服软顺从过。 两人一直互相戳心窝子,没停止过较量,恨不得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思就落了下风,裴烁这次没争那点脸皮,盛玉被他高高架起,不战而胜。 盛玉不知所措了一瞬,有烟花在心中绽放,喷薄盛放出绚丽的火苗,一路往下烧。 前所未有的满足与不满□□织,轮番上阵。 他火急火燎地推着裴烁到床边,二话不说就扒了自己衣服,转而又去扯裴烁的,裴烁身上衬衫半挂不挂,他确实等不及了。 盛玉的情绪浓烈而外放,裴烁靠近他,渐渐被他传染,再空寂冷硬的胸膛,注入了如岩浆一般滚热的情绪。 裴烁手指滑到他腰间,“这几天忍得难不难受?” 盛玉勾着他蹭了蹭,倨傲的性子让他到了这种时刻也不想低头,点头了就代表承认他想裴烁想得难耐,却单凭自己无法消解。 “没,压根没想起你。”他哼道。 裴烁笑了声。 他没问他想不想他,盛玉就先招供了。 “笑屁。”盛玉抓他脖子,嫌他磨叽,一边嘴硬:“我自己不能来?”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裴烁便没让盛玉自己动手碰一下,甚至将他两只手按在头顶,让他低头就能看见自己是如何摇摆不定,如何无法自给自足。 一边是头皮发麻的快.感,另一边是火烤般的焦灼,盛玉动不了手,嘴巴得了空就骂禽兽王八蛋。 裴烁不痛不痒,却还是凑过去,让他闭了嘴。 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好听的声音,那嘴巴除了用来接吻,也没别的作用了。 时间来到后半夜,浴室传来水声,盛玉趴在床上,身体陷在柔软的床铺,酸爽地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食髓知味,骨头缝都似被细细按摩了一番。 餍足。 又似乎仍旧不满足。 大脑被困意席卷,盛玉迷迷糊糊,努力维持最后一丝意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第37章 白日梦 身侧床榻陷落, 带着温热水汽的身躯靠了过来。 裴烁捏盛玉的脸颊肉,“别睡。” 盛玉紧闭着眼,意识模糊到话不过脑:“等我睡一个小时再做。” 裴烁:“……” 裴烁逗他, 不让他睡:“满不满意我的服务?” “满意的话加个微信。” 盛玉一听这话就来精神了,硬是强撑着翘起上半身, 哼哼唧唧地打开手机让裴烁扫, 睨过来的眼尾泛着红,无意地勾着人,嘚瑟的小表情又特别□□。 “拐弯抹角的, 我是这么小气巴拉的人?”盛玉眯着眼睛说:“就算你伺候的不怎么样,也给。” 裴烁喉结滚动, 手伸进被子, 掐了把。 被占了便宜的小少爷霎时瞪圆了凶恶的眼。 - 医院病房, 裴烁在门口站了一会, 听到里面传来两声哈哈大笑,他认出是唐年父亲, 唐保兴的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里面说笑的声音停了停,裴烁推门而入,看清是他瞬间,江秀蓉和唐保兴的笑容顿在了脸上。 “阿烁来了。”江秀蓉道。 唐保兴也跟着和裴烁打招呼, 然后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垂着脑袋。 他见着裴烁向来这副不自在模样, 裴烁习惯了。 平心而论, 唐保兴对江秀蓉来说是个好丈夫, 起码他承担了裴烁的一部分责任,在江秀蓉生病的这段日子,他几乎全天陪在她身边。 江秀蓉病后恢复的很顺利, 比当年第一次手术后的状态好了许多,眉眼间都是平和,以及对美满家庭的期许。 江秀蓉术后化疗放疗还要持续些日子,裴烁多问了几句她的情况,江秀蓉简单说了两句,然后无外乎是一些亏欠的话,说这病拖累了裴烁。 她生病前,两人一年不一定见一次,现在裴烁出钱不出力,谈不上拖累与亏欠。 裴烁照旧是以前那些话。 他的责任,他该做的。 裴烁来时带了果篮,和一束江秀蓉很喜欢的粉色郁金香。 唐保兴接了东西,花摆在江秀蓉床头。 江秀蓉很高兴,努力和裴烁找话题,终于想起了从唐年口中得到的裴烁的消息——裴烁在一部网剧里演了个重要配角,还参加了什么荒野求生的节目。 “年年说你像野人一样在荒岛生活了一周,我瞧你精神头确实好了很多,身体也比小时候强壮多了。”江秀蓉温柔笑道。 她上了年纪,不怎么关注网络,对娱乐圈的事也没兴趣,要不是唐年和他讲过几次,她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你现在好起来了,有余力的话,也带一带年年。” 江秀蓉说唐年最近在影视城跑龙套,没挣几个钱,劝都劝不动。 病房是单人间,舒适程度堪比酒店房间,房间内备有沙发电视和桌椅。 “带不了。”裴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闻言抬眼看向江秀蓉,“我既没这个能力,也没资源人脉为他引荐,最近能接到活儿,全靠运气,基本上是吃了这顿没下顿。” 这不是江秀蓉第一次对裴烁提这个事,裴烁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他说话不给人留面子,但贬的都是自己,摆烂摆地理所当然。 病房气氛像以往那样陷入尴尬。 “今天的花,香味比往常的要浓郁。”唐保兴忽然开口。 “真的吗?”江秀蓉被吸引了注意力 唐保兴拿起花瓶:“你闻一闻。” “等会拿到窗台边晒晒太阳。”江秀蓉说。 唐保兴:“等你出院了,我们在院子里种一些郁金香。” 江秀蓉笑弯了眼,“我还要在旁边种棵梨树,秋天能结梨子吃,年年喜欢吃梨。” “你怎么老念着他。”唐保兴笑道。 裴烁打断了两人其乐融融的氛围,“有事,先走了。” 江秀蓉:“诶,年年正在过来的路上,想见你——” “下次吧。”裴烁说。 等江秀蓉出院以后,他们的生活会回到各自轨迹,不再过多联系。 裴烁在这方面确实是个冷心冷清的人,从小父母和平分开,没过两年,他爸生病去世,他领着助学金和他妈断断续续寄来的生活费,正常生活上学,和同龄人没什么差距。 他没留恋过哪个人,即便是曾经对他很温柔,细心照顾过他的母亲。 他走出病房,拐了个弯找到负责他妈的医生办公室,跟进了情况,出来后碰见等在外面的唐年。 “裴烁!”唐年见到裴烁眼睛都亮了,“我刷到你新剧的预告视频了,你在剧里的人设真帅。” 裴烁多看他一眼。 “哥……这角色是不是之前那人给你的?”唐年小声问,“你们还在联系吗?” 裴烁懂他意思,脸色有点冷,“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唐年愣了下,也不知信了没信。 他还想说什么。 裴烁打断他:“如果硬要往圈里钻,我劝你别走这条捷径,没背景没资本,会被人玩死。” 他看清了唐年眼底的不甘心。 不奇怪。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7节 原文中,唐年也是有野心的,只是他遇见了“盛玉”,有了直通顶端的台阶,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很难被重视,盛玉的索求他无法满足,两人的纠葛是重头戏,野心便淡化了。 裴烁回到家,家里灯亮着,沙发上躺了个熟悉的身影,大长腿无处安放,膝弯搭在沙发背,垂落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若不是提前把钥匙给了盛玉,裴烁以为哪个熊孩子闯他家了。 “少爷,吃饭没有?” 裴烁换了鞋走过去,攥住他晃动的小腿,撑在沙发背上看他。 盛玉不紧不慢地把挡在脸前的手机扔到一边,那只脚暧昧地往下勾,蹭了蹭裴烁皮带,“吃什么饭,吃你不行?” 裴烁松开他,转身就走。 盛玉:“……” 生气了? 调情的话都听不出来? 操,裴烁什么时候变榆木脑袋了。 盛玉从沙发起身拦他:“啧,你想吃饭就吃,我还能不让你吃——” 裴烁看他放在胳膊上的手:“我去洗澡。” 盛玉:“洗什么澡?” “方便你吃我吃得干净。”裴烁邀请道:“要不要一起?” “……” 骚不死你。 盛玉一秒起身,两人前后脚进了浴室。 浴室瓷砖干净锃亮,空间不大,两个大男人一起规规矩矩洗澡还行,想做大动作就比较费力了。 盛玉唯一不满意的一点是没有浴缸。 瓷砖很凉,他不愿意贴着,裴烁就转了个身,自己贴着,滚烫的体温很快将那点凉意化开。 盛玉腿自发抬了起来,关键节点,裴烁没继续下一步,“家里没套。” 盛玉哼笑了声,从裴烁身上下来,蹲在地上,从一堆散乱的衣服里翻找自己的裤子。 他后背暴露在裴烁视线,蹲下时身下那地儿饱满的优势更加突出,在浴室灯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莹白发光的质感。 比白面团还光滑紧实。 盛玉在裤兜里捏出一只薄薄的纸片,刚想得意地向裴烁炫耀,身后陡然袭来一具滚烫的身体,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他,然后陇上了他。 “窝草!”盛玉没稳住,直接跪了下去,膝盖压在衣服上,没受伤。 “你能不能别这么猴急!” 裴烁没说话,垂眼看着他漂亮修长的脖子,挂着一滴晶莹透亮的水珠,他探出舌尖舔掉,怀里的人抖了下,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低吟。 盛玉嘴里便再也吐不出别的话。 从裴烁的视角看,盛玉沉迷的模样每次都像中了药,除去第一次,彻底放开后的盛玉,意乱情迷的模样格外动人。 高高在上的人臣服欲望,仿佛他的心也在向裴烁投诚。 即便这欲望不是因他特有,即便他的瘾也非因裴烁而起。 浴室转移到卧室,盛玉重重摔在床上,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心里滋生难言的情绪转化为身体的激情,他热得如同一团烈火,比裴烁烧得更旺。 裴烁目光滑过他的每一寸皮肤,脖子,锁骨,胸口,以及微微抽动的小腹。 盛玉险些一个没忍住丢了脸,他呼吸沉重地捂住裴烁的脸,没什么威胁性地说:“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掉你眼睛。” “你喜欢被我看。”裴烁拉开他的手,混不吝地说。 盛玉梗着红彤彤的脖子,“你放屁。” 他也就说的话狠,身体一点没反抗,轻易被裴烁翻了个身。 那目光如有实质地从他身后略过,盛玉脊背发麻,感觉身上那层皮都不是自己的了。 “要干就快——” “很漂亮。”裴烁直白道:“你的身体。” 盛玉脑子卡了壳。 裴烁说:“看一眼,就能起来。” “……” 裴烁俯身,在他耳边开口,冷沉磁性的嗓音包含欲念:“被你传染了,上瘾。” 他不吝于调情的话,直白地让人招架不住。 盛玉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被裴烁直白露骨的话打得措手不及,竟然一时失语,全身上下红成了一颗煮熟的虾子,想蜷缩起来都没办法,羞耻又高兴。 汗毛都在颤抖。 …… 盛玉靠在床头,腰间搭了条薄被,上半身皮肉看起来竟没一处是好的,他眼皮撑开一条缝,享受那点余韵。 裴烁套了条短裤下床,肌肉匀实的脊背上布满划痕,弯腰收拾地上残局。 盛玉瞥了眼他蕴藏无限爆发力的腰背,觉得这会要是来根烟,就圆满了。 “你妈妈情况怎么样?”盛玉懒懒地问。 今晚来之前,盛玉不想再扑了个空,显得很没面儿,于是提前做了两手准备,既拿了备用钥匙,又让裴烁交代了详细行程,知道他去了医院,提前半小时进屋里等人。 裴烁直起身,言简意赅:“挺好。” 盛玉嘚瑟得尾巴翘上天:“知道妈妈身体好心情就好了?难怪见了我就跟饿狼扑食一样。” “妈妈”这称呼,裴烁好多年没念过了,乍然一听还有些陌生感。 他也没想到,盛玉这一点就燃的暴躁脾气,居然把这两个字叫得那么甜。 “妈妈的另一半怎么叫?”裴烁问。 盛玉翻了个白眼:“傻逼才上当,给老子喊一声爸爸听听?” “我从小就没了爸。”裴烁平静道。 “……” “啧。”盛玉颇为烦恼的拧了拧眉,“过来。” 裴烁靠近床边,盛玉捞着他脖子把人拉下来,对着裴烁侧脸,响亮“啵啵啵”,一连亲了三口。 “又不是吃奶的孩子,还缺那点父爱?”他别扭道。 裴烁从他手中脱离,脑袋埋了下去:“吃也行。” “……” - 两人在家里厮混,整整两天没出门。 裴烁一个人的地盘,处处留下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盛玉强硬闯进来,霸占了裴烁的沙发,窗台,浴室,甚至是厨房。 两人身体契合,都是才开荤,除了做还是做,盛玉张扬而热烈,对喜欢的人或物上瘾的话,就要吃得过瘾才行。 于是,他们这两天没怎么下过床。 盛玉太容易情动了,在正经事以外的地方,同样满足了裴烁所有的癖好,喜欢的情绪直白而分明,不留余地般,让人沉迷其中。 夏日昼长,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唤醒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裴烁一早接到了荒岛节目组的通知,第二期录制马上开始,让他提前做准备。 裴烁拉开缠在身上的手脚,进卫生间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身后响起拖拖沓沓的脚步声,这人脚都懒得抬起,在地板上拖出好长一道互动。 寂静的房间霎时变得热闹起来。 裴烁弯腰漱口,腰上缠来两条手臂,盛玉眼睛半眯不醒,对着眼前宽厚的背,脑门栽上去。 “困就继续睡。”裴烁就被他从身后抱着,低头用水冲脸。 “被窝都凉了。”盛玉呢喃。 裴烁:“……因为开着空调。” 盛玉哼唧了声:“谁让你起这么早?还不叫我。” “黏什么人。” 裴烁抬头,镜子里,盛玉脑袋搭在他颈窝蹭,俨然一个离不开人的挂件。 裴烁从小独到大,和人这么亲密却是头一遭,意外的不反感。 他发现了一件很明显的事。 盛玉除了贪恋床上的事,还是个黏人包。 不提情感依赖,字面意思,他喜欢和裴烁挨着,尤其在室内,只有两人的时候,他仿佛得了肌肤饥渴症,必须要和裴烁有点肢体接触才舒心。 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仿佛他对裴烁情根深种,一刻也离不开他。 裴烁转身走向客厅,身上挂件也被他拖着走了几步,他没把人拽下来。 盛玉慢半拍回怼:“那又怎么样?你享受老子黏你。” 合体婴儿般的两人跌倒在了沙发,日光斜斜照在客厅角落,缓慢爬上沙发一角,沙发垫回弹速度很慢,剧烈的震动让它移了位。 “……要废了。” 盛玉小腿垂在沙发外面,腿肚打残,裴烁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接,嗓音沙哑飘忽:“喂我。” 裴烁喝了口,给他渡了过去,心中好笑。 这少爷的嚣张气焰都做没了,又乖又黏人,裴烁心里软塌了一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8节 盛玉翻了个身趴下,眼尾向后一瞥,裴烁就明白了他意思,伸手在他薄而韧的腰上按了按。 盛玉怎么也想不通,裴烁一身牛劲哪来的,他一个成瘾患者,几乎都遭不住,跟吃了药似的,生生把他榨干到一滴不剩。 他只能佩服,天赋就是天赋,他的小病小痛算得上什么。 医生说的也没错。 堵不如疏。 这疏通后,实在太见效了。 早饭是裴烁做的,煮了粥,煎了蛋,盛玉嫌太寡淡,最后闷头吃了个干净,还嫌不够,抢了裴烁的一个蛋。 饭后房门被敲响,是经纪人李轩。 两人一个光着上半身,脊背胸口抓痕斑驳,另一个露着两条笔直劲瘦的大长腿,红糜的指痕遍布。 客厅空荡荡的垃圾桶内放着几只用过的透明小口袋。 这场面见不得人。 裴烁套了件上衣,一转身,盛玉钻进了卧室。 还知道羞。 他去开门,没让李轩进来,他自己出去了。 两人站在走廊聊着。 还是续约那事,裴烁合约还剩不到一个月,公司高层不想放他,说提高分成和资源待遇,只是让李轩给他画大饼,见他执意要走,又一次更改了合同条件。 “我寻思也没对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李轩纳闷道:“进你屋喝杯茶都不行了?” 裴烁翻开合同随意看几眼,还给他:“之前说了不签,现在也这态度,喝茶就免了。” 李轩心想裴烁找好下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当然看不上老东家的一点小恩小惠,他自己手上的几个小艺人混的也就比以前的裴烁好一点,却很难有出头之日。 他又磨了裴烁两句,裴烁和李轩关系一般般,后续的打算,瞒的滴水不漏。 门后,附耳偷听的盛玉眼眸转了转,轻手轻脚回到沙发上,裴烁进屋后,见他看手机看的认真。 “在看什么?” 盛玉回卧室穿了裤子,闻言头也不抬:“过来,你新剧播了。” “不看。” 裴烁脚步一转,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查看。 这两天他们大部分时间点外卖,裴烁偶尔做饭,不出门,存货都没了。 “自己的戏都不看,你讳疾忌医啊?”盛玉故意道。 裴烁无所谓地嗯了声,心道以后他大概率不干这行,也没什么好在意。 他自己的水平他知道,剧本内容也清楚,既不想看自己,也没兴趣看剧。 盛玉噗嗤一笑,正准备嘲裴烁自我定位清晰,低头手指在屏幕快进,第一集后半部分,裴烁出场了。 “闵哥!” 一道呼喊划破街头巷尾。 坑洼不平的路面,出现了一只黑色球鞋,蓝白校裤包裹笔直修长的双腿,短袖松垮束在腰间,版型差劲的校服被他穿出时装特效。 “有事?”青年站定,侧头问。 “闵哥,虎头口的巷子里出事了!”男生气喘吁吁跑过来:“一群人堵了李进!” “关我屁事儿。”裴烁扮演的卫闵双手插兜,从他身侧走过去。 男生是个讲义气的,急忙解释:“李进是经常给咱们抄作业的那个,你的作业都是我甩给他写。” “带路。”裴烁调转方向,“之后再找你算账。” 敞亮的巷子里,歪七扭八到了一群混混,跟着他小弟扶起了被欺负的男生。 裴烁靠在墙上,单手插兜,唇边叼着一根烟。 额角一条带着血痕的伤口,眼神是漫不经心的狠厉。 画面戛然而止,转场其他剧情。 盛玉双眼发亮,反复拉进度条看了好几遍。 真他妈装啊。 但……帅死了。 盛玉没忍住说了句:“你演得,不赖。” “夸我?” 裴烁走到沙发边,瞥了眼他手机画面,在他身边坐下,拿出手机翻看最近粉丝缓慢且稳定增长的微博。 他看了评论,大多是喜欢他的脸,少数夸他演得好,让人性.癖大爆发。 也有挑刺的,说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糊咖,挤入实力派演员中间,拉低了主角团的档次。 这种不疼不痒的话,完全影响不到裴烁。 想要在娱乐圈大红大紫,除了资本砸钱,少不了粉丝群体的支持,他们将喜欢的人推到顶峰。 从前追逐的东西,有逐渐向裴烁靠拢的苗头。 裴烁划掉微博,带上一只耳机,打开了一个名为star的视频直播软件。 签约娱乐公司后这几年,因为实在看不到希望,他试过别的路子,断断续续在star做过不露脸直播,内容很单调,只唱歌,一些人喜欢他的声音,粉丝小几万,收到过观众的和打赏。 后来在酒吧驻场了很长一段时间,渐渐萌生了自己创作的念头。 念头实施过,他写了词,做了曲,粗糙地录了段demo,后来不了了之。 比起听这种不知名的小曲,酒吧和直播间的客人的点歌有非常明显的偏好性,裴烁也没向外人推销自己的“巨作”,仍旧将重心放在争取公司资源上,那首未完善的曲子搁置至今。 那天盛玉让他唱给他听,裴烁想起这事,翻出来改了改,当时写词的感觉又找了回来,现在他耳机放的就是最新改版,没给别人听过。 “听歌吗?”裴烁偏头,随意问了句。 “不听。”盛玉开了超前点播,能看前五集,他找卫闵出场片段,分不出心神。 卫闵除了经常和小混混干架,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但导演用了巧思,又不把观众当傻子,没设计那种“最可疑的人其实最不可能是凶手”的桥段。 事件剪辑,光影烘托,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严译,都恰到好处。 盛玉没忍住:“卫闵真帅。” 裴烁:“夸我请喊我的名字。” “帅的是卫闵,跟你裴烁有什么关系?”盛玉眼睛黏在屏幕上。 剧里的卫闵比真实生活中的裴烁更爱笑,笑着看脚边的狗子,眼神痞气,似又藏着罕见的温柔。 典型的看狗比看人深情。 盛玉最抵抗不了他这副模样。 裴烁分神又看了眼他屏幕,嗤笑:“真人在你面前坐着,你夸一个赖皮混混,还是假的。” 盛玉抬眼瞪他:“不许骂他。” “你是不是我黑粉?”裴烁问。 盛玉冷漠:“只讨论角色,不上升真人。” 裴烁:“……” 裴烁看他这模样,有点烦,索性挪远了点,回想自己高中时期有没有像剧里那样刺头。 他腰间被提了下,盛玉攀着腿甚至,横跨沙发,脚尖戳裴烁:“你以前的校服还留着么?” 裴烁面无表情:“没有,没见过什么校服,更没穿过。” 盛玉:“……” “弹幕那些叫你老公的一批人才是黑粉。”他道。 裴烁把他脚丫子挥开,他又粘上来,裴烁说:“人家是真爱粉。” “得了吧,还真想占人小妹妹的便宜?”盛玉道:“别以为人家叫你老公,你就不安分了,随便能出个轨,今天喊你老公,明天就把你推粪坑。” 裴烁只是笑笑,似只听了前半截的话:“我哪来的轨,怎么出?” 盛玉心中微动,抵在他大腿边的脚趾轻勾,含糊其辞:“你说呢。” 这话题到此为止,谁都没有率先点明,也没延伸下去。 仿佛谁先追问,谁表现地纠结在意,谁就落了下风。 午后裴烁在客厅布置好白墙背景,和《面具》主角团一起开直播互动。 盛玉在卧室睡回笼觉,他醒来,躺床上没动,这几日安逸又舒坦,比以前喝酒攀岩骑马都快活,骨头都是酥的。 听到客厅裴烁压低的声音,他拿起手机摸进了剧宣直播间。 看了会,盛玉摇了摇头,啧了声。 裴烁是个木头吗?话怎么这么少。 多说两句,好歹能让观众记忆加深。 虽然裴烁嘴毒,喜欢跟盛玉对着干,但盛玉和旁人不一样,知道他优点,不会跟他计较。 等同于陌生人的观众可不像他那么包容。 可盛玉转念一想,他又接受不了裴烁低三下四去讨好别人,就算那些人是粉丝预备役。 大不了他一直捧着他,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盛玉满意起来,再看裴烁,简直哪哪都顺眼。 除了臭脾气那点瑕疵,脸和身上那股劲儿,几乎都是照着盛玉的喜好来的。 盛玉想入了神,直播什么时候结束都没发现,直到裴烁推门而入,他多此一举遮挡手机,直播页面都是黑的。 裴烁挑眉:“看片儿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79节 “你以为我是你?”盛玉说:“我饿了。” 盛玉穿着裴烁的睡衣,睡着裴烁的床,躺着翘二郎腿,裴烁若是养了猫,估计任何品种脾气的猫,都比不上盛玉这副大爷样儿。 裴烁摆烂躺他旁边:“我也饿了。” 盛玉:“……谁摊上你这种懒鬼对象,谁就倒霉,被你饿死。” 裴烁扭头,视线和盛玉对上:“放心,就算我饿死,都不会让老婆饿死。” 盛玉心跳漏了一拍,不知为何挪开视线,动作间很明显的僵硬和慌乱:“还想要老婆,美不死你。” 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勾引谁呢。 “家里断粮了。”裴烁翻身坐起,走到衣柜前换衣服,“我去超市买菜,你要不要去?” 盛玉正大光明欣赏他脱衣,眼皮都不眨一下:“我不去逛什么超市。” t恤从肩膀降落到腰间,遮挡了全部风景。裴烁束上皮带,勒出他强劲的窄腰。 “行,那大爷你继续躺着。” 别说买菜了,盛大爷估计连香菜和芹菜都分辨不出来。 裴烁贴心地带上卧室的门。 裴烁多年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买菜做饭是常事,以前去菜市场讨价还价,见人下菜碟的肉摊老板都很难坑骗到他。 不过后来去菜市场不方便,他基本只去超市,用买菜软件送上门的时候更多。 现在出门,纯粹是在家闷了几天,想出去活动活动。 裴烁身材高大,肌肉紧实匀称,恰到好处,不是大风刮来的,得益于他常年健身的好习惯。 盛玉就是个人形春/药,他一来,裴烁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化成了一滩水,上头了,不管不顾地和人厮混。 附近有家连锁超市,不远不近,裴烁打算步行过去,刚换好了鞋,卧室门先开了,拖沓的脚步声传递着主人不怎么爽利的心情。 盛玉这两天在裴烁这儿,吃着他做的饭,睡着他人,穿着裴烁的t恤大裤衩,矜贵得体的少爷染上了裴烁吊儿郎当的气息,他浑然不觉。 “出个门磨磨唧唧的。”盛玉懒散着走到裴烁身边,弯腰套上鞋,“我陪你去得了。” 他脑袋顶的头发毛躁躁的,裴烁也不提醒他:“我走路过去,至少一公里。” 盛玉:“看不起谁呢。” 出门前,盛玉转回客厅,熟门熟路摸出一张口罩给裴烁带上。 “吃这碗饭的人,注意点。” 夏天的傍晚,天边燃烧着热烈的火烧云,有晚风吹过,带来一丝清凉。 裴烁戴口罩有点闷,盛玉没戴,大摇大摆走在裴烁身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你偏好什么角色,以后想演什么样的戏?”盛玉不动声色打听,“打算走什么路子?” 《面具》里的男三是盛玉参考了公司金牌经纪人的意见,经过林秘书把关,确定了剧本不错,盛玉觉得那角色适合裴烁,就给了。 当时没考虑裴烁本人的意见。 现在盛玉舒坦得找不着北,总觉得亏待了人,生出补偿的心思。 就算裴烁狮子大张口,想当娱乐圈顶流,盛玉都会满口答应,然后拼命砸钱砸资源。 他重视的人,向来给出的都是十分的回报。 裴烁差点再次被金钱腐蚀,摸着良心,当即改口:“不知道,没想过。” 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适合当演员混圈,也不能总仰仗盛玉,当个寄生虫。 盛玉不满意他这摆烂模样:“怎么连个人生规划都没有?” “以前一门心思想弄个偶像剧演演,万一瞎猫撞见死耗子,说不定就能火。”裴烁说。 盛玉被他自嘲的说法逗笑:“天都要黑了,还做白日梦。” 裴烁这样想也无可指摘,干这一行的,谁不想一朝登顶,垂涎偶像剧资源都是正当理想了,多的是不走正经路子。 “说了是以前。”裴烁瞥他一眼,“现在梦碎了。” 盛玉酸溜溜道:“没碎,那么多网友嗷嗷喊你老公,说不定是潜力股。” 裴烁恍然:“那我考虑朝那方面发展。” 没想到裴烁真顺着自己的话说,盛玉陡然沉了脸,冷笑:“活腻了?” “偶像剧可没有双男主,你敢和男人上床之后,再去和小女生谈情说爱?” 裴烁有些好笑,盛玉这嘴,转来转去,含糊其辞,把他自己在裴烁这儿,摆在局外人的位置。 是碍于面子,羞于承认他和他的关系? 毕竟裴烁也没主动说过这事。 还是根本没这想法,玩一场,不当真,不深入,后续也就没那些麻烦。 裴烁歪了下头,似笑非笑:“我和哪个男人上床?” 盛玉被他这样看着,端不住冷脸,莫名感到心虚,头皮一阵发麻。 裴烁声音尤其冷淡:“嗯?” “……我。” “你是我谁?” 盛玉心慌慌的,却被激的恼羞成怒:“我是你大爷!” 裴烁:“……” 放过他了。 ----------------------- 作者有话说:以后—— 裴:大爷大爷,亲一个[亲亲] 盛:[愤怒] 裴:大爷大爷,该上床了 盛:(瞬间萎掉)我叫你老公,你敢不敢叫我老婆?! 第38章 不满足 超市人不算多, 裴烁推着手推车,盛玉百无聊赖地逛着,随手往推车塞零食的动作没停过, 两人还没走到蔬菜区,推车里堆了半车的零食饮料。 “这个好吃?”裴烁拿起刚塞进来的一包啤酒味薯片, 面色存疑。 盛玉:“给你尝尝鲜的。” 走到果蔬区, 裴烁发现他低估了盛玉的生活常识。 盛玉认识大部分绿叶菜,正儿八经地站在菜篮子前挑挑拣拣。 蘑菇不吃,茄子不吃, 大蒜闻不得。 “你要喜欢,你买了自己吃。”盛玉说。 裴烁没应声, 挑选时主动避开他吃不得的几样。 他什么都能吃, 没有特别偏好的。 裴烁表面气质冷硬, 看似不近人情, 不好接近,熟悉之后, 会发现他骨子里是个好相处的人,懂得不动声色地照顾人。 可能得他这么对待的人,又寥寥无几。 盛玉嘴上不说,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水果呢?”裴烁问。 盛玉闻言扫了眼黄澄澄的果子,脱口道:“脐橙。” 出口的那一刻, 他不知脑补了什么, 耳根发热, 他抬手摸了摸, 飞快改口:“要香蕉。” “单纯想吃香蕉。”他强调。 裴烁拿保鲜袋装橙子的手一顿:“都买,我还没抠到这份上。” 盛玉:“……哦。” 最近两天脚不沾地,脑子囤积的黄色废料有点多。 裴烁压根没想到这份上, 称了橙子和香蕉放进推车。 他在这些方面盛玉为主,盛玉身后无形的尾巴快翘上天了,讲究礼尚往来,问:“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前面是生鲜区,裴烁朝那边走。 裴烁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于盛玉蛮横闯入领地的行为,自然而然地接纳了。 他在琐碎事上不是较真的人,也并不强势,显出的是一种包容的态度,偶尔会让盛玉感到匪夷所思。 盛玉:“我讨厌说都可以的人。” 裴烁随口说:“苹果。” 盛玉转了身,走到摆放苹果的货架前,这超市虽然不大,但水果都很新鲜,个头也大。他有样学样扯了只保鲜袋。 盛玉是个讲究人,看人的标准是先看脸,看苹果也是。 这些苹果虽然个个水灵红润,但都算中等水平,没有他想象中又大又红的。既然他出手了,就得给裴烁最好的。 扫视了一圈,盛玉纠结在原地,思忖着空运一箱的可行性。 裴烁买完了肉食,回来发现盛玉和一个大妈扛上了。 “这是我先看见的。”盛玉冷着脸说。 “是我先拿到的嘞。”大妈来劲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0节 盛玉没好气道:“你买了这么多,那个让给我怎么了?” “你一个齐整大小伙半天没挑着,我一拿你就要抢,是不是故意的?”大妈不客气道:“那么多苹果放着不买,道理都不讲一点儿。” 盛玉脸皮火辣辣的,平时能和裴烁斗嘴,碰上这事确实是他自己犯轴,做不到跟大妈骂战,被数落地有点下不来台。 这颗苹果当时就摆在他眼前,自己选的时候做不出决策,觉得它只是一个普通苹果,直到被另一个人发掘,抢走了,立即就觉出了它的与众不同,无可取代。 裴烁忍笑走过来:“这是什么宝贝大苹果,你非要不可?” 他让大妈走了,说他们不抢她的。 大妈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嘟嘟囔囔地走了。 盛玉也没再拦,明晃晃摆了张臭脸,“那个最大,最圆。” “吃一个就饱了。”裴烁说。 一个苹果差不多大半斤。 盛玉:“谁让你吃独食了,另一半是我的。” 裴烁不和他争这事,走到货架前,干脆利落地重新装了三个苹果进袋,打好了价扔给盛玉拿着。 盛玉拎着袋子左右看了看,莫名觉得裴烁会挑,个个不输大妈买抢走的那颗。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翻了篇。 盛玉身上小毛病多,气性大,有些是裴烁招的。 裴烁招的,裴烁能哄,别人招的,裴烁也能哄。 况且他很早就发现了,盛玉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心思纯粹到一看就明白,只要裴烁愿意,盛玉情绪的一松一紧,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快走到结账区,盛玉拽住裴烁提要求:“你家的沐浴露不怎么香,我要换香的。” “还有牙杯,太丑了,重新换两只。” 他已经无意识把裴烁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小窝,不论是短暂停留,还是长久的居住,盛玉讲究体验感。 又好似在试探着裴烁的底线。 自打盛玉初次遇见裴烁,裴烁就是个刺头兼犟种,见面就杠上,没有服软的时候。 以至于裴烁时不时出现的妥协,都让他怀疑裴烁被夺了舍,而自己是那个吸干了裴烁神智的妖精。 可现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烁处处听他的,事事以他为先。 这种反差之下,盛玉早已飘地找不到北,越来越享受,甚至有种野区猛虎被驯服的错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两人去日用品区,盛玉看中的沐浴露牌子裴烁没见过,挺贵,不过他没在意,最后盛玉零零碎碎给自己添置了许多东西,裴烁主动付了钱。 两人几乎把这个超市的各个分区逛了个遍,购物袋装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行人稀少,天黑了,稀稀落落的星子点在夜幕。 盛玉侧头,看着裴烁英挺俊朗的脸,心脏不明原因地发热,他咳了声,垂眼瞥见裴烁手上沉重的购物袋,虚情假意问了句:“重吗?要不要我帮忙?” “重。”裴烁伸手,把袋子递给他。 盛玉心里嘀咕裴烁连客气话都听不出来,脸上无辜:“嘶,这两天没运动,手臂有点酸。” 裴烁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也没少运动。” 就算不是主要出力的那个,盛玉喘的最厉害,流汗也多,床单差点不够换,运动量足够了。 “确实比不上你的牛劲。”盛玉咬牙道。 “感谢认可。” “不要脸。” 夏夜的人行道,虫鸣声响,街道亮着路灯,晚风拂过面颊,盛玉走在裴烁身侧,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安心与平静。 他垂在身侧的手,时不时擦过身旁人的手背,热度蔓延。 在静谧的夜晚,心跳又变得鼓噪。 盛玉动了动唇,又抿住了。 裴烁想牵手,直接牵就是,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要牵就牵,这儿又没人,谁拦着——” 裴烁没注意他嘀咕的话,视线定在某处,忽然脚下一拐,径直走向绿化带旁,蹲下身,牵起了—— 一只脏兮兮的狗爪。 盛玉:“……” 怎么,狗子的后腿都比他手好牵? 小狗瘦骨嶙峋,灰扑扑的毛发干枯板结,是一只被遗弃的阿拉斯加幼崽。 裴烁把购物袋放地上,靠近流浪小狗时,它躲了下,没有防备攻击,可怜巴巴的样子容易让人心软,裴烁拎起他不灵活的后退,仔细看了看。 后腿瘸的厉害,像是被车撞了。 盛玉凑了过来,“什么情况?” “腿骨折了,不管也能自己也能长好,但骨头容易长歪,以后会变成小瘸子。”裴烁说。 小狗在他手里哼哼唧唧了两声,叫声很虚弱,一双圆润的狗狗眼水汪汪地看着裴烁。 裴烁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喂它,它喝得很急,瓶子不好喂,水撒了大半。 盛玉有洁癖,没接触过小动物,更何况是捡垃圾吃的流浪小狗,他挨着裴烁蹲下,闻到了狗身上的腥臭味,皱眉又退了退。 “好臭。”盛玉捂住鼻子,觉得给裴烁戴口罩有先见之明:“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兽医了?” “以前住的地方流浪狗多,看得多了。” 小狗喝完了半瓶水,还眼巴巴望着裴烁和盛玉,一瘸一拐地朝裴烁脚边挪了挪。 裴烁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块新鲜的鸡胸肉,小狗狼吞虎咽吃三两口吃下。 裴烁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宠物医院不算太远,他看向盛玉;“你带着东西先回去,我送他去宠物医院。” 盛玉:“它多少天没洗澡了,不许抱。” 一分钟后,盛玉蹲在路边,和吐着舌头的小阿拉斯加犬面面相觑。 盛玉警惕地盯着小脏狗的一举一动,既怕他跑掉,又怕他往自己身边凑,裴烁从便利店买了纸箱子回来,他松口气,看着裴烁拎起小脏狗放进箱子,然后把箱子抱在怀里。 裴烁脸上是惯有的冷漠,戴上黑色的口罩更显得生人勿进,高大的身躯对待幼崽的动作却很温柔熟练,他身上显出一种违和感。 盛玉撇撇嘴,看不顺眼。 裴烁还这样抱过他呢,现在随便就抱了一只陌生狗。 他离一人一狗都远了。 小狗崽和救助他的两个大男人是完全的两个画风,一点脾气都没有,性子又乖又软,被带走就哼哼了两声,也不挣扎,舌头舔舔鼻子,仿佛还在回忆刚才香喷喷的肌肉。 盛玉不情不愿拎着大购物袋,跟着他们俩,脸色看不出好坏,嘴上是一句没抱怨。 裴烁瞥见他脸色:“嫌弃还跟着。” “我防着你俩,它有跳蚤,跳你身上,再传染给我怎么办?”盛玉说。 “你晚上别跟我睡一床,睡沙发。”裴烁说。 盛玉眼皮一跳:“撵了我,方便你和狗子睡一起?” “没。”裴烁笑了笑:“人怎么能跟狗比,我也没说要养他。” 盛玉:“……”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裴烁拦了辆出租,司机一看两人抱着一只流浪狗,直接就拒载了,裴烁不意外,却把盛玉给气着了。 他掏出钱包抽一沓现金,至少一千块,势头像是往人脸上甩:“再拦一辆,就这么两公里路。我就不信一千块拉不了一条狗!” 裴烁的手摸过狗,怀里抱着狗,只好用肩膀碰他:“你也说了两公里,我走过去就行,你累了,就先回家。” 盛玉:“我看着它进医院。” 已经很晚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还在营业,他们来之前打了电话预约,把狗崽送进来后,一声做了简单检查,给狗崽的伤口消了毒,说这种情况要做固定手术。 手术后也得住院修养,至少要恢复半个月,才能带回家。 裴烁身上还有工作,一出门就是十天半月不会家,没打算把阿拉斯加幼犬带回去养,先治病再说。 给小脏狗洗澡的是个小姐姐,盛玉看着它在女生手里被揉扁搓圆,一点反抗的姿势都没有,尾巴乐得翘起来,他啧啧两声。 “这狗怎么一点狗德都没有,谁摸讨好谁,没心没肺。”盛玉嫌弃道。 女生边洗边说:“这种乖宝宝很难找的,看着就让人心软,主人怎么舍得把它丢了。” 狗崽本来就丑,脏毛又被剃掉不少,盛玉简直没眼看。 他嗤笑了声,“丑东西。” 裴烁接宠物医院的消毒设备清洗了手,过来看小狗的情况,盛玉见状出了浴室,小狗被打理干净,毛茸茸的,不吵不闹,呆呆的。 女生犹豫开口:“你们要养他的话,建议和刚才那位大帅哥好好商量。” 裴烁:“怎么了?” “他……有点凶。”女生说:“看起来很讨厌狗。” 裴烁失笑:“真讨厌的话,就不会跟着来了。” 至于说盛玉凶,真实性有待商榷。 在裴烁这儿,盛玉的“凶”,又好几种解读,总归不是什么缺点。 女生被他的笑晃了眼,即便裴烁没摘口罩,这双冷冷淡淡的桃花眼,眼底漾着说不出的情意。 一眨眼的功夫,那点外露的情绪又消失了,似错觉一般。 盛玉从前台结了账回来,他抢了裴烁的先。 裴烁:“破费了。” 这事本是他先揽下来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1节 “破财消灾。”盛玉不在乎道。 狗崽洗干净了待笼子里,眼巴巴望着人,看着多了几分顺眼。 “你说以前住的地方流浪狗多。”盛玉胳膊肘戳裴烁:“什么意思?” 裴烁半开玩笑道:“住垃圾堆附近,流浪狗都去那找吃的。” 盛玉眼神变化一瞬。 看裴烁的目光,和第一次看见脏兮兮的小阿拉斯加幼犬没区别。 表面嫌弃,实则藏了点不自在的怜惜。 “你信吗?” 盛玉:“……” 操。 “傻逼才信。”盛玉淡定说。 裴烁笑了下,唇角弧度掩盖在口罩下,跟他讲了几句跟狗子有关的事。 那段日子有些久远,是他上小学的时候了。他住的那条街,巷子比较多,人口稠密,流浪狗也多。 裴烁一个人住,平时独来独往,家里没人管他,他每次放学回来都去小巷里喂狗,久而久之,跟在他身后的流浪狗从一只变成了一群,他像是带着一群狗小弟,场面浩大。 那时校内校外都没人敢欺负他。 但裴烁不会让那群流浪狗进家门。 某天什么样儿的狗不见了,他一清二楚,狗子腿骨折了,多久愈合后,他也数得清日子。 盛玉听得心脏酸酸的,咬了口柠檬似的,想嘲笑他,倏地发觉自己笑不出来。 狗崽的爪子搭在笼子上,有气无力抓了两下。 盛玉靠近,在铁笼上敲两下,对狗说:“小崽子,你大哥来了,快对他叫两声,认祖归宗了。” 裴烁手指直接勾了进去,挠挠狗头,小狗温顺地在他指尖蹭蹭。 “站我旁边的男人是二哥。”他引导说。 盛玉:“……” 哄狗都比哄他温柔,裴烁几个意思? 把狗崽暂时安顿下来,两人离开宠物医院。出门一趟去买菜做晚饭,回到家的时间能赶上吃夜宵了。 两人也没精力在外面吃,回家后裴烁洗完澡换了衣服,套上围裙,进厨房煮面。 “吃辣吗?” 他腰间围着一条深蓝色围裙,无袖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膀子,脸上是冷厉的帅气,配着围裙,转身询问盛玉时,性感痞气和人夫的气质杂糅,诡异的性感。 盛玉腾的从沙发上坐起身,看着他的目光变了味,仿佛眼里的不是厨子,而是一道诱人的大餐。 吃什么辣? 哪儿还有比裴烁更辣的。 裴烁之于盛玉,似行走的火星子,落进盛玉沸腾的热油里,火焰蹭得燃起三丈高,烧得渣都不剩。 盛玉喉结滚了滚,三两步走到厨房,厨房和客厅之间是通的。 他从身后抱住裴烁的腰,那点子邪恶念头出来了就压不下,他舔上裴烁耳垂,用牙尖磨了磨,不痒不痛地缠着人。 裴烁扣住他的手,对这撩拨来之不拒,转身跟他吻在了一起。 窗外夜色浓稠,灶台烧着水,裴烁刚穿上的围裙被解了腰后系带,一根绳子晃晃悠悠荡在颈间,盛玉的手在围裙下肆意游走。 两人抵在厨房和客厅交汇的墙边,锅里冷水升温冒了泡,似两人间的状态,他们身体相贴,彼此状态一清二楚。 盛玉上衣被扒掉,落在脚边,昨夜残留的印记淡了,宽松的短裤挂在跨股上,薄薄的布料下,映出一只大掌的轮廓。 盛玉低哼了声,舒服又难耐,小腿去气抵在裴烁腿上,白玉般的颈子难耐地高扬,身上没剩几件遮挡物,男人性感的躯体暴露在空气。 炉子上的火越少越旺,空气燥热,烘烤地人汗流浃背,裴烁及时刹车,他垂眸看了眼盛玉意乱情迷的模样,说:“别着急,辣的待会再吃。” 这意思不言而喻。 盛玉腰都软了,抬眼对上他晦暗翻涌的目光,差点没忍住,先一步化身虎狼之辈。 沸腾的热水顶起了锅盖,两人不得不停下来,煮面继续,裴烁在洗菜池前洗了青菜,问:“吃什么肉?鸡肉还是牛肉?” 这顿晚餐合并宵夜,显然要吃荤的。 盛玉抱臂靠在墙边,舔了舔唇,也接了句荤的:“辣子鸡,你爱的,我爱的都有。” “……” 裴烁切了鸡肉,烧肉放锅里爆炒,等煮锅的面好后,直接做浇头。 裴烁煮的鸡肉面色香味俱全,盛玉吃惯了高档餐厅,嘴再叼也挑不出一点不好。 饭后,裴烁接了个电话,是公司高层打来的,对方越过了李轩,对他很客气,说给他争取了个男一的角色。 裴烁直接拒了:“谢谢好意了,您也知道我这段时间没空,综艺占了,没档期。” 那高层是最后一次来试探裴烁态度,心道裴烁果然飘了,跟他摆了谱,几次三番都在推拒公司。 如果能把人栓在公司,签了十几二十年卖身契,那更好,签不下来,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裴烁本来就得罪了他们头顶上的人,桀骜不驯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想打压他轻而易举。 至于他背后的金主——如果裴烁真的这么能耐,金主不会不露面,藏着瞒着,裴烁也不会只有眼下这么点资源。 网剧不到一周,裴烁的热度就上了一个台阶,和剧方后续的宣传分不开,也跟裴烁的优越外形条件分不开。 他的演技虽然说不上精彩,但放在这部剧里是够用的,比一些资本力捧的流量高处不止多少接。 作为男配,裴烁目前的话题和热度趋势,已然是走红的前兆。 “从没见过小说里的校霸,卫闵让我圆梦了呜呜呜” “刷了裴烁以前参演的古装权谋剧……只能说,靠脸吃天下” “哈哈完全讨厌不起来,把奸臣演得比枭雄还拽” “裴烁该不会从头到尾都在演他自己吧?” “考古回来,如果你看过这个品种的冷酷大帅哥,就算他演成僵尸,你也会prpr” 有几条尖锐刺耳的评论出没,点进主页,基本都是新注册的小号。 “互联网没有记忆,这种恶劣斑斑糊咖还有人捧?” “水军能不能无脑吹,当初差点被封杀的人,现在也能出来蹦跶了” “一看就是靠脸上位,不知道挤掉了多少人拼命争取的机会。” 回怼黑子的评论也寥寥无几,不过少数的黑粉也带不太大节奏,毕竟裴烁的作品少,粉丝基数还不算多。 裴烁一般只刷前面的高赞评论,对此并不知情,就算看见了黑评,也很难对他产生有效的攻击。 他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发现盛玉老神在在靠在沙发,吃着他切好的果盘,一手玩手机。 餐桌上还放着两人吃过饭的空碗,裴烁接电话前什么样儿,现在还什么样儿。 碗底都干了,盛玉显然没把他的交代当回事。 裴烁气笑了,盛玉眼睛盯着手机,手里的牙签习惯性往果盘上戳,戳了个空,裴烁把果盘端走了。 “去洗碗。”他说。 盛玉当没听到,随手一扔,牙签飞成一道抛物线,完美避开垃圾桶,掉在地上。 “……” 他心虚瞥了裴烁一眼,屁股从沙发抬起来,捡起牙签扔进垃圾桶,“苹果很甜,你挑的特别好,橙子也是,你多吃点。” 他献殷勤的态度不怎么熟练。 裴烁无语一瞬,捏起一瓣橙子咬住,缓缓俯身靠近。 盛玉下意识舔了舔唇,眼眸放光。 没被赶去刷碗不说,还有这种好事? 他湿润的唇张开,露出半截柔软的舌,岂料裴烁偏过头,抵在他脸侧,将满口鲜甜多汁的果肉眼下,低声问:“之前说想吃辣子鸡?” 盛玉被他蛊的不行,想亲又不给亲,脚丫就伸了过去,勾着裴烁往身上带。 裴烁膝盖抵在沙发,弯腰时身体将盛玉整个拢住,似大山般的压迫感袭来,饭前被打断的火苗再度在盛玉体内点燃,他几乎是立即就来了反应。 他急吼吼扒拉上裴烁,沙发上的屁股就落在了一人大掌中。 裴烁的手挤入沙发和盛玉之间,五指收紧狠掐了一把,盛玉操了声,就听裴烁在他耳边痞气十足地道:“不刷碗的话,我现在就去买风油精,让你尝尝,什么是风油精味儿的辣子鸡。” 盛玉懵:“……” 什么鬼,和风油精有什么关系。 虽然听不懂裴烁的话,但莫名感觉毛骨悚然。 “上网搜。”裴烁起身,端起桌上的碗筷:“我给你放厨房,等会来洗。” 盛玉压着躁意,狐疑地点开手机搜索栏,输入“风油精辣子鸡”。 出来一些风油精杀虫攻略,以及辣子鸡菜谱。 盛玉看到一个非常隐晦的词条,忽然福至心灵,他手抖了下,把搜索词改成“风油精jj”。 两分钟后,盛玉一张俊脸从白变红,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猛地回头看厨房,却发现裴烁抱臂站在沙发后,看好戏似的盯着他。 盛玉手一颤,把手机扔了。 “操!” 他磕磕绊绊道:“不说我能不能吃得下,你、你自己受得了?” 裴烁摊手:“大不了两败俱伤,但我保证你比我伤亡惨重。” “……” 盛玉忍着咬死裴烁的冲动,趾高气昂看着他,然后怂怂地进了厨房。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2节 裴烁勾了勾唇角。 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盛玉忍气吞声洗了碗,没把碗摔了,都是他仁慈。 他从厨房出来,气势汹汹,发现客厅没人,手机上多了条留言。 [套没了,下楼买。] “……” 盛玉余怒霎时间散了一干二净,抱臂坐沙发,等人回来就把人按在地上揍一顿。 他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了裴烁身上。 裴烁也的确让他喜欢的紧。 虽然平时没个软话哄人,但床上野,办事细致体贴,没让他下过地,穿衣洗澡清理的琐碎事,都是裴烁一手包办,盛玉从头到尾都是舒爽的。 和裴烁在床上厮混的时候,快乐地简直要升天。 逼着盛玉刷碗这点小瑕疵,他勉强忽略。 夜晚街道静谧,十分钟后,裴烁从便利店出来,回到小区楼下,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他出来没带钥匙,上了楼,刚敲要门,门从里面拉开,盛玉身影出现在门口,脚伸进他那双昂贵的皮鞋里,耳边接着电话,衬衫西裤穿的凌乱。 见到裴烁,盛玉跟手机那边的人说了两句,挂断电话,他道:“我有事,先走了。” “这么着急。”裴烁道。 盛玉套上鞋,抱着裴烁的脸亲了口,潇洒地离开了。 房间不大,少了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很明显地空了下来。 裴烁关上门,把袋子扔到茶几上,从沙发上拾起盛玉换下的衣服,塞进洗衣机,拿了根烟走进阳台。 楼下路灯稀疏黯淡,树影斑驳,倒映在路面。 这个角度看不到小区的门,也看不见离开小区的人。 裴烁点了烟,猩红的烟头在深夜明明灭灭,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庞。 他感到了些许不满足。 不知何时衍生的贪欲,悄无声息长成了参天大树。 ----------------------- 作者有话说:裴:[点烟jpg]抓回来,干一顿 盛:[猫头][猫头]好耶好耶 高考加油!金榜题名![加油][加油] 第39章 打架 盛玉着急忙慌回到别墅, 家庭医生刚离开,他看见坐在客厅的精神奕奕批文件的盛淳,转头就走。 盛玉和裴烁在一起的日子是上了天, 乍然见到他哥的苦瓜脸,瞬间感到了人间的不友好。 “站住。”盛淳说。 盛玉脚步没停。 “咳咳咳。” 盛玉:“……” 他缓慢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翘着二郎腿, “感冒发烧至于吗,我还以为你病入膏肓,要把家产交给我。” 盛淳冷沉着脸的样子, 和盛玉的某些时候很像,“人事部跟我反映你旷工三天, 待不下去收拾东西滚蛋。” 盛玉拍桌起身:“你再让我滚蛋试试?!” 盛淳静静看了他一眼。 “我请假了不行?” 自己跟自己请的。 他居高临下睨着盛淳, 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尾叠起的褶皱, 揉了揉头:“你是病号我不跟你吵。” 他从裴烁那带出来的好心情延续到现在, 不和上了年纪的病人一般见识。 盛玉转身朝楼上走,想起回来时阿姨说盛淳晚上没吃饭, 拐进了厨房,在里面捣鼓了将近一个小时,端出一碗亲手做的面条,孝敬他哥。 “诺。”盛玉把碗放客厅茶几上,“鸡肉面, 吃吧。” 面碗里混着几片青菜叶子和切碎的鸡胸肉, 虽然卖相看起来有点寡淡, 味道也不怎么样, 但这是盛淳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吃到弟弟做的饭,倍感欣慰。 他挑起筷子吃了口, 从惊喜变得麻木。 食之痛苦,弃之可惜。 好在盛玉并不在乎他哥的评价,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复刻了裴烁的美味鸡肉面。 这么晚了,再回去找裴烁不现实。 “对了,哥。”盛玉站在楼梯上,回头喊了声。 盛淳脊背微僵,抬头看他。 盛玉:“吃完记得自己把碗刷干净。” 盛淳:“……” 盛玉躺在久违的豪华大床上,身体餍足的很,脑子异常活跃,一闭眼,脑海条件反射播放裴烁年轻力壮的躯体。 盛玉呼吸短促地夹紧了腿,发现腿根有点疼。 “……” 前两天过度使用,几乎没休息过,成脆皮了。 第二天睁开眼,他满门心思奔着朝裴烁那儿去。 盛玉打开门,和走廊上穿着睡衣的盛淳对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哥一夜之间又老了一岁。 “你不上班?”盛玉问。 盛淳忍着胃部的隐隐不适:“……嗯。” “休息一天。”他说。 一个小时后,盛玉西装革履,双目无神地坐在办公室内。 林秘书送来一杯咖啡。 盛玉回神,抹了把脸。 他确实不能一直沉浸在裴烁的妖精洞穴里,现在盛耀有他哥在前面扛着,万一他哥倒下了,他没能力撑起来,到时候被一群老家伙吃干抹净,连裴烁都养不起。 林秘书送来了第二本咖啡,盛玉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第二十次摸手机。 聊天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指尖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钮落不下去。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上赶着找裴烁? 他把手机摔桌上,背往老板椅一靠,闭目养神。 裴烁早起,去了一趟宠物医院。阿拉斯加幼犬做了驱虫,伤口也得到了处理,状态比昨天好了一大截。 手术安排就在今天上午,裴烁隔着笼子逗了会儿狗,口袋手机震动,手机震动,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裴烁垂眼看着,缓了十几秒,点了接通,盛玉那张漂亮失锋芒的脸出现在屏幕。 “你在哪?”盛玉没认出宠物医院待客区的背景。 裴烁眉峰挑起:“你又在哪?” 他声音冷沉,这话问的有几分不客气,盛玉昨夜走得突然,一声不响的消失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今天早上,出现在裴烁手机屏幕上。 西装革履,体面光鲜。 没一句解释的话。 盛玉咂摸出了点别的意思,但不多,他心里隐约觉得心虚,又剥不开那层迷雾。 “我上班。” 裴烁:“我在等狗崽做手术。” 盛玉蹭地站起身,视频画面晃动:“你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在上班?” “又不是不能请假。” 裴烁:“你提前告诉我了?” “……” 盛玉哑口无言,那点心虚落到了实处,觉得的确是自己疏忽了,裴烁在意他,才会闹脾气。 可他不想承认,把锅甩给正在家里处理文件的盛淳,“我哥生病了。” 裴烁一愣,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 盛玉立即转移话题:“看看狗?” 裴烁走到小狗笼子前,手机屏幕一转,盛玉和狗崽隔屏幕对望。 “还记不记得二哥?”裴烁对阿拉斯加幼崽说。 小狗听到声音,支棱了下耳朵,竟是对着屏幕“汪”了声。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3节 盛玉:“……” 他不想看狗,想看人。 可裴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镜头一直对着狗,再也没转回去。 就在盛玉忍无可忍的时候,裴烁“嘟”的一声,将视频挂断。 顺便,手机也关了机。 盛玉重新播了视频,无法接通,电话提醒已关机。 没电了? 盛玉性子急,等不得,拿了车钥匙就要起身,林秘书敲门,盛玉说了声进。 “急事?”他问。 林秘书说是裴烁的事,盛玉目光迎上去,人也在椅子上做稳当了。 当初企图潜规则裴烁的老男人,有消息了。 那人全名叫刘长健,在京市开了多家娱乐会所,混迹娱乐圈,男女通吃,大大小小投资过不少艺人项目,背后不怎么干净。 他不久前泰业公司搭上关系,无意间看上了裴烁,于是发生了后来的一幕——裴烁撂倒了刘长健和他身边的两个健硕保镖,离开会所,在大雨瓢泼的马路边,遇上了盛玉。 刘长健玩过的人多,见裴烁脾气刚烈,就打算徐徐图之,先将人雪藏了,走投无路之时骨头自然就软了。 盛玉查到这事后,让人盯着刘长健,却得知这事不久后,刘长健出国浪了两个月,眼下才回国,还没来得及动裴烁。 不过现在网上关于裴烁和那位叫季星小明星的黑料,是裴烁老东家泰业的手比,舆论还在发酵。 “先把造谣的告一波,用水军压一压。”盛玉冷笑一声:“把刘长健那龟孙最近的行程给我。” “小盛总,冷静。”林秘书说:“围殴犯法,买凶也犯法。” 盛玉是有想把那鳖孙揍一顿的冲动。 但他不蠢,靠武力解决不了根本,泰业也好,刘长健也罢,想治他们,得端了他们老窝。 这事盛淳最擅长,商场上兵不血刃,就能叫对方赔个哭爹喊娘。 然而小盛总也不是那类被酒色掏空的真正纨绔公子哥。 裴烁破天荒耍了个欲擒故纵的小伎俩。 手机关机他就后悔了。 他没干过这种耍心眼的事,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好在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不到一个小时,盛玉的车停在宠物医院外,两人在医院等到狗崽做完手术,麻醉药效没过,狗崽双眼紧闭,蔫蔫趴在笼子里。 “你真不打算领养它?”回去的路上,盛玉提了这事。 裴烁养自己都够呛,谈不上去养一条宠物狗,果断拒绝了。 车在红灯前停下,盛玉手指搭在方向盘,指尖不规律轻敲彰显了他犹豫的内心。 不知为什么,盛玉有种连自己也无法窥见的预感,他想让裴烁留下那只狗崽,即便他自己对养狗没什么感觉。 裴烁是个太难以掌控的人,他孑然一身,在意的东西实在太少,盛玉时常感觉抓不住他。 这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难以忽视。 红灯还有四十几秒,盛玉劝说:“你不是觉得它可怜吗?刚治好了腿,对人不设防,以后再流落街头,被什么虐动物的垃圾人害了怎么办” 裴烁心道找个新主人领养不是难事,但他还是问:“你很喜欢那只阿拉斯加?” “是啊,它多可爱。”盛玉违心道。 裴烁皱了下眉,“我没时间养,综艺录制耽搁十天半月,家里没人照顾。” “那就寄养在我家。”盛玉说:“我那儿一直有人看着,遛狗喂食都不是难事。” 车子驶入小区,挤进一个刚空出来的停车位。裴烁打开房门,身后扑上一具热烘烘的身体,湿热软滑的舌顺着耳根舔下来。 裴烁对这套流程很熟悉,但这次,他没转身迎上盛玉的吻。 “你肿了。”裴烁挡住腰间向下的手。 盛玉一滞,“知道,我就亲亲。” 裴烁转过身,两人面对面,裴烁没让他亲:“今晚还要回去照顾你哥?” 这话一出口,盛玉就知道,昨晚那茬还没过去呢。 他一回听,心里没底,这第二回听,听出了点酸味。 盛玉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你酸了?” “不酸。”裴烁道:“你有哥,我有狗。” 他同意了领养的事。 这话听着怎么可怜巴巴的? “啧,别跟我卖惨。”盛玉嘴上这么说,却很吃这一套,心里软了软,凑过去亲裴烁,裴烁躲了下。 盛玉不计较,转而拉起裴烁的一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下,霸道开口:“老子疼你,别跟个孤家寡人似的。” 裴烁心道,他可不就是。 但不妨碍他被盛玉这话打动。 同时露出扭捏和凶狠表情的盛玉,很可爱。 于是,裴烁原谅了盛玉昨夜敷衍的离开。 “我等着你疼。”裴烁说。 盛玉算后账:“你今天还挂我视频了。” 裴烁面不改色:“手机没电。” “不知道带个充电宝?” “我不管,你得补偿。”盛玉眼神变了味,像只逮着机会就偷腥的猫儿。 话题逐渐转向成年人喜欢的方向。 裴烁不想他们每次见面就干床上那档子事,拽开黏在胸口的手,从冰箱拿了两瓶啤酒,冰凉的瓶声贴上盛玉泛红的脸颊。 盛玉被冰得一个激灵,嘴角耷拉得老长。 “对了。”裴烁坐到沙发上,“荒岛综艺你不去了?” 综艺导演今早挨个联系了嘉宾,明天集合,出发前往下期录制地点。 这次比较特殊,因为录制地点在国外,加上节目组提前准备的周期比较长,接下来打算安排一次性录制完结,嘉宾将连续辗转两到三个荒岛,完成整体录制任务。 这就意味着,他们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回家。 此外,嘉宾名单较上期有所变动。 素人嘉宾不再参与,新来了一位圈内艺人。 盛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才想起这事没和裴烁说。 “过两天有事,去不了。”盛玉含糊道。 裴烁一罐啤酒喝完,捏扁了易拉罐,他起身又去冰箱拿了一罐,重新坐回沙发,才问:“什么事?” “上班。”盛玉一本正经地说着混不吝的话:“我要努力工作,争取挣更多的钱疼你” 裴烁没再问了,他对这事没意见,荒岛生存本来就是纯吃苦的,盛玉没必要陪着他折腾。 他想了想,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卡递给盛玉。 盛玉向来都是大手一辉,撒钱的一方,猝不及防被裴烁塞了张卡,懵在当场。 裴烁:“这里面有四十万。” 他将简单六位数密码报出来,卡里的钱,是他这两个月的网剧片酬和综艺的通告费,算是填补了盛玉给他妈垫付的手术费。 盛玉:“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划清关系?” “狗儿子是我要养的。”裴烁换了个说法:“这是他的抚养费。” 两人在一起,前头的帐平了,才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那我勉强拿着。”盛玉皱起的眉头没松,想起了什么:“这是不是你的全部家当?” “算是。”裴烁点头:“都交给你保管。” 盛玉霎时阴转晴,脸上灿烂得开了花似的,笑眯眯嗔了句:“穷鬼。” 然后美滋滋地把银行卡收进腰包。 两人一起吃了顿午饭,盛玉说下午要坐班,晚上过来给他践行。 盛玉离开后,裴烁拎起墙角的吉他。 他擦了浮灰,调了弦,然后用手机,露了段最近比较火的歌,将弹唱的视频发了出去。 账号名字叫非乐,经营的不算用心,之前他一心扎进娱乐圈,号被闲置,直播断断续续。 他心里有打算,和公司解绑后,当个小网红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之一。 网红也算“红”,裴烁自己都乐了,心想他不愧是小说里的炮灰,一头吊死在这片森林。 视频中,裴烁没露脸,背景是白墙,他坐在墙角,长腿随意支着,宽松的衬衫衣摆散在裤腰外,穿的洒脱不羁,比三年前更具成熟男人的魅力。 尤其是那只手,骨节流畅性感,淡色青筋流露出力量感,拨弦仿佛拨在人心上。 视频发出去后,他就没再管,最近和盛玉厮混几天,久违的有了新灵感,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琢磨起了新的曲子。 直播许久没开,那条新视频一经发出,老粉个个如诈尸办惊醒。 [奶奶,您关注的唱歌博主回归啦] [好听死了!(手舞足蹈)(头发甩地)(变身长发公主把非乐卷走)] [舔了三年,再看到这双手我还是会舔上去!] [好性感一男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4节 [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非乐的脸] 晚上七点多,裴烁等来了为他践行的盛玉。 践行的方式简单粗暴,卧室门都没打开,盛玉推攘着裴烁倒在沙发,手摸上了他的皮带扣。 “还没恢复。”裴烁扶着他的腰。 “你温柔点不就得了。” 盛玉坐上他大腿,解开他皮带,然后拱了两下,脸埋在他颈窝,细细地喘息,像只发.情的猫儿。 裴烁两手抬起他,剥了大小件裤子,手指摸了摸伤处,惹得盛玉轻轻颤了下。 裴烁弹吉他,指头有厚茧,每回这样摸,都能要了盛玉的命。 昨晚裴烁买的潤华和套还在茶几扔着,裴烁伸长手臂拿过来,挤在手上。 “我走了你怎么办?”裴烁鼻尖蹭着他的脸,沉溺于这种亲密。 盛玉深深吸了口气,嘴唇在裴烁锁骨往下的位置种了一个粉色小草莓,声音不稳:“老子没了你,还能不活?” 裴烁指骨硬朗,指节比一般男人都要长,看着特别赏心悦目,看久了就觉得涩气,盛玉在床上时常拉过裴烁的手指啃,却反而被灵活的指尖搅动的涎水流出嘴角。 裴烁轻轻一勾,盛玉霎时绷紧了身体,抱紧裴烁喊了声。 他们最初在一起时,盛玉很压抑,宁愿把嘴唇咬到破皮也不肯出声。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转了性,似释放了天性,再也不咬唇,像是要叫破天花板。 裴烁喜欢听他的声音,又怕房子不隔音被邻居听到,只能一边回应他的热烈,一边去堵他的唇。 而现在,盛玉的声音落在裴烁耳朵里,像是催化剂。 他所剩余的理智不比盛玉多。 裴烁又给了一根手指,情不自禁地抵着盛玉额头说了两个字。 床头荤话,又糙又粗俗。 盛玉瞳孔紧缩,脑海一片空白,直接就闷哼了一声。 半晌,他羞耻又气恼地揪住裴烁的脸肉,狠声说:“你才骚!” 可惜脸上红晕和眼底水光破坏了他强撑的气势。 裴烁嘶了声。 “不准说,再说嘴给你打烂!” 裴烁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偏生喜欢跟盛玉对着干,他不知在哪使了力,盛玉喉间发出一道细腻的声调,手不自觉就松了力道。 裴烁附在他耳边,低沉而磁性的嗓音说:“你臊,臊死了。” 盛玉血液直往脑门里冲,对这种程度的粗话简直接受无能,裴烁也不知怎么就开了窍,从闷头不语的实干家,变成了满嘴喋喋不休的调情者。 将室内单调的回响,变成了更为限制级的对话输出。 要不是盛玉正处于关键时候,非得和裴烁真刀真枪干上一架,可惜他现在处处被拿捏,最大的报复手段,也只是红着眼尾,吃掉裴烁的嘴巴。 两人换了场合,裴烁抱起盛玉走向卧室,开始吃正餐之前,他摸着盛玉绯红发烫的脸颊,目光专注,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期待: “你这瘾换个人能行?” “是不是只有我能解?” 如果盛玉回答是,裴烁大概会把他钉死在床上。 可惜这问题过于隐晦,盛玉又自觉在刚才的事上丢了脸面,气性上头,想也不想就口出狂言。 “怎么可能。”盛玉冷哼:“谁给你这么大脸?” 这两日他被裴烁伺候的身体飘飘然,人也飘了,浑然忘记裴烁当初脾气并不好,和他自己一点就炸的性子也不遑多让,只是用冷漠的表象遮掩住了。 于是,裴烁那双沉于欲望的黑眸蓦地暗了下来,连周身气息都冷了几个度,可惜盛玉没察觉。 “那还有谁能让你这么爽?”裴烁问。 盛玉听见裴烁这样问,心里似开了朵灿烂摇曳的太阳花。 看吧。 裴烁就是这样在意他,独占他,酸味藏都藏不住了。 盛玉得意过了头,不禁想激裴烁说更多这样的话,嘴上更没遮掩:“比你脸长得好,脾气好,会哄人的一大把。” “你赶紧讨好老子,否则随时换人。” 裴烁:“然后像昨天那样,随时甩了我走人?” “你知道就好。” “那你现在就换,我不伺候了!” 裴烁豁然起了身,衣服没穿,走向浴室,赤.条条的身影透着无所顾忌。 砰—— 关门的动静让盛玉清醒了点。 也只是一点。 室内的旖旎氛围消失的无影无踪。 “草!” 他跳下床,腿软了软,他脸皮本就厚,跟裴烁相处久了,洁癖被磨去了大半,连在空气中敞亮着身子这种事,做得也自然而然。 “发什么臭脾气?”盛玉拧眉看花洒下裴烁,不懂这人拔x无情是什么情况。 裴烁还翘着,他恍若不觉,花洒淋下的是冷水,自嘲一笑,抬手额前湿发撸到脑后,眼底神情漠然。 他没理解错,盛玉从头到尾就是和他玩玩的态度,没把他放眼里,更没放心上,纯粹就是他来他这儿找乐子。 盛玉受不了他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走近半步:“有恃无恐,还是恃宠而骄了?” “原来你一直这么看待我的。”裴烁冷冷一笑:“小盛总,您这尊大佛我不敢惹了。这按、摩、棒,我也不当了!” 盛玉抓住裴烁湿漉冰凉的手臂。 “闹什么?” “你还觉得我再闹?” “你能不能乖点?!” 裴烁反手将盛玉抵在墙上,动作粗鲁,之前的温情一分不存:“乖是哄狗的话。” “你踏马就是条狗!”盛玉被撞的后背生疼,怒气上涌,梗着脖子说:“三条腿的□□多的是,老子一抓一大把!” “今晚就去抓!” 最后补充那句,盛玉底气不足,他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隐约觉得心虚,但面子占了上风,还是脱口而出。 裴烁抓在盛玉肩上的手力道太大,他挣了下,没想到轻易就睁开了。 两人都裸着,身上是不久前染上的暧昧痕迹,然而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裴烁脸色冷若冰霜,浓墨的眼底沁了一层冰,他第一次在盛玉面前出现这种神情,比之陌生人都不如。 盛玉愣了。 裴烁看也不看他一眼,重新站到花洒下,冲了个凉水澡,裹上浴巾。 盛玉触碰了裴烁的底线。 小打小闹他不介意,但在感情上,裴烁容不得一点瑕疵,比起盛玉的随意态度,他显然较真到了极点。 不管盛玉是不是真把他当炮/友,只要盛玉嘴上不改,裴烁就不可能和他再继续混着。 盛玉脚底发软地站在原地,从气急败坏,变得焦躁无比,后来又生出些不安。 他感觉自己话说得重了,但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裴烁至于气成这样? 他还没计较裴烁骂他骚*! 退一步来讲,他也没把裴烁当那什么棒。 盛玉抿了下唇。 从荒岛回来后,盛玉拉着裴烁在床上的时间比床下都要多。显然这话的说服力脸他自己都不信,因此也就没好意思说出来。 “还不走?”裴烁经过他身边,上下瞥了眼。 盛玉当即感觉无地自容。 当吵架双方都赤身果体时,没人察觉出不对劲,而裴烁仅仅在下半身缠了条浴巾,不体面的就成了盛玉。 还是这种被人轰出家门的时候。 盛小少爷何曾受过这般冷待。 他光着皮鼓,蹭蹭跑回卧室,一股脑把地上衣服往身上套,洁癖被丢到十万八千里,连内裤都忘了穿。 重回体面的盛玉又恢复许久不见的高高在上,“你他妈真赶我走?” 他含着怒火的凤眸盯着裴烁。 裴烁套了件t恤短裤,头也不回就道:“滚!” 他不受这窝囊气。 “裴烁,你给老子爬!” 盛玉气炸了,身体跟个炮弹似的朝裴烁冲过来,裴烁躲闪不及被他扑倒。 盛玉骑在裴烁身上,对着他下颌就是一巴掌,裴烁也不客气揪住他头发,额头撞了过去,盛玉被撞的眼冒金星,裴烁趁机翻身,两人姿势倒转。 卧室不算大,两个大男人施展不开,一脚踢到床脚,床歪了,衣柜柜门摇摇晃晃,衣服掉出来,散在地上乱七八糟。 ——这些天盛玉没少往这儿送新衣服,他自己的,还有裴烁的。 裴烁收着劲,否则盛玉今晚别想竖着回去,盛玉那张牙口和爪子尖锐锋利,也同样没来真的。 “把刚才的‘滚’给我吞回去!”盛玉咬牙切齿。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5节 “磕头喊声爹我原谅你!”裴烁凶横地按他。 “我草.你爹的!” “我送你去他坟头操!” 两人身体扭打成一团,掐脖啃脸了几个来回,胳膊腿儿反而越缠越紧,裴烁的t恤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布料碎片挂在腰上。 盛玉被裴烁的双腿锁在身下,眼眸喷了火,对着裴烁腹肌咬了一口,裴烁肌肉陡然紧绷,盛玉牙齿无法着力,咬就变了味儿。 不知是谁先亲上的,等两人反应过来时,已经不受控地追着对方的嘴唇咬,呼吸再一次纠缠到了一起。 缠斗变成缠吻,血腥味充斥口腔,亲吻犹如一场充斥着硝烟的战役。 ----------------------- 作者有话说:盛:[愤怒] 裴:[愤怒] 盛:[裤子] 裴:[裤子] 第40章 委屈 这场打架逐渐变了味, 空气中的弥漫硝烟染上了玉色。 盛玉裤子被扒下来之前,裴烁猛然清醒,抿了下刺痛的嘴角, 将黏在身上的人撕开。 盛玉嘴唇比裴烁还惨烈,唇边一抹鲜红血迹, 眸底烧着的火灭了, 阴晴不定地盯着他。 “你他妈的可真行。”他道。 裴烁舔了舔火辣辣的嘴唇,尝到浓重的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 “冷静?我看你是腻歪了。”盛玉嘴角溢出冷笑, 捏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你要跟我玩完?” “我没这么说。”裴烁脑子一团乱麻, 不想再掰扯下去:“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说罢, 恍若未闻盛玉几乎爆炸的情绪, 起身去洗手间冲了把脸,降降火。 他摆烂无所谓的态度刺破盛玉神经, 他眼眶红得吓人,翻涌的血液让他头脑嗡鸣,恨不得对这人嚼骨吮髓,把这人吞吃个干净才好。 他看不得裴烁对他不耐烦的模样,他还没先一步厌了他! 盛玉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可最终, 他打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咽, 将满腔的不甘和委屈咽了下去。 这场闹剧来的突然, 结束的两败俱伤。 打架就是打架,不会因为中途莫名亲起来而有任何改变。 两个多月来,建立的关系如砂砾堆砌的堡垒, 他们一人踩上一脚,毫不留情的摧毁了这段不牢靠的关系,细沙随风四散。 盛玉甚至都没意识裴烁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什么样,热血上头就莽了上去。 和裴烁待一起,就没有冷静下来,多思多想的时候。 他心思不复杂,在感情上又是空白一片,性.瘾的催化,将这段关系糅合成一种矛盾的存在,体现在裴烁身上,那种直白的欢喜和热切,更容易让人混淆,分不清他真正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稀里糊涂搅和在一起,矛盾也爆发地轻而易举。 盛玉走了。 卧室一片死寂。 裴烁靠坐在床边没动,半晌,他起身走到客厅,摸到茶几下的烟盒,席地而坐,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上升,烟灰簌簌抖落在地板。 闹掰是迟早的事。 盛玉满心满眼都是和他做,不上综艺这事也是最后通知他的,看似沉迷裴烁不可自拔,谁曾想,那人随时能提裤子揍人。 裴烁也是俗人,被盛玉这色批一勾裤子都飞了,头昏脑热地还想跟人继续发展,人都没把他放眼里,当个宠物暖床了。 盛玉这个人不复杂,却足够浓墨重彩,他对裴烁的喜欢,或许只是浅薄的一点,便显得那样浓烈和迫切。 然而轰轰烈烈的开始,往往结束时也断的干脆。 裴烁低骂了声,手指一拧,烟身折成直角,随后被撕开白碎了扔进垃圾桶。 原剧情还是应验了一般,“渣攻”这俩字,如今得拆开来看,“攻”是不可能了,“渣”倒是有待商榷。 好在第二天综艺录制行程开始,裴烁把糟心事抛到脑后,收拾行李走人。 当晚,盛玉从破门而出,没回自己家,中途加入了一场酒局,喝到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包厢最后只剩他一人。 盛玉从不让人碰,这是众人默认的。 他入场时脸色阴沉到滴出墨汁,身上衣服也狼狈不堪,没人敢多问一句。 盛玉揉着发疼的脑袋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会所经理亲自给他叫了辆车,盛玉倒在后车座,酒精清空了他的大脑,他无意识对司机报了裴烁家的地址。 车子一路开到老小区,盛玉顶着几乎要爆炸的脑子上了三楼,砰砰砰地敲门。 屋里没人。 他脑门抵在铁门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明过来,总算意识到目前处境。 ——他和裴烁闹掰了,裴烁把他赶出门。 他拍拍屁股走人,如一场暴风过境,将盛玉心脏搅动地七零八碎,留下一地烂摊子。 盛玉半闭的眼睁开,眼底红血丝骇人,他摸出手机,给节目组总导演打了个电话,导演说嘉宾在早上八点集合,现在在机场检票。 盛玉垂下手,身体从门边滑落,昨夜灌进去的酒在胃里发酵,胃里疼的仿佛有针在穿过血肉。 他总算知道裴烁真正生气是什么模样了。 吵过骂过打过,都抵不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失望又疲惫的神色,像深海漩涡一样将他撕裂。 他也低估了裴烁在他心里的位置。 机场内,裴烁和荒岛求生的嘉宾们汇合,其余四个原班人马恭喜裴烁,说他新剧很有潜力,裴烁在里面的角色让人印象深刻。 裴烁道了谢,顶替盛玉的新嘉宾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叫陈邵云,是一位中欧混血歌手。 第一期老嘉宾都知道这次盛玉缺席,没多问。 杜惠珊私下和康千宇嘀咕了句:“咱俩这cp搭子散了。” 他们一转头,注意到裴烁嘴角结痂的地方,康千宇问了句。 裴烁:“最近上火。” 他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廖欢笑道:“这几天抓紧时间补充水分,上岛后就惨了。” 新嘉宾陈邵云很意外:“节目组这么不做人。” 上期在岛上的第一天,称得上饥渴交加,前期摘的那几个椰子只能说聊胜于无。 裴烁想起当初盛玉渴到嘴唇起皮,双眼无神,还要费力和他打嘴炮,不禁笑了下。 乘坐飞机抵达中转站,再度前往遥远的南太平洋岛屿国家,到了落脚宾馆,然后前往大海中央连绵的群岛,在其中一个任务小岛落脚。 这次行程没有盛玉,对裴烁来说,就是纯粹地完成工作,是任务。 艺人讲究综艺效果,偶尔玩笑几句,对比之下,裴烁就显得沉默。他二话不说地干活,有十分力就出了十分力。 他倒不是木讷不合群,碰上打趣也能回怼过去,落落大方,仍旧让人心生好感。 这节目的看点是生存能力,队友间配合,以及在极端条件下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对裴烁来说不是难事。 没人在他耳边一会闹着渴了,一会嚷嚷饿了,又嫌他满手臂的沙子不干净,裴烁一身轻松。 众人有了一期经验,分工忙碌,很快得到了水源和食物,第一天过得很快。 海上荒岛的夜景,有寻常景色难以比拟的深沉壮阔。 蚊群和蚂窝也是壮阔的。 裴烁夜半难眠,躺在沙滩上,身边是熟睡的嘉宾,头顶是和半个月前如出一辙的星空。 裴烁伸出手,虚虚一握,像是把星子攥进手里。 遥远的,高高在上的东西。 盛玉不是星子,他自己并未察觉,他看裴烁时的眼神,时常比星星还要闪亮,体温比头顶烈日还要火热。 有些人太特殊,就会勾起人的占有欲。 - 城郊外的一条荒僻小道,车被一辆黑色越野别停,刘长健骂骂咧咧下车,被对面车灯晃了眼,再然后,他眼前一黑,脑门措不及防被人来了一拳,接着就被人按在地上打。 “他奶奶的!那个狗*打我!” 开车的司机被人按在车前,惊恐地看着宛如深夜杀人抛尸这一幕。 盛玉掐了烟,抬脚碾在刘长健胸口,阴沉戾气的脸让人头皮发麻。 盛玉回国不到半年,刘长健没见过他,自然也认不出他这张脸。 一连串恶臭的脏话从他嘴里冒出。 一桶臭水沟污水兜头浇下,灌满了刘长健那张脏嘴,他如死猪般瘫倒在地。 黑色越野扬长而去。 盛玉坐在后座,想起了见到裴烁那天。 暴雨中,男人侧脸轮廓被雨水描摹地更加深邃立体,敞开的衬衫下是战损版的腹肌,脚步踉跄,整个人又冷又傲,背影却是碎碎的。 那时盛玉几乎挪不开眼,否则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让一个陌生人搭车。 他是个睚眦必报又护短的人,刘长健当初怎么欺负裴烁,他就还回去,没给人打出伤残,顶多出了口恶气。 刘长健不敢报警,龌龊勾当他自己干了不少,就算报警也没关系,到时候求着和解的也会是刘长健他老子。 越野车开了两个小时,回到灯红酒绿的夜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6节 “哥们够意思吧?那臭水沟的污水都是我亲自捞的,就差没跟你一块儿上刀山下火海了。” 男人是盛玉狐朋狗友中的一位,名叫赵信荣,比别的纨绔靠谱点,今晚收拾刘长健,盛玉只带了他。 盛玉面无表情和他碰了碰杯,承了他的人情,兴致不怎么高昂。 场上其余人搂着自己的小情儿玩得尽兴,他们不知从哪打听来的,盛小少爷在一个小糊咖上栽了跟头,这几天借酒消愁呢。 聪明点的不敢触霉头,几个喝酒上头的嘴就松了。 “多大点事,下一个更香!” “咱小盛总身边不缺人,勾勾手指,影帝影后都得靠上来。” “什么十八线小糊咖这么不懂事,跟兄弟说一声,兄弟帮哥出气!” 眼见着盛玉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沉,赵信荣连忙打圆场,“滚你爹的,小盛总的事是你们这种货色能插手的?” 他说着,觑了眼盛玉脸色,“别说是闹脾气的情儿,就是小盛总玩腻的人,也不是你们能碰的。” 看热闹的散了。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盛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一般都是怎么哄人的?” 他面前的酒瓶空了,人却没醉,酒精对他的作用越来越低,除了让他头疼胃部绞痛,无法舒缓任何烦躁的情绪。 “那还不简单,给钱呗。”赵信荣说:“真喜欢的就送车送房,玩几天就踹的那种给点钱就行,甜言蜜语哄哄。” 盛玉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赵信荣。 “但是你想正经恋爱,钱给到位,还要花心思了。”赵信荣在这方面也有经验,想当初他也是纯情处男走过来的。 盛玉不管什么正不正经谈恋爱,他只知道,他不会放裴烁离开,还要裴烁心甘情愿留他身边。 盛玉点了根烟,牙尖碾碎烟蒂:“我每天陪他还不行?狗都愿意帮他养。” 他甚至愿意养裴烁一辈子,裴烁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还哄什么?” 盛玉又是一口酒入喉,压了压戾气,终是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面前承认:“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把他惹毛了。” “比如?”赵信荣好奇问。 谁不知道盛小少爷脾气暴,连他总裁哥都敢怼,当兄弟自然无伤大雅,小情人图他钱的也能忍。 然而风水轮流转,什么人把少爷的钱和心都收入囊中了,还能跟少爷撂挑子,逼得盛玉巴巴赶着哄上去。 盛玉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屁话这么多,床上的私密话你也要听?” “……” “既然你喜欢得紧,就得照顾对方情绪,说了难听话,肯定把人伤着了,直接道歉就行了,以后还得规避。” 对盛玉来说,让他低头认错,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一两句话的事他就给我闹上天,他有没有把我放心上?!” 就凭那人让你借酒消愁,浑浑噩噩只想着他。 “换位思考,如果那些话是他对你说的,你能接受吗?” 盛玉倏地顿住。 他想起那天的事就头疼,努力回忆自己说过的话,裴烁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清晰又深刻在他脑海回放。 他到底说了什么? “比你脸长得好,脾气好,会哄人的一大把。” “你赶紧讨好老子,否则随时换人。” “有恃无恐?还是恃宠而骄了?” “三条腿的按/摩/棒多的是,老子一抓一大把!” 如果裴烁对他说这些话,他会当场咬掉裴烁一块肉,让他尝到鲜血淋漓的教训。 盛玉逐渐白了脸,不发一言,沉默地一杯接着一杯,酒精暖不热他的身体,嚣张跋扈的劲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脆弱感。 盛玉回了别墅,保姆习惯性留了夜灯,盛淳不在。 盛玉经常夜不归宿,盛淳会教训他,但盛淳每次出差十天半个月,却不会向盛玉报备。 盛玉见不到裴烁,微信消息框也是死的,他控制不住伸手挥掉架子上摆着的花瓶,尖锐的破碎声刺激耳膜,他呼吸急促,狼狈至极。 离开裴烁的盛玉,就像一只鼓胀的气球,不断充气,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 遇见裴烁之前,他还能忍,还能自给自足,食髓知味后的戒断反应,冲破了理智防线。 从前让他无法忍耐,无法抑制的脾气又重现了,处在失控的边缘。 和裴烁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短,足够盛玉刻入血液。 裴烁脾气也不怎么好,但不碰着他底线,他对盛玉不算凶,很多时候小破事都管着他,盛玉偏偏喜欢那种感觉。 他在卧室抽事后烟,裴烁就粗鲁地掐断他的烟,度数高的酒不让喝,饮料很少给碰,不是热牛奶就是凉白开。 半夜还不让他玩手机,嫌他熬夜掉头发掉他床上。 他不小心光脚踩了地板,洁癖发作,往沙发上蹭,裴烁就气势汹汹扑过来抓他脚挠痒痒,然后一点也不粗鲁地用湿巾给擦脚。 不过裴烁也是个双标狗,他让盛玉过上老头子一样的健康生活,盛玉去在他橱柜里找到很多包泡面,裴烁就冠冕堂皇说应急用。 盛玉慢吞吞挪到沙发,情绪不知不觉平复下来。 - 裴烁这趟旅程不太好过,他们从第一个拍摄荒岛离开,前往中转站,然后马不停蹄前往下一个生存岛,中间歇息很短,顶着炎炎烈日,到处是毒虫叮咬,补充食物和水分都在赶路途中的越野车上完成。 他庆幸盛玉没来,否则那暴脾气少爷会被节目组租下来的破越野,颠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意识到自己在颠来倒去地想盛玉,裴烁暗骂自己没出息,拿起脚边一桶十升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短暂回到小旅馆停留,裴烁拿出节目组还回来手机,发现有条消息留言,看见备注,他心脏一紧。 是盛玉半小时前发来的。 【sy向您转账100000.00】 反思了这么多天,就琢磨这个玩意,拿钱打发他? 裴烁气笑了,然后数了数后面的零,又可耻地心动了。 他和盛玉谈恋爱的时候不能收人钱,但盛玉把他当暖床工具,欠货两期,他凭什么不能收。 聊天框晾了半小时,裴烁洗了澡,把脏衣服搓了挂在空调口,手机又来了新消息。 【sy向您转账200000.00】 裴烁:“……”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忍了又忍。 不到一分钟,那边就等不及了,直截了当: [sy:不回消息就不转钱了!] 裴烁冷酷的眉梢上挑,霸道少爷拿钱溜他是吧。 啧,也不是不行。 [裴:少爷,需要提供什么服务?] 盛玉捧着手机,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裴烁喜欢钱,之前为了让自己帮忙养狗,把家底都上交了,现在穷得叮当响,盛玉能想到的道歉方式就是投其所好,最快能实现的就是转账。 然而似乎效果一般。 [sy:说人话] [裴:好的] 回应虽不符合盛玉的心理预期,却释放着冷战结束的信号,他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心情比想象中更轻快,主动在聊天框敲字,继续聊下去。 [sy:钱收了] 裴烁再次沉默,他便不提钱的事了。 [sy:什么时候回来?] [裴:听导演组安排] [sy:没饿死吧?] [裴:没] 干巴巴的几句聊完,话题到这就死了,盛玉抿唇,继续发:[我今天去看狗了。] 他发了一段提前录制的视频,狗崽肉眼可见长大了一圈,毛发尖尖冒出一层灰色,狗眼乌溜溜地转,眼巴巴看镜头。 裴烁莫名幻视盛玉抱着手机等消息的模样,笑出声,又觉得自己鬼迷心窍,盛玉和乖狗狗沾不上边。 心里这么想,发过去的消息却是规规矩矩。 [裴:辛苦了] [sy:……] 盛玉烦地揪掉了几根头发,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受不了裴烁回消息的这副死人机样儿。 裴烁有问必答,顺着他不行,呛他骂他,他也不乐意,盛玉觉得自己有病。 他想要裴烁多说一些,可是说什么呢,他不知道。 不仅仅是想和裴烁做,这种理不清的感觉折磨着他。 他有时只简单想裴烁陪着他。 可又不够。 欲望的沟壑越来越深,他本能发觉,似乎只有裴烁能填满。 裴烁缓解了他的病症,又把他变得更不正常。 另一边,裴烁盯着手机屏,再次等到了盛玉的回复,接着上个话题。 [sy:狗还没有名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7节 [裴:那就叫狗] 对面又是一串省略号,对话框不停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概是想骂他,又不知为什么,反复在忍耐。 裴烁埋在枕头里笑了一阵。 其实知道盛玉用转账钓他回消息之后,裴烁那点不值一提的情绪就散了。 盛玉主动破冰的行为看似强势又傲慢,但紧接着发来消息,生硬挑起话题,很明显想跟裴烁和好,小心又笨拙,还是那个别别扭扭的性子。 他看盛玉能说废话说到什么时候。 我想你—— 三个字要是说不出来…… 裴烁也拿他没办法。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废话,心照不宣。 和好了吗? 也不算。 遥远的距离磨平了针尖和麦芒,他们处于能正常说话的范畴。 盛玉就没聊过这么憋闷的天儿,暴脾气被压了再压,第二天带着一身低气压去公司上班,对公司事务上了心,另一方面,他找人挖刘长健的料。 他不信,那孙子从头到尾都是干干净净的。 盛玉拐进办公室走廊,迎面撞上一人,对方手里咖啡泼了出来,大半淋在他白衬衫。 “小、小盛总,对不起。”是同楼层的员工,吓得大气不敢出,这位少爷的臭脾气全公司人都知道,得罪了他,被开除是分分钟的事。 一抬头,却只看见对方匆匆离开的背影,一句话骂人的话都奉欠。 盛玉头顶阴云密布,他进了办公室,换了备用衬衣,把脏了的这件丢给林秘书,让他扔掉。 林秘书接了衬衫,衣服不是盛玉的码数,料子却不错,私人订制,是他常穿的款。 十分钟后,盛玉冲出办公室,目标是走廊处的垃圾桶,冷静两秒,他来到林秘书工位,淡定问:“衣服扔哪了?” 那件白衬衣是裴烁的,他不小心穿错,不能背着人就把它扔了。 到时候裴烁发现少了衣服,以为他小心眼报复怎么办? 好在林秘书会办事,说衣服送去洗了,一般整理后再处理。 盛玉丢下一句:“洗干净了送我这儿。” 隔天,盛玉带着熨洗干净的白衬衣,打开了裴烁房门,堂而皇之进了他卧室。 那天裴烁毫不留情让他“滚”,似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盛玉只要一想,都气得肝疼。 他打开衣柜,将衬衣挂进去,状似不经意一瞥,发现不大不小的衣柜塞得满满的,大半都是他的衣服,裴烁的几件正装被挤在角落里。 底下抽屉里,两人内裤整齐收纳着,室内整洁,床单换了崭新的,显然是那人离开前整理的。 盛玉进了卫生间,洗漱台上的牙杯牙刷是成对,他的拖鞋毛巾,洗浴用品一点没少,霸占地挤在裴烁小小的浴室空间。 裴烁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盛玉的痕迹。 裴烁没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盛玉脱了外套,扑进柔软的被褥,床上似残留裴烁的气息,他脸埋进枕头,贪婪深嗅。 连日来的郁躁消解了大半,躺在裴烁的床上,就会想起床上的裴烁。 肌肉绷出起伏漂亮的弧线,汗水大滴砸落,陷进盛玉锁骨凹陷处,随着剧烈的摇晃,渗入床单。 盛玉呼吸急促几分,夹杂着火星子,干净平整的床单被他揪着,似下一秒被扔进火炉点燃。 少了一个人的床单燃不起来,盛玉却把自己的裤子打湿了。 - 清晨,酒店房门被敲响,裴烁开了门,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告知他今天有十二级台风,录制任务推迟到明天。 裴烁没什么意见,工作人员通知完改行程的事,把手上餐盒往前一递,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红玫瑰,笑眯眯地看着裴烁。 裴烁:“……” 他面无表情关上门,工作人员是个小年轻,慌忙抬脚阻拦,“哥,别误会,我是受人所托。” “大家录制节目辛苦就不说了,休息时间也吃不好,咱金主爸爸心疼嘉宾,费心费力送来了一位厨子负责一日三餐,昨晚抵达,我手上早餐就是新厨子做的,保证您满意。” 他们在岛上的时候忍渴挨饿,下岛修整吃不到中餐,当地的食物很难合胃口,解馋都靠泡面,连裴烁这么糙的人,泡面都快吃吐了。 裴烁把人请进来,餐盒摆在桌上,盛满了丰富的中式早餐,附带一份连夜空运来的新鲜水果。 看得人让人胃部开始叫嚣。 裴烁似笑非笑:“花呢?” 工作人员嘿嘿一笑:“是您独有的,您要是不想收,我带走就行。” 裴烁:“放那儿吧。” 中午的时候,又是一顿豪华中餐送到客房,让裴烁惊讶的不是午餐的丰盛程度,而是那几道菜都是裴烁爱吃的,其中还有一道辣子鸡。 “……” 很难猜不出是谁的手笔。 和盛玉在一起,裴烁做饭的时候多,虽然他不挑,但难免暴露喜好。盛玉惯来直接表达自己的喜恶,看似比较蛮横自我的人,却注意到了他的口味。 裴烁很难不动容,花里胡哨的不多,哪一样都正中裴烁心坎。 他承认他被哄到了,虽然这其中掺杂着无数金钱的味道。 六十万转账,天降美食与玫瑰花…… 裴烁低头轻嗅玫瑰,心说自己也不算便宜。 裴烁琢磨着给主动示好的金主爸爸发消息,时差原因,对方那边是深夜,正要作罢,心有灵犀般,先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一张图片从聊天框跳出来。 白衬衫四五六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小片腹肌线条,薄肌白皙漂亮,锁骨线条平直,延伸到肩胛,衬衫领子松垮垮挂在胸口,透着一股子风骚气。 照片被点击放大的瞬间,已经按下保存。 嗖地一下,图片撤回。 裴烁轻眯了下眼。 盛玉脸色涨红,慌里慌张系上衬衣扣子,在隔间等了整整两分钟,都没收到回复,直到脸上温度降下来,他冷脸走出卫生间。 时间没算错,这个点,裴烁刚吃完午饭,肯定会看手机。 他回到包厢,对着卡座上的赵信荣踹了一脚,“没用。” “怎么可能?”赵信荣说:“你给我看看发的什么?” 盛玉怎么可能让他看。 “那我给你当场表演,你就看她是不是秒回我。”赵信荣搔首弄姿凹造型,给她小女友发自拍。 盛玉辣眼睛地回到聊天框,把前面的聊天记录重温一遍,又烦又委屈,裴烁还对他这么冷淡。 “快看,来了。”赵信荣给对方发了张暧昧自拍,然后立即撤回,说发错人了。 小女友秒回:你想发给哪个小妖精?![按头塞马桶.jpg] 赵信荣立即解释:宝宝这么聪明还看不出来? 小女友回了个长舌头舔屏表情包。 盛玉:“……” 他翻了个白眼,低头摸手机,原来是漏了一条。 [sy:发错人了] 裴烁欣赏够了被撤回但及时保存的色/诱图,看到笨拙的钓鱼消息,这才回了过去。 [裴:没看清] 盛玉心道没看清才好,把人掉出来就行,他不像赵信荣那么丢脸。 他正儿八经地发消息问裴烁最近怎么样,只字不提空运来的厨子和一日三餐附赠的玫瑰花。 裴烁不接话:[再发一次] 盛玉:“……” [裴:色/图发错人了?你确定?] 盛玉草了声,脸红到耳朵根,他就发个衣衫不整的照片,就被裴烁造谣? 结果他还没反击,裴烁消息比他快。 [裴:你想发给哪根按摸棒?] 时隔多日,矛盾爆发源头再次被提及,盛玉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手指按出残影。 [sy:我没别的按摸棒] 按下发送,消息跳出去。 盛玉:“!” 死手。 裴烁本就误会他把他当这玩意来用,这么瞎解释,不就恰恰承认了,裴烁就是他的那什么棒。 盛玉急得脑门冒汗,手忙脚乱地撤回,连赵信荣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来不及打出完整一句话就发了过去,结果裴烁的消息更快。 [裴:看见了] [sy:不是] [sy:我没] [sy:真没这意思……]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8节 盛玉恨不得此刻飞到裴烁面前,对着他耳朵吼一嗓子,将这事说清楚,打架的矛盾节给解开。 隔着手机,他看不见裴烁的反应,一颗心不上不下被吊着。 盛玉急得团团转,裴烁笑得肚子疼,想也知道对面的人有多慌乱,他敛了笑,没再揪着不放。 [裴:那图不够] 盛玉压下心焦,问什么意思。 [裴:腹肌不够,太素,看荤的] 盛玉又变了另一种心乱,脸烧得通红,似喝了一斤烈酒,舔了舔干涩的唇,低骂一句:“臭流氓。” 不正经的话匣子一打开,那点尴尬不自然的气氛自然就消散了。 素了一周多,盛玉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身体动静,口干舌燥地灌了口酒,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裴烁只管撩,不管灭火,甚至说不看正面,要翻个面的荤照,盛玉恢复了在裴烁面前的那副凶劲,琢磨着怎么把口头便宜占回来。 [裴:别熬了,早点睡] 盛玉焦躁的眉眼一松,心也变得软趴趴的。 [sy:哦] 他又干巴巴补充了句“你也是”。 裴烁抬眼看午后窗外烈日,嘴角扬起很明显的弧度,心中一动,拿起一束玫瑰来到窗边,按下拍照按钮。 金色的光芒洒在火红娇艳的花瓣上,如同一把正在燃烧的炽热火焰,深绿花枝被裴烁骨节修长的手指束缚在掌心。 休息一天,翌日清晨,嘉宾及节目组工作人员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每一期综艺主题虽然都是海岛生存,但所挑选的荒岛景色风貌不同,导演组发布的任务别出心裁,嘉宾们的表现各有千秋,不会造成视觉疲劳。 上空飞着无人机,两艘游艇航行在蔚蓝的海面,嘉宾和摄影在一艘船,另一艘装载着工作人员和设备。 一道强烈的视线从对面扫射过来,裴烁偏头去看,只看到旁边船上拥挤的工作人员,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晒衣。 海上天气瞬息万变,头顶天空凝聚起乌云,顷刻风雨俱来,船只在海浪飘摇。 众人穿起雨衣,躲在甲板后,海风裹挟雨水,尽数浇在脸上。航行一小时后,雨过天晴,生存荒岛出现在海平面。 下船登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营扎寨和寻找食物水源,这期间,那道目光如影随形,裴烁几次寻找,最后锁定在一个头戴遮阳帽,围着花纹面巾的工作人员身上。 时间来到傍晚,节目组安排了嘉宾互动小游戏,裴烁不慎踩了坑,被要求和新嘉宾陈邵云表演节目。 他说能唱几句,节目组适时递上一把吉他,两人合奏一曲流行乐。 从下午一直盯到现在的那道视线,陡然变得危险尖锐,恨不得在裴烁脸上戳个洞,他想猜不出是谁都很难。 他没忍住笑了,似唱得很开怀,低沉嗓音都染上了点温柔缱绻的味道。 盛玉狗狗祟祟在帽檐下藏了大半天,口罩长袖悟了一身的痱子,见状气得脑门冒烟。 唱就唱,笑成这样想勾引谁?! 裴烁弹唱结束,果不其然受到大家称赞,尤其是新嘉宾陈邵云,看裴烁的眼神充满热切,迫不及待想要挖掘这位天赋型种子选手。 盛玉死死盯着两人,裴烁倏地转头,视线撞上,盛玉心口一跳,帽檐下的凤眸倏然睁大,慌忙低下头,欲盖弥彰的太明显。 傍晚嘉宾互动小游戏结束后,裴烁对身后跟着的摄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跟,他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盛玉埋头往工作人员扎堆的地方钻,海风吹起他的衣摆,送到裴烁手上。 “往哪儿跑。” 身后力道拉扯,盛玉僵住,没转身,裴烁绕到他面前。 盛玉出现地太突然,裴烁意外中掺杂了点惊喜,按时间算,他昨天和盛玉道了晚安,他就立即订了半夜的机票,飞了一整日抵达这里。 “你怎么来了?”裴烁问。 “看你在这儿有没有饿死。”盛玉语气生硬,被他识破,也不藏了,解开面巾,目光舔舐着裴烁的脸。 裴烁瘦了,脸部线条愈发有冲击性,碎发搭在额前,眉眼深邃锐利,下巴冒了点青色胡茬,散发成年男人的性感荷尔蒙。 “一起录节目吗?” “不录,待会就走。” “……” 他答得太快,口是心非暴露无遗。 裴烁直直盯着他瞧,视线对上,两人闹翻后第一次见,盛玉看他的目光夹杂着点生涩和些微的尴尬,眸底是藏不住的热切。 “就为了来看我?”裴烁问。 “别自作多情。”盛玉说:“听了一场露天演唱会,划算得很。” 话里多少带了阴阳怪气。 裴烁当初说了唱歌他一个人听,结果自己不在,他给那么多人唱歌。 他连熬了几个晚上,昼夜颠倒,眼底红血丝很重,比裴烁这个荒岛生存的人看着还要疲惫。 单纯为了看裴烁一眼,连夜乘坐飞机转机,二三十个小时,盛玉都觉得自己疯了,眼前男人给他灌了迷魂汤。 那日打架打得凶,裴烁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份上,心里没点动容是假的,只是再次见面的地点不适合谈话,嘉宾有人看了过来。 盛玉不想在镜头面前露面,给裴烁惹是非,显得裴烁在一众艺人前辈面前搞特殊,他低头装工作人员。 “我……”他舔了舔唇,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裴烁不能缺席太久,“不留你了,回去休息,别没苦硬吃。” 傍晚涨潮,海边风浪大,吹得他们衣摆猎猎作响,裴烁转身时,小指骨被人攥进一片湿热的手心。 “……没把你当工具,也不会换人。”盛玉眼睫颤了两下,艰难又低声地说。 这话突兀,他们都知道其中含义。 盛玉的解释,配上眼下不合时宜的场合,落在裴烁耳朵里,似这荒岛难得的慰藉。 裴烁:“千辛万苦跑到这里,就为对我说这句话?” “怎么可能——” 盛玉服软只服一次,立即要否认,抬眼蓦地怔住,裴烁笑得眼尾弯了起来,沉黑的桃花眼似春水般缱绻。 “撵你滚是话赶话,情绪上头,以后不会了。”他道。 那半句嘴硬的话没过裴烁的耳朵,即便盛玉没有拐着弯地解释一句,在裴烁心里,那茬已经过去了,行为比话语奏效,盛玉出现在这儿,什么都够了。 他自己满身的缺点,更不需要盛玉放下身段委曲求全。 夜幕渐近,盛玉不在海岛过夜,他自己乘坐渔船离开,船只飘摇,他整个人似也飘了起来。 哄好了吧? 肯定好了。 他好像也没怎么哄,裴烁就高兴的不得了。 夜晚海风带来一丝凉意,拂过盛玉发梢,他舒服地眯起眼睛,脑袋晕乎乎的。 这点眩晕延续到了下船之后,进了酒店,盛玉一头栽到床上,夜晚发起了低烧,他半夜爬起来,敲响节目组工作人员的门,借用了医药箱,潦草喝了感冒药,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他睁开眼,眼皮沉重酸涩,经历了长途跋涉,加上连日来作息饮食不规律,身体撑不住,低烧未退,骨头酸软,比被裴烁干一晚上还难受。 视线朦胧,梦里的那张脸近在咫尺,盛玉伸出一只手把人搂过来,半边身子探出被子靠过去,另一只手惯性钻进衣摆,摸到一片带着水汽和凉意的腹肌。 他舒服地喟叹了声,似缓解了他的低烧,又似更添了一把火候,他手继续向下,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拦住。 “裴烁?”他哑着嗓子问了声。 裴烁一阵无语,生病了还不忘这事儿,手心热烘烘的,还发着烧,再摸两下,他都要把持不住。 “起床。”裴烁把人从床上薅起来放床头靠着,“喝点粥吃药。” 盛玉定了定神,看着他,无精打采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神采,“我刚才以为在做梦。” 他解释摸裴烁那两下。 裴烁倒热水的动作一顿,“梦里对我没少做那事?” 盛玉低烧的脸又红了些,“瞎说。” 喂盛玉喝了半碗热粥又喝了药,裴烁说节目组让他们在酒店休息一天,次日前往下一个拍摄地,一个多星期后录完,就能收官了。 他问盛玉什么时候回去,在陌生的国度生病,身边没人照顾,医疗条件也得不到保障,盛玉大老远折腾一趟,裴烁难免心疼他。 “订了明天的机票。”盛玉说。 “这么早,几点的?”裴烁随意往下一瞥,目光倏地顿住。 “凌晨——”盛玉喝了热水,身上发汗,身上杯子掀了大半,丝绸睡袍下的遮挡不住的东西,直挺挺的。 “……”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窗外的光线,床头灯暖融的光线洒落在两人身上。 裴烁离盛玉太近,稍一侧头,对方的手臂就勾了上来,汗津津的,似一条黏腻发情的蛇,裴烁的呼吸染上了对方的温度。 彼此对对方的身体在熟悉不过,都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分开一周多,那点隔阂消散后,看着对方的眼神勾勾连连,似在拉丝。 绸缎睡袍被掀开,薄薄的一层褪去,盛玉侧身,额头抵在裴烁胸口,裴烁的手探去,他的腿顺势勾上来,腿翘地太高,似是要骑到裴烁肩上。 盛玉在情/事方面向来不扭捏,遇到裴烁以后,喜欢什么样儿,全都敞开了展示出来。 他腿绷着了些许,在半空没有着落,裴烁抽出一条手臂,让他膝弯搭了上来。 “这些天自己弄了没?”裴烁垂眸,嘴唇碰到盛玉头顶柔软发丝。 盛玉气息一顿:“……没。” “犹豫了。” 盛玉抿了下唇,心虚仰头去亲他,裴烁错开,吻落在他下巴上。 裴烁在荒岛生存三天,下巴长了青色胡茬,扎在嘴唇上,痒痒的,盛玉还想去亲,陡然收紧双腿,低喘出声,“嘶,你干什么……” 裴烁施加了点力道。 他抬头看裴烁,裴烁垂眼看他,狭长锋锐的眼尾透着审视,盛玉意识到,那事让他不满意了,裴烁不许他自己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9节 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让盛玉隐隐觉得兴奋,刚才的一点痛感全部化为爽感,他在裴烁手心有了变化,裴烁感受的最清晰。 “就一次。”盛玉喑哑出声:“裴烁,你继续。” 裴烁喜欢盛玉动情沉迷的模样,又忍不住折磨他,不让他次次如愿,他和盛玉待在一块,人也跟着变态了。 盛玉等不到,被卡得不上不下,难受的不行,他手动拉裴烁的手,裴烁被他发热的掌心一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盛玉还在发着烧,能干这种事? 他数不清自己多少次色迷心窍,不管不顾陪着盛玉胡来,心底难免生出点恼意,手指一松,指尖滑到前面,用力一抓,惹得手下的人痛呼出声。 “裴烁——!” 盛玉扯着嗓子喊了声,加上感冒发烧,原本性感沙哑的嗓音喊出了公鸭嗓。 一不小心又把人惹毛了,裴烁没忍住笑出声:“要这么多毛干什么,夏天捂得热不热?” “我杀了你!”盛玉怒目而视,伸手捂挡,疼得不行。 “杀人犯法,兄弟。” 盛玉不可置信:“你叫我兄弟?” 裴烁:“……顺嘴了。” 盛玉嘴跟机关枪似的大喊:“你跟兄弟亲嘴?你跟兄弟上床?你拔兄弟的毛?!” 裴烁:“……” 空气弥漫一丝尴尬的气息,两人都未曾忘记,前不久因着这事导致的一场闹剧,眼下又差点故态复萌。 盛玉翻身从他怀里滚到床上,背对他侧躺,膝盖蜷缩在身前,像个被渣男伤身伤心的可怜人。 “这事是我的错,无可辩驳。”裴烁咳了两声,伸手戳他脊背,盛玉一缩。 “还疼不疼?” 他再戳,盛玉埋头再缩,人都快沽涌掉下床了,忍气吞声的模样让人很想抱住亲两下。 裴烁的错裴烁认,他不欺负人了,从床边站起身,准备找节目组拿点消炎止痛的药,手腕忽然一紧。 盛玉闷头陷在被褥里,以为他要走,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死死拽着他,声音细微透着委屈: “疼……” 第41章 回家 这声“疼”钻进了裴烁心坎里。 低低沉沉, 带着点不不易察觉的撒娇软和气儿。 嘴犟又从不示弱的人喊疼,威力太大了。 裴烁单腿跪到床上,从背后拥住盛玉, 手伸到前面,磁性冷淡的嗓音带着难以形容的温柔, “我手没收住劲儿。” 他们在床上很少这样单纯拥抱, 盛玉背抵着裴烁的胸膛,仿佛靠着一块柔软踏实的栖息地,他转过脸, 眼尾泛红,隐隐透着水光。 “你作恶完就不管我了?”他声音还哑着。 裴烁怎么也想不到把人惹哭了, 就算在床上, 盛玉实在受不住才会流两串眼泪, 他罕见流露程慌乱神色, “我看看。” “你看有什么用?”盛玉瞧着他神情,眼神闪了闪, 偏过头,似是默认了。 裴烁扒拉开他并拢的腿,低头看去,盛玉皮白肉贵,一点红就显得很严重, 看不出肿了没有。 裴烁:“我去找节目组拿点药。” 盛玉扯了浴袍盖住自己:“老实坐这儿。” 他没让他走。 裴烁:“那……我给你揉揉?” 盛玉无精打采看着他, 半晌恹恹地点点头。 裴烁的态度和动作和刚才那会天差地别, 手落在他小腹上, 动作轻到可以把小婴儿哄睡着了,他侧脸轮廓冷峻,锋芒毕露, 眼角眉梢泄出一丝柔情。 盛玉察觉到这点变化,心脏砰砰撞击胸膛,身体再度被他起伏不定的心绪唤醒,好了伤疤忘了疼,颤巍巍地在裴烁手边起立,戳了戳裴烁的手背。 裴烁:“……” 刚才的痛感太明显,没成功站起来,只起了一半。 盛玉再没脸没皮也扛不住,伸手去挡裴烁眼睛,羞耻道:“算了,别揉了。” 裴烁拉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安慰一下病号:“忍一忍,一滴精十滴血,病好了再弄。” 盛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忍了忍,半晌“嗯”了声。 盛玉本就若有似无地粘人,生病了更甚,但他到底不似以前那样肆无忌惮,难以对裴烁索要什么,裴烁不用他提,在床边多坐了会儿。 没多久,他手机收到节目组的消息。 “那边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拍点花絮,我过去一下。” 盛玉眉梢一拧,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手指死死揪着裴烁衣摆,嘴唇泛着点虚弱的白,不失凶悍本性。 “你忙。”他道。 裴烁笑了声,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对着干燥温热的唇轻轻一抿。 前所未有纯情的吻,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动。 盛玉眼睫飞快眨动,脸颊飘上一朵浅浅的红晕,积压的各种憋闷火气顷刻间消散了干净。 一颗心似坠落在软绵的云朵上。 这一刻,盛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不仅仅想和裴烁上床。 他想要很多,很多。 这一吻仿佛能治病,裴烁回来搂着人睡了两个小时,盛玉神清气爽跳下床。 他们在凌晨一点左右离开酒店,走的时候没惊动其他人。 裴烁站在机场内,看着男人检票入站,身影远离视线,还没反应过来,做了一场梦似的,盛玉跨国来见他,把梦变成了现实。 有种很新奇,又难以描述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盛玉这次去见裴烁尝到了甜头,不枉他千辛万苦跑了一遭,那人骨头硬,心肠却是软的不行,见不得盛玉说疼,朝他哼哼两句,裴烁什么刺儿抹平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而他也尝到教训,和裴烁硬碰硬没有好下场,他是奔着享受恋爱的,又不是死敌,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想通了这点,盛玉气儿都顺了,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宠物医院,把术后修养的阿拉斯加小崽子“偷抱”回家。 去养一条和裴烁有关联的狗,盛玉好似就多了个能拿捏他的软肋。 把狗崽领走时,医生逗狗说“爸爸来了”,然后随口问了句,“另一位崽爸爸呢?” 当初两人把流浪狗送过来时,医生印象深刻,两位气质长相优越的男人少见,共同养一条流浪狗,可见感情不一般。 盛玉挑起飞扬漂亮的眉眼,显然对此称呼很受用,“崽他爸工作忙。” 幼崽的变化很大,半个月不到,它身上毛发变得蓬松厚实,隐隐可窥见成年阿拉斯加犬的气势,盛玉也没法再叫他“丑狗”,跟它看对眼时,狗子嗷呜嗷呜地叫,跟撒娇似的。 盛玉盘腿坐在别墅客厅地板上,伸手去拍狗头。 岂料狗子不乐意,狗头一歪,钻□□去咬固定绷带,盛玉眼睛一瞪,拦住了,“不听话就把你扔给你忙工作的爹养。” 恰时狗子汪汪两声,叫声激动,似听懂了盛玉的话,不仅不受威胁,反而很期待,尾巴甩个不停,活泼好动,等不及探索新家,和刚被捡到时判若两狗。 盛玉没好气道:“你那个爹脾气大着呢,连我都敢骂,到时候骂死你。” 狗崽就呜呜嗷嗷地叫两声。 “给你起个名。”盛玉说,“从今天开始,你叫火火,小名乐乐。” 狗粮倒盆里,放狗面前,盛玉叫了声“火火”,让它吃一口,盛玉端远了点,又喊“乐乐”。 反复来了几次,狗崽有没有认领它的大小名,盛玉不知道,反正他先把自己给喊高兴了。 火火留在家里,养狗设施也备全了,家里出现这么大变动,另一个主人不可能不知道。 盛玉蜷在沙发上,抱着火火,一人一狗警惕看着盛淳:“这是我宝贝。” 盛淳皱眉,盯着看了两个不怎么聪明的,半晌才道:“别让他上楼。” “那我搬出去。”盛玉说。 盛淳一顿:“之前提到让你打理分公司的事……” 盛玉立即道:“哥,放心交给我,公司我负责,火火我也管着,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 盛玉以前是享乐主义,对此不屑一顾,不想跟盛淳一样是工作狂。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他未来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有男人,也有了狗,自然要多做打算。 五天后,荒岛综艺正式收官,一行人前往机场,乘坐回国的航班。 登机前,裴烁收到一个半分钟的视频。 视频在敞亮的客厅拍的,盛玉白净修长的指节按上一颗毛绒绒的狗头,阿拉斯加幼犬从他手中逃脱,往茶几下钻,养胖的身体哼哧半天钻不进去,呲溜一下窜进厨房。 裴烁视线跟随镜头,厨房里,男人西裤一晃而逝,视频结尾,他似听到了一道模糊的男声,“你把火火……” 火火? 对面你紧接着发来了消息。 [sy:一点都不听话,整天到乱蹦乱蹭,严重怀疑应该是个泰迪] 裴烁笑了下,回他:[大概和他二哥同一个基因] [sy:谁是他二哥,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晋升他爸爸了] 这语气里还带了点小傲娇,裴烁故意说:[把狗送回宠物医院] [sy:??凭什么!] [裴:按理说,我应该是他另一位爸爸,你让他和第三个男人生活在一块儿,不利于幼崽身心健康]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0节 什么鬼第三个男人? [sy:那是我哥!!!]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对方的气急败坏,裴烁就是想逗他,继续:[新上位的小情儿都叫哥了?] [sy:亲哥!有血缘关系] 盛玉恼火之余冷静下来,他确实没和裴烁提过家里的事,却对裴烁母亲住哪家医院都了如指掌,两人关系不对等,落在裴烁眼里,难免没有安全感。 裴烁那边没回了。 盛玉抓抓头发,冲厨房倒水喝的盛淳吼了一嗓子,“哥,你证件照传我一下。” 盛淳:“……” 他和盛淳长得像,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弟,盛淳没搭理他,他就找了官网截图发过去。 他不禁往深处想了一点。 裴烁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暗示他出柜,逼着他在他哥面前,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啧,也不是不行。 他盯着手机屏上的裴烁的三言两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找个正式的场合,让两人见一见就是了,用不着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 众人回国当天,《荒岛求生》官微放出了宣传预告,裴烁和素人嘉宾盛玉首次曝光,他们两个顶流级别的脸,在各大平台掀起不小的讨论风波。 [节目组过于卷了,按脸选嘉宾] [视觉盛宴来了] [这是荒野求生还是选秀节目?] [弱鸡上这种节目绝对拖团队后腿] [他俩这身材体格,不可能是弱鸡] [爱看帅哥美女的有福了(嘶哈)] 航班抵达机场,其余嘉宾有接机粉丝,裴烁正打算从不起眼的地方走出去,没想到在机场看到了举着写了自己名字接机牌的粉丝,脚下一顿。 裴烁在网剧《面具》收获的一小波颜粉,然而真正来机场的也就两三个小姑娘,饶是如此,也是裴烁从前没见过的场面。 他匆忙的步伐不自觉停滞片刻。 有的粉丝小姑娘刚粉上裴烁,却不是忠实老粉,怼着最先出来的影帝小花哐哐一顿拍了之后,然后三两步落后到裴烁的位置。 裴烁周围没什么人,比起其他嘉宾的牌面,可以称得上可怜。 那几个小姑娘热情大胆,喊着裴烁的名字,举着手机让自己和裴烁同框入镜,裴烁戴着口罩,下意识看向镜头。 和他打招呼的几个人,他都一一回应,惹得她们笑嘻嘻夸他有耐心,从包里掏出剧照,有的还拿出手机壳让他签名,裴烁都签了。 他刚入圈就有了红了梦,预想自己有一天签名要签到手软,于是疯狂练习过一段时间的狂草签名。 字体是他学着别人的鬼画符自己设计的,写出来也像那么回事。 前面有排场的嘉宾走的差不多了,他们的粉丝回头见着这一幕,一小波人似水流涌过来凑热闹,边走边拍视频的女生没注意身后的人,脚一扭,往地上栽去。 脑门磕地上前,那女生闭上了眼,一秒后,她感觉身体悬空了大半,脑袋没事,脖似被绳吊着,她猛地咳了两声。 裴烁拎小鸡崽儿似的,松开拎着她后衣领的手。 “谢谢谢谢!”女生站直后,激动道:“裴烁,我粉你一辈子!绝不跳墙头!” 裴烁:“……” 旁边有人激动地无脑吹捧:“卧槽!这身材,这力气,这手臂筋骨,演技又绝!所以才会被选进荒岛求生的吧!” 裴烁当了这么多年的糊咖,第一次享受明星光环,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听到那句话,接了句:“谢谢,我以为我是靠脸被选进去的。” 这话没说错,靠脸得到盛玉青睐,傍上金主爸爸,这吃软饭的事他无可辩驳。 周围人一阵哄笑,一脸被他装到的模样,然而摸着良心也黑不了裴烁的外形条件。 综艺放出来的预告片,嘉宾们素颜朝天,淡水洗脸都是奢侈,上到影帝下到顶流小鲜肉,似都没有裴烁那张俊脸能打,烈日和海风在他脸上留不下痕迹。 耽误了太久,裴烁在机场四下张望,没找到想见的人。 因为这次行程只有裴烁没带助理,所以到了这会儿他身边还跟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们帮他隔开了粉丝,一人对他说,他助理来接他了。 裴烁挑眉,偏头看见带着鸭舌帽朝这边挥手的唐年。 唐年小跑着过来,伸手去接裴烁的行李,裴烁没给他,“用不着你。” 唐年:“哥,我开车来接你的,咱先走吧。” 裴烁私心里不想和唐年走太近,但唐年也不是他的仇人,又对他做小伏低,裴烁也没必要对人太过分。 他等的人没来,却也不失望。 他没让盛玉来接,盛玉最近似收了玩儿的心,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 思量片刻,他跟着唐年出了离开机场。 十米开外的机场大厅内,盛玉脚步凌乱地跑进来,额头冒着汗,晚高峰时段,从公司来的路上堵了车,后半段压着限速,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正要给裴烁拨个电话,目光扫视一周,顺着几个举牌的粉丝看过去,看见了一个高大帅气的背影,面上一喜,没来得喊人,转眼就见裴烁被一个陌生男的给接走了。 男人看不清面容,隐约是个清秀小男生,和裴烁凑得近,行为举止透着熟稔。 盛玉脸倏地挎了下来,朝着那个方向跑了两步,就见着裴烁上了一辆银灰色的小破车,他顿地停在原地,眸底晦暗不明。 机场有粉丝一直在跟着拍照,盛玉沉着脸回到自己的车内。 这事不怪裴烁,是他想给人一个惊喜,没给成,只是心里那股烦闷难以抒发,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 盛玉打开烟盒,单手磕了根烟点上,降下车窗,深吸一口,看着逐渐远离视线的车身,启动车离开原地。 按他以往的性子,遇上这事,必然当场发作,奔着装车的危险也得把那车别停,拽裴烁下车,塞进自己车里。 但现在…… 因为那人是裴烁。 黑色迈巴赫忍气吞声跟在一辆龟速挪动的小车屁股后。 唐年开的是唐保兴的二手车,上车之后,裴烁问了两句江秀蓉的情况,唐年说没有大碍,很快能出院回家修养。 裴烁坐在车后座,视线看向窗外,忽然道:“你以后别跟着我了。” 唐年透过车后镜看他一眼,尴尬笑道:“哥,我没……” 裴烁:“妈出院后,你们过你们的平静日子,以后少来往。” “可你是我哥。”唐年声音变小。 他心道裴烁可真是一颗石头做的心,他捂了这么久,却没能捂热半分,难怪江秀蓉不喜欢这个亲儿子。 裴烁嗤笑:“别瞎认亲戚,你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了个哥,也不考虑你爹的感受?”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绝了唐年隔三差五来找他的心思。 裴烁就搞不懂了,原剧情的唐年清高自傲,后来裴烁落魄时,他恨不得用鼻孔看他,怎么少了个渣攻磋磨他,他就变得这副懦性了。 窗外树影向后倒退,裴烁目光不经意一瞥,透过后视镜,看见一辆行迹诡异黑色迈巴赫,正不紧不慢跟着他们。 他蓦地开口:“靠边停车。” 一根烟压不住火,盛玉手指敲击方向盘,打算再抽一根。 前面小破车忽然打了转向灯,右转靠到马路边上,他没反应过来,车身丝滑向前,硬生生看着两辆车擦肩而过。 “……”操。 好像是错觉,那一瞬间,裴烁似隔着车窗看了过来,还对他笑了下。 盛玉黑沉着脸,一踩油门,车辆飞驰而去。 裴烁背着旅行包站在路边,刚打开手机,点开岛综相关话题,眼前飘来一辆车,对着他鸣喇叭。 裴烁扬了下唇,打开后车座车门。 “你——”盛玉回头看他,眉头又拧深了几分。 裴烁一点也不见外地把笨重的旅行包往后座一扔,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上了车。 “怎么了?”他问。 盛玉眉头松缓了些,“没,你怎么知道是我?” 裴烁刚坐进副驾驶,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很浅淡,车厢空气中没有,似残留在皮革上的。 “开豪车干跟踪的事,不是随便人能做的。”裴烁精神劲儿十足,不见旅途的疲惫,“跟了多久?” 盛玉脸很臭:“……谁跟踪了,巧合不行?谁规定这条路只有那小破车能走?” 裴烁了然,侧头看他:“在机场看见我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看你屁颠上别的狗男人的车,不好打扰。”盛玉阴阳怪气地说。 裴烁蓦地一笑,低沉磁性的笑声在车内响起,盛玉耳尖一麻,差点踩了刹车。 “笑屁啊,看老子吃瘪很有趣?” “有人特意来接我,还不准我乐?”裴烁说。 “啧,让你乐的不是我,是前头那位野男人吧?” 原来不高兴是为着这事。 裴烁顺着他的话:“然后你就跟着捉奸?” 盛玉心道没见过非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他凶狠地看了裴烁一眼:“你说,我有没有捉成功?” 裴烁话到嘴边停住了,怎么回都不对劲,他索性不吭声了,怕惹着炸药包。 这还在路上,把人气坏了,得不偿失。 没想到炸药包这次特别能忍,裴烁在副驾驶睡了过去,快要抵达裴烁小区楼下,他醒过来,车辆开进狭窄道路,速度慢了下来。 “那开着小破车的男的到底是谁?”盛玉直截了当地问,毫不留情贬低对方,“一副穷酸样儿。”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1节 “我妈再婚家庭里的孩子,我跟他不熟。”裴烁捏了捏泛酸脖子,侧头看他:“他来接机不是我提前安排的,没在机场见到你,我以为我猜错了。” “猜错什么?”盛玉问。 裴烁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猜你来接我,猜你不提前告知的惊喜。” 盛玉:“……” 憋了一路的火气,就这么熄火了。 车子也在小区楼下熄火,两人都没下车。 刚才裴烁头回提到他家里的事,涉及家庭的话题有些敏感,盛玉没问别的,忽然神色怪异地看向裴烁,“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医院撞上我的也是他。” 裴烁说是。 “你说便宜弟弟老跟着你……他不会对你有那种心思吧?” 操,继兄弟,不在一个户口本,继母危难关头出现,救水救火的哥哥,天然能让弟弟产生崇拜感,加上近水楼台…… “……” “咚!” 不切实际的猜想被打断,裴烁对着他脑门重重一弹,盛玉捂住额头,怒瞪过来。 裴烁:“想什么呢,我鸡皮疙瘩都要被你恶心出来了。” 盛玉脸色稍缓,“又对我动手动脚。” 裴烁拇指在他脑门上安抚似的摸了摸,粗糙指腹带过一阵痒意,他说:“我跟他几年不见一次,前几个月因为我妈生病才联系上,当了我几个月的助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盛玉:“就你当时那咖位,还配助理?给得起工资吗?” “现在也给不起,所以早把人撵走了。”裴烁收回手。 盛玉:“……” 他心里舒坦了。 “阿姨身体怎么样了?”他不经意问:“我要不要抽时间去看望一下?” 裴烁解下安全带:“不用。” 盛玉抿紧了唇,就这么一秒,气息就变沉了。 裴烁这架势,压根儿没打算带他见家长。 裴烁似有所感,侧头漫不经心道:“看我就够了。” 他眸色漆黑浓郁,似深海漩涡,对视时似将盛玉吸了进去。 盛玉偏过了脸,耳根发烫。 裴烁下了车,去拿后座行李,盛玉坐在驾驶座没动。 要是搁裴烁录节目之前,盛玉直接就跟着他上楼了,心里没负担。 现在他们这关系,不上不下,盛玉要脸,没收到邀请,不能上赶着。 裴烁背上包,关了后车门,见盛玉一副大爷模样靠在车座,没走的意思,有眼力见儿的问了句:“上去坐坐?” 这话问的礼貌客气,裴烁需要休息,两人都心知肚明,上去坐了,也不会再发生别的。 不过盛玉等的就是这个小台阶,闻言毫不矜持地推开车门下车,走到裴烁身边,也客客气气地说帮他拿包,下一秒,裴烁就真的把那五六十斤重的旅行包压在了他身上。 一生没扛过重担的盛小少爷:“……” 裴烁憋笑领路,盛玉在他身后负重前行,脚步拖沓,嘴里喘的粗气五米开外的能听见。 这就是口是心非,还嘴硬的下场。 盛玉也不是傻的,背上湿淋淋的汗液渗透衬衫,他瞄准前面男人宽阔展开的肩背,脚一蹬扑了上去,裴烁就防着他这招,稳住核心,牢牢接住了人,托着他腿弯往肩上送了送。 “才走几步就累了?”他说。 盛玉扒拉在他背上没下来,嘴硬道:“我是看不得你嘚瑟。” 裴烁笑了笑,没说话,连人带包直接背了起来,有点费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盛玉从小到大没人背过他,他亲爹没有,他哥也没有,裴烁的脊背宽厚开阔,靠在上面,是结结实实的安全感。 他手臂圈了圈裴烁脖子,然后从他背后跳下来。 裴烁诧异:“怎么了?背你上楼不是问题。” “你身上全是汗,蹭我一脸。”盛玉嫌弃道,却没再把旅行包还给裴烁,闷不吭声地扛着。 裴烁好笑:“谁让你脸非要往我脖子上贴。” 上了楼,裴烁打开房门,让盛玉先进,鞋柜里原封不动放着两人的拖鞋,换好了鞋,没听见盛玉动静,他抬头朝客厅看。 盛玉抱臂倚靠在沙发边,唇角溢着笑,矜贵又骄傲地偏头抬了抬下巴。 裴烁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只见沙发前的圆形小茶几上,放着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隐约看出花束中央,藏了一只黑色盒子。 他紧绷的呼吸顺畅了下来,低头笑了声,那一刻,他险些以为盛玉要求婚。 他还没做好那个准备。 “傻站着做什么?”盛玉催促道:“打开看看。” 玫瑰花排场比国外小旅馆的大,约莫是九十九朵,裴烁捧起玫瑰,明艳漂亮的花束簇拥着他,衬着他俊美的脸。 盛玉这才发觉,玫瑰和男人竟这般适配。 裴烁拿起花朵簇拥精致的黑色包装盒,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只。 打开后,一个装着昂贵名表,另一个装着价值千万的豪车钥匙。 这场面,倒也不输求婚。 裴烁快被这金钱的香味腐蚀掉了,人飘了,半截又被盛玉得意的模样拽了回来,莞尔一笑:“这什么意思?” “废话这么多。”盛玉哼笑了声,拉过他的手,把那表直接套他手腕上:“我眼光不错。” 裴烁不光脸上骨相生得好,连手腕骨突出的弧度都带着性感的味道,名表一带,通身气质都变得贵气不已。 “欢迎回家,是礼物。”盛玉说。 他们在这闹了一通,不欢而散,现在重新好上,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一切向好。 裴烁忽而一笑,眸底荡出潋滟的光。 盛玉要是真心哄人,那没人能招架得住。 又花时间又花费精力金钱,没人怀疑少爷的赤诚真心。 裴烁环视自己的小公寓,发现了微妙的变化,他离开了大半个月,室内干净无尘,窗户开着,夜晚微风穿过,惬意到让人觉出家的味道。 裴烁记事以来,没体验过正儿八经的家,没尝过让人感到安心的家是什么样的滋味,这一瞬,他看着盛玉,莫名觉得,“家”这个字眼有了具象化。 他蓦地从记忆深处,扒拉出小说原剧情形容盛玉的一句话: [他向一个人敞开全部,那人却在他柔软的皮肉上刺下最深的一刀,唐年说他恶心,恐惧他,远离他,那眼神像是见到了脏东西。] 如果说盛玉脏,盛玉龌龊,那这世界上就没几个干净人了。 裴烁横插一脚,让两位虐文主角的人生脱离轨道,而盛玉这辆横冲直撞的小火车,一个不小心,掉进了裴烁的大口袋。 盛玉抓着裴烁手腕没放,指腹摩挲腕骨,饥渴症般地流连,“你喜欢就戴,就用,不喜欢也没事,以后再挑。” 裴烁被他摸得有点痒,放下花时手收了回去,盛玉舔了舔干涩的唇,靠在沙发边的腿往里侧了侧。 裴烁绕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水果,侧挡是牛奶和各类饮料,显然是出自身后人之手,不由笑出声:“送我这些……我怎么报答?” 盛玉接了他递过来的牛奶,有点不满意,但还是打开喝了口,然后道:“老子图你那点回报?” 裴烁:“请你吃饭怎么样?”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做宵夜?” “等你有空。” “行。”盛玉咳了声:“今晚我不留宿。” 裴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成年人之间,留宿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不留宿,意思就多了,能玩暧昧,也能代表着对这段关系的谨慎和重视。 “狗子什么时候还给我?”他问。 “什么叫还你?”盛玉:“我是他监护人之一,想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裴烁:“它落你手心,成狗质了。” 盛玉被戳中心思,瞪他一眼:“别把我想这么龌.龊。” 裴烁听出了点别的意思,盛玉给自己加了底牌,怕他跑了,用狗牵着他上钩。 盛玉不知道,想和他产生稳定而牢固的关系,并不简单,却也不难,而一条阿拉斯加幼犬并不能做到。 裴烁也没把话说明白,没头没尾问了句:“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盛玉愣了下,一时回答不上来。 裴烁觉得他们再次一言不合就搞床上之前,有必要重申一下。 “换句话说……”裴烁摩挲手中酸奶瓶,指腹冰凉,眸光落在盛玉脸上,懒懒散散,带着点洒脱随性的笑意,桃花眼又自带脉脉情意, “你是在追我吗?” 盛玉眼眸放大,震惊看向他。 操。 床都上了,怎么又变成他追裴烁了? 老子不吃这亏,简直倒反天罡! 然而他忍了又忍,最后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个“不”字。 他再蠢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说破坏氛围的话,裴烁那张脸都要笑烂了,看他的眼神深情地似爱死了他,几乎将盛玉当场给融化了。 然而他这持续的沉默,会让裴烁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他正要豁出去承认,裴烁先开口了。 “那我要考虑考虑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2节 裴烁一眼看透他,却故作不知。 盛玉是在裴烁进卫生间时偷溜走的,裴烁以为他把人气着了,实则不然。 盛玉靠在驾驶座,车没启动,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对裴烁的心思太明显了,再待下去,裴烁一定能发觉他的不对劲。 他不想这种时候对裴烁索求那方面。 起码,要让裴烁心里先有他,让他心甘情愿,比他还要迫不及待同他亲近。 车内熄了灯,修长白皙的手指下滑,落在腰间。 “咔哒”一声,皮带扣解开。 - 翌日正午,《荒岛求生》第二季正式开播,裴烁想起来这事,开播没两分钟,打开了盛玉丢在他这的平板。 片头一过,弹幕飞满了屏幕,几位嘉宾的粉丝“啊啊啊啊”占大头,影响裴烁看节目,他正要关掉弹幕,视线扫过,忽而一顿。 [素人?大美人给我原地出道!] [盛玉不怼别人,只怼裴烁啊,不对劲] [裴烁小糊咖,不怕得罪] [emm……这死对头既视感] [死对头!这可太对味儿了] [众所周知,死对头不可能变成妻子,变成妻子就不能吵嘴只能吃嘴……所以死对头只能是妻子!] [??这是生存综艺,不是恋综] 裴烁:“……” 节目播到众人刚上岛那会儿,盛玉砍树搭建简易棚屋,裴烁和几位嘉宾觅食失败,镜头给了两人斗嘴的画面。 康千宇叫盛玉“小玉哥”,嘉宾都在笑,盛玉没搭理别人,盯着裴烁找茬,说要找刀砍他。 裴烁看和两人互怼互呛,忍俊不禁,不打算关弹幕了,看着有趣。 他心道那会变成妻子是不可能的,当时他和盛玉互看对方不顺眼。 裴烁跳着看,他和盛玉出现的镜头不多不少,吵架的基本都剪上了,看到他叫盛玉“荒岛公主”,盛玉嫌他是“臭男人”那段,裴烁忍不住笑出声。 他暂停,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给自己擦汗的盛玉,擦过的颈子和锁骨白得反光,似能看到薄薄一层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透着性感。 的确是很漂亮的皮囊。 难怪弹幕都喊他“大美人”,被本人知道了,大抵会暴跳如雷。 裴烁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弹幕,眉梢挑起,诧异于那些夸张的发言,怀疑自己和那些观众看的不是一个东西。 他俩明明在互相伤害,为什么弹幕都在让他们亲嘴? 弄得裴烁开始自我怀疑。 他当时……也没有很想亲盛玉吧? 他倒回去看了几个前面的镜头,反倒不确定起来。 有这么明显吗? 他琢磨着给盛玉发消息,问问对方当时的心境,没想到先收到对方的火急火燎的消息。 [sy:综艺才播了一期,你就急着和我当众出柜了?!] 第42章 丑闻 裴烁甩了个语音过去, 对面秒接。 他问:“什么出柜?” 盛玉:“看综艺,《我和我的岛》。” 裴烁:“看着呢。” 这综艺和出柜不沾边吧? 他自己没当着镜头和盛玉做太出格的事,就算做了, 节目组也不可能放出来。 “你在节目上出柜确定没问题?会不会影响你以后事业发展。”那边盛玉啧了声,说:“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这事对你们男艺人来说, 挺严重的,堪称塌房级别。” 盛玉舔了舔唇,电视屏幕上放着其他嘉宾的镜头画面, 他眼神没焦距,和裴烁说的这几句话里, 既有暗示试探, 也掺杂了点期待。 裴烁一头雾水, 好半天反应过来, 回想着弹幕上“妻子”“吃嘴子”的狂言浪语,说:“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盛玉敲锣打鼓的心脏沉静下来。 误会什么?误会裴烁为了他出柜的决心? 也对, 圈内没几个明星能做到这程度,小咖位更要谨言慎行,一个不留神,未来的路都没有了,裴烁这样想, 没毛病。 裴烁:“弹幕瞎说的你也信?” 盛玉面上微笑, 声音比起刚才冷了两个调, “有什么不信的?他们知道咱俩是一对, 说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亲死。” 裴烁:“……他们说的是你吧?你就差扑过来把我吃干抹净了。” 盛玉:“你还不承认?” 裴烁:“他们在口嗨,嗑cp懂吗?” 盛玉讥诮一笑:“这也能嗑下去, 牙没磕崩吧?”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他也清楚知道自己的德行,他当时对裴烁看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出言讥讽,弹幕竟然敢说裴烁喜欢他藏不住,真是眼瞎。 至于裴烁到底喜不喜欢他,当时肯定是没有。 而现在…… 他没和裴烁提过这事,太幼稚,也显得他多在意似的,床都上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再谈这两个字,总会落了下风。 裴烁没他那么纠结,就觉得这节目好看,录制现场时候又热又累,放屏幕上旁观他和盛玉关系不好不差那段特别有趣,多亏录下来了。 他和盛玉辩了几句嘴,节目镜头一转,播到裴烁从火堆旁走进棚屋,从背后偷袭盛玉,给盛玉的白净脸蛋抹了黑灰,甚至出言挑衅,盛玉武力值全开,骑到裴烁身上去咬他,然后又猛地停住。 他们两个都是大男人,嬉笑打闹多点肢体接触没什么大问题。 除了生存环节,节目组对这种互动也乐见其成,且团队评估过后,关乎大老板家的小少爷,送老板面前也过了审,便毫无顾忌剪了出来。 一大波弹幕如呼啦啦地围了过来,路人看笑话,cp大军嗑颜,脸在江山在。 [快咬!这次不咬嘴我原谅你们,可以多多尝试咬别的(黄心)] [就这么水灵灵骑上去了?] [生存艰难,肯定要骑大马放松,说到骑……] [他俩肯定亲了,今天不亲明天亲] [我要在恋综见到这两位!] 裴烁电话没挂断,两边都没了声音。 他看着自己躺在沙滩和盛玉对视,镜头远远的,没有切近景,他用旁观的视角看,却不可抑制地代入当时情景,仿佛身临其境,心口蓦地悸动了下。 隔着屏幕,裴烁似嗅到那天的咸腥的海风,混着盛玉身上淡淡的清香,那个时候气温一定很高,他记得他坐起身时,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综艺继续往下播。 裴烁在脑海复盘刚才那段,后知后觉品出了暧昧旖旎的氛围,也不怪盛玉夸张地说他要出柜。 剪辑没有刻意营造氛围,不似那些男女主演合作炒cp的刻意,打闹无意间流露的亲近,让人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想,他们后来在岛上搞在一块,也并非全然的欲望作祟。 裴烁知道手机对面的盛玉还听着,玩笑着打破沉默:“你当时是不是要把霸王硬上弓,借机亲我来着?” 盛玉顿了顿,声音带了点紧张,他也被那副画面影响了,嘴上不服输:“我为什么要亲你?” “被我迷住了。”裴烁说。 盛玉嗤笑:“裴烁,如果有个节目是比拼厚脸皮,比谁吹的牛皮大,我一定力荐你上。” 两人通话始终没断,沉默中,一呼一吸的变化在听筒中放大数倍。 视频内,夜幕降临,大家再度出发寻找吃食,镜头一转,康千宇弄丢了第一只来之不易的大螃蟹,加之当时盛玉和裴烁两人明显表露出了不高兴,和谐的弹幕立即乱成一团。 佩玉cp粉骂康千宇是废物,康千宇的粉丝小宇宙们不干了,追着裴烁和盛玉骂。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有一两条评论出现劝架,说别吵了,让打架都去看下期预告,那只死里逃生的螃蟹竟再次阴差阳错回到求生团嘉宾手心 粉丝和cp粉无暇顾忌劝架的,结果没过两分钟,他们眼睁睁看见视频里康千宇傻兮兮说那螃蟹是裴烁和盛玉的定情蟹,带头嗑起了cp。 而cp小组的两人不光拉起了小手,还对康千宇这孩子不计前嫌,露出满意的微笑。 于是,佩玉cp粉和小宇宙们都在瞬间成了小丑。 [公主也太好哄了,牵个小手就不生气了] [神特么定情蟹,康千宇你个小机灵鬼] [听到定情蟹,看康千宇的眼神都慈祥了,你是有多爱啊宝宝] 裴烁眼尖瞄准了弹幕,心道盛玉确实好哄,脾气就像雷阵雨,雷声大雨点小,给点阳光哄哄,雨后会出现漂亮的彩虹。 至于弹幕夸张解读的“爱”,裴烁微微诧异,跟着弹幕后半句念出声:“你是有多爱啊宝宝。” 他嗓音低沉,穿过听筒带着点磁性的温柔,似在蛊惑人。 “……”盛玉被那个称呼刺激到,耳垂红得滴血,像只被老鹰叼住后颈急眼的兔子,“草,你说什么鬼话!叫个屁的宝宝啊!” 裴烁轻轻勾唇:“我念的弹幕。” 盛玉:“……” 裴烁:“你真这么好哄吗?牵手就行?” 盛玉脸涨得通红,语气凶狠:“你尽管来试试。” 似在说,裴烁敢试,他就能打死他。 不是兔子,是发飙的猛虎。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3节 裴烁不知死活去拔老虎毛,低低笑了声,盛玉耳膜震动,咬了咬唇,嘴唇也变得鲜红湿润,喉结滚了滚,狠狠掐断了语音。 裴烁听到“嘟”的一声响,原来是只纸老虎。 盛玉挂了裴烁的语音,投影仪没关,加快二倍速,画面来到夜间众人并排躺下睡觉的时刻。 他一顿,将二倍速重新调回原速,看到了夜视镜下,裴烁坐起身,拿了顶渔夫帽,卷着帽檐给自己扇风的画面。 驱散了蚊虫,扇来的风又是凉爽的,盛玉看见自己逐渐睡得踏实沉重。 裴烁却在不停打瞌睡,脑袋撑在膝盖上,手上动作没停,形成了肢体反应,不大不小的弧度摇着帽子。 镜头里的黑夜加速变换,天色蒙蒙亮时,裴烁终于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重新躺了回去,一秒入睡。 后期剪辑组给这副画面加个团队互相照顾和谐有爱的特效。 弹幕嘲笑一番后期特效,cp粉欢呼。 [这就是爱~] [说实话,我老公对我都做不到这样] [555我可以不睡觉,但他不能被蚊子咬kswl] 盛玉盯着飘动的弹幕,脸红心跳。 即便这件事廖欢告诉过他,但耳朵听到的,和亲眼见到的差距太大,他愣愣回不过神。 操。 裴烁这哪里是喜欢他。 分明是爱死他了吧?! 盛玉继续加速,又找出了一个证据。 是晨起后两人互动的一个小镜头,盛玉不过是说了句裴烁有黑眼圈太丑,裴烁就立即去找镜子,甚至说要擦粉底。 盛玉那时只顾着嘲笑,没多想,现在细想,品出了别的味儿。 一个男人那么注意他的评价,那么在意脸,不正是顾忌着在他心上人面前的形象? 盛玉抬手支着额头,笑得浑身发颤。 翌日下午,裴烁从泰业娱乐大楼离开,走完和泰业的解约流程,恢复了自由身。 这两日求生综艺的热播,裴烁的热度居高不下,连带着和盛玉的佩玉cp上了次热搜,因着盛玉是圈外人,讨论度不如裴烁。 于是在他和泰业解约后,好几家娱乐公司递出橄榄枝,裴烁没定下来,之后又来了个重磅的,裴烁没拒绝得那么不留情面,对方约了他在咖啡馆详谈。 盛耀旗下的金牌经纪人袁沅坐在裴烁对面,伸手将一沓合同推到裴烁面前,裴烁翻了两页,原来他和泰业是28分成,现在袁沅递来的合同上,写着的是91分成。 裴烁:“……” 这和直接给他送钱有什么区别。 “您有什么顾虑可以提。”袁沅说:“演技可以磨炼,我看过你参演的剧,早年的演技其实也不算差,按照裴先生的条件,吃一波粉丝流量,八成的概率能走到这行业顶层。” 裴烁一笑:“你们老板这样说的吗?” 袁沅一愣,聪明人好交流,裴烁不拿乔,她也客客气气:“我从业多年的眼光,看人不会错。” 来之前袁沅做足了心理准备迎接金丝雀,见到裴烁后,松了口气,这人的外形条件和气质远超她预想中的情况,在娱乐圈遍地帅哥美女的时代,裴烁太具有不可代替性,几乎能迎合所有年龄段的审美。 裴烁没有直接给答案,他说考虑,袁沅皱了下眉,却也没多说。 裴烁今年25了,当不了小偶像,即便有盛玉愿意捧着他,在圈内没有实力,仍然混不出什么名堂。 按袁沅的说法,他们会包装他,给他最大资源的营销,但裴烁不太吃得下这碗青春饭。 这当中会有很多弊端,人设越完美,后期塌房的代价就越惨重,更何况他和盛玉的这层关系,先不提盛玉忍不忍得了,他自己都没办法偷偷摸摸谈地下恋。 裴烁考虑的结果就是,盛玉跑来踹了他家的门。 这两天裴烁休息,盛玉没来找他,中间那根线没断,若有似无的勾着两端的人。 裴烁清闲到了无聊的地步,把综艺第一期重刷了一遍,翻翻有趣的评论,然后登上了star的账号,发现录综艺前发的那条随意录的视频在热门挂了许久,点赞量非常高,后台不少私信催他直播。 于是裴烁收拾了块白墙作为背景,抱着把吉他,毫无预兆地就开了播,唱了两首最近流行的歌,直播间观众不断涌入,他像之前一样,只露上半身和一双手。 [嘿嘿,我五音不全,奔着手来的] [好听好听,非乐什么时候去参加音综,原地出道!] [如果我是主包傍一,能私聊看脸吗?] [楼上姐妹大胆冲,我贡献一毛看二手图] [谢谢,但我是男的] 裴烁这个号虽然粉丝多,但他不露脸,不打榜不擦边,提供的情绪价值不够,缺乏土豪粉丝成为傍一大哥的土壤。 弹幕不知是不是被这两条带偏了,纷纷要求主播露脸,打赏一个接着一个。 裴烁正要说点什么,门外敲声砰砰地响,裴烁朝外看了眼,匆匆说了声抱歉,下播了。 门开了,盛玉双手插兜,脸色很臭,浅色眸子沉沉盯着裴烁。 裴烁侧身让人进来,盛玉一只脚踏入,质问接着就来了。 “为什么不签盛耀?”盛玉问。 “钥匙丢了?”裴烁在他身后关上门。 两道声音重叠。 盛玉隐忍的怒气一滞,没好气道:“没丢,着急忘了。” 裴烁这套小公寓用的是老式门锁,当初他把盛玉带回来过夜,盛玉理所当然地从他兜里摸走了一把钥匙,美曰其名把这地儿当成他的落脚点之一。 后来裴烁也没追究,纵容了。 “盛耀……”裴烁说,“是你家公司。” 盛玉眯眼,漂亮的眸子盛着怒火:“所以这就是你不签的原因?人火了,飘了?想和我划清界限了?” 还是裴烁认为他控制欲强,把他捏在手心了? 没错,他就是有这个意思,那又怎么样。 盛玉眼底晦暗不明。 裴烁:“扯远了。” 盛玉说:“你老实说,你他妈就吊着我是不是?” 他处处讨好裴烁,送车送表,还送资源前程,裴烁见面不猴急着亲他抱他就算了,还拒了他的合同,和陈邵云有来有往,网上都在传裴烁被他签走了。 盛玉脸都气红了,那个姓陈的外国佬,在综艺上就对裴烁双眼放光,指不定有什么心思。 裴烁这次被骂,竟破天荒没生气,看着盛玉委屈又生气的模样,无奈说:“我又不是专门吃软饭,不当你的蛀虫。” 盛玉一顿,皱眉:“那有怎么样?老子乐意养你。都什么时代了,你搞封建大男子主义?” 裴烁被他这说法逗笑,坦诚说:“我在演戏上没有天赋。” 盛玉:“你可以学。” 裴烁:“学了三年,我这三年都在练习,结果别人还说我是僵尸脸。” “……” 盛玉眉头皱得更深了,裴烁这么肆无忌惮的一个人,还会因为这种事自卑? 他放缓声音,三分违心安慰裴烁:“我觉得你演得特别好,每部剧里的人我都喜欢。” 裴烁扬眉:“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你只看脸。” 盛玉:“……” 竟无法反驳。 操,裴烁怎么又一幅油盐不进的鬼样子。 他伸手拽住裴烁衣领,咚地一声把人抵在门上,压不住躁意和不安,“那你要怎么样?” 裴烁握住攥在领口的手,没把人推开,滚热掌心的贴着盛玉腕骨。 “不走后门,我靠实力。”他说。 男人的口气桀骜不驯,又带着笃定,如果盛玉拥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底气,那裴烁不输他分毫,男人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带了光环,散发性感的魅力。 盛玉:“……你下一句话该不会是,一天没靠实力吃饭,就不会跟我在一起吧?” 裴烁:“提议不错。” 盛玉目光一震,脑子都气不清醒了,“靠,你不走后门,难道哪个后门都不走了?!” 裴烁:“……” 这事暂时翻了篇,至于签约新的经纪公司,裴烁还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 江秀蓉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不是急用钱的时候,他和盛玉也没定下来,裴烁不太想这段关系里掺杂太多金钱和利益。 为了安抚盛玉,裴烁兑现了承诺,请盛玉吃饭。 夜晚七点,几十层的高空西餐厅,落地窗俯瞰江边夜景,氛围感的灯光洒在漂亮的桌布上,玫瑰花装点桌面,厅内有舒缓的钢琴演奏,处处是约会的仪式感。 盛玉走进这家餐厅,很难想象这是裴烁挑选的地方。 裴烁没提前告诉他,他甚至以为裴烁要请他吃路边的大排档,并且早就接受这一事实,还绞尽脑汁从烧烤啤酒瓶子里,找出些许浪漫的元素。 他知道裴烁平时过的糙,吃饭穿衣方面不讲究,橱柜里囤着半柜子的泡面,对自己不大方,却每回在盛玉的事上花了心思,也不吝于花钱。 而现在,那浪漫就摆在眼前。 玻璃杯中的红色酒液还没喝上一口,盛玉已经感受到了眩晕,裴烁时不时瞥他一眼,这人翘着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便知道这次选对了地方。 这一餐吃得静谧,刀叉碰撞的清脆响声,似都染上了暧昧。 两颗怦怦跳动的心脏,在彼此的胸膛里,拥有着默契的频率。 裴烁将人送到别墅区,车子停了,两人都没动作,裴烁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枝粉荔枝玫瑰,递到盛玉面前。 骨节修长好看的一只手捏着花,白净的手背是突起的淡色青筋,衬得那粉色的花更娇嫩,似被困于鼓掌。 盛玉心口一跳,镇定道:“干什么?”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4节 “送你的。”裴烁说着,侧身靠过来,解了盛玉的安全带。 “咔哒——” 玫瑰浅淡的香气混着裴烁的气息送至盛玉鼻息,又很快散开。 他接了花,指腹在深绿色花枝上捻了捻。 “哪来的?”他问。 裴烁说酒店送的,他从洗手间回来时接的,觉着好看。 接了花,不当场给他,藏了一路,偷摸给他个惊喜。 盛玉嗤了声,心脏的热度传至手心,他掌心冒了汗,指尖不由自主将花茎又捻了捻,绽开的粉色花饼在他手上转了许多个圈。 “借花献佛。”他说。 裴烁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你喜欢就好。” 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追谁。 无言对视,封闭车厢内的空气暗香浮动,眼神都似在拉丝。 盛玉喉结攒动,被这氛围晕染地紧张不已,不自觉向后靠,他手上拿着玫瑰,手肘不小心抵上车门,不知蹭到了哪儿,一阵不合时宜的嗡声响起。 车窗降下,打破了一片静谧。 裴烁偏头转移视线,盛玉咳了声,手忙脚乱去摸安全带,却发现早已解开。 车门打开,盛玉下了车,裴烁紧接着从驾驶座的位置下来,站在车边看着盛玉,似要目送他离开。 他近一米九的身高,一身修身妥帖的衬衣西裤,手臂搭在车门,既没有平时的放浪不羁,也并非正经古板,处处彰显着成熟男人的性感。 盛玉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走了两步,他顿住,转身踌躇道:“明天——” 裴烁撩起眼皮看他。 “要不要来我家看狗?” 他们又约了下一个明天。 然而比明天先到的,是频繁响起的手机提示音,以及网上铺天盖地的黑料。 深夜,裴烁刚洗了澡,弯腰拿起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发梢的水珠低落在手机屏上,屏幕荧光照着裴烁立体深邃的脸上,他将湿发撸到脑后,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微博消息通知。 裴烁心底有几分猜测,划到最下方一条,是最快做出反应,给他留言的盛玉。 [sy:别担心,这两天别出门,等我消息。] 这天晚上,某大v营销号最先爆出的裴烁当年刚出道时的性/骚/扰丑闻,陈年黑料被挖出,时隔多年,断章取义的模糊视频又一次流传。 被淡忘的季星再度被搬到大众视野,像三年前那样,引起众人怜惜,加重了网友们对裴烁的讨伐。 对方还有后手,翌日上午,一条关于某劣迹斑斑艺人霸凌短剧工作人员的视频流出。 视频里,裴烁嚣张跋扈地将酒水泼了工作人员一脸,把人按在沙发上挣扎,睥睨的姿态似在脸上写着“不服老子治你”。 谩骂也随之而来。 [小混混出身,狗改不了吃*] [这就是小妹妹们喜欢的校霸,看见了吗?] [暴力狗滚!] [不敢回应就是默认了吧?公司合约到期,干脆退圈算了] 某位狗仔跟着爆料,裴烁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全在于他身后的金主,网剧和让他火起来的最新综艺,都是出自金主手笔。 稍加引导,网友便轻而易举定位出了这个金主,而那些早就看cp粉不顺眼的网友冷嘲热讽,直言佩玉cp塌房速度堪称内娱第一。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饥不择食] [这就是乱嗑cp的报应吗?] [求生综艺都变成你们的play的一环] [虽然但是,事发之前,我吃他们的颜也是无辜的吧] [感觉那两个视频不太对劲] [sy是金主怎么啦?他和大家一起吃苦,又没搞特殊待遇] 小部分质疑的言论很快淹没在大量水军和黑粉的评论中。 裴烁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新晋粉丝和路人太容易被引导,脱粉回踩,路人骂,裴烁从小糊咖到初步走红不到一周,迎来了全网谩骂的塌房场面。 此时裴烁刚起床,洗漱过后吃了早餐,打开关了消息通知的手机,开始浏览。 盛玉昨晚找他要了微博账号密码,又给他打了个视频,督促他早睡,不让他上网,裴烁都答应了,也照做了。 不用特意去搜,短视频营销号的剪辑铺天盖地送到眼前。 如果这算一种黑红,那裴烁觉得他已经达到了顶峰,按实锤逻辑来讲,接下来他就要面临全网封杀的困境。 裴烁翻看两眼谩骂评论,他没有盛玉想象的那样脆弱,却也很难无动于衷。 更何况,那些人连盛玉一起骂了。 他用早期注册的乱码小号的,激情澎湃地追着那些人骂,直接把人骂得拉黑他,战斗力飙到好几个黑粉见到他一串乱码的id就眼熟的程度。 敲手机敲到知指节发酸,裴烁放下手机,拿了一盒烟到阳台。 裴烁以前烟酒不忌,家里有存货,但从他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说中的恶毒炮灰,人跟着清醒不少,觉着没意思,基本没再碰过。 打火机在他手中“咔嗒”响了几下,窜出一道幽蓝的火焰,烟头明灭,在脸前飘起白雾。 最坏不过是退圈,不会比书中那个心有不甘,颓然半生的“裴烁”差劲。 烟抽完了,人也冷静下来,他转身回小书房,打开直播间,抱着吉他弹了起来,哼的是他自己的歌。 直播间迅速聚集起了观众,问他这是什么歌,他们没听过,调子特别,哼出来的小曲很抓人。 裴烁刻意压低声音回应了句,“我写的歌,等哪天心情好了唱给你们听。” 粉丝察觉到了苗头,问他出什么事了,裴烁没回应,下了播。 手机留在客厅,上面多了条来点提醒,备注显示“妈”。 裴烁诧异挑眉,拨了回去,对面没接。 - 盛耀旗下的分公司水星娱乐近两年发展势头不错,过硬的资源条件,捧红了大大小小艺人,早在半个月前,盛玉带着林秘书空降到水星。 盛玉临时组建团队,带着一众人通宵加班加点,给足舆论发酵的时间,天亮前,他找的人挖出了这次黑裴烁的源头,意料之中,是那个叫季星的小明星,联合某猥/琐短剧导演在背后捣鬼。 团队效率高,一切应对措施准备就绪,盛玉先是让人以裴烁名义发布了律师函,除了营销号和狗仔,但凡骂得脏的,都逃不过。 盛玉阴沉着脸,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盯着恶评嗤了声:“我告不死你。” 他有些懊恼,生自己的气,如果执意把裴烁签到盛耀,就能光明正大给人撑腰,哪像现在,还得学那些营销号的路子揭露真相。 事件发酵了一个上午,事不关己的路人刚吃完了瓜,临到晌午吃饭的时候,反转就来了。 先是季星的小助理发视频,声泪俱下称裴烁“性.骚.扰”都是季星精心导演的戏码,为了踩着裴烁上位,帮季星卖惨固粉。 而季星本人的微博至今沉默,算是默认了。 接着是那档综艺的导演为裴烁发声,证实裴烁在录制期间行为举止绅士有度,和男女都保持恰当距离,还放出了未剪辑的视频佐证。 再然后,是某秃头短剧导演被爆潜规则短剧演员,打造大型“选妃”现场,而裴烁的所做所为,是被猥琐男盯上的反抗之举。 网上直接炸开了窝,说裴烁是捅了蟑螂老鼠的窝,他们转而改变围攻对象,各大平台都是讨论这件事热帖,裴烁的粉丝和cp粉们再次站了起来,战斗力惊人。 医院走廊,裴烁接到盛玉电话。 “你怎么样?”盛玉略微疲惫沙哑的嗓音在听筒想起。 裴烁:“嗓子怎么了?” “没事,喉咙有点干。”盛玉端起桌边咖啡喝了口,不怎么熟练地安慰:“网上的事差不多都处理了,那伙人吃不了兜着走,你……该吃吃该睡睡,心里别多想。” 裴烁取下墨镜,眼底漾出笑意:“盛玉。” 盛玉一愣,“啊”了声。 他基本没怎么听裴烁正经叫过他的名儿,乍一听,还有点别扭,心里又是喜欢的。 “谢了啊。”裴烁说:“也辛苦了,这事没你帮忙,我扛不过去。” 盛玉摸摸鼻子,有点无措道:“你记着我的好就行,说这些干什么……鸡皮疙瘩掉一地。” 盛玉这人,你看低他,他反而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你真心实意表扬他了,他反而别别扭扭地受不住。 很矛盾,又很可爱。 身侧有病人家属匆匆走过,没注意,装了裴烁的肩,手上的检验单掉了一地,对方跟裴烁道了歉,弯腰捡起检验单就离开了。 盛玉听到对面动静:“你人在哪?” “医院。”裴烁说。 盛玉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出什么事了?” 他控制不住脑补裴烁被黑粉攻击,受伤进医院的画面,所以他交代了裴烁这两天不要外出。 “没,我妈找我,我来看看。”裴烁说。 “哦。”盛玉着急忙慌起身的动作一滞,屁股重新落到椅子上,“出门在外注意点。” 算了,见面再说。 裴烁应了,挂了电话,敲响病房的门,进门后他就摘了帽子和口罩,对上病房内江秀蓉惊讶过后有些躲闪的脸色。 唐保兴不在,只有江秀蓉一人。 “你怎么来了?”江秀蓉似感觉自己语气不太好,扯了扯嘴角,让他坐。 裴烁察觉了点什么,说:“没接到你的电话。” 江秀蓉欲言又止:“阿烁,网上那些事……” 裴烁:“我没做过。”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5节 裴烁静静看着等着她的后文,江秀蓉身体状况越发好了,体重平稳增加,这次不比以前,江秀蓉的病房升级了vip单间,手术以及后续的康复用药,都用了最好的资源。 算上这次风波,裴烁欠盛玉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我相信你。”江秀蓉勉强笑了下:“可别人不会相信。” 裴烁蹙了下眉,有点烦,“那你让我怎么办?” 烟瘾似又犯了。 他语气不算好,江秀蓉似有点受伤,裴烁忍了忍,说了声抱歉。 江秀蓉摆出了家长的姿态:“如果你真的洁身自好,身正影子直,会出现这种事吗?” 裴烁沉默了,病人不能生气,他已经算不孝的了,不能和他妈温声细语的说话,也不能经常哄他妈高兴。 “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和男人,”江秀蓉深吸了口气,停顿了下,略过某个字眼:“……在一块?” 裴烁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果断点头承认:“对。” 江秀蓉不可置信,然后脸色沉了下来,她年纪大了,因为经常笑所以脸上细纹很多,又生了大病,即便修养的好了,也难掩老态,特别是她板着脸的时候,竟然显出了几分刻薄。 江秀蓉原本并不关系网上哪个明星塌房了,哪个又声名狼藉,全是因为唐年也涉足了娱乐圈,唐年和唐保兴经常去聊那些话题,她也不得不主动去了解。 “我从小没好好教过你,才让你染上这种事,我也不怪你。”她语气一转,向来温柔的人带着凌厉:“你好好想想怎么去面对你死去的爹,怎么延续你老裴家的血脉。” 病房外,盛玉将这句话听的一清二楚,凌乱的碎发搭在额前,半掩他拧起的眉,因为着急忙慌赶来,胸口起伏喘着气。 那会他和裴烁挂了电话就脚踩油门赶来医院,两天没见裴烁了,又出了那些事,虽然算是尘埃落定,但见不到裴烁,他心里不踏实。 果然,一个不留神,裴烁就又被欺负了。 在他面前这么横,被人说教怎么跟个受气包似的。 换作天王老子欺负了裴烁,盛玉能冲能刚,战斗力强,可那是裴烁妈妈,还生病了,即便对裴烁很不好,但盛玉无计可施。 “你老实告诉我,是有人逼的你,还是你自甘堕落?”江秀蓉问。 “这次是您错了,您就算教了我,也不见得教得好,有精力还是去教您的继子。”裴烁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的事就别插手了吧。” 盛玉一顿,握紧的拳头松了。 电梯门打开,不远处有人朝着病房的方向走来,盛玉偏头看去,是个熟面孔。 裴烁又在病房待了会,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江秀蓉道对不起裴烁,给他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她生病的负担全压在了他肩上,她对他心怀愧疚。 裴烁一言不发地听着,最后江秀蓉说了她出院的日子,让他不用来送了,他现在出行不方便,万一被拍到传网上,别人会拿他的家庭作筏子攻击他。 裴烁道她说得有道理,便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光线暗沉,白色地砖反射幽冷的光,空气充斥着消毒水味,尽头封闭的窗边站着两道人影。 裴烁眯起眼,看清人后,他烦躁的情绪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盛玉又一次和唐年碰面了,挨得极近,似认识,又或是早就熟识。 在裴烁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他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过去,那边两个人齐齐看过来,默契的动作,又让他感到额角发疼。 他不由分说拽起盛玉手腕,力道大得盛玉腕骨发疼。 他抬眼,看见裴烁绷紧的下颌线,什么都没说,任由裴烁有些粗鲁地拉着他往前走。 第43章 狗才喜欢你 裴烁向来是混不吝的, 就连那次和盛玉打架,也是抱着无所谓硬碰硬的心思,但此刻, 他眉间充斥着戾气。 裴烁没忘记,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的缩影, 盛玉是主角攻, 他有着另一个主角受,不论虐与否,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是特殊的存在。 如今裴烁鸠占鹊巢, 抢走了唐年在盛玉那里的特殊性,他很难保证, 自己是否具有唯一性, 亦或是, 小说人物命运的轨道, 总是在不经意重合,继而复原。 裴烁不喜欢意外的发生,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碰。 认定了是他的人,别人一点都不能沾。 裴烁一言不发,周身的强势却不容忽视,盛玉匆匆瞥一眼, 便感觉到喉间一阵发紧, 心脏跳动的频率超速。 他忐忑之余, 心底产生异样的爽感。 眼前的裴烁似被母亲抛弃了, 难过而又愤怒,却拉着他的手离开。 他在依赖他。 裴烁会哭吗? 如果哭就好了,这个时候盛玉哄着他, 然后趁机提出让他远离那些不相干的人,包括他的母亲。 他把裴烁攥在手心,谁也不让碰。 盛玉没来由为自己阴暗的欲望感到可笑,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念头带着莫大的诱惑力,远超他以往想得到的一切。 裴烁拉着人不放,出了电梯,一路来到住院部楼下。 他没停,熟练绕进两栋楼间窄小的隔道,粗鲁地将身后人拽过来,一把按在墙上,不由分说地吻了过来。 盛玉愕然睁大眼睛,眼睫簌簌抖动,来不及反应,便被裴烁吻得呼吸错乱,肺腑间的氧气被掠夺,裴烁强势进攻,没几下两人唇齿间染了猩红血色,舌尖卷过,被吞吃入腹。 身后墙壁瓷砖冰凉,身前男人气息滚烫。 裴烁的吻向来让盛玉难以招架,从来没收过劲,又深又重,两人嘴唇相碰,都似在点火。 盛玉从一开始便沉迷这样的裴烁,和裴烁分开的那些天,见到人吃不到人的这些日子,鬼知道盛玉有多想,还要假装矜持地忍着。 像是猝然断了的瘾,折磨得人夜不能寐。 裴烁感受着怀里盛玉温热的体温,尝着他唇舌的味道,指尖抵在他胸口,听到他失衡的心跳,理智渐渐回笼。 裴烁的愤怒,裴烁的暴躁不安,罕见的负面情绪反而抚平了盛玉身上的所有尖锐的棱角。 楼与楼间距狭小,阳光照不透缝隙,两人身影隐在背光昏暗处,呼吸和水渍声在耳边放大。 裴烁额头抵着盛玉的,湿润的唇似有若无蹭着盛玉鼻尖,没头没尾地问:“你不是有洁癖吗?” 盛玉眸光灼亮,舔过麻疼的唇,说:“好得差不多了。” 他对裴烁没洁癖,更渴望和裴烁这样密不可分的触碰,抵得过一切安抚和疗愈。 他想他对裴烁的喜欢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以至于对裴烁的狗子都免疫,算得上爱屋及乌。 “是吗。” 盛玉抬眼,撞见裴烁一瞬间暗下的眸,他愣了。 裴烁五官俊挺,骨相如雕刻般立体深刻,脸部轮廓偏凌厉,当他沉下脸时,比盛玉的暴躁脾气还要可怕。 盛玉向来敢和人硬碰硬,但对着裴烁,却总是带着点欺软怕硬的没出息样儿,他感觉裴烁是真生气了,比那时他没脑子骂他按/摩/棒的时候,还要严重。 “你怎么了?”盛玉问。 裴烁揪着那点不放:“对所有人都没了洁癖?” 盛玉缓慢意识到了点什么,勾着裴烁的腰往自己身上狠狠一带,眉眼张扬道:“只对你没有,其他人都脏死了。” 裴烁:“脏你还背着我碰别人?” “操。”盛玉道:“你别污蔑我,我什么时候摸别人了?” “你和他站这么近,又聊了这么多,对上眼,小手就拉上了。”裴烁说:“当初在酒店第一次见,你拉着我的手,做的事可没法儿见人。” 他抬起手,手指穿过盛玉发丝,将额发撩起,露出他白皙饱满的额头,宽大的手掌向后摸,罩住盛玉后脑,是一种带着掌控的动作。 “我找你便宜继弟问你的事,三两句就能刺探出他的本性,打听他有没有撺掇你妈欺负你,想了解你以前过的苦日子,这他妈能跟我们酒店初遇比——” 盛玉解释的话猛地一停,眼底忽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裴烁,你在吃醋吗?” 裴烁怔愣一瞬,而后面无表情点头:“对。” 他不确定那种情绪是不是吃醋,盛玉脸上的欣喜,太过明显,他索性顺着应下来。 他无法忍受盛玉和唐年有丝毫的接触,一丁点都不行,也不能接受盛玉如原文剧情,去走一条泥足深陷的路。 或许内心深处,藏着他没有察觉的醋意和占有欲。 盛玉高兴得笑出了声,眼睛又亮又纯,原来嚣张跋扈的飞扬凤眸,变得很漂亮,似点亮了暗淡阴沉的巷口,好看到让人心动。 小巷幽静,穿堂风流淌而过,拂动两人发梢,终于散去了鼻息间沾染的医院消毒水味。 裴烁放下插在盛玉发丝间的手,心境仿佛拨开云雾,也跟着哼笑了声。 “这么值得高兴?乐得跟大傻子一样。” “那你是二傻子。” 盛玉凑上去亲了下裴烁,心里暗戳戳嘀咕,没看见裴烁哭的遗憾被填补了。 两人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离开前,裴烁戴上了墨镜口罩,盛玉给他整理领口,抬手露出一截皓白的腕,腕骨一圈红色指印。 裴烁皱眉,指腹轻抚盛玉手腕,低声说:“抱歉。” 盛玉眼睫眨了下,“没事,知道你手劲大。” 两人都开着车来的,离开医院时,盛玉没让裴烁单独走,将他拉到自己车内,说带他去个地方。 裴烁现在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和他妈算是闹掰了,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也差不了多少。 他不怎么难过,心情波动也小,被盛玉这么一打岔,那点微弱的烦闷就消了。 而更深重更繁杂的心绪,却是因为盛玉而起。 裴烁以前不碰感情,不和任何活物产生羁绊,连狗都不行,但他不是个胆小懦弱的人。 既然喜欢上了,没什么可逃避的。 - 清吧放着舒缓的音乐,清冷的光线打在吧台,裴烁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口又放下,劲瘦精壮的小臂搭在大理石台面,垂下的手指节分明,手背皮肤冷白,青筋脉络清晰性感。 这清吧是盛玉认识的人开的,位置比较隐蔽,他包场后打了招呼,留下调酒师,让人清了场。 盛玉这会儿的心情有点难以言表,停了许久的酒瘾上来了,打着帮裴烁放松解闷的名号过来喝两杯。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6节 “有烟吗?”裴烁问。 盛玉下意识摸兜,摸了个空,嘴角勾起笑,“诈我?” 两人刚好上的那段时间,综艺一期录制回来那几天,大多时间在床上度过的,盛玉爱在床头抽事后烟,裴烁见一次掐一次,他就当裴烁不喜欢烟味,后来再也没在他面前抽。 裴烁:“所以你戒了?” 盛玉嗯哼了声,“你面子大,难伺候,闻不得烟味,所以我戒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裴烁身旁,锃亮的皮鞋尖离裴烁小腿堪堪两厘米,手肘撑在吧台,手指屈起支着下巴,挑起的凤眸看过来时,带着一把明晃晃的钩子, 若是在热闹的酒吧,大概场上男人会蜂群般围上来。 “什么时候戒的?”裴烁问。 盛玉抿了口酒,心情好地哄着人:“遇见你之后。” 撒谎。 裴烁似笑非笑:“上次去机场接我,在车上抽了吧?” 盛玉:“……” 狗鼻子。 瞧他吃瘪,裴烁烟瘾上涌的劲儿缓了下去。 两人都喝了酒,盛玉打电话叫代驾,再抬眼,发现裴烁醉了。 裴烁酒量不好,盛玉给他开再贵的酒,他喝不出来,牛嚼牡丹般连着两杯下肚,眼神涣散盯着一个地方看 盛玉翘起的小腿不停晃动。 脚尖偶尔向上踢两下,西装裤下露出深色薄袜,往上是暴露在空气中一截白皙小腿,线条流畅,汗毛很淡,小腿若隐若现藏在裤子下,似很合适放在手心把玩。 盛玉挂了电话,皱眉啧了声。 代驾太蠢,车都找不到,他准备过去看看,抬眼发现裴烁喝醉,人都喝迟钝了。 裴烁这副模样太少见。 盛玉唇角翘起,倾身凑过去,抬手轻拍裴烁的肩。 裴烁僵了下,抬头看是他,便再次垂头不动了,比清醒时见还要不设防。 “还认识我吗?”盛玉饶有趣味道。 他放下二郎腿,俯身低头去够裴烁眼睛,和他眼神对上。 裴烁见自己想看的东西被挡住了,微微皱了下眉,“盛玉,你又要干什么?” “你在这等我,什么人都不要理,知道吗?”盛玉交代道。 他早就注意到这里工作人员似有若无的目光。 裴烁点头。 盛玉感到诡异的满足,仿佛在照顾没了家的小朋友。 这小朋友还是他一个人的,被他圈地盘占有了。 盛玉在清吧门口等到了代驾,压着火把人带到车边,转头回清吧去接裴烁,走出请把门之前,他不忘给人戴上口罩帽子,小心把对方手臂搭自己肩膀,提醒他脚下,体贴的不行。 盛玉拉开后车座的门,手掌绅士地垫在车顶防撞头,然而裴烁身形高大,不好塞进去,除非他自己主动坐进车内。 盛玉摸裴烁的背,安抚道:“乖,上车。” 谁知一直安静的裴烁这会忽然甩开盛玉的手,后退一步,用比盛玉还嚣张睥睨的眼神看着他。 半晌,他吐出两个字,“不卖。” 盛玉:“……” 这是酒精上头,彻底醉了。 傍晚天色昏暗,盛玉看了看周围,车辆和人流都很少,清吧消费水平高,地理位置不处于闹事。 “没人让你卖。”盛玉说,“你卖不卖,都是老子的。” 裴烁:“去哪儿?” 语气正常的不似醉酒的人。 盛玉报了个酒店名。 裴烁冷笑一声,面颊染着一抹酡红,“还说不是卖?” 他转身就走,盛玉去拉他,拉不回来。 裴烁天生力气大,没醉的时候盛玉就制不住他,何况是喝醉了浑身蛮劲,衣服下的肌肉不是白长的。 盛玉咬牙,瞥了眼车内默默玩手机的代驾,猛地扯住裴烁衣角把人往车边拽,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上去。 裴烁一顿,停了多余的动作,张嘴想说什么。 盛玉趁机钻进去,碰到裴烁的舌尖,似一个唤醒的信号,那舌头就缠了上来,主动权回到裴烁这里,那舌头在盛玉口腔标记地盘似的,舔舐过每一个角落。 嘴角滑落一抹晶莹,盛玉喘不过气,才陡然清醒,只感觉舌头都被裴烁吃掉了,腰刻意往后弓了弓,两人唇瓣分开。 这次再去推裴烁,裴烁就自然而然上了车。 盛玉又喜又气,低骂了声,抬起手背抹了把嘴角。 车内裴烁安分地靠在盛玉肩上,盛玉交叠双腿平复呼吸,轻舔红肿发麻的唇,分外惦念这滋味。 今天的吻,把他们前边半个月没亲到的嘴都补回来了。 喝醉的裴烁,真的很美味。 裴烁平时也野,但没这么不管不顾的主动,仿佛收着的劲,在酒精下全部释放。 盛玉招架不住,刚才车外那会,他险些失态。 车辆驶过寂静街道,月色皎洁,冷白的光线洒线车窗,照亮车内人膨起的西装裤。 酒店是大床房,盛玉扶着裴烁上电梯,一路来到房前刷卡开门。 裴烁全程没反抗,也不说话,乖得衬得盛玉嘴角的笑意,像一条引着猎物钻进狼窝的大灰狼。 房间亮着朦胧的光,宽敞柔软的床铺上洒着玫瑰花瓣,浴室玻璃遇水透明,很难说这其中没有盛玉的私心。 裴烁坐在床边,双手按在身侧,仰头去看人时,漆黑瞳仁透出的冷光丝毫不减。 薄薄的t恤下是他起伏有致的胸肌轮廓,似一头潜伏而有爆发力的猎豹,很难让人趁人之危去对他做什么。 然而这又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裴烁的性子看起来有话直说,是直球,可心里的事藏得比谁都深,从不对盛玉抱怨一句。 对很多事看得很淡,也就意味着他放在心上的人或事真的很少 盛玉先是试探问:“洗澡吗?” 裴烁是醉了,但没醉彻底,意识在跳跃,头有点疼,脾气不怎么好地回:“不洗你能跟我睡?” 盛玉:“……” 随后裴烁竟又低喃了声:“嫌我臭男人。” 盛玉没忍住笑了,他八百年前随口一说的话了,裴烁这个记仇的男人。 他忽然伸手捧住裴烁的脸,裴烁视线跟着他转动,任由他动作。 裴烁骨相极佳,眉骨高,眉毛黑浓,眼型是弧度漂亮的桃花流线,挑起眼皮看人却透着冷痞的气质,最是男女通吃的款,挥挥手,就能黏上来一群舍得给他花钱的人。 但盛玉知道,裴烁怕麻烦,根本没有招蜂引蝶的念头,甚至骨子里有着孤僻,或许是过早的独立生存给他留下的习惯。 那么以后,他生命中,除了盛玉以外,就不会有别的更重要人 盛玉狼一眼的目光舔舐过裴烁的脸,眼底闪烁深沉的欲望,却问出了最幼稚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他问。 裴烁皱眉,似在思索:“你……” 他脑袋有些晕,总觉得那句呼之欲出的话难以出口,一直有个念头阻拦着他—— 盛玉嘴比唧硬,他想和他争一争。 盛玉却当他更醉了些,忘记自己是谁,于是伸手捏着他的脸扯了扯,问:“我是谁?” 裴烁扭开脸,心道盛玉就是盛玉,还能是谁。 可盛玉非要追着他问,他有点烦了,脑海莫名浮现出另一个非常熟悉,以前经常在心里扎小人的称呼。 裴烁:“你是渣……” 后面那个字眼在他舌尖呼之欲出,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似意识不清也觉得那和现实不符。 盛玉闻言直接火冒三丈:“我草你爷爷的腿儿裴烁!” 他猛地扑过去把裴烁压倒在床。 “我渣?我对你还不够好!” 他上手去掐裴烁胸口,裴烁吃痛嘶了声,手肘发力,一个翻身反压身上的人,拧眉斥道:“不许草来草去。” 盛玉气笑了,也不铺垫了,“给老子说,你不喜欢我?” “没人会喜欢老子。” 裴烁也不知是真这么木,还是装出来的,把盛玉气得脑袋顶都要冒烟,脸颊染上了绯红。 裴烁不完全清醒,但他体内酒精也不算多,身体依赖本能,俯身去亲人,盛玉不让他亲,一个劲逼问。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唔……你喜欢……” 他一句话说不完整。 裴烁还记得洗澡的事,抱着人进了浴室,盛玉还在追问,裴烁烦不胜烦,脑子里似盘旋另一只小蜜蜂,喋喋不休问自己喜不喜欢他,还蛰的他肩膀和胸口疼。 没多久,盛玉就后悔跟人硬刚。 裴烁这牲口,连措施都不做了,经不住撩拨,竟打算直接莽。 盛玉疼得满头大汗,忙去阻拦他,自己动手,骂骂咧咧的嘴不时被裴烁堵住,喜不喜欢的逼问,早就飞没影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7节 两具灼热的身体终于毫无遮拦的贴在了一起,彼此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盛玉心脏热得要爆炸,喊着裴烁的名字。 裴烁那根理智那根弦早断了,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用力拥抱自己,便向那人靠近,而且撕咬的愈发凶狠,那人的喘息声点燃身体里的火。 他凭着本能,似在发泄什么,又似从对方身上索求什么,清清楚楚看清这人的脸。 漂亮,嚣张,傲慢,高高在上的迷人。 盛玉又在骂人,而且伸爪子在裴烁肩上狠狠挠了一把。 裴烁有点疼,于是他也让对方疼一疼。 却听见了男人更畅快嘹亮的声音。 玫瑰花瓣碾碎了,沿着白色床单掉落,零零碎碎,黏在地上凌乱的衣服上。 翌日,晨曦透过半拉的窗帘,照在床头掉落的被褥上。 裴烁揉着额头坐起身,脑袋有一瞬的空白,余光瞄到身旁一片白的脊背,被子猛地往外一扯,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直到看清陷在床褥里男人圆润的后脑,翘起的发丝都带着熟悉感,他松了口气,随后昨夜的记忆回笼。 盛玉暴露在空气中的背布满熟悉的指印和吻痕,裴烁再一低头,笑了声。 少爷还是不吃亏,他的肩膀,胸口以及小臂上都是咬痕,看着也很惨烈,他捡起地上裤子套上,下了床。 他在卫生间洗漱回来,盛玉眯着眼看过来。 “还睡吗?”裴烁问。 “不睡。” 他一开口,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提醒着他们昨夜战况,两人皆是沉默,短暂地面面相觑。 眼下的酒店大床房实在不堪入目,床单凌乱错位,地上玫瑰花瓣和黑白色调的衣服杂糅一团,透着糜烂,三四个撕开的锡纸包装片七零八落。 这一晚突破了他们两个前段时间维持的微妙暧昧情调,此时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情意缠绵,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裴烁弯腰从地上捡起盛玉的衬衫抖了抖,枯萎发黑的花瓣落在地板。 “勉强穿一下?” 盛玉咳了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一僵,屁股疼得跟裂开一样,全是拜某人所赐。 虽说后来用了套,但耐不住裴烁那股莽劲,回忆起来酸爽极了,止渴,也能解瘾。 “你给我穿。”他臭着脸,声音沙哑,像是在撒娇。 裴烁笑了下,坐到床边,捞起人,把布满褶皱的衬衫给他套上,余光瞥见盛玉喉结突出位置,一枚颜色深深的吻痕,想起了一件事。 “昨晚……”裴烁给他扣扣子,“我是不是反复问了你一个问题?” 盛玉耷拉的眼尾张开,绷起了干燥的唇:“你问我什么了?” 裴烁看进盛玉眼睛里,指尖滑过衬衫纽扣,刮蹭到胸口皮肤,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痒意。 盛玉小腹瞬间紧绷,刚要说点什么,便听裴烁道:“你喜欢我吗?” 盛玉:“……” 他念着昨夜萦绕着在耳边的话,把盛玉的逼问,重新抛了回去。 盛玉气笑了,昨晚那点账也一同拎到今天来算:“你都说了我是渣男,心里念着我渣,还问我喜欢你干什么?” 裴烁无所谓自己说漏嘴的话,“酒后鬼话你也信?” 他厚脸皮起来自己都诋毁。 “酒后吐真言。”盛玉说。 裴烁:“我谈真的。” 盛玉:“我他妈也没想过跟你玩玩!” 他吼出声,震得胸口起伏不定,眼尾残留点昨夜红,撇开眼不看裴烁。 裴烁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眼尾,眸光深暗,低声蛊惑:“那喜不喜欢我?” 盛玉嘴唇动了动,差点就应了。 没天理,分明是他想趁着裴烁醉酒探他真心,昨晚嗓子哑了半夜,都没得逞,现在反倒差点被裴烁骗去。 盛玉并未察觉,人是有保护机制的,在遇到这种暴露底牌,敞开心迹的情况下,无异于把自己送到对方手心,任人拿捏。 盛玉到底气不过,他连酒都没喝酒,竟然险些没扛住裴烁的色/诱。 勾引他告白是吧? 想得美。 除非裴烁给他说一百遍喜欢他,他才舍得给他回一句。 盛玉嘴唇蠕动半晌,口出恶言:“狗才喜欢你。” “……” 空气陷入沉寂。 说完,他有些忐忑地看向裴烁。 岂料裴烁并不生气,只是眼带戏谑看了他一眼,伸长手臂捞过床头手机。 盛玉:“你干嘛?” 裴烁:“改备注。” 盛玉蹙了蹙眉,一头雾水,不懂话题怎么就跳跃到什么改备注上了。 裴烁低头敲了几个字,转手递给他看。 只见手机屏上展示的赫然是盛玉的微信资料页。 备注—— 盛狗。 第44章 拉黑 这谁能忍? 反正盛玉是忍不了。 喜欢的人喝了酒口吐真言叫自己渣男就算了, 还给自己改了个畜生备注,简直天理难容。 裴烁的这一举动似捅了盛玉的蜂窝,狠辣带刺的蜜蜂飞扑过来。 裴烁按住盛玉手脚, 扣住他后脑,给了他一个躲不掉的深吻。 一个吻, 就让暴烈的小蜜蜂安分下来, 呼吸都似产了蜜般的甜。 暴风雨似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去了之后,还给裴烁留下一道漂亮的彩虹。 其实那问题, 裴烁不用问, 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 盛玉这个人一眼就能看透, 口是心非, 爱与不爱写在脸上,叫人拿他没办法。 也叫人, 没办法不喜欢他。 - 时隔一周,网上有关裴烁的话题热度依旧居高不下,有盛玉的雷霆手段在,律师函发出,说告就告了, 黑粉们不敢张扬, 更多的是裴烁在综艺上积累的路人粉和cp粉。 然而裴烁除了在微博大号发过澄清后, 基本没再出来营业, 一些真心喜欢他的粉丝难熬,数着时间等周末新一期的综艺。 终于等到《岛》综第二期播出,这期是剪辑的一期小岛生存的后半部分, 求生岛不变,盛玉也在。 上期播到六位嘉宾捕鱼失败,饿着肚子睡了一夜,一大早再次出任务,渔船海钓或者浅海浮潜。 开播镜头展示了嘉宾们在水下或是水上忙碌的身影,而后,每个任务小队都是满载而归,观众同时体验了狩猎的紧张和收获的满足感。 在嘉宾开始认真准备上岛的第一顿大餐时,几个不连续的镜头,将裴烁和盛玉两人间的熟稔生动的展现了出来。 从清理叉到的鱼,到烤鱼吃鱼的过程,即便中间不乏喂一口鱼肉的“友爱”情节,但两人打吵架斗嘴险些发展到打架的程度。 每到这时,cp粉们便浩浩荡荡占领了屏幕。 [嘿嘿,偏爱的明明白白] [请这对死对头cp上年度领奖台] [海滩□□不让看,谁懂eat不到荒岛公主的苦] [恋综都来荒岛求生吧,患难见真情我真的嗑生嗑死] [我们佩玉cp真是和谐不了一点] [就这个火药味爽!] 此时裴烁小客厅的沙发上,懒洋洋倚着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习惯了登堂入室,眼睛不离平板上播放的视频,大爷般使唤房子的主人,嚷着要吃苹果。 美曰其名,这是他们两个的综艺,或许也是唯一同框处境,讲究仪式感,他来这儿陪裴烁一起看。 裴烁秉着礼貌待客的好品德,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到厨房洗干净,又擦了水,送到少爷手中。 “你怎么老跑我这儿抢我苹果吃。”裴烁说那是他冰箱里最后一个。 “喜欢……”盛玉脱口而出,而后猛地意识到什么,生硬接道:“你的苹果。” 裴烁坐到沙发另一侧:“满大街卖苹果的,就喜欢我的?” 明晃晃套他话。 盛玉轻飘飘瞥他一眼,“那又怎样,你管得着?” 裴烁哪里敢管这种事,自是点头说让,盛玉往他这边蹭了几下,两人肩挨着肩一起看综艺。 盛玉举着平板,裴烁上身倾斜,手掌撑在腿边,这样的姿势久了不舒服,他脑袋偏了偏,下巴搭在盛玉颈窝。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发丝似有若无地撩着耳朵,裴烁的一呼一吸都在盛玉耳中放大。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8节 他耳尖悄悄红了。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这般亲昵依恋的举动少之又少。 盛玉叼着苹果的动作一僵,他偏头,对上裴烁垂眼看过来的视线,深沉的眸似能把人吸进去。 他动了动唇,嘴里的苹果直直掉在并拢的腿上,红润果皮表面印着一口完整的牙印,湿漉漉的。 裴烁从他腿上拿起苹果,送到嘴边,示意他继续,服务态度非常好。 盛玉就着裴烁的手咬了一口,然后眼睁睁看裴烁拿走苹果,对着牙印,送进自己口中。 “咔嚓——” “苹果真脆。”裴烁说:“也很甜。” 他覆盖了盛玉的咬痕。 盛玉耳尖红透了,比下了药的毒苹果还漂亮,血一般的色泽。 综艺播到几人吃饱喝足,树下聊天的镜头,杜惠珊提到末世话题,当时盛玉抛给裴烁一个略显突兀的问题。 “如果在末世,最后一口吃的你会不会留给我?” 弹幕解读: [谁家死对头问这种问题啊,小玉哥心动了吧] [不要叫小玉哥这种不尊重人的称呼,请喊公主] [啧啧,ps不解风情,不会是直男吧] [直男深柜妙哇] [末世最后一口吃的给你,大哥你还没重要到这种程度吧] 裴烁瞧着弹幕给盛玉起的昵称,压了压嘴角,也就是在网上,谁敢当面这样喊,只有被打死的份。 盛玉懒得去管密密麻麻的弹幕,自从误会了他俩在观众面前出柜那事,无论弹幕嗑的再天花乱坠,他都心如止水—— 倒也没有。 比如那条说他对裴烁不重要的。 苹果不知不觉被裴烁啃了一大半,盛玉面无表情抢了过来,牙齿磕进果肉,就感觉后脑勺被人扣住,裴烁抵着他,面对面咬走一大口。 果核都露出来了。 “……” 他严重怀疑调情什么的都是错觉,裴烁就是抢他苹果吃。 “再问你一遍,如果身处末世,你剩下最后一个苹果,会给我吗?”盛玉偏头看他。 这话正应景,综艺上是相同的问题,他们口腔残留果肉香甜。 裴烁稍加思索,逻辑清晰回道:“末世放到最后的一个苹果早烂了,如果是新鲜的,那就是培育出来的,不缺一个苹果吃,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耳边磨牙声清晰可闻,咬着苹果肉,像在咀嚼裴烁的骨头。 裴烁感受到危险气息,从他肩膀挪开:“我们两个人分不行?” “可我就要全部。”盛玉说。 全部的苹果,全部的裴烁。 一句话,盛玉的霸道占有和掠夺的属性尽显,他是猎物,同样也是猎人。 他一直都知道裴烁是个难掌控的人,从前是,即便现在盛玉感受到了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给。”裴烁懒散地靠进沙发靠背,说:“你要什么,就给什么。” 在末世只剩一个苹果的情况下,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反正最后都要死。 区别不大。 他眉眼含笑,冷冽的五官不经意柔软,视线中漫不经心变成缠绵情意。 带着承诺性,誓言般的话,经他随口说出,谁也不知道真假。 盛玉低头去看继续播放的综艺,没一会目光又挪了回来,忽然问:“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经常笑。” 刚认识裴烁那会儿,他脾气也很差,和盛玉对着干,身上又野又躁,在综艺录制那段时间,也是冷酷的一张脸,罕见笑意。 裴烁唇角笑容一顿:“你想说什么?” “和我在一起,你开心死了吧。”盛玉嘴角扯出傲慢弧度。 裴烁没反驳,思索片刻,竟是默认了。 盛玉被苹果呛到嗓子眼,一片兵荒马乱,掩盖了疯狂撞击胸膛的心跳声。 - 盛玉这几天没回家里的别墅,他在分公司上班,顺便把管理层摸透了,也接触了些优秀的员工,哪些人能用他也清楚。 他在公司附近有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况且盛淳在外出差,他住哪儿都一样。 别墅亮着灯,盛玉以为他哥回来了,推门进了客厅,见到沙发上坐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人听到他动静,转过头来,长得清秀漂亮,气质和大街上遇见的普通人不同,盛玉在公司见的艺人多,有这个眼力。 “你谁?”盛玉问。 对方似被他吓了一跳,红着脸站起来,小心开口:“是盛总让我等在这里的,他、他在楼上换衣服,我马上离开。” 他站起来就要走。 盛玉:“你别动。” 他声音稍微大了点,又把人吓着了,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 盛玉:“……”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最近圈里刚出道的新人,某些片段在短视频小火了一阵,很有天赋,别看站在他面前跟个小鹌鹑似的,只要对着镜头演戏,那气质能变甄嬛。 裴烁就相反了,在他面前厉害得能上天,他得哄着,镜头前后也是这副死样子,做不了千变万化的演技派。 也好,这种人容易坚守初心,最是长情。 盛玉把自己安慰了一通,心情愉悦,难得对外人和颜悦色:“跟我哥说一声,我搬出住了,不打扰你们。” 盛耀签下的新艺人,四舍五入就是盛淳签的,现在又把他带到家里,意思显而易见。 啧啧,他哥老牛吃人家水灵灵的嫩草。 他说罢,直接上楼收拾东西。 小明星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不、不是……” 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以前裴烁晨起锻炼习惯在小区楼下跑圈,但现在不方便再下楼晃悠,于是拎起角落里落灰的哑铃练了练,又在客厅沙发后的空地上做了俯卧撑。 他穿着黑色午休背心,细密的汗水覆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黑与白的反差带来冲击感,湿淋淋的肩臂肌肉鼓起,线条漂亮,蕴藏力量。 从浴室冲澡出来,裴烁裹着浴巾,拿起手机,恰在此时,屏幕上飘来的一条消息。 [sy:我搬家了,来做客] 似觉得语气生硬,又补了条。 [顺便过来看前几天没看的狗] 紧接着是一张图,阿拉斯加犬被迫出镜,又大又圆的狗头怼在镜头前,像个二哈。 傻狗。 裴烁笑了声。 这是在撩他呢。 用狗撩效果不大,换成之前那张欲露还羞的白衬衫图还差不多。 盛玉又发消息说,再不看狗崽,崽就不认他这个爹了。 裴烁回了消息,和他约了时间,收到了盛玉搬家后的地址。 裴烁第一次进入盛玉的私人地盘,没来得升起别的心思,盛玉把绑着绷带的瘸腿狗往他怀里一塞,对他道:“亲子时间,带他去复查。” 也不知是阿拉斯加犬记得裴烁的气味,还是他对每个抱它的人都这么舔狗,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眼裴烁,就在他怀里蹭了起来,夹着嗓子嗷呜呜。 半个多月不见,它胖了一圈,黑白相间的身体圆乎乎的,裴烁捏它脖子,被它扭头舔了口。 下一秒,那只手就被盛玉抓了过去,用湿巾包住擦拭。 他垂着眼,捧着裴烁手的时候显得很乖,裴烁难得见他不嫌弃,又有耐心的时候。 身上的刺都是用糖做的。 他轻轻低头,凑在盛玉额头上亲了一下。 盛玉动作一顿,耳根染上薄红,淡定地将湿巾扔进纸篓,回头瞥了他一眼,“出门前别勾引我。” 裴烁作为客人,不好第一次上门拜访就将主人压在门上亲,于是非常礼貌地和人保持了距离,又惹得盛玉频频在背后向他翻白眼。 两人出了门,把狗崽送到之前那家宠物医院复查,中途去吃了顿有情调的晚餐,再回来接狗,跟正儿八经的小情侣约会似的,周围的空气都是粉红泡泡。 回去时,裴烁怀里抱着狗坐上副驾驶。 “先帮我把狗送回我那儿。”盛玉说。 他没打算让阿拉斯加犬养在裴烁住处的意思,直接霸占了。 裴烁搓了把狗头,转头看他:“我只有探视权,没有抚养权?” “你那小破地方能不能养狗你不知道?”盛玉不客气道。 裴烁:“我觉得挺好,儿不嫌爹丑,狗不嫌家贫。” “你连带它出门散步都不方便,怎么让它身心健康的成长。”盛玉用他之前的话堵他,手指在方向盘轻轻敲了敲,算盘打的响:“养在我那儿,每天有人带散步。” 裴烁:“狗也是傍上有钱爹了。” “人也可以傍。”盛玉意有所指。 这算明示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99节 裴烁心道现在正傍着,嘴上故意道:“人不缺爹。” 盛玉:“……” 电梯上行,目标楼层是盛玉独居的豪华大平层,厢壁映着两道肩并肩的身影,盛玉舔了舔唇,不自觉说点什么。 寂静的夜晚,两个打得火热的年轻男人,留宿是自然而然事。 “嗷!呜!” 裴烁立即低头去看怀里夹着的狗崽,静谧空气中的粉红泡泡“啪”地破掉。 盛玉:“……” 明天就送给盛淳。 狗崽在外面溜了一圈,回来后还有些活跃,裴烁把他放狗窝它不进,它腿上还带着外固定,不能大幅度撒欢,裴烁边看手机,便坐在地上守了会。 男人宽大瘦长的手掌无意识抚摸着狗,骨节分明的手指陷在蓬松厚实的毛绒绒里,似摸着一把云朵,大长腿随意曲起,姿势洒脱中又带了点温柔。 他在狗身上花的心思,比对人的还多。 盛玉蹭地从沙发上起身,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我去洗澡。” 留下这句,他转身朝卧室走,把裴烁晾在客厅。 “……” 裴烁掌心下是使劲朝他身上钻的狗头,有点捉摸不透。 怎么脾气又上来了? 裴烁惯来喜欢直来直去,有时候神经不那么敏感,不过这会儿他也意识到,若是趁人洗澡的时候走了,他前脚离开,盛玉后脚就能踹到他家门口。 裴烁在偌大的客厅坐了半个过小时,犯困打起了瞌睡,盛玉终于姗姗来迟。 他刚想说这人是不是扔下他去享受豪华浴缸按摩浴了,抬眸后目光微顿。 盛玉穿着睡袍,手上拖着一只高脚杯,玻璃杯里盛着红色酒液,不远不近站定在他面前。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浅淡而优雅的香。 黑色丝绸睡袍系带松垮垮系在他腰间,胸口肌肤大方袒露到小腹,大腿线条在睡袍缝隙里若隐若现。 裴烁只扫了一眼,便垂下去看狗。 盛玉见自己这招效果一般,没忍住皱了下眉,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裴烁不经意抬眼,就撞见睡袍下更隐秘处的风景。 “……” 他视线意味不明落在盛玉脸上。 是在邀请他吗? 盛玉:“你的狗,你哄睡了再走。” 那姿势和不怎么愉悦的神情,不像是让他哄狗。 裴烁:“很无聊。” 盛玉轻哼了声,低头抿了口红酒。 酒液染红了唇瓣。 “喝的什么?给我尝尝。”裴烁站起了身。 “给狗喝也不能让你喝。”盛玉冷笑着翻起了账本,“不然你又骂我渣男,醒来不认账骂我是狗。” 裴烁咳了声:“狗狗可爱。” 这话是看着盛玉说的。 盛玉没察觉,看那黏在裴烁旁边的蠢狗更不顺眼了。 他只见了这崽子一次,就爱不释手,把注意力都放狗身上,盛玉不敢想,到时候两人同居了,裴烁有多忽视他。 他正要喊狗的名字把它叫到身边来,忽然想起什么,嘴又闭上了。 平时他都是火火和乐乐交替叫的,狗子就以为它叫火火乐乐,只喊一个名字根本不理。 如果被裴烁知道了,会把这事当把柄,那他给他改那备注的事就扯平了。 “它叫什么名字?”裴烁冷不丁出声。 盛玉:“……还没想好。” 裴烁莫名笑了下,没戳穿他,“我给取一个?” “就你那起名水平。”盛玉状似瞧不上:“以后想好名字了再告诉你。” “好。” 裴烁盘腿坐着,阿拉斯加犬抖了抖耳朵,爬上他的腿,卧在了上面。 盛玉投来强烈的视线。 裴烁手肘支在腿上,托腮看他,“那我在这儿等他睡着。” 他依旧看着盛玉。 也不知是要守着狗睡觉,还是守着别的什么人。 放在盛玉眼里,就是裴烁宁愿对一只狗崽深情款款,都不愿意对着他。 酒杯被放下,底座发出一声脆响。 几步的距离,盛玉阴沉着脸,气势汹汹走到一人一狗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睡袍因着他都动作,衣摆生风。 裴烁眼帘轻抬:“……”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还好,没丢人。 “要打架?”他道。 盛玉一顿,“你怕了?” 他只是看不惯,自己还没这样做过裴烁的腿,冲过来后又不知道干什么。 “我哪得罪你了?”裴烁摊手,“就算要打,开始前也让我死个明白。” 盛玉:“你自己反思。” “想不出来。”裴烁:“你刚洗澡,穿着睡袍打,吃亏。” 盛玉沉沉笑了一下:“这么为我找想。” 他弯腰扯裴烁领子,想把人拽起来,指尖擦过裴烁颈侧青筋,裴烁把腿上的阿拉斯加幼犬拨下去,顺势站起身,有恃无恐道:“别挠脖子,我明天直播。” 不论是床上还是床下打架,盛玉都喜欢挠人。 盛玉闻言微拧着眉,他从前大概知道裴烁有直播,但不怎么关注,之后忘了这事,现在再听,容易把事情往负面联想。 手下力道加重,裴烁的白t领口褶皱变深,有点勒脖子,他沉声:“直播露脖子……你搞擦边?” 裴烁干燥的手掌覆上他手背,有些无语道:“直播弹唱,答应了直播间观众,以前我最穷的时候,吃了直播间的流量和打赏钱。” “那能有几个钱。”盛玉气道:“你答应给我一个人唱的承诺还没兑现,就给一群人唱?” 裴烁:“我之前问了,你不听。” “哪次?” “有次问你要不要听歌。” 盛玉想起来了,“我才不要听耳机里的,我要听现场。” 裴烁指尖情点他受被,示意他还被他拽着衣领没放;“你确定要我这样唱给你听?” 盛玉手一松,抬眸看见他被迫仰起的脖子,颈侧浮现的青筋,滑动的喉结,眼眸暗了暗,五指握了上去,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按着那喉结。 “直播不擦边,跟我挠你脖子什么关系?”他道 裴烁的喉结从没被人碰过,被这样轻捻着玩弄,又拿捏脖颈的命脉,他不适的扭头,又被盛玉按着扭了回来。 “别动。”盛玉道。 “你真不知道这种痕迹代表什么?”裴烁说,“谁家正经好人玩主播脖子的?” 盛玉:“……” 他愣神的片刻,裴烁的手顺着他手臂滑落到手肘,指节微动,对着麻筋一捏,盛玉骤然感到一片酸麻,松了手,下一秒,他被裴烁压到了墙上,两手被裴烁掐着高高束起。 形式扭转,现在处于被动状态的是他,裴烁显出了他的强势。 盛玉呼吸一紧,“你偷袭。” 裴烁低头在他喉结上轻咬了一下。 盛玉:“……” “你别以为这样讨好——” 声音戛然而止,大腿根处多了只咸猪手,他猛地抬起膝盖朝前顶了一下,正中裴烁手心,被攥着不上不下,他脸上泛起火烧云般的红。 “你、你给我放开!” 他几乎是立即就来了感觉。 裴烁恍若不觉,抓住他膝盖,提起一条腿,丝滑的睡袍从他腿上滑落,露出白生生的大腿内侧。 “早就走光了。”裴烁毫不遮掩地垂眸看了个遍。 他说他穿睡袍动手动脚,吃亏的地方就在这。 盛玉略显狼狈地伸手勾住他的肩,身体往他胸口上一撞,红着脸凶道:“老子乐意。” 裴烁也挺乐意看的。 “那你把里面那小件也脱了,给我看。”裴烁面不改色说。 盛玉:“……流氓。”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空气粘稠得仿佛拉丝,彼此的存在都是巨大的诱惑,呼吸变得粗重。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0节 “汪、汪——” 一声狗叫传来,狗崽瘸腿跑到两人脚边,蹭着裴烁的脚打滚,两人不得不停下来,裴烁弯腰抓起狗腿检查,发现没问题,这狗很皮实。 手上一松,就见盛玉面无表情地拎起狗的后脖进,重新到了一点狗粮,给它吃夜宵。 “快点吃。”盛玉压着浑身邪火:“吃了就睡。” 狗崽一张脸扑进狗盆里。 他自己的夜宵还没吃一口呢,这狗倒好,过的舒坦。 裴烁站在一旁看他叉腰训狗,觉得有意思,视线移到那截细腰上。 他靠近,从后面伸出了手。 “卧槽——哈哈哈!” 盛玉被挠了痒痒肉,躲了两下,身体歪歪扭扭扑倒了罪魁祸首,他手臂撑在裴烁身侧,裴烁躺在地上看着他。 对视间,裴烁莫名想到了荒岛沙滩上,盛玉第一次这样看着他,他和现在的心情大概是一样的。 而盛玉眼底的情绪依旧清晰明了,稍微用心,就能将他看透。 盛玉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快被这样的眼神融化,热意填满胸口,于是就落了下风,显出几分无措,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次不用盛玉凶巴巴朝着裴烁咬上来,裴烁拽着他睡袍领口,两人吻在了一起。 湿热口腔一旦触碰,让人灵魂都颤栗一瞬。 食髓知味的不仅仅是盛玉,裴烁流连着盛玉唇舌,扣住盛玉结实劲瘦的腰,这截带着男人的性感,劲瘦有力,漂亮又带感,裴烁掌心按在他腹肌,烫得盛玉抖了下,盛玉挎在他身上的腿收紧。 嘴唇啵的艰难分开,裴烁舔了下盛玉的唇,舌尖往里钻。 盛玉被亲的骨头酥软,瘫在裴烁身上,睡袍堆叠在腰间,脸上的红意蔓延至胸口,裴烁的t恤上有印花字母,不够柔软,将他前胸磨红了一片,他也没起身。 和裴烁挨在一起,永远不够,饥渴的人遇到甘霖,空虚的内心变得鼓胀,愉悦,亢奋。 盛玉不知道,原来一个吻,就让他快活至此。 以往欲壑难填的欲望,似也在此时,也都不算什么了。 他们比热恋还要热恋,看见对方就想贴过去,对接吻着了迷,上了瘾,粘稠拉丝,嘴巴无论如何都分不开,互相啃咬,在对方口中搜刮甘霖。 他们艰难起身,从客厅挪到卧室。 茶几被撞歪,红酒杯落了地,酒液泼洒,染红白色羊绒地毯。 次日,裴烁改了开播时间,延迟到下午。 他调试了摄像头,确定在脖子一下,露不出喉结处的几枚深红,才打开了直播间。 他唱了自己写的歌,名叫《唤醒》,词在以前的基础上删删改改,遇见盛玉的以前。 现在改头换面,在曲风上不那么沉晦,三两句便能传递其中的情。 盛玉于裴烁而言是独一份的存在,这个世界最初是虚构的,所有的人都在沉睡,盛玉出现在裴烁世界的那一刻,他唤醒了他。 虚构成真,他被强势闯入的盛玉,从泥潭中生拉硬拽扯出来。 裴烁设备简陋,一把吉他,配了普通的麦克风,唱出的声音似在百万级别的录音棚内,这首曲子极易共情,直播间用处了一排排的“呜呜呜”弹幕。 越来越多观众一波接着一波的涌入,让裴烁的直播间排名噌噌往上排,他每次直播,粉丝点重复的歌只唱一次,观众还在回味,他已经切到了别的频道。 这首歌被人录了屏,在star热榜挂了许久,已经隐隐有了一曲成名的预兆。 裴烁很少在跟直播间的人聊天,早年他直播的时候也聊过,想要更多的打赏,后来聊着聊着变成了和人互骂,直播间经常被投诉,一两个月才解封。 后来他换号重开,懒得再开口,维持了高冷的人设。 他扫了眼弹幕,直播间粉丝嗅觉敏锐,猜他是不是恋爱了,曲子里的感情比翻唱别的情歌还要浓厚。 他们以前喜欢他声音,喜欢他能把任何一首歌都唱得饱含个人感情,很动人,如今听到《唤醒》,才知道其中差距。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裴烁看了眼备注,对直播间的听众展厅,他喝口水休息一会,电脑屏幕黑掉了。 裴烁接了盛玉的电话。 “在干什么?”盛玉嗓子哑得像重感冒。 裴烁一顿,每次他们做过之后,盛玉的声音都有不同程度的变调,挺有意思的。 裴烁说他还在直播,提醒他多喝点水。 “喝了。”盛玉坐在办公室,手边是一盏润喉清肺的茶,随口问:“在唱什么?” 裴烁说了新歌名。 盛玉沉默一瞬,然后开口:“你个禽兽。” 他今天都没敢和员工多说话,嗓子哑其实不算什么,是他自己心虚。 裴烁没忍住笑了声:“我看你挺喜欢我这个禽兽的。” 他昨夜在盛玉耳边唱这首歌,唱完了,还让盛玉一句句的学。 盛玉被颠地整个人都是混乱的,脑子都是空白的,别说学歌了,听都听不进去。 裴烁恶劣的性子显露,告诉他,他不唱完一整句,就不给他痛快。 两人和谐的床上运动差点又打起来。 好在裴烁的技术变得娴熟,没怎么撩就让人直不起腰肢。 昨夜精彩的回忆到此结束,裴烁感受背上火辣辣的疼,想想自己也病得不轻,偏喜欢在老虎爪子下冒险。 “打扰了,挂了。”盛玉无精打采到。 裴烁:“要不要过来?不露脸,旁听。” “我能光明正大听,为什么要小心翼翼缩在你身边旁听?”盛玉嗤了声:“我上班,忙着,没空陪你玩。” 裴烁:“行。” 听出他昨晚被折磨狠了,满肚子郁气,裴烁也不故意点火,挂了电话,继续开播。 那边盛玉刚放下手机就后悔了。 他不看裴烁直播是是一方面,但他不能不知道直播间的动向。 听说网红都有自己的傍一大哥,跟傍一大哥的关系简单明确,要么是确定恋爱关系线下酒店开房,要么就是暧昧果聊,在开房约p的路上。 万一裴烁搞擦边,和傍一二三个大哥打得火热,那他岂不是绿帽子叠了几层都不知道。 《岛》综第二季已经陆续播完了,成为季度最热门综艺之一。 佩玉cp在一期节目尾声发展壮大,即便后面几期盛玉没有参加,裴烁的热度也没有因为cp粉的离去所减少。 最后一期播完,裴烁的微博粉丝总共增加八九百万,其中有前段时间被造谣,再到反转的热度加持,却也收获了真心喜欢他的粉丝。 观众一开始喜欢他的脸,欣赏他的身材,这么多期下来,逐渐了解他的性子,那点浅薄的喜欢变成了喜爱。 他在荒岛生存任务里负责,有担当,做事妥帖可靠,经常影帝没注意的时候,他在关键时刻做说的话,做的决定,成了团队的主心骨。 他话少,但能让在场的嘉宾感到安心。 黑粉不会因为裴烁那些造谣黑料得到澄清而消停。 [就混吧,以后就是个综艺咖了] [走影帝关系,蹭点资源也不是没可能] [一期麦麸路子不顺利,换赛道了?] [这也能叫唱歌好听?最后一期的合唱全是陈邵云在撑着好吧] [陈跟他合唱,水准都被他拉低了吧?] 他们踩地捧高,借陈邵云贬低裴烁。 歌手陈邵云的粉丝云朵们对裴烁没什么恶感,纷纷表示:[我们云云承认欣赏裴烁,黑子别来沾边] 陈邵云的确很欣赏裴烁,他和裴烁合唱,看中了裴烁的嗓音条件,当初录制还没结束,陈绍云就说想让他公司签下裴烁,裴烁面上自然是感谢。 因为前一段时间的黑料那事,签约不了了之,陈绍云还跟他道过歉,说要帮忙的话尽管提。 眼下裴烁收到的一档大型音乐竞选类综艺的邀请,这其中便有陈绍云的推荐。 而当裴烁再次打开star,发现后台收到了许多私信。 他直播时唱的那首原创曲子《唤醒》在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在star上火了起来,被各类博主剪辑翻唱,高潮部分甚至成了很多短视频的bgm。 裴烁浏览后台私信,发现除了粉丝留言,居然有不止一个mcn公司找上了他,想签下他,继续浏览,发现一张不久前躺在他邮箱里,一模一样的邀请函。 “……” 裴烁一时无言,如果他在原剧情中没有一股脑栽进娱乐圈,说不定早就靠实力在音乐圈飞升了。 他以“裴烁”的名义接了音综,非乐那边就不管了,然后再一次开了播。 裴烁开播时间不定,也导致一开始涌入直播间的人不多。 裴烁唱了两首歌,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发弹幕点歌,密密麻麻的有几十首,他看了,说按顺序,尽力而为。 他低头不经意一瞥,发现弹幕吵了起来,有个类似黑粉的人和他的粉丝吵了起来,被观众刷屏要求把那个挑事的小号踢出去。 裴烁对直播间吵架的情况处理的简单粗暴,谁找茬就封谁,然而他正打算处理,看见疑似黑粉的id后,骤然定住。 [火火是狗,乐乐也是:这么多歌,嗓子唱烂了] [火火是狗,乐乐也是:你怎么什么都听他们的?] [火火是狗,乐乐也是:都几点了,还不下播] [火火是狗,乐乐也是:别唱了行不行,你铁嗓子,不喝水啊] [火火是狗,乐乐也是:主播看我看我] 其他粉丝:…… [nono:那个上蹿下跳的狗,能不能别来破坏直播间氛围] [火火是狗,乐乐也是:狗怎么啦?狗碍着你什么事啦?狗狗可爱] [拉了坨大的:搅浑水的小号踢出去,房管拉黑] 裴烁:“……”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1节 他唇角轻勾,直播间看不见他表情,只听他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 “嗯,那就拉黑好了。” 第45章 网聊 裴烁话落不到一分钟, 那个id为[火火是狗,乐乐也是]的用户,开始刷起了零零碎碎的礼物。 边刷边和弹幕吵架, 吵架的评论延迟了好一会,错别字都出来了, 看着着急忙慌的, 不怎么熟练。 裴烁点进去,对方是新注册用户,原始头像, 关注的人只有他。 直播间的粉丝有些诧异黑粉刷礼物,但还是看不顺呀他吵嚷着非乐下播的言论, 让裴烁拉黑他。 下一秒, 观众的注意力被转移, 一个巨大的嘉年华特效出现在屏幕中央, 屏幕上方飘荡着一串醒目的id。 那个疑似黑粉的新用户给非乐送了嘉年华。 众人尚且没反应过来,第二个, 第三个嘉年华相继涌了上来。最后,他一口气送了六个才停手。 弹幕震惊,弹幕不理解。 [卧槽,18w大佬?哪家黑粉有这实力] [不至于不至于] [是真爱了] [狗哥破费了] [狗哥豪气] [补药错伤大佬啊,谁说要拉黑的?我坚决不同意] 弹幕画风发生反转, 不知谁先喊声“狗哥”, 接二连三的“狗哥”敬称刷了屏, 震撼中带着几分仰视。 裴烁以前没收到过嘉年华, 直播间的榜一大哥轻易就能被人取代,最大的礼物是价值3000的私人飞机,最近因为《唤醒》粉丝量激增, 刷礼物的人才多了点。 天降之财看似来得莫名其妙。 裴烁笑了声,他的麦还在领口别着,声音很低,却能被直播间听到,他念着新晋榜一的id,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唱了首轻快的歌,说感谢金主爸爸。 弹幕早就反转: [蛙趣,第一次听非乐的笑声,酥断腿了] [非乐你不是出了名的高冷拽酷吗,听听你不那值钱的笑声] [我是老粉我知道,非乐高冷有待商榷,拽是真的拽,买得了他的歌,买不到他的笑] [榜一大哥这么豪,非乐已折腰] [榜一能不能要求非乐露脸,造福千万家!] 办公桌前,盛玉将手机往桌上一放,轻嗤了声。 想得美! 什么破直播间,也就这点出息。 早就听说,粉随正主。 他手头才漏几个钱,能有平时给裴烁的多,没见识的样儿,对着屏幕外的陌生人都能笑成那样。 [非乐,你就从了大哥吧] 裴烁捕捉道这条弹幕,眉梢轻佻,回了句:“提议不错。” 他本就和观众互动少,直播几年,一直跟着他的老粉数过,他和大家说过的题外话不超过二十句,排除开播下播通知,跟更别提开这类玩笑,直播间更热闹了。 有人细品他声音,觉得有些熟悉,个别的弹幕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插科打诨中。 裴烁很快下了播,因为直播间金主初心不变,和刚进来那会一样,催他下播,弹幕已经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跟着让主播早点休息。 关掉直播间,裴烁点开榜一账号,觉得他原来的id太长,顺着直播间的叫法,改了备注,然后发了条私信过去。 [非乐:你好,狗哥] 收到消息的盛玉:“……” 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去。 被裴烁改备注“盛狗”的阴影还没散去,现在回旋镖又扎到了自己身上。 他都没来得及质疑裴烁去给一个陌生人私信的事。 [狗哥:换个称呼] 裴烁问他想让他叫什么。 盛玉挎着张脸敲字:[别的主播都怎么叫榜一大哥的,你学学] 他要看看裴烁有没有和人在网上撩骚的习惯。 [非乐:没经验,学不来] 盛玉:[我让你叫什么,你就听?] [非乐:嗯,给钱的是大爷] 盛玉:“……” 他该不会叫他大爷吧? 他心情好了不少,裴烁还算老实,三两句话没和人聊乱七八糟的,看着还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大糙男。 初步接触的结果让他满意,他又忍不住升起了进一步试探的心思。 盛玉埋头在电脑前敲手机,沉迷于给新粉上小主播刷礼物,发着越界的撩骚消息。 裴烁手机跳出条消息。 [狗哥:叫老公] 暧昧挑逗,又似弥漫着一丝的恶意。 裴烁挑眉,心道这是试探他,给他设套,留他把柄,还是那人假公济私,真想听他喊这个? [非乐:老公] 盛玉:“!” 手机哐当一声砸到了桌面上,盛玉心脏重重一跳,呼吸暂停了一秒,他脸颊染上了一抹酡红。 下一秒,他蓦地意识到什么,脸色迅速灰沉,高挑的凤眼凌厉晦暗,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不放。 不凑巧有员工敲门而入,见老板神色可怖,似蕴藏着一场令人难以承受的暴风雨,顿时临大敌。 盛玉没把气撒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冰冷的眸子扫过去,放人走了。 裴烁敢对着一个陌生人叫老公? 就因为是榜一大哥,打赏给了钱,裴烁下限都没了? 是他缺着他钱花,还是饿着他了。 盛玉被生生气笑,想从裴烁那听到一句软话,亦或是甜言蜜语难如登天。 在裴烁心里,他到底算得上什么。 愤怒过头反而更加理智,盛玉点开息屏的手机,页面回到对话框。 既然裴烁敢背着他在外面厮混,他敢做,就得承受反噬的代价。 他低头,打算将裴烁的“罪证”截图保留,结果那条消息已不见踪影。 非乐撤回了一条消息。 敢骚不敢认? 下一秒,新消息哗啦啦涌出来。 [非乐:老公?] [非乐:你没事吧?] [非乐:我跟你什么关系,搞笑呢?] [非乐:有点过了啊,这位大哥] 盛玉:“……” 所以,最开始的“老公”,是忘了加问号?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对面的回复,半晌捂着脸,操了声。 心绪如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刺激得心脏微微发麻。 有病。 他又骂了声。 也不知犯病的到底是谁。 另一边,裴烁见迟迟没有动静的对话框,低低笑了起来,短短几分钟,他眼前似浮现了对方几经变换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以至于最后觉得丢人,索性不回他了。 骂都懒得骂的程度。 盛玉开小号和他聊,明显在试探他。 难怪今早醒来,他说他手机没电,要借他手机和他哥打电话。他翻了翻手机软件使用记录,早上开启的有star 光明正大邀请他看直播他不看,非要偷摸着来。 试探也代表着不够信任。 他也把人耍了一次,扯平了。 音综录制之前,裴烁先接了个时尚杂志通告,那边看中了他最近的人气和身材,裴烁没犹豫,接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2节 他倒也不是什么活都接,只是不经意间,想到了小说原文里,他走模特这一条道路,被天降横祸的潜规则毁了,路子断了。 然而现实是,国内大牌杂志社主动找上他,误打误撞又当上了模特,他早就走上了和原文完全不同的道路。 曾经不可得之物纷至沓来,裴烁并非没有触动。 盛小少爷的功劳最大。 可…… 该欺负的还得欺负,该算的账还得算。 拍摄地点在南方城市,和音综录制也在同一个城市,形成恰好无缝衔接,中途他就不来回来了。 盛玉这天晚上敲响了他的房门,说提前来帮他收拾行李,明早去机场送他。 裴烁现在不上不下的,身边没助理,不过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出行,生活起居更不愿意让人伺候。 工作期间的琐碎事会更占据时间,裴烁也能接受。 这两天他和盛玉经常见面,去一些有情调的餐厅吃饭,饭后各回各家,少了点亲密,多了些距离产生的新鲜劲儿。 盛玉似在忙工作,裴烁无法判断他是真忙假忙。 卧室地板上放着一只敞开的行李箱,裴烁蹲在箱子前叠衣服,他抬头看了眼抱臂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的人,道:“你觉得哪些好看,再给我挑两件。” 他衣柜还有好几套盛玉给他买的新衣服,没配得上它们的场合穿,现在正合适。 盛玉摇了摇头,“剩下几件丑的不能看,不如不穿。” 裴烁:“……” 这些衣服都是录制荒岛综艺前他送裴烁的,不是现下的新款,这几日炎夏过去,秋天来了,他思忖着再给裴烁添点衣服,但这小衣柜再塞就赛爆了。 房间太小,让他很难发挥。 盛玉转过身,裴烁看着糙,穿衣不讲究,但很多生活细节方面,让盛玉看着就舒心。 他衣服上总有阳光和洗涤剂的清爽味道,蹲在地上叠衣服的动作专注又细致,小件衬衫在他的大掌中有棱有角地收入行李箱,上下层物品排列整齐。 这时候,裴烁身上的那种违和感又出来了,时而细心妥帖,时而五大三粗,随心所欲,全看他是否在意。 “洗漱用品带了吗?”盛玉靠在飘窗便道。 “嗯。” “睡衣呢?” 裴烁检查了下,发现没装,抬头对盛玉道:“衣柜里,你拿过来。” 盛玉屁股都没挪一下,朝衣柜抬了抬下巴。 裴烁手肘支在腿上:“这就是你说来帮我收拾,只带了一张嘴过来是吧。” 盛玉冷哼了声,还没吭声。 他心里堵着口榜一大哥的气,发出来显得小题大做,不发出来又憋的慌。 于是就小小找茬裴烁。 裴烁对此心知肚明,好整以暇道:“怎么了,不高兴?” 他看好戏般,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一颗小小的火星子,在盛玉眼前噼啪炸开。 盛玉从飘窗下来,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在他身前罩下大片阴影,他弯腰俯身,横眉冷对的模样压迫感极强,裴烁也不惧,面色如常和他对视。 按往常,两人多看两眼,接下来就是情不自禁地手脚勾搭在一起,嘴皮子一碰吻了上去。 然而这次盛玉伸出手,却是对着裴烁的肩膀猛地一推,裴烁猝不及防坐在地板上,双腿大敞。 “你要是敢出轨——”盛玉背着光,面上落了片阴影,眼睛阴沉狠厉地盯着裴烁,不放过他细微的表情,伸出食指,若有似无点在他两腿之间,嗓音幽暗:“我剁了你这玩意,切碎喂狗。” 裴烁呼吸紧了紧,单手撑在身后地板,几乎是瞬间来了感觉,浑身散□□荡撩人的气息 盛玉视线依旧落在他脸上,没发觉,裴烁嘶了声,神色不明。 盛小少爷傲然生气欺负人的模样,对裴烁而言堪比行走的春.药。 “怕吗?”盛玉问。 裴烁保持着被他威胁的姿势:“狗不见得想吃。” 盛玉拧眉:“重点是这个?” 裴烁见着这人粉色的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色迷心窍,抬手握住他下巴,指腹擦是而过,“你想不想吃?” 盛玉嘴唇过电般的酥麻,一蹦三尺高的跳开,一秒红温的脸染了云霞般漂亮。 “下流!”他瞪眼骂道。 这种类似打情骂俏的话更是对裴烁不起半分作用,他见盛玉反应太过激烈,边安抚了句:“不让你吃。” 盛玉脸上还烧着,“你也知道是妄想。” 裴烁:“会被咬断。” 盛玉:“……” 画面感无法抑制的浮现在脑海,不是断,是前面那个字。 他羞耻地咬牙切齿,确实立即转身,扭头就走,西装裤下的反应遮不住。 放在以前,裴烁离开的前一晚,他怎么也要和裴烁做了个过瘾,但现在两人中间夹着个榜一大哥,盛玉心里那道坎没过。 西装裤脚擦着裴烁膝盖而过,盛玉脚踝一紧,被炙热的掌心握着一拽,身体歪斜,倒进了裴烁怀里。 “跑什么?”裴烁湿热的呼吸落在他耳畔。 裴烁指尖在细瘦的脚踝捻了捻,被挣脱,小腿随即被踢了一脚,他不老实的手就落在了盛玉腰上,黑色皮带勾勒的腰线弧度好看。 他对盛玉身体已然很熟悉,手指划拉着西装外套,触碰着他敏感处。 裴烁是个坦诚面对自己欲望的人,他尤其喜欢一身正经西装的盛玉,想做什么便不加思索做了,何况盛玉刚才那举动,是赤//裸裸的勾引。 盛玉身上那不知算不算病的病,恰巧对了裴烁的胃口。 “我明天就走了,提前帮你疏解一次,免得憋久了,给憋出毛病。”裴烁冠冕堂皇道。 盛玉根本不用裴烁撩拨,就已经黏在他怀里起不了身,回头怒视他道:“老子不是离开你不能活。” 裴烁把他紧楼在怀里,坦荡到没脸没皮:“是我想了。” 盛玉一愣,身上那股僵持劲儿立即没了。 裴烁拍拍他的腰,暗示意味极浓。 盛玉咬了咬牙,重视道:“去床上。” 去他妈的榜一大哥,先爽了再说。 他在这件事上的底线没那么低,占有欲不允许裴烁有任何红杏出墙的征兆。 许是心底早就对裴烁有着难以察觉的信任。 裴烁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半天,抱着怀里的人一同倒进柔软的床铺。 二十分钟过去。 盛玉脑袋埋进枕头,偏头向后看,眼睛都红了,嘴里骂骂咧咧。 “裴烁!”他吼道:“你特么能不能正常给我脱.裤子?” 谁敢想,说迫不及待想做的人,上床二十多分钟了,他的裤子都没能脱下来。 裴烁跪在他身后,眼帘低垂,视线定在从中间撕开的西装裤,露出小块深色布料,呼吸又热了几分。 “贵不贵?我赔。”他说。 盛玉:“……” 为了避免盛玉第二天事后算账,裴烁事前先礼貌问了句。 “能打吗?” “什么玩意?”盛玉脑袋都翘了起来,竭力看向身后的人,不可置信的凤眸圆睁,仿佛在看一个变态。 裴烁提问环节结束。 他先是揉了上去,然后手掌高高扬起,不轻不重地落下。 …… 夜色浓稠,夜空笼罩在城市高楼上空。 裴烁隐约听到阳台声响,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被子掀开了一半,身侧空荡荡,泛着初秋的凉意,他清醒过来。 阳台站着一道黑影,一缕白色的烟雾在空中升腾。 盛玉指尖夹着烟,穿着裴烁廉价但质地柔软的大白t和大裤衩,懒懒倚在门边,目光无焦距地看向夜空深处,透着几分和往常不符的沉静。 一只手从他手中拿掉烟。 盛玉回过头。 裴烁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低头吸了口,烟雾四散,他垂眸的神态显出几分痞气,嘴唇在暗淡的光线下残余着一抹暗红。 是破皮后凝血结的痂。 让盛玉想起他们在床上时,裴烁俯身吻过他之后,湿润的唇尽是动情之色。 裴烁抽了一口烟,盛玉回神,伸手去拿。 裴烁避开:“睡不着?” 猩红的烟头在他指间明灭闪动,他嗓音带着睡醒的沙哑,看盛玉的眼神透着专注。 盛玉哼笑了声:“抽事后烟。” 裴烁也跟着笑了下:“那你这事后的反射弧有点长。” “你不是不抽烟?”盛玉问。 他倒也不太确定裴烁抽不抽烟,只是没见过他在他面前抽过。 裴烁吊儿郎当道:“想尝尝你抽过的。” 盛玉:“……再给我来两口。”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3节 裴烁伸长手臂搭上盛玉的肩,将人半搂在怀里,睡眠不足让他整个人都弥漫着慵懒的气息,懒懒声线撩人:“吃我嘴里的。” 黑夜放大了裴烁的流氓本性。 他吐出一个弧度圆润的烟圈,烟雾在盛玉精致的面庞散开,呛了他一下,裴烁抵着他后脑勺后,和他接了个略微苦涩的吻。 盛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多看了裴烁两眼。 裴烁对上他视线,他这会儿意外的安静乖顺,裴烁搭在他见肩上手下滑,落在两片圆润上,问:“这里疼?” “怎么可能,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娇气?”盛玉拍开他咸猪手。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裴烁三两口抽完那支烟,没说话,似在思索什么。 盛玉莫名警惕:“你在想什么?” 裴烁:“下次是不是可以可以多打几下。” 盛玉:“……” 他红着脸去拧裴烁的腰,裴烁嘶了声,说疼。 盛玉转而去揪他脸,左右扯了扯他脸皮:“裴烁,你是不是变异了?” 以前是直来直去跟他对呛,现在一言不合就对他耍流氓,偏这种时候他没有裴烁那般不要脸,每回都落了下风。 裴烁吐字不清:“什么?” 盛玉沉默盯着他看了半晌,笑骂着松了手:“大半夜的,骚不死你。” 两人在阳台站了半晌,带着一身凉气回到卧室,他们事后没喝水,盛玉嗓子有些干,裴烁去厨房烧水。 盛玉跟在身后进来。 裴烁蹲下身,在小橱柜翻找了一会儿,打开两个小盒,捏了几朵贡菊放进纸杯,注入开水,氤氲热气伴着菊的清香袅袅上升。 他端了杯给盛玉。 盛玉低头看了眼飘在杯里的菊花,有些无语,“怎么还有这东西?” 裴烁率先抿了口,道,“熬夜了,养养生,小心烫。” 没好意思说自己以前也是亡羊补牢,熬夜吃泡面有愧疚心,就怕自己早死,然后第二天搜罗养生方法,买了堆东西闲置。 菊花茶是难得用得上的。 盛玉跟着吹吹热气,小口喝了,“你该泡枸杞。” “你确定让我补气血?”裴烁说。 盛玉一顿,前两个小时,上周周三周四和周末,以此类推的前两周的三四天里,他对裴烁的体力有了清晰而恐惧的认知。 于是在这个问题上,他非常憋闷的闭了嘴。 裴烁手掌撑在洗手池台面上,扭头问:“你的小毛病,好了吗?” 盛玉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小毛病”是什么,一张脸红了又黑,“你什么意思?” 裴烁这个流氓痞子,把他榨干到什么地步他不知道?还敢问? 瘾再大的人到了裴烁这儿,都是小巫见大巫。 草,他那儿还真比他大。 裴烁被他阴森森盯着,莫名对上他脑回路,嘴角抽了抽,问:“我是想问,你那毛病最开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之前在录节目的帐篷里,裴烁问了一嘴,盛玉没说,他那时不在意,现在却很想知道。 “青春期遇到喜欢的小男生,求而不得,火气憋太狠,变质了?”他补充了句。 盛玉闻言轻微皱了下眉,平静道:“以前着了人的道,被下药了,留了后遗症。” 裴烁:“多久以前?” 盛玉面上淡淡的,看了裴烁一眼:“十几岁。” 这事不是他的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裴烁面色陡然一变,眉宇间戾气丛生。 十几岁,未成年,盛玉经历过那种腌臜事? 他手中力道控制不住加重,纸杯扭曲变形,滚烫的热水洒到他手背,冷白的皮肤霎时红了一片。 盛玉惊呼一声,抓着他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微凉的水流压下裴烁心中捶打般的闷痛,盛玉不经意抬头,撞上他那双冷沉幽暗的眸,不禁一怔。 裴烁伸出另一只握住他后脑,不有分说吻了过来,吻中带着迫切和更深中的占有欲。 盛玉分不清这是今夜第几个吻,他们仿佛连体婴儿,黏上了就撕不下来,嘴唇早就发麻肿痛。 他心疼裴烁被烫红的手背,同时心里止不住的快活。 裴烁也在心疼他,像是对他爱到不可自拔。 哗啦的水流声唤醒了两人理智,裴烁拧了开关,面色依旧不好,已经不像前两次那般,对这事随便问出口。 未说出口的话变得沉重。 盛玉拉起他被烫到的手,皱眉看着。 裴烁:“没事,明天就好了。” “明天我给你准备点烫伤药膏带着。” 裴烁嗯了声。 盛玉忽然抬起他的手,放在嘴边,在手背上很轻的亲了下,唇瓣未离开皮肤,他抬眸看了眼裴烁,探出舌尖舔了舔,眸底溢满了细碎的星光,挑起的眼尾似带着把钩子。 裴烁:“……” 他无奈笑了下:“这种时候,就别再勾我了。” 盛玉目的达成,得意的挑了挑眉,“别这副肉麻表情,老子十七岁的大高个,没被他得逞,一直清醒着,后来逃了出去。” 裴烁喉结滚动,嗯了声。 折腾了大半夜,两人终于重新躺回床上, 夜半静谧而温馨,盛玉脚踩着裴烁小腿,让裴烁手臂揽着他的腰,他精神奕奕,一时半会睡不着。 裴烁阖着眼,听他喊了声自己的名字,他嗯了声。 盛玉:“裴烁,我给你开工作室吧?你以后想干什么都行,演戏或者唱歌,有我罩着,没人敢欺负你。” 裴烁:“好,签公司也行,我不挑。” 不假惺惺推脱了,矫情。 盛玉猛地翻身趴到裴烁身上,惊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裴烁在夜色中睁开眼,“你给我花钱,我给你赚钱,是好事。” 盛玉阴阳怪气道:“哦,当初是谁说要靠实力,坚决不吃我软饭的?” 裴烁想哄人的时候,不稀罕那点脸皮,“是我,我不识好歹。” 盛玉笑眯了眼,“大言不惭说给我赚钱,万一我在你身上血赔了怎么办?” “那没办法,你自己选的男人,哭着也要认。”裴烁说。 盛玉笑了,揪着他脸骂他不要脸。 裴烁拍了拍他屁股,明示道:“起码这方面你不赔。” 盛玉:“……” 他更睡不着了,暗戳戳又兴奋地确认:“我签你一辈子,你说——” “行。”话音未落,裴烁接上。 一个投资者能精准评估艺人价值,盛玉不是裴烁的投资人,是他男人。 在裴烁这里,爱人拥有优先权,独占权,以及任何他想要的权利。 裴烁看似难以掌控,难以接近,防备心高,然而盛玉早就强硬地闯入,他认定了这个人,别的都得靠边站。 他也没什么盛玉更让他在乎的了。 盛玉顺杆上爬,明示:“这房子不能住了,安保条件不好,被偷拍是分分钟的事,以后搬我那儿?” 裴烁也说好。 盛玉残余的一丝理智,狐疑盯着他看,可惜夜色太暗,微表情根本看不清,“你这么听话,是在可怜我?还是做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裴烁双臂圈住他的腰,已经有些困意,脑袋在他颈侧蹭了蹭,说;“我就不能是单纯想和你住一起?” 住一起那可不能单纯,盛玉心说。 “你还想要什么?”他用拇指和食指撑开裴烁眼皮,目光灼灼的问。 “没了。” “不要很多钱吗?” 裴烁五指插入盛玉柔软的发丝,触感温暖舒适,怀里已经抱了个宝贝金疙瘩,还要什么钱。 “有了你不就有了花不完的钱。”他朴实道。 盛玉折腾他眼皮的手挪开,虎口掐他下巴,威胁:“我劝你嘴甜点。” 裴烁改口:“我不要别的,就想和你一直在一块。” 许是裴烁即将出差一段时间,让盛玉产生了点分离焦虑,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睡,眼下又被裴烁哄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全是裴烁顺从又乖的模样,让说什么就说什么,问什么都是“好好好,行行行”。 他胸口的热意汹涌澎湃道几乎溢出来,情不自禁捧着裴烁的脸啃了一口,尤不解瘾。 靠,他认栽了。 要是裴烁敢找别人,来一个,他阉一对。 翌日,盛玉没能从床上爬起来,裴烁神清气爽地下楼,坐上了楼下接他的车,开车的司机叫张在阳。 张在阳笑着和裴烁打了声招呼:“裴哥,我是盛老板给您安排的助理,叫我小张就好。” 盛玉提前安排好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4节 张在阳比裴烁小两三岁,性子看起来比较稳妥可靠,裴烁和他交接了行李和行程,两人一起前往机场。 登机前,他给盛玉发了消息,航程两个多小时,飞机起飞后他闭眼小憩了会,落地后,他打开手机,收到了对方的回复,顺便报备一下。 有人在身后挂念,飞在天上时,似身上都牵着一根牢固儿踏实的风筝线。 裴烁抵达拍摄和录制地点,就忙了起来,结束杂志拍摄,当天晚上赶往录制音综的地点,住进了小张提前订好的酒店,时间已经深夜两点了。 裴烁洗完澡,收到了盛玉掐点发来的消息。 只是一句晚安。 裴烁笑了下,动动手指,也给对面那人回了句晚安,让他别陪他熬。 他们这两天没聊太多,短短几个字,都透着股黏糊劲。 裴烁以前就体验过盛玉挂在身上粘人的模样,现在也见怪不贵,甚至感到了很明确的欢喜。 节目录制前,裴烁在化妆间做好了妆造,在休息间等待彩排,轮到他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他拿着手机,想了想,没和盛玉聊,而是打开star,给榜一狗哥发了条消息。 [非乐::)] 正在挥着袖子给裴烁筹备工作室的盛玉,听到手机特殊提示音,显然愣了下。 是他在star设置的特殊提示音。 [狗哥:?] 那天夜里,裴烁愿意跟他过一辈子的话一出口,盛玉被迷的找不着北,险些把这个小地雷给忘了。 盛玉拧眉盯着那条消息,半晌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他点开小张微信,问他裴烁在干什么,对方回消息速度快,说裴烁在化妆室休息。 小张知道两人关系,而且裴烁并不顾忌自己具体动向被盛玉掌握,前两天抽不出空摸手机,主动让小张给盛玉报备他的进度。 盛玉被挠到了痒痒处,对面又不回消息了。 一个人在外地,寂寞了,不找自己男人聊天,找网聊大哥是什么意思? 他沉了一口气,依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主动抛出话题。 [火火是狗:你这几天没开播] 非乐秒回,说在工作。 盛玉问他工作顺不顺利,这话其实在两人晚上视频通话时问过,裴烁和他分享了细节,他听得津津有味。 轮到狗哥,裴烁就显得敷衍了,随意“嗯”了声,盛玉看着屏幕,却是笑了起来。 他老毛病来了,一高兴就给钱,直接给对方打赏了五万块钱,star是盛耀旗下的直播平台,扣一半的分成他也不心疼。 他豪气道:[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多,别省] [非乐:出门?你在跟踪我?] 盛玉;“……” [狗哥:谁工作不出门?你不是全职主播吧?] 裴烁眉梢带了点笑。 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他要是这都没认出人来,白和盛玉在同一个被窝睡了这么久。 [非乐:比较忙,现在化妆时间,抽空发消息] [狗哥:抽空也和我聊天吗:)] 裴烁心一动,还挺敏感,又试探他来了。 还不打算挑明啊。 [非乐:你是榜一大哥,有这个福利] 偌大的办公室传来一道冷笑声。 [狗哥:不仅有聊天的福利吧,听说别的主播榜前十都能聊天,我应该有更大的福利] [非乐:我没和别的前十聊,不过是你的话……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不过是你的话。 草,说的什么屁话。 他怒气冲冲打字。 [狗哥:什么福利?!星星眼.jpg] [非乐:嗯……其他主播的规矩是,打赏一定金额可以爆照,你想要什么?] 狗哥立即搭上过来十万块,问他够不够,看起来像个人傻钱多,又急不可耐的榜一大哥。 裴烁笑着回够,问他想看什么照。 盛玉这边已经快气炸了。 虽然有他引导纵容在前,但还是那句话,裴烁竟然在网上,对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成分的金主,予取予求。 简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教训是不行了。 他转而给林秘书发了消息,让订一张最早的机票,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班,将聊天继续推下去。 [狗哥:发照片] 对面秒回。 [非乐:腹肌照,还是别的?] 盛玉笑意阴森:[你挺熟练] [非乐:不熟练,别人给我发过这种照片] 盛玉手机嗑到嘴角,钢化膜裂了一条天堑,他面无表情戳手机屏。 [狗哥:谁给你发裸//照了?你欣赏完,至今还念念不忘] 怨怼的语气隔着屏幕传递到裴烁这里,他敢肯定,盛玉一定先把他骂的狗血淋头,才克制的回了这么条消息。 [非乐:不是裸/照,他穿衬衣,光线很暗,半露不露效果更好,所以我不建议你要裸/照] 卧槽,还效果好上了?! 然后呢,有没有拿着风骚衬衣照做点什么? 盛玉充血的大脑忽然一顿,立即框框打字:[是不是那种解了三四颗扣子,然后给你看照片,什么都不说的那种人?] [非乐:你怎么知道] 盛玉耳根发热,心道那是你大爷本人,能不知道么。 发出的消息却是:[他在撩你,那种照片少看,除了这个,别的还有收到吗] [非乐:没有] [非乐:腹肌照不要,衬衫照也不要,那你还要看我别的地方的照片?] 盛玉手机险些收到二次伤害。 [狗哥:谁要看你那二两肉?!万一是个绝世丑男,看一眼我长针眼,看一眼我做半个月噩梦!] 裴烁笑得扶额,差点蹭掉自己额头打的粉底,然后发现盛玉学聪明了,提出要求和他线下见面。 裴烁想推一推进度,于是爽快答应。 盛玉没来得变脸,就见对面上赶着问他:[酒店见?] 他咬牙切齿回:[对啊,你愿意?] [非乐:你太急色了,我怕你对我性/骚扰] [狗哥:微笑.jpg] 早该有这个自觉。 [非乐:你很喜欢我吗?] [狗哥:我喜不喜欢你重要吗] [非乐:重要] [非乐:我从小缺爱,没体会被人坚定选择,大声说爱的滋味] 盛玉冷眼旁观表情收了起来,眉头蹙起,刚敲下:我…… [非乐:不说喜欢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就是图我身体] 盛玉:“……” 他脸臭的不行。 [狗哥:喜欢的] [非乐:会喜欢一辈子吗] 盛玉忍了大半天,好话赖话被逼着说了一通,终于忍无可忍,噼里啪啦手机屏幕点出火星子。 [狗哥:凭什么?] [狗哥:你要求一个陌生人喜欢你一辈子,是不是有病] [狗哥:你敢喜欢你老公一辈子吗?做不到别瞎bb!] 发出去后,爽了。 一分钟过去了,对面静悄悄的。 盛玉冷眼瞧着。 继续输出。 [狗哥:傻了?心虚了?你说话呢,哑巴了?] 大大的红色感叹号跳出,附带提示:您已被对方拉黑。 盛玉:“……”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5节 第46章 领证 裴烁会晾着榜一大哥, 会拉黑大哥,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不回应盛玉。 即便睡死过去, 盛玉在他耳边一喊,他都会应一声。 于是, 盛玉面无表情打开刷手机, 用他本人微信号,无厘头给裴烁挑刺了一顿。 裴烁似一头雾水受着,盛玉见他发来的一连串问号, 这才发泄舒坦了。 - 裴烁首次登上音综舞台,在直播镜头下凭借一首早年写下的原创歌曲毫无悬念晋级, 人气榜飙升至第一。 他势如破竹的劲头, 已经隐隐超越前几季靠着这档国民音综出道走上顶流的前辈, 加上前期营造的热度, 在第一期就打了黑粉的脸,上了热搜榜。 录制结束, 裴烁原本打算订最早五点的那趟航班,小张神秘兮兮附耳说了句,他直接跟人回了酒店。 房门打开,室内亮了灯,盛玉洗完澡换好了衣服靠坐在床头, 手机里播着他唱歌的画面。 盛玉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裴烁实时直播的舞台, 现在看的是重播, 有点可惜没及时赶到后台探班, 亲眼看一次舞台上的裴烁。 他注视着裴烁气场全开,浑身绽放着异样的光彩,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眼球。 这个人天生适合舞台, 只要给他机会,站在上面就是发光体。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裴烁脱了外套走到他面前,捏着他下巴亲了口。 裴烁自然知道盛玉忙着赶来的原因,是他放了导火索,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盛玉勾着他脖子亲了会,道:“亲自来为你祝贺,不高兴?” 这话半分真半分假,裴烁上台那会,他刚从飞机上下来,过来之前哪知道他晋级的成绩,不过是被非乐激怒,一门心思来教训人罢了。 但赶上裴烁取得好成绩,为他高兴也是真的。 两种情绪杂糅,导致盛玉人虽然来了,本该送上鲜花,却是转念在花店包了束绿油油的尤加利叶,一朵小花都吝啬给。 他指了指桌上一大束生机盎然的草。 裴烁拿过尤加利叶,装作不懂道:“不仅高兴,还是惊喜。” 盛玉眼尾上挑睨着他:“嗯?” 裴烁又亲他一下:“千里送来了个大宝贝。” 被耍的人无知觉,耍人的人反倒愧疚起来了。 盛玉咳了声,抬脚踢他,催他去洗澡。 裴烁从浴室出来,搂着人亲了会,什么都没做,睡了个素觉。 大鱼大肉吃多了,连盛玉也开始享受这种重逢的亲昵。 他们在这座城市逗留了一天,隔日下午才回去,飞机落了地,小张开车来接机,两人坐进后座,盛玉拿起手机,随意摆弄两下,习惯性就点进了star后台,不久前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他瞄了眼驾驶座开车的小张。 小张莫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回头看一样,没什么异常。 两人腿挨着腿坐在一起,盛老板看似专注玩手机,一只手却捏着裴老板的手把玩。 他收回视线。 “对了。”后排的人开口:“之前听小张说你休息的时候抱着手机和人聊天……除了我,和谁聊呢?” 小张:“……” 他不是,他没有。 他传递信息都在彼此允许的范畴内,正大光明的,绝对没有偷摸打小报告。 这种危险话题和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啊! 裴烁在车后镜里,对上了小张被扣锅的无辜表情,心知肚明。 “嗯。”裴烁:“是在闲聊。” 盛玉放下手机,侧身对着他,微微一笑,“聊天的对象不能说?” 裴烁稍作思考,便坦诚道:“和一大哥。” 盛玉:“……” “之前直播他打赏了钱,后来几次三番缠着我不放,不知道要干什么,很烦人。”裴烁主动交代道。 盛玉磨了磨牙,紧盯裴烁表情:“然后呢?你们没聊什么大尺度话题?不然他给你打赏图什么?” 裴烁看向他:“我也想知道,他给我在平台打钱,图什么?” 盛玉被看得心虚,嗤笑了声挪开视线:“我怎么知道你和他之间玩什么花样。” 裴烁:“你介意了?” “我介不介意另说。”盛玉看向车窗外,“你给我小心点,别让我抓到把柄。” “他想和我聊大尺度,我没和他聊。”裴烁解释细节:“他仗着有点臭钱,骚扰我不说,还时不时勾引我,后来我就把他拉黑了。” 他话落,视线注意到盛玉从耳尖红到脖子。 盛玉差点没一嗓子吼出来,谁他妈仗着臭钱勾引你了? 还不是你防守不严,随便来个人都能钻空子。 话憋了回去,盛玉回过头,木着脸夸道:“那你做的不错,但凡网上搭讪的猥.琐男都不能理。” 裴烁掏出手机自证清白:“你要不要检查我们聊天记录?” 盛玉:“谁稀罕查你。” 裴烁偏头看向窗外,嘴角弧度轻微勾起,磨牙的声音他都听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忍的。 小张听完全程,只觉裴烁作为金主的真心小情人,完全被拿捏的死死的,不仅听话坦诚,还主动避开一切让金主产生误会的场合。 裴烁明里暗里把逗了一番,本想把这事挑明了说,结果刚回去就被盛玉催着搬家,他联系了房东,半天的时间清理完屋里东西,退了押金,房东检查过房子后,他正式入住盛玉家里。 阿拉斯加犬幼崽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胖的裴烁几乎快认不出来它,它腿上的固定拆掉了,撒了欢地往人身上黏,经常被盛玉嫌弃地撵回狗窝。 裴烁几次从盛玉请来遛狗的阿姨那儿听到狗崽的名字,“火火”叫的次数最多。 每次盛玉听见了,眼神飘忽,左顾右盼做点别的吸引他注意力,裴烁就假装一无所知。 让盛玉放心的是,“乐乐”这个小名很少叫出来。 同居以后,两人白天个忙个的,夜里黏在一块,裴烁参加音综后续几期,盛玉隔三差五探班。 狗哥这个id被裴烁拉黑后,他也没想着继续加回去,上次裴烁虽然间接把他给骂了一顿,但因着他态度好,坦白从宽,盛玉算是彻底放过他了。 渐渐的,两人都把这事抛之脑后。 在这一年初秋,裴烁的个人工作室正式成立,裴烁是老板,也是工作室唯一的艺人,工作人员的团队撬了水星娱乐的墙角,工资不比原公司开的低,前前后后的经费和员工工资,皆由裴烁负责。 裴烁一时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跟男朋友借的,工作后的所有进项全打到男朋友卡上,一笔笔地还债,用钱了再找男朋友支。 裴烁没有大男子主义,他选择了让一个人靠近,所有条条框框的底线便都不存在了。 他和盛玉其实是同一类人,爱得极端且分明。 却把盛玉哄得找不着北,时常被逗着欺负了也能多忍两分钟。 音综总决赛那天,裴烁一首原创歌曲《快活病》封了神,一举夺下当季总冠军,下了节目可以发单曲的程度,各大社交平台剪辑他的直播现场版视频,堪称一夜爆红,后续有越来越猛的势头。 许是人红是非多,不到一周时间,网上开始出现裴烁抄袭的流言,被抄袭者是某平台不露脸小网红,呕心沥血作词创曲,却被裴烁模仿了个五分。 于是,裴烁的《快活病》和非乐三个月前在直播间的录播《唤醒》被剪辑,放在同一个视频里对比,黑粉似抓到了把柄,闭着眼睛开骂。 [不是我说,抄袭好歹选好欺负的拿捏,这小网红有死忠粉] [楼上别搅浑水,任何抄袭都不对] [像到这种程度,不算模仿吧] [抄袭狗,上位狗滚] [凭什么上创作类音综,模仿达人秀欢迎您,连人家的转音技巧和音色都拼命模仿] [为小网红花生] 然而非乐的粉丝在一开始的激动过后,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沉默下来。 非乐的声音条件好,嗓子自带混响,可再怎么优秀的歌喉,被他直播间粗糙的麦克风收音等设备过滤后,削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才导致非乐的观众们一开始没有辨别出来。 也更是没敢把非乐往最近争议比较大的小明星身上代。 而在大型音综竞演的舞台上,裴烁演绎了一场视听盛宴,他音色独特,低沉微哑的嗓音带着点撩人温柔,从头到尾,让听众浑身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非乐粉丝看不下去黑粉诋毁,终于忍不住悄悄冒头: [咱就是说,既然声音和曲风都这么相似,有没有可能,他俩是同一个人] 谣言刚兴起的这一天,是盛玉的生日,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带上裴烁,来到了赵信荣的私人马场,直接包了场,钱是从裴烁上交的工资里出的。 裴烁在换衣间换上了黑色的马术服,黑色的长靴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小腿,英式狩猎夹克剪裁得体,勒出他紧窄的腰线,他理了理袖口,隔间门被火急火燎敲响。 急躁的节奏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 裴烁打开门,盛玉来不及欣赏裴烁穿骑装的模样,沉着脸让他把衣服脱了,换回他们来时的衣服,他们回去。 “工作上出事了?”他问。 盛玉在公司是投资决策人,他的确有眼光,之前看中《面具》网剧今年小爆了一次,后续瞄准的两部上星剧,后期市场热度和收益都不错。 短短几个月,他在公司的形象早已扭转,没人再把他看做当初那个纨绔子弟,“小盛总”这个称呼也真诚了许多。 盛玉把手机递给他,道:“有人造谣你抄袭,你经纪人联系不上你,找到我这儿了。” 裴烁的手机开了静音放包里,他接过看了眼,发现到处在传他抄袭某网红主播原创歌曲的事,营销号信誓旦旦,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被抄袭的那位正是怀才不遇,被人恶意当成的垫脚石上位小网红非乐。 裴烁:“……”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6节 他把手机还给盛玉,揽着他肩膀带人除了换衣间,“生日先过了再说,这事不急,或者直接让袁沅发声明。” 袁沅是他的经纪人,也是盛玉挖给他的人才之一。 “生日一时半会不会跑。”盛玉皇帝不急太监急:“发声明是一方面,这事你来澄清是最直接有效的。” 裴烁:“嗯?” “回去开直播,露个脸,不证自清。”盛玉:“还能让非乐粉丝惊掉下巴,不露脸博主的颜值,你算是巅峰了。” 他又酸溜溜道:“死忠粉就更死忠了。” “对我的脸评价那么高,巅峰?”裴烁听乐了:“平时没少暗戳戳偷看我?” 盛玉瞪了他一眼:“重点是这个?” 裴烁曲指抵在下巴,若有所思:“重点是,你怎么知道非乐是我?” 盛玉:“……” 充满气的球一秒泄气。 这马是一点都骑不了,盛玉黑着一张脸,转身就走,被裴烁拽了回来,扣住腰锁紧怀里。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裴烁正儿八经道。 腰间的大掌却不是那么回事。 这话是当初盛玉查他和榜一大哥聊天时威胁的。 盛玉恼羞成怒,“反了天了你!” “偷看我直播间还理直气壮。”裴烁说。 盛玉嗤笑:“谁偷看了?” 他对上裴烁皮似笑非笑的眼神,一顿,声音弱了点:“看了一点。” 裴烁:“猥.琐窥屏。” “我警告你别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 两人搂着腰,吵起架来没以前的火气,若是外人误入,一定觉得空气中都是粘稠的甜味。 “你和榜一大哥撩.骚我还没找你茬。”盛玉冷着脸道。 裴烁:“你伪装狗哥把我耍的团团转,我还没找你算账。” 盛玉被一个“狗哥”整得破防。 “行了。”裴烁索性放下圈着他腰的手,“过生日,不吵架,也不打架。” 他语罢转身,看样子还要去马场,在谣言那事儿上摆烂。 臭脾气,也不知道这生日是他过,还是盛玉过。 脾气渐长啊。盛玉立即扯他腰间衬衣,用力过猛,腰间扣子崩掉一颗,抬眼对上裴烁意味深长眼神的瞬间,他莫名有种百口莫辩的错觉。 实在是这发展太过眼熟,他们但凡吵架,后面一定会打到床上,发展成妖精打架,然后什么事都化解了。 “你要是不处理,我就把你和榜一的聊天记录发你工作室员工群!”盛玉学他破罐破摔道。 裴烁:“……” “你确定?” 盛玉见状抓住机会去揪他耳朵,“你对大哥叫了一次老公,邀请他看果照,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聊的?” 裴烁:“……” 虽说盛玉惯会倒打一耙,但裴烁还没见过他这样扭曲事实的。 仔细去看,就能发现盛玉胡搅蛮缠下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睫毛眨动的频率加快,嘴角线条刻意绷起,压下那点微不可察的心虚。 不占理的人往往先要占据道德高地。 裴烁懒得和他掰扯,伸手对着他屁股就是一拍,“原谅你了。” “……操。” 这事无意中被捅破,两人回去的路上,盛玉越琢磨越不对劲。 裴烁全程为什么这么淡定自然,接受他是榜一这件事大大方方,连找茬都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盛玉脑海滑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裴烁该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狗哥是他吧? 裴烁的工作室占据了水星娱乐大楼的其中一层,两人上班大部分时间都能同行,不过这次他们没回公司,而是回了家。 盛玉的脸色比在马场换衣间更臭,裴烁察觉到了,进了房门,裴烁还没换鞋,就听他冷不丁问了句。 “你早知道狗哥是我?” 裴烁一愣,承认:“对。” 盛玉抱臂靠在门边,眼尾下垂,声音泛着凉意:“多早?” 裴烁;“你在直播间发言的时候。” “怎么发现的?”盛玉想不出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裴烁也不可能仅凭几句话,就认定是他。 这问题撞上到了裴烁枪口上。 “家里的狗既叫火火,又叫乐乐,我是傻子才看不出来?” 裴烁说:“从你第一次给我发视频看狗,你哥叫狗崽名字时,我就知道了。而且,我猜这狗跟我姓?” 盛玉扭过脸。 那id名,就差把“裴烁是狗”挂脸上了。 不过裴烁也不生气,盛玉报复他给他备注“盛狗”,他还挺理解的。 “操。”盛玉低骂了声,转而甩了皮鞋和袜子,然后去茶几下摸烟,没摸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更烦躁了。 所以早就发现了,但是按兵不动,诱他上套。 什么坚定拒绝喊老公,什么衬衫果照,以及拉黑的戏码,都是裴烁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边惹他生气,一边营造清清白白的人设。 心机男。 还卖惨勾着他说喜欢,狗屁。 他眼睛都气红了,更多的委屈是,在这件事上,他在意得不得了,裴烁却是游刃有余的态度。 丢人,抓把柄抓不到,自己蠢到人脸前了。 裴烁把他皮鞋和袜子收拾好,看了眼沙发上沉默的背影,先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走到沙发边,捧起盛玉的脸去亲,被躲掉了。 这招也不好使了。 “你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肆无忌惮是吧?”他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盯着裴烁。 裴烁:“我跟着你哪里缺钱花,就算有榜一找上来,只会退钱,第一时间拉黑。” 盛玉火冒三丈道:“你说是就是,我能信你?” 这点他其实早就想明白了,裴烁再提,不就是摆明了说他蠢吗? “在你之前,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废话,无不无聊。”裴烁说;“再说,网聊有风险。” 听到前一句话,盛玉明显被小小哄到了一下,“你还怕风险?” “如果不是你,对面就可能是一个两百八十斤的胖哥,抠脚大汉。”裴烁说:“一门心思想把我这种小主播骗上床。” 盛玉闻言不仅不解气,脸色反而更差,嘴唇抿成一条线,“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裴烁跟不上他跳转的思绪。 盛玉眼眶酸酸的,难过和愤怒的情绪从他眼底喷薄而出:“仅仅因为我不是两百八十斤的大胖子,因为我长得能看又有钱,所以你能在我身边待着。” “你根本就没那么喜欢我,你的真心有多少?” 其他的裴烁都认,这罪名裴烁绝对不能忍,他不想动嘴了,一把将盛玉从沙发捞出来,打横抱起,大跨步来到卧室,将人扔到床上。 盛玉被摔得脑袋都懵了,没来得及骂人,就被裴烁抓住脸亲上来,亲地很重,让他难以呼吸。 “不喜欢你喜欢谁?” 裴烁低沉冷磁的声音在唇边响起,一边说一边剥他衣服,“想把你做死还不够喜欢吗?” 盛玉:“……” 极端而有些疯狂的话被他说出来,盛玉灵魂似飘在了空中,没有实感。 白日宣淫对他们来说不算新奇的事,但盛玉还是羞耻到把身体缩进裴烁怀里,在客厅就已酝酿的眼泪,以另一种方式从眼角滑落。 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滚烫的体温烫化了。 他后知后觉抱住裴烁的肩回应,“老子也喜欢死你了。” “裴烁。” “嗯。” “裴烁裴烁。” 裴烁帮他补全这句话:“喜欢裴烁。” 他一直都知道。 - 盛玉睡到傍晚才醒,他本打算晚饭前回一趟他家别墅,往年过生日他哥会在下班的时候带个蛋糕回来,两人简单吃两口就过去了。 不过因为他还没挑出个好日子带着裴烁见家长,加上今天他懒得往别墅跑,打了个电话过去,跟盛淳说他不回去了。 盛淳没多管他,盛玉这段时间折腾的事,盛淳大抵都知道,而他自己也陷在了和一个小明星的不清不楚的关系里。 盛玉有次去总部找盛淳,又撞见了那小明星,后来找林秘书打听了下,发现他哥那进度比起他差远了,嫂子指不定得猴年马月才追到手。 盛玉对此非常乐见其成。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7节 老光棍就得多折腾,才懂得疼人。 裴烁早在盛玉睡下午觉的时候,开了直播,配合工作室发布的澄清公告,黑子被裴烁和非乐粉丝联合围攻,默默退场。 很快裴烁当初在酒吧驻场的视频流出,如今粉丝不需要声音识人,化成灰都认得出他。 粉丝心疼他从前籍籍无名,被泼脏水,被公司打压多年不能走上荧幕,现在庆幸他终是未被埋没,赢得许多人的喜欢。 这其中,非乐粉丝无意识是最兴奋的,自家小主播不仅出道成名,而且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娱乐圈顶级的天菜帅哥,没有见光死,简直是巨大的惊喜。 网上掀起的热潮裴烁来不及关注,因为裴烁带着盛玉,来到了一个人潮拥挤的广场,夜空澄净无云,泛着深沉的蓝。 “等会有烟花表演。”裴烁说,“和大家一起看,还俗气吗?” 盛玉笑眯了眼,伸手去拍裴烁手背,说:“把手给老子伸出来牵着,捂得这么严实还不敢跟我牵手?” 裴烁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手指插入指缝,十指相扣。 前些天他们定下来马场的行程后,盛玉跟裴烁讲了两句赵信荣的事,说马场的主人正忙着,这次没机会带他见了。 赵信荣那花花肠子的小子被姑娘甩了,心里一直惦记着,破天荒地吃起了回头草,于是重新追人,买了个游轮放烟花告白,那架势整的跟求婚似的。 盛玉当时嘲笑道:“那小子真俗,把人架到这位置上,小姑娘不想答应都下不来台,又不是求婚。” 人群骤然响起一阵喧闹声,盛大而绚丽的烟花升空,顷刻间点燃夜幕,斑斓的光影映照在仰起的人脸上。 裴烁转头时,正对上盛玉看过来的眼睛,闪着灼灼的光,比烟火还浓稠漂亮,他抬手扯下口罩,抓着盛玉的脸,亲了过去。 盛玉猝不及防瞪圆了眼,而后噗嗤笑了声,呼出潮热的气息喷洒在裴烁鼻尖。 他们浅尝辄止,盛玉立即环视周围,给裴烁戴上了口罩。 两人在人群中偷偷接了个吻,像是广场上无数普通的小情侣一样,然后手牵手穿梭在人群中。 盛玉:“等年前休假,我们也去游轮放烟花?” 他记得跟裴烁提赵信荣重追小女友那事时,裴烁看似没什么反应,但好像心里存着话没说,情绪微不可察地的失落。 难道是因为他没给他赵信荣的这般排场? 裴烁瞥他一眼,“你不是说很俗气?” “你喜欢啊。”盛玉说。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裴烁问。 盛玉:“你听我提赵信荣那事儿,羡慕地眼睛都在冒星星。” 裴烁:“……” 不是,主要是取消游轮和烟花都挺费钱的。 他牵着他在一处空地站定,说:“我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就想和你在一块,藏在人群里看烟花,再亲个嘴儿。” “你呢?”他问:“你生日,你说的才算。” 盛玉晚上出门到现在,嘴角都没下来过,啧了声,“你凭什么抢我台词。” 他倾身凑近裴烁,笑得格外骚气:“不过我最喜欢就是偷摸亲小嘴。” “你头发上有个东西。”裴烁道,同时身后探向他后脑勺。 “嗯?”盛玉动作一顿,维持倾身的姿势。 过了两三秒的慢动作,裴烁碰过他发丝的手慢慢收回,一朵玫瑰花出现在盛玉眼前。 “哇,厉害。”盛玉惊喜道:“你还会变魔术。” 裴烁被他倒映着烟花的眸子看得受不住,耳根似被一小簇火苗烧着,“别装了,你早发现漏洞了。” 盛玉憋不住大笑:“谁让你那只手不自在,平时最不老实,今晚跟木头似的,还提防着我牵。” 他低头轻嗅玫瑰花,鲜红的花瓣映衬着他绯色唇瓣。 “你试你也会露馅。”裴烁说。 “我哪有你这么笨蛋。” “谁嘴硬谁知道。” “嘴硬你还叭叭亲个不停?” 离开了烟花广场,两人回家的路上去蛋糕店去了定做蛋糕。 当时在裴烁拎了蛋糕上车,没让盛玉看,回家后,蛋糕拆开,盛玉看到蛋糕上站着的那个豆豆眼大腹便便的翻糖小人,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生生把氛围给破坏了。 “你做的怎么会这么丑。”盛玉笑够了,手臂支在裴烁肩上,乐颠颠地看着他插蜡烛。 裴烁面不改色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盛玉:“你就睁眼瞎说吧,下次我咬你,你也说舒服,让我多咬两口?” 裴烁点了蜡烛,烛光照亮了他的脸庞,侧头看着盛玉道:“我捏的小人是你,什么样儿都好看。” 盛玉不笑了,红着脸许愿吹蜡烛,裴烁毫无预兆地跟他说情话,他还真是受不住。 小心取出翻糖小人,切下第一块蛋糕,盛玉眼疾手快往裴烁脸上抹,白色奶油挂在裴烁的俊脸上,盛玉抱住他的去啃,两人胡乱亲了一通。 头发身上都蹭了奶油,盛玉接着衬衣扣子,打算去洗澡,裴烁没让他走,说还有礼物给他。 盛玉盯着一张花猫似的脸,矜傲地挑了挑眉,“哪有人送礼提前说的,不知道给惊喜吗?” 裴烁思忖道:“也对,我怕到时候是个惊吓,那你先去洗澡吧,洗完再来拆礼物。” 盛玉:“……故意吊我胃口?” 裴烁:“你说是就是。” 盛玉阴恻恻一笑:“你最好现在拿出来,再晚一分钟我就不乐意收了。” “先抑后扬。”裴烁打了个预防针。 盛玉:“像小丑人蛋糕一样?” 裴烁:“……”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盛玉慢两步跟上去,见他从抽屉拿出来个长方形的盒子出来,他还没看清,裴烁三两步走到了他面前,东西递了过来。 盛玉低头,看见包装盒的下一秒,他表情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 “裴烁”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还欲扬先抑,盛玉看着眼前的按摸棒盒子,觉得裴烁这辈子都别想再扬起来了。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盛玉深吸一口气,“我看你就是欠的。” 他暴躁地挥开那个长方形盒子,转身就走,“你今晚自己睡,自己好好用去吧!” 盒子落了地,撞上了床头柜的衣角,里面似没装满,发出很小的一声哐啷。 裴烁拉住他,舔了下干涩的唇,“我有点紧张。” 盛玉:“?” 裴烁:“所以想让你提前给我发发脾气。” 盛玉啼笑皆非:“……你受虐狂啊。” 裴烁无声笑了下。 其实盛玉的脾气从来都没有很坏过。 只是他这个的色彩太过浓郁,喜欢时恨不得掏心掏肺,愤怒时又太鲜明热烈,雷霆大雨点小,伤人的雨滴从未落到裴烁身上。 太过顾忌一个人,让他收敛了本性,爱一个人时,肆无忌惮的人也变得小心翼翼。 “放在很早很早之前,这大概是我最想送你的礼物。”裴烁说,“我们经常吵架那会儿。” 盛玉冷笑:“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巴掌就上去了?” 裴烁冷冽的声线有几分发紧,“跟我结婚吗?” “我靠,你话题转这么……”他盛玉倏地瞪大双眼,结巴:“你、你跟我求婚?” 他抬眼,对上裴烁视线,那双惯来冷漠的眸底,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黏稠,盛玉似被定在原地,连嗓子都被黏糊地难以发出正常声音。 裴烁:“对。” 那句话说出口,他镇定下来,认真等盛玉回应。 盛玉猛地甩开裴烁拉着他的手,怒火窜了三尺高,“谁他妈用按摸棒求婚?!裴烁,你要是给我找到第二个人,我认你当爹。” “这意思不是我给你做一辈子的按摸棒吗?”裴烁摸摸鼻子,“我说的是情话。” 盛玉;“……” “你站着别动,让我打一顿出气我就原谅你。” 裴烁:“我爱你。” 盛玉:“!!!!!!!” 盛玉被一大块从天而降的巨大糖果砸晕了脑袋,人都傻了,脸上一片空白。 这糖太硬了。 那三个字从裴烁嘴里说出来,比那什么棒的冲击力大一百倍。 他被震地难以回神之际,裴烁几步走到床边,捡起地上的盒子,盛玉眼珠随他动作转动,见状一秒清醒,刚要说什么,就见裴烁拆开大盒,从里面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 盛玉似被扼住了喉咙,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烁扔了让人恼火的马甲壳,拿着黑色的方形盒子走到盛玉面前,他打开,两枚镶钻银戒赫然出现。 细钻的光芒似要将人的眼睛闪瞎。 盛玉的缓冲带已经过去,他几乎是什么都没想,也没看戒指的品牌款式,不管内圈刻了什么字有什么含义,不在意裴烁在这上面花了多少钱,不纠结谁给谁戴在手上—— 他非常冷静且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戒指,戴在自己修长的指节上,再拉过裴烁的手,给他套上。 随后顺势牵着裴烁这只手,转身就朝外走,出了卧室,来到玄关处换鞋。 “干什么?”裴烁问。 盛玉:“领证。” -----------------------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8节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这个世界完结[亲亲] 第47章 盛宝贝 “领证”两个字, 和裴烁突如其来的那三字告白炸得盛玉脑袋开花一样,也将裴烁砸地懵在原地,心跳剧烈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他捏了捏盛玉的手, 没收住劲,将那白净的手背捏出了更白的印子, 下一秒又变红, 不过盛玉无暇顾及这点细节。 “干什么?”他见裴烁不动,竖起眉头,“你不愿意?” “愿意。”裴烁喉结滚动:“带上身份证。” 两人身上还沾着乱七八糟的奶油, 匆匆去卧室换衣服,盛玉甚至还在给裴烁挑西装, 裴烁扣着衬衫扣子的手却是突然顿住。 “民政局这个时间点不开门。”他面无表情道。 盛玉闻言, 飙到顶峰的情绪降了一点, 不用看时间, 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就能知道,两个人刚才急着要去领证的行为有多神经质。 裴烁走过去, 扯掉盛玉身上的西装外套,“我都被你变成大傻子了。” 盛玉难得不和他呛,说:“那明天一大早——” “明天周末,也不开门。”裴烁说。 “草!”盛玉这下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在周五晚上求婚, 故意看我领不了证?” 裴烁:“……” “你讲不讲理。”裴烁抱臂看他, “谁让你的生日在周五。” 盛玉转转指根的戒指, 骂起人来都是带笑的:“谁让你不打招呼就求婚的,就不能挑个黄道吉日?还用按摸棒的包装盒,你可真狗啊, 裴烁。” “黄道吉日那是结婚日。”裴烁说:“你不是想要惊喜吗?” “你好意思说惊喜,我他妈都快吓死了!”盛玉听不得那两个字,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非要骂骂咧咧才能冷静下来。 “能不能别老说脏话。”裴烁道。 盛玉凑上前揪他脸,“我就说,草草草——” 肋骨边传来一阵令人酥麻的痒意,盛玉控制不住笑着松手,裴烁挠他痒痒的手穿过他腋下,手臂发力,绷起紧实坚硬的肌肉,将人拎起扔到床上,然后压了过去。 “你说的没错,我应该就是故意的。”裴烁膝盖抵在床上,居高临下地解开他领带。 盛玉笑得眼尾泛着水意:“什么?” “蓄谋已久,趁你高兴,能直接做个两天两夜,周一醒了再去领证。”裴烁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酒红色领带从领口散开,重新束缚到一对白皙骨感的腕骨上。 盛玉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挑衅般地抬起被绑的手去套他脖子,脚勾上他的腰,又故意挺了挺腰,身体腾空半寸。 “裴烁,你是色/情/狂转世吧?”盛玉贴在他耳边道:“还两天两夜,我受得住,你有这个能耐吗?” - 水星娱乐大楼顶层总裁办,林秘书敲响了小盛总办公室的门。 他现在已经调职调岗,独当一面了,偶来来分公司这里坐班,上司还是盛玉。 “好久不见啊。”盛玉道:“小林总。” 晋升小林总的林秘书微笑:“小盛总客气。” 两人不咸不淡客气两句,盛玉忽然嘶了声,修长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两下,“咚咚”的声响让林秘书忍不住去看他的手。 骨节匀称的无名指上,多了个闪着细碎钻光的戒指,牢牢圈在指根,将白皙的手衬得莹亮,似玉一般。 “你当初送来的小徒弟秘书和小张助理都很不错。”盛玉抬起手,在空中滑过一圈,屈起指节抵在下颚:“改天把你调/教他们的方法传授给我。” 林秘书道好,问:“您的戒指很漂亮。” 盛玉惊讶挑眉:“你怎么知道我领证结婚了?” 林秘书:“……” 中秋节前夕,裴烁受邀接了个电视台的邀约,同台演出的另一方是陈邵云,演出结束后,陈绍云叫住了他,和他聊了两句创作上的事。 录制结束后的当晚,两人并肩的画面被拍到,传到网上,莫名其妙地传起了绯闻。 当夜,两人的工作室都迅速做出回应,声称两人事朋友,一起参加节目,节目官方早就公布了受邀嘉宾的名单。 然而网友嗑起cp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 [岛综结束后就在蹲,今天终于浅嗑一口] [他俩音乐人绝配啊,岛综里陈邵云和裴烁关系就是最好嘟] [+1,除了第一季sy在的时候] [sy是哪个] [哦,一期整天和ps对骂的那个男的] 早期裴烁和盛玉的佩玉cp粉立即和他们展开激烈的骂战,没过多久,裴陈cp粉莫名其妙放出一张“实锤”照片。 那是一张在前些日子烟花秀广场拍的照片,绚烂的光影下,人头攒动,镜头捕捉到了两个亲密接吻的人。 照片上正面拍到的半张昏暗光线下的脸,正是裴烁,只见他口罩褪到下颌,双手捧起对面男人的脸,凑过去和他接吻。 男人的脸被裴烁的手挡住。 照片一出,不仅是佩玉cp粉炸了锅,连裴烁粉丝都到了哗然的地步。 裴烁被动出柜。 异常激动的裴陈cp粉对比着陈邵云的身材,越比对越是确信,陈邵云是混血,身高不比裴烁矮多少,连发型和衣着都分析的头头是道。 佩玉cp坚决不同意,不过声音显然没有对方大。 不外乎是除了岛综一期后,裴烁和盛玉再也没有同框出现过,两人就像明星和素人参加的恋综节目,剧本一结束,两人就不会再有交集。 裴陈cp粉剪辑了两人同框以及所有对视的画面,然后还p上了粉红爱心。 双方混战中涌入了一名id为火火是狗的用户,对方的发言站佩玉。 这位用户针对性评论: [谁让你除了sy,数学学好了吗,就瞎除] [被亲的怎么不能是sy?眼神不好少玩手机] [佩玉cp才是最吊的] [嗑什么裴陈,嗑点好的吧,指路链接→佩玉杀我啊啊啊!#^%&>#] [要嗑就嗑《岛》一期,量少的才是精华,耐嗑,沙子里都是糖] 评论区有以前的非乐粉丝,见到他id,立即幻视裴烁那段时间直播间的傍一大哥,狗哥。 裴烁手机快被打爆了,而他本人正在浴室,袁沅电话打到他对象手机上,结果他对象接通之后,态度和扫射网友时截然不同,有点摆烂属性,说等裴烁洗完澡再看,公开还是保守处理,就等裴烁的意见。 袁沅电话一掐,不管这对狗男男。 挂了电话,盛玉继续在网上一顿输出,裴烁洗完澡,看见的就是他窝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打字,脚边还趴着一大坨毛茸茸。 裴烁脚步声放轻,站在沙发后,瞥了眼屏幕,盛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专注程度极高,没发现身后有人,直到裴烁埋头在他颈窝。 他吓得身子一抖,裴烁笑得发颤。 “啧,还看我笑话呢?”盛玉被发现了也不恼,破罐破摔的态度,推开裴烁脑袋,“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怎么了?”裴烁收敛了笑。 盛玉放大了乌漆嘛黑的接吻照给他看,“诺,那天亲嘴被拍到了,你说怎么办吧?” 裴烁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眼,“挺有氛围感的。” 盛玉扭头瞪他:“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你怎么打算的?” 他不等裴烁回应,飞速道:“出不出柜我都无所谓,你看呢?” “证都领了,我也不是在乎那些表面的东西的人,恋爱是给自己谈的。”他一顿,话说的很实在:“日子也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老婆也是自己疼的。” 裴烁点头:“有道理。” 盛玉:“……” 合着他叭叭说半天,裴烁就得出这个结论是吧? “你再说一遍?”他脸色不善道。 口是心非,善解人意的是他,下一秒变脸威胁人的也是他。 裴烁是个勇于摸老虎屁股的人:“你说的很对,我的老婆我自己疼。” “草了。”盛玉凶恶地从沙发跳起来向后扑:“我说的是我老婆,你有个屁的老婆?你只有我这个老公!” 裴烁按住他扑过来的手,道:“你说什么都是对的,等会我直播处理,你要不要来?” 盛玉:“我稀罕听?” 裴烁进了录音室,他搬到盛玉这套大平层不久,盛玉就将影音室改装成了录音室,不比专业录音棚条件差,裴烁练歌和直播都在这里。 盛玉丢下手机,踩着拖鞋从沙发起身,进厨房烧了开水,打开橱柜翻了两下,然后在开水里加几片菊花和红枸杞。 片刻,他端着这杯滋养的菊花枸杞茶来到录音师门口,轻轻推开门,裴烁刚登录账号打开直播间,见状看了过来。 他毫无预兆的开播,和以往风格一模一样,粉丝早就习以为常了,当直播提示出现,短短两分钟内,已经有上万观众进入直播间。 而这短短的十几秒内,弹幕刷屏,要求裴烁解释亲吻照的事。 有黑子混入其中。 [出柜是板上钉钉的事,粉丝还洗呢,怎么解释,你们哥哥虽然亲了男的,但没有谈恋爱,也没有出柜,是单身好哥哥是吗] [怎么都觉得是恋爱呢,没人猜金主吗?] 盛玉善解人意地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对裴烁比划两下,示意他给他送茶水,放轻脚步走到桌边,小心地没露出半片衣角。 玻璃杯磕在红木桌面上,茶水溢出一点,打断裴烁和观众打招呼的声音。 也让“质问”的弹幕有片刻的跑偏。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09节 [哈哈菊花枸杞?妈妈送的养生茶?] [这么年轻也开始补了吗] [等等,那手不是妈妈的手,再白再漂亮也是男人的手吧] [所以和男的鬼混实锤了吧,补枸杞说明中看不中用] 盛玉送完茶水没走,藏在一旁探头看弹幕,看到说裴烁表面的肌肉都是空的,其实里面虚着,早就被他榨干了,他捂着嘴笑,笑到肚子疼快把晚饭给吐出来。 裴烁轻飘飘瞥了眼,然后不紧不慢回应了两句。 “不是妈妈。” “家里人,养生是他跟我学的。”他道:“至于虚不虚的事,只有他知道,细节不描述。” 弹幕瞬间“卧槽”连连,裴烁盯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字,觉得盛玉可以和这些网友比一比,看谁卧槽的多。 裴烁从被迫出柜到主动出柜,甚至已经同居,让他的粉丝倒抽一口冷气,不过他不是走偶像路线,加上国内早就开放同性婚姻,所以实际影响并没有直播间夸张。 完全是因为他这副不隐瞒,甚至是口吻暧昧公开的方式。 弹幕一水的猜那位“家里人”是不是陈邵云,中间夹杂着少量有盛玉的名字,还有些和七拐八拐莫名和裴烁扯上关系的人。 最让裴烁意外的事,接吻对象名单里,竟然有傍一狗哥。 盛玉在旁边抱臂睨了他一眼,心里早就有预感裴烁会公开,所以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嘴角勾起笑。 装,还装呢。 他以为裴烁到此就结束了,对于娱乐圈的人来说,公开出柜已经很难得了,他也不要求裴烁做别的,或者把他拉进直播间和众人秀一番。 他先前说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那话虽然酸,但也是他的真心想法。 他正准备离开录音室,发现裴烁忽然打开了桌子下的一个抽屉,手伸进去,拿出了一个红色小本本。 盛玉动作僵在原地,双眸睁大,撑开了一个圆形的弧度,像一只被逗猫棒勾引了视线猫儿,视线随着小红本转动。 书房门没关紧,不知不觉被顶开,火火探头探脑看向两位主人。 有热闹,狗来凑。 裴烁淡定得把本子放在桌面,打开时拿出一页稿纸遮挡了两人的身份信息,红底白衬衣的结婚照展露在直播间。 裴烁身边的那位,赫然是当初荒岛一期出现过的盛玉。 弹幕炸了锅,服务器陷入瘫痪的前一秒,镜头里,裴烁身上扑过来一道人影,紧接着是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火火!你的狗头离我远点!” 裴烁不负责地关掉直播间,众人留在黑屏的直播间迟迟没有离开。 已知扑进裴烁怀里的人是盛玉,已知他们家养了一条狗,名叫火火,于是早期非乐粉丝几乎是瞬间推理出一个事实。 曾经名为火火是狗的这位傍一大哥,就是盛玉,盛玉就是狗哥。 于是,不到一天时间,盛玉在微博的同昵称小号被扒出,以及他怒怼裴陈cp,号召大家嗑佩玉的评论,成为出柜领证外另一热门话题,傲娇又会自我推销的暴脾□□哥已然成了盛玉身上去不掉的标签。 这事若放在以前,盛玉哪能让网友这么笑话他,但他和裴烁待久了,脸皮厚了不是一份半点,手机一关,网一断,眼不见心不烦。 直播官宣结婚证的第二天,盛玉在公司加了个班,等公司的人走了大半,他才磨磨蹭蹭从办公室下楼,不期然撞见来接他的裴烁。 裴烁心知他爱面子的本性,破天荒早一个小时上班,又晚两小时下班,无非是怕被员工当成观赏猴看。 裴烁只当没发现,问了两句他工作的事,盛玉敷衍答了。 车子停在车库,两人下了车,一路进了电梯,盛玉似憋着股劲儿,裴烁跟他搭话他都代打不理。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裴烁被他拽着手腕,往前冲,盛玉甚至等不及开门,就将裴烁压在墙上啃了过来。 裴烁被靠光滑的大理石墙面,顺势抱着他骑到腰上的腿,喘息声在走廊回荡,两人仿佛怎么都亲不够,热恋期无限延长。 舔舐和水声在耳边放大,电梯开门的叮声遥远模糊,裴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里一梯一户,一般不会有别人出现,他掀起眼里看过去,身体瞬间一僵。 “别亲了,下来。”他企图把盛玉从嘴上撕开。 “箭在弦上你让我下来?”盛玉恶狠狠地捏了把裴烁的脸,又拍了拍他的腰,“抱我进去、” 裴烁木着脸看向他身后:“你哥来了。” 盛玉:“……” 他僵硬砖头,对上盛淳严肃刻板又隐隐释放着威压的脸。 盛淳讥讽;“精彩。” 盛玉从裴烁身上跳下来,抬了抬下巴,“过奖。” 裴烁;“……” 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室内,裴烁在厨房泡茶,这次没泡菊花茶,而是的音乐课老师送的铁观音,不便宜,不知道大总裁看不看得上。 客厅沙发坐着的两兄弟面面相觑,一个带着火气来,另一个身上装着炸药包,裴烁听着那边动静,思忖两人万一打起来,他该帮哪个。 他端着茶,还没走到客厅,就见盛淳刀锋般的目光扫射过来。 “盛玉领证,作为他唯一的亲人,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盛淳冷冷道。 裴烁动作一顿,抬眸对上他视线不露怯,准备迎接大舅哥的接下来的为难。 他和盛淳其实早就见过一面,当时盛玉也在,他们在一家酒店门口撞上了,盛淳身后跟着几位合作商,看见盛玉身边的他,没多问,场合不对,盛玉也没多说。 也许盛淳那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裴烁还没开口应下诘难,岂料盛玉受不了他男人被这么阴阳怪气,率先开口道;“那没办法,我又不用去你保险柜偷户口本,领证轻轻松松。” 裴烁:“……” “随便找男人领证的确轻轻松松。”盛淳道。 盛玉冷笑:“随便?我男人可不随便。你不随便,你看上眼的小明星搭理你?把人吓跑了追不上吧?” “盛玉。”盛淳警告性出声,额角青筋直跳,他以长辈的身份过问盛玉,却不代表盛玉能对他的私生活指手画脚。 眼见两兄弟的火药桶即将炸开,裴烁将铁观音放在盛淳面前,遮挡了他隐含怒气的眼神。 “哥,喝茶。”他道;“您喜欢吃什么时候水果?我去洗。晚饭吃了吗?要不要留下来吃顿宵夜?” 盛淳;“……” 盛玉:“……”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盛玉又护得紧,盛淳将十分的不满,降低为了七分。 盛淳既不吃水果,也不吃夜宵,盛玉像个斗鸡似的防着,他忍了忍,将那杯茶递到嘴边喝了,盛玉的视线才挪开。 裴烁坐到盛玉身边,偏头低声道:“你昨晚开好放冰箱的冻榴莲我中午拿出来吃了一半,你去看看剩下的够不够吃,不够等会再买。” “靠。”盛玉瞪大眼睛,“你又跟我抢这一口吃的?” 盛玉最近迷上了冻榴莲,提前买好新鲜的,开了榴莲果肉冷冻,第二天拿出来吃。 但他克制不住量,每次吃完都流鼻血,嘴上长泡,裴烁拦不住,又不能因为这事闹别扭,只好每次从猫嘴里抢食吃。 好在他对这些火气大的东西免疫。 盛玉知道裴烁和他哥有话说,索性不管了,进了厨房也能听见说话声。 等他带着一身榴莲味回到客厅,发现裴烁在他哥面前坐得老实端正,他乍一见,还以为是什么正气好青年。 裴烁和盛淳聊着,丝毫不露怯,仿佛沾染了盛淳的气场。 盛淳没做那个棒打鸳鸯的大家长,事已至此,多说无意,问了裴烁未来打算,裴烁也没信誓旦旦地发誓承诺,道只要盛玉的心一天在他身上,他就不会先离开。 盛淳对这话信了几分,他调查过裴烁的家庭背景,那种环境下成长的人,放弃一段稳定的关系,消耗的不仅是金钱成本。 盛淳走了,盛玉的质问紧跟着来了。 “什么叫我的心一天在你身上,你就不会离开?”他横眉冷对,“老子还能抛弃你不成?” 裴烁;“我患得患失。” 上一秒蹙眉的人,下一秒嘴角忍不住翘起,搂住裴烁的脖子,“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单单是亲嘴,我能跟你亲一辈子。” “变老头也爱亲。”他补充。 裴烁就凑过去跟他亲了一下。 “但你对我哥那个面瘫男这么殷勤干什么?”盛玉道:“问什么,答什么,在我面前都没这么乖。” 裴烁看着他道:“不应该讨好你哥吗?” 盛玉挑眉道:“讨好你老公更实在一点。” 裴烁看着他:“我讨好他,是为了从他手里,把你彻底抢过来。” 盛玉;“……” 他脸蹭的红了,被裴烁猝不及防灌了一罐的蜂蜜,甜到发齁,快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没这么夸张。”盛玉道:“他管我,也不管我。” 裴烁;“嗯?” 盛玉松了圈住裴烁脖子上的手,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道;“毕竟从小不在一起长大,亲近不足,该管的他管一下,管不了就算了,责任到了。” “而且太靠近我让他很累。” 裴烁倒是理解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些话会从盛玉口中说出,他在情感上敏锐而宽容,炙热的性子又感染着身边的人。 “累?”裴烁问。 盛玉:“我哥会累,和我接触的人基本都有这个感受。” 他情绪不稳定,敢惹他的人少,盛淳和他两句不和就吵起来,时间久了,会让人疲惫。 他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裴烁,要是裴烁敢附和…… 裴烁那双冷冽的桃花眼就含了笑,勾唇道:“我力气大,一夜不是问题,不累。” - 圣诞节前夕,裴烁接了个高奢手表的代言,拍摄广告,在新品发布会献唱,身价已然是当初的小糊咖望其项背的,活动结束,他的航班在深夜两点落地,身边跟着小张。 盛玉到机场时,看见的就是裴烁被粉丝包围的场景。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0节 他在人群中,已经成为一颗无法忽视的耀眼的星。 他还记得和裴烁在机场擦肩而过那次,那时候裴烁没几个粉丝,围上来签名的都是别人家的墙头,奔着不签白不签的念头。 裴烁应付完粉丝,上了盛玉的副驾驶,机场离市区远,中间一段盘山公路,深夜车辆少,盛玉开的不开不慢。 裴烁靠在副驾驶闭目休息,为了赶最早回来的一班飞机,他两夜没阖眼。 夜晚山路车距拉得长,盛玉很快发现了后面跟着的一辆小黑车,他双眸眯起,不动声色加速。 裴烁似有所感般醒来,侧头发现盛玉脸上凝着一层寒霜,“怎么了?” “后面有车跟。”盛玉道。 裴烁回头看了一眼,瞬间细数过往得罪过的人,可惜这半年来过的太安稳,即便现在发现蛛丝马迹,也来不及了。 前面是山路转弯处,右侧是山坡,左侧护栏外是陡峭的悬崖,稍微不慎,便是车毁人亡。 盛玉降低速度,快到转弯处倏然踩下刹车,黑漆漆的小车直直撞了上来,盛玉猛地向右打转向盘,巨大的撞击声冲击着耳膜,车子侧翻,又骤然落下,车身撞击岩壁,发动机损毁,冒出呛人的白烟。 车内,盛玉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眼皮上有湿热滑落,血色的红浸染了眼瞳,他抬眼,看见裴烁血流不止的额头,魂在那一刻飞了出去。 侧翻的车身摇摇欲坠,裴烁在变故发生的一瞬间,将盛玉死死护在怀里,最受冲击的是后背和手臂,脑门大概被车窗碎片划破了。 他垂头看盛玉的情况,愣了。 盛玉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染了点他的血,流出的眼泪像是血泪。 他盯着裴烁的脸像是溺水的人等待一根救命稻草,裴烁睁开眼,他终于得意大口喘气,眼泪大颗大颗往外落。 盛玉费力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拨打急救电话。 裴烁动了动干涩的唇。 他心脏忽然不太舒服。 盛玉哭了。 当初在荒岛又累又饿,身上过敏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时,他没哭,收他求婚戒指的时候也没哭。 想要盛玉哭,是一件很难的事,除了裴烁在床上的恶趣味。 裴烁只喜欢看他哭得漂亮,不喜欢这种时候惨兮兮的,仿佛他马上要死了般伤心欲绝。 裴烁想抱抱他,发现他已经抱得不能再紧了,于是道:“盛玉,凑过来点。” 盛玉本就在他身下,闻言脸都贴了上去,裴烁感觉到了温热濡湿的水迹。 “再近一点。”裴烁说。 “哪里疼吗?”盛玉焦急地问,嘴巴呼出的热气大在他唇上。 裴烁声音有几分发虚:“能不能把舌头伸出来,我想吃一下。” 盛玉:“……” 裴烁躺进了医院的病房,他手臂骨折,轻微脑震荡,其他地方没有打毛病,盛玉被他护得很好,在病床前陪护。 蓄意制造车祸的那辆黑车还在警局查,那车被盛玉虚晃,撞上山壁,车头凹陷破损,司机受伤严重,现在还没醒过来。 期间盛玉接了盛淳的电话,背后主使挖了出来,是刘长健。 姓刘的当初先是被盛玉罩麻袋揍了一顿,之后的几个月里,麻烦事不断,相继有人举报他的会所偷税漏税,后来竟是有人起诉他强//奸,证人证据齐全,无可抵赖。 刘长健不想坐牢,他逃了,对于在背后整他的人,他心里有谱,稍微找人打听就知道,为了报复泄愤,蹲点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了机会。 盛玉垂眸听着,如果当初他处理的手段再温和点,是不是就没今天的事了? 他表情不太对,他接电话没避着裴烁,裴烁立即猜到他心思,抢了他的话头,“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什么?”盛玉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是奔着我来的。”裴烁说。 盛玉气笑了:“裴烁,你跟我领了证,是一个被窝的人,要是再说这种话,我……我就……” 裴烁偏头:“就怎么样?” “我不欺负伤患。”盛玉烦躁着脸:“总之,不许再说。” 裴烁;“好,我不说。” 盛玉的这番话,把他自己心底的愧疚也压了下去,他尽心尽力的照顾裴烁,把他照顾得像个植物人,连喝水都喂的小心翼翼。 裴烁稍微一个动作,他就按住他,然后劈头盖脸斥责他不遵守医嘱,絮叨念着医生说的静养。 他这两天,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裴烁感到无奈,心里的暖意却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二天中午,袁沅来探病离开后,裴烁放在床头的手机刚充满电开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他让盛玉帮他打开看,需要的话,他帮忙会就行。 “密码。”盛玉明知故问。 他们两个暗地里都知道彼此的密码,但没主动看过对方手机。 一是两人都很少微信聊天,没什么可查的,二是代表着信任,尤其是盛玉开狗哥账号试探裴烁的教训在。 “你生日。”裴烁道:“也是求婚纪念日。” 盛玉瞥他一眼。 他自己的密码也是,谁拿错手机都无障碍开锁。 发来消息的是江秀蓉,盛玉看到备注名还愣了下,半晌才想起来是谁。 对方听说裴烁出车祸的消息,问了两句。 裴烁让盛玉帮他回,说没事,盛玉照做,结果对方毫无预兆地和裴烁说了点私事,唐保兴似是外面有人了,江秀蓉想让裴烁出面,即便不做什么实际的事,站在江秀蓉背后,也算是给他撑腰了。 盛玉尴尬地举着手机给裴烁看,裴烁摇头,说不管。 盛玉没心没肺退出聊天框,不经意发现,页面最上方有个置顶,将所有联系人和新来的消息都压在下方。 置顶联系人的备注:盛宝贝。 裴烁在医院躺了五天,实在躺不下去了,盛玉按着他,好话赖话都说了一通,裴烁不得已,又多住了两天院。 得到了额外的福利。 车祸前,裴烁在外工作将近一周,行程多,两三天飞往另一个工作地点,盛玉没法去探班,正赶上年关,公司也忙。 加上住院的这些日子,两人素了大半个月,连亲嘴都没有。 裴烁不提,盛玉原来那股黏糊劲似也散了,不亲他,不缠着他弄,克制得让人怀疑,他自己偷着解决了。 于是裴烁向他索要一个吻。 盛玉俯下身,手臂撑床,在裴烁嘴唇上亲了下,然后又流连般地舔了舔,打算起身,被一只大掌扣住后脑勺,压了下来。 裴烁毫不费力地钻劲了他的口腔,含着软肉,盛玉被吻了两分钟,感觉裴烁身上带着股将他舌头吞掉的劲儿,一抬眼,对上他冷沉带着欲的眸,性感到让人腿软。 裴烁眼前暗了下来,视线被遮挡,盛玉抬手按在他眼前,将两人撕开。 “病号老实点。” 裴烁鼻腔里嗯了声。 盛玉放了心,收回手时无意间瞥见白色的薄被中央撑起了一个小蒙古包。 “……” 盛玉涨红了一张脸,“你羞不羞,在病房都有精神想这个?” 倒也不是想出来的,盛玉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能看不能吃,亲个嘴,身体形成了条件反射。 这病房也实在不像普通病房,反而像五星酒店套间,比当初江秀蓉住的单间还要豪华,只有裴烁身下睡着的床,两侧有护栏,带了点病床属性。 裴烁:“那我藏起来,就不羞了。” 他说着,支期一条腿。 于是小蒙古包隐藏在大蒙古包之下。 盛玉:“……” “算了。” 他红着脸走到病房门口,锁了门,又回来,掀开裴烁身上的被子,自己钻了进去、 等裴烁意识道他要做什么,已经被他掐住了命脉,送入口中。 裴烁;“……”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让矜贵少爷给他做这事。 他身后去摸盛玉的脸,往上托了托。 掌心里的脸蛋热意惊人。 盛玉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面红耳赤的脸,嘴角水迹斑斑。 “我干都干了,别让我半途而废。”他当裴烁心疼他,不想让他干这事。 还挺有胜负欲。 裴烁面上泛着薄红:“我只是想提醒你,锁了门,就不用盖被子了,别闷坏了。” “操!”盛玉瞪圆了眼:“老子就是不想让你看到。” 这事结束的不快不慢,盛玉呸呸吐了两口,也不漱口,故意去亲裴烁,恶心他。 裴烁相当自然地迎接他的吻。 “过来,我帮你一次。”他道。 盛玉:“你怎么帮?” 裴烁重新躺了下去,带着石膏的右臂往旁边撤了点。 “骑上来。” - 春节前,裴烁工作收尾,晚上回到家,房间里的灯亮着,沙发上躺了一条穿酒红色丝绸睡袍的鱼。 裴烁低头给鱼送了点氧气,反倒将鱼肺腑里的氧气掠夺地所剩无几,气喘吁吁睁眼看他。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1节 “又在等我?”裴烁问。 盛玉被吵醒,眉宇间带着点睡不够的躁意:“废话,不等你我等鬼上门?” 裴烁工作时间不稳定,经常半夜归家,他不让盛玉等,盛玉总不耐烦说没人要等他,结果裴烁当夜回家,在沙发上等睡着的人还是他。 裴烁抱着他起了身,往我是走,盛玉没了睡衣,长腿点滴,从他怀里条下来,拽着他的领带往前走。 “我发现了一种新玩法。”他道。 裴烁:“都几点了?” 他顺势解开领带,丝绸缎带到了盛玉手上,绕着绕着,缠在了腕间,深色领带绑在骨感白皙的皮肤上,显出了欲.色。 “换衣间的穿衣镜换了个超大的。” 裴烁脚步一顿。 盛玉回头,视线下移,而后发出一声得意嗤笑:“出息,谁说太晚了?” “不知道是谁先被亲出反应。”裴烁道。 “我就有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盛玉没脸没皮到。 两人早就知道彼此是什么德行,谁也被嫌弃谁。 后半夜,从换衣间转移到床上,裴烁俯身在盛玉耳边道;“今天练了歌,唱给你听怎么样?” 盛玉睡意朦胧的点头。 下一秒,反应过来裴烁说了什么,他一个激灵清醒了。 裴烁一旦在床上唱歌,必定目的不纯,遭殃的是他。 “明天再唱。”他道。 裴烁在他耳边哼着曲子,低沉醇厚的嗓音魅惑着深夜难眠的听众。 盛玉耳垂染上他潮湿的气息,犹如一条永远干涸的鱼,永远等待甘霖。 他听裴烁唱: [我真的爱你] 盛玉:“……” 目的不纯他也认了。 意料之中的,他被迫重复了无数遍那句歌词。 说了数不清的我爱你。 夜空云层散开,泄出皎洁月光,窗帘半开,透出两道拥紧的人影。 春节休假期间,室内开着暖气,盛玉拽着裴烁,窝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两人讨论办婚礼的事。 正式策划案出来之前,盛玉提议:“去海岛办怎么样?” 裴烁俯瞰落地窗外的簌簌飘落的雪花,道;“可以,怀念当初,想玩荒野play?” “滚啊。有海景别墅那种。”盛玉笑骂。 他不解气抬脚踹他,结果脚趾嗑到裴烁硬邦邦的膝盖,被一块坚硬的石头砸中了般,一阵生疼,脚趾头瞬间红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裴烁笑他。 盛玉怒目圆睁,于是真的上手偷鸡,裴烁脸上的笑裂开,慌忙往后躲开。 火火被打闹声吵醒,吐着舌头,拖着体格健硕的身躯亢奋地挤过来。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室内一阵鸡飞狗跳。 第48章 穿书 市中心医院, 手术室。 手术圆满完成,医生放下手术刀,摘下染血的手套, 走到洗手池前,正前方是一面镜子。 镜中人带着口罩, 口罩上溅满了血迹, 金丝边眼镜下方是一双浅灰色的眸,眼窝深邃,瞳仁透澈, 眼尾弧度下垂,轻轻一弯, 便是让人心都化了的温柔。 医生清洗了脖子上的血, 淡化的血水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流进水池, 渗入下水道。 一滴凝固的暗红血点黏在眼角, 是漏网之鱼,医生的双眼皮褶皱很深, 抬眼间,那点血迹被藏了起来。 “沈医生!” 下了手术台,回办公室走廊里,沈情被护士站的护士叫住。 “有人给你送了玫瑰,放在了办公室。”小护士冲沈医生暧昧眨眨眼。 沈情笑着点了下头, 道知道了, 径直走向办公室。 身边和他一起下手术台的同事眼红不已:“又是那个集团老总家的小少爷?这都多少回了, 腿断了躺床上养着, 还每天巴巴地给你送花送礼物,你也没个表示。” 一束火红艳丽的玫瑰霸道地摆在沈情桌上,占据大半的位置, 压住了沈情文件和资料。 同事不见外的拿起花束,凑到沈情面前让他闻,沈情退了退,绕了半圈重新回到桌边,拆开消毒湿巾擦拭了桌面。 “你怎么跟躲病毒似的。”同事道:“跟人接触接触呗,听说他跟院长还是亲戚,这种大好事咱想攀都攀不上,你别放过这机会啊。” 沈情将湿巾扔进纸篓,抬眸淡淡道:“给你个机会,帮我把东西还回去。” 空气充斥着浓郁的花香。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鲜花簇拥,比如对花粉过敏的沈情。 他低头,指腹摩挲泛红发痒的手腕。 花和礼物退回去三次,直接把本人招来了。 沈情办公室门口,堵着一位坐轮椅的年轻男生,一头青春洋溢的金毛挑染了一撮蓝,身后推着轮椅的护工是位高大健壮的保镖,他趾高气昂对着办公室喊了声“沈医生”。 “我的主治医师换了人,什么情况啊?” 办公室门口渐渐聚来了些人,沈情不得不将人迎了进来。 沈医生站起身时,白大褂的衣角随着他步伐摆动,他面庞俊美,唇角挂着温和浅笑,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两颗,劲瘦的腰身收束进西裤,温文尔雅的气质不损他身上的禁欲感。 沈情说换主治医师是医院安排。 那金毛说嗤笑:“听说是你主动找人换的。” 沈情没说话。 金毛推着轮椅步步紧逼,“沈医生,你这么躲我,什么意思,连追求的机会都不给?” 沈情推了推眼镜,笑意不达眼底:“花很漂亮,您人也优秀,是我的问题。” 真的很烦啊,就像被一只五彩斑斓的苍蝇缠上了。 “你什么问题?” “我不喜欢男人。” 沈医生不仅不喜欢男人,且最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男人。 尤其在追求方面显出极端偏执一面,跟踪蹲守无所不用其极,黏腻的目光附着在身上,将对方的生活裹得密不透风,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心。 金毛少爷不会自降身份做到这份上,但沈情的厌恶毫不吝啬。 然而金毛只当是借口,隔天继续纠缠,就在沈情烦不胜烦的时候,一辆酒驾的车撞上了深夜下班回家的他,让他永远甩掉了这个麻烦。 沈情再次睁开眼,见到了和医院如出一辙的白。 走廊两边是透明玻璃窗的隔间,零散分布着一些穿着白大褂的陌生面孔,手里拿着玻璃试剂,站在实验台前。 沈情还没从车祸丧命中反应过来,神情恍惚地出现在走廊。 “沈博士,沈博士?” 有人在喊,见沈情没反应,上前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博士,做好准备了,马上开始,您过来看一下。” 沈情定了定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是“沈医生”而是“沈博士”了,不过他无暇细究眼前的不对劲,对着来人笑了下:“有水吗?我有点渴了。” 对方见着他的笑,愣了下,说他去拿。 人走了,沈情揉了揉额角,打量了眼四周,发现这是一层改建的简易实验室,条件设备简陋,看上去有点违规违法。 他走进其中一间空着的隔间,室内凌乱,桌上纸张上有手写的黑色水笔字迹,潦草的比医生的字体还难辨认。 外面陡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响,刺耳的尖叫声和逃窜声充斥了整个楼层。 沈情侧头看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拼命躲藏,身后同样衣着的人追着他咬,那人脸部乌青狰狞,眼球灰白,嘶吼扑上去咬住了前面人的脖子,牙齿带出血肉残渣。 被咬的人静了片刻,很快僵硬着爬起来,变得和咬他的那人一样,攻击其他人。 像是某种病毒传播的现象。 沈情心脏砰砰乱跳,去拉隔间的门,晚了一步,一个怪物闯了进来,腐臭味先一步钻进他的鼻子,他拎起手边的电脑显示屏砸了过去。 玻璃门碎裂,怪物被砸倒在地,沈情跑出隔间,回头看了眼,那怪物头破血流,竟是站了起来,肢体活动和先前无异。 走廊里没剩几个活人了,嗅到他的气息,四五个怪物扭过头,瞄准了沈情,最后到了前后夹击的境地。 隔间玻璃门锁的锁,碎的碎,怪物在里面疯狂撕咬人,没有能躲的地方。 沈情喉咙发紧,靠在墙角观察突破口时,看到了身侧一扇有别于其他隔间的门,他想也没想,抓住胸口出个挂着的工作吊牌对着感应器刷了过去。 门开了,有怪物挥舞手臂跟着他挤进来,沈情大长腿一抬,将它踹开三米远,砸倒了挤在他身后的三四个。 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声在耳边放大,是沈情自己的声音,空气诡异地静谧,似被按下了暂停键,蓦地,一阵嘶吼从背后传来。 沈情蓦地一僵,回头看见一只狰狞腐烂的怪物趴在一张倒塌的木桌上,去啃被压在桌下的人。 桌下藏着的那人缩起脑袋和四肢,怪物不够灵敏,不会掀桌,一直没咬到,它的动作被骤然闯入的沈情打断,放弃棘手的猎物扑了过来。 沈情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边没有武器,对着它的面门就是一脚,恰好将怪物踹到那张桌子边,它渴望血肉的牙口再一次对准桌下的人,拼命的往桌子底下钻。 沈情不知道被压在底下的那人死活,这会时间他见到太多半死不活的人了,比医院太平间还要渗人。 他犹豫要不要把怪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一只带血的手忽然伸出,长过膝盖的衣摆被揪住,白大褂顷刻染上了污渍。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2节 骨节细瘦的五指像吸附力超强的章鱼触手,死命抓住不放,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 那声音很微弱,像一条干涸濒死的鱼。 “求、你。” 那怪物见沈情不动,在两个猎物间辗转,它即将站起来的瞬间,沈情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只笔,对着他太阳穴扎了进去。 “噗嗤——” 骨科医生手劲大,知道哪个部位最容易刺穿,那怪物僵硬顿住,片刻直挺挺倒下。 算是解决了。 沈情浑身浸透了汗水,没时间坐下,掀开桌子,解救压在下面的人,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咬伤,翻过身,看见他的脸,动作一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昳丽惊艳的脸,纤瘦的身体骨节匀亭,精巧地像个人偶,白皙的皮肤通红灼热,又仿佛是一件烧红的瓷器人偶,灌注了熔岩般瑰丽的色彩。 脸上沾染了陈旧的血污,眼睑下一小片干净的皮肤处,一颗泪痣闪着诡艳的红光,似一颗血珠凝结。 这人和沈情在走廊外遇见的其他人不同,他身上穿着一条直筒病号服,脏污破旧,额头黏着许多贴片和断掉的线,奄奄一息,像只实验小白鼠。 气息微弱,但没受什么大伤,能活,但发着高烧,不确定活多久,人已经昏了过去。 这具身体表面没有新鲜的咬痕,隔着衣服扫了眼,便能看出骨架对称而完美,比沈情医院解剖室里的骨架标本还要漂亮。 然而这到底是个活人,沈情没法直白地去欣赏人家的身体,而且在这具身体的表面,仅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小腿,便已布满满了崎岖不平的伤痕,像是陈年的皮鞭和烟头烫伤的疤痕。 难以想象他曾经受过怎样的苦难。 虽没检查出咬痕,沈情到底不放心,拖着人往角落挪去,行走时绊到了旁边的桌子腿,猛地朝前踉跄一步,手里的人脱手,“砰”地一声,是脑门磕到地板的闷响。 沈情:“……” 他对着昏迷在地的人,诚意致歉:“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 安顿好了人,沈情坐在和他对角最远的距离,缓缓呼出一口气。 除了车祸丧命的短暂瞬间,沈医生还从未这么狼狈过。 他支腿做在墙角,额前发丝凌乱垂落在眼前,汗水顺着鬓发流淌至下颌,没入领口,眼镜歪歪扭扭挂在鼻梁,手背多了几道磕碰的伤痕,裤子膝盖处破了个口子。 他没放松警惕,手边放着一跟从扫把上卸下来的不锈钢空管,当武器用,梳理不久前脑海中突兀涌入的纷杂记忆,这意识到自己穿书了。 这是一本由末世升级流小说衍生而成的世界。 [人类被病毒侵袭,感染后变成一具具站立的腐尸,带着病菌的牙齿和指甲,啃食抓挠活人的血肉,将病毒肆意扩散。 被感染后的人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丧尸。 小说的主角是一位大学生,末世降临后觉醒异能,通过不断的击杀丧尸,收集丧尸脑中凝聚的晶核升级异能,收获团结友爱队友的簇拥,一路成长为人类最强基地的掌权者。 这期间,他遇到了最棘手的敌人不是丧尸,而是一名对人类包含恶意的异能者,也是全文最大的反派。 反派对人和对待丧尸无异,没有怜悯心,独立于人类基地外,仅仅因为一次物资争夺,就灭了主角的左膀右臂小团队,利用异能肆意横行,让人类基地处于水深火热中,最后死于异能者的联合镇压。 反派黑化的一生细致的在沈情面前展开。 他叫白缘,起初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学生。 他从小裹挟在不堪的流言中成长,街坊流传着他母亲的风流韵事,他头埋得越来越低,沉默地扛着亲生父亲打骂,隐受着学校不良团体打压欺凌,期盼着在高三这年交出的答卷,带他爬出命运的沼泽。 白缘阴郁瘦弱的形象深入人心,过长的刘海和拉到鼻尖,遮挡下半张脸的校服领子,让人忽视他小心藏起的那张精致昳丽的脸,身边的人都认为,他只是一只躲在下水道的阴郁小老鼠。 末世来临,人心的恶欲最大化,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白缘漂亮的脸蛋和身体,是末世除了生存资源外,引发男人们哄抢的发泄物与交易品。 他起初躲校外一家超市的杂物间,偷偷捡食超市内幸存者团体漏掉的东西,努力缩小存在感。 后来存活的人数越来越少,一伙搜刮物资的队伍进入了超市,他们有车有武器,而超市物资所剩无几,已然不能久待,那些人浑身匪气,不是善茬,不愿意带上幸存者,在绝望的境地,超市仅存的几个人瞄准了白缘。 于是,白缘被迫拖出杂物间,成了献祭品,为超市几人换取了一张入门券。 很快,快到等不及那五六个人将白缘拖进角落发泄兽/欲,超市涌入丧尸潮,白缘侥幸活了下来,另一只脚却踏入了下一个深渊。 他碰见了拯救幸存者的基地人员,观望了两天,终于伸出试探的手,那些人带他回了基地,却将他连同那一批被救下的幸存者,送进了实验室,成为疯博士手下的实验小白鼠。] 沈情其实不必关注反派如何,然而他穿来的这个身份就是丧心病狂的沈博士,一个炮灰,最后死于反派白缘的疯狂报复。 沈情:“……” 原身沈博士疯狂而神经质地沉浸实验,给活人注射丧尸病毒,活下来的养着,活不下来的喂丧尸。 实验最终阶段,白缘是那个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他被丧尸啃噬了半张脸,却觉醒了木系异能,杀伤力很强,让疯博士高兴地爬上桌子跳舞。 按照记忆场景,沈情所处的这间实验室,这里恰好就是沈博士关押实验体的房间,内里应该还有一间封闭的囚室,分别关着实验体和丧尸。 看那个衣衫褴褛臭气熏天的丧尸就知道了,是专门圈养的。 大概四机关故障,人和丧尸都跑出了外间。 沈情的视线缓缓移到墙角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处于生死关头的漂亮小男生就是白缘,未来收割沈博士人头的大反派。 沈情的到来,延缓了最关键的一步,避免了白缘被丧尸啃咬,还把他和自己关在一块,算是送到反派嘴边了。 外面是搜寻活人味的丧尸同事门,室内是夺命大反派,沈情低头苦笑 倒不如在医院被苍蝇黏上的日子。 他摩挲手里的钢管,隔空对着对面的人比划两下。 防患于未然,在反派最虚弱的时候将对方一击毙命,危险扼杀在摇篮中,对沈医生来说不是难事。 这个世道混乱且无序,法律界限早已模糊,武力值暂且统治一切。 手中钢管落了地,发出轻微的啷当响声。 他上辈子救了这么多的人,干不了这种残忍的事,刚才的那只丧尸不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 疯博士沉迷实验,三四天没睡觉,沈情经过大起大落,头脑昏沉而混沌,手肘搭在膝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在几近窒息的痛楚种醒来,对上了一张漂亮到浓稠的脸。 那张脸沾染了血污,眼尾泪痣显出靡丽色彩,漆黑如墨的眸底,酝酿着阴森狠意,似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白缘双手掐住沈情的脖子,力道大的令人心惊。 沈情呼吸困难,面部涨红,额角青筋抱起,鼻息里全是白缘身上的血腥味。 他手指艰难触碰到旁边的钢管,对着身前人的腰腹捅了过去,白缘吃痛退开,沈情举着棍子拦两人中间,防他靠近,揉着脖子剧烈咳嗽几声。 白缘目光阴沉地盯着他,距离仅半步之遥,似一朵随时准备吞噬猎物的食人花。 两人僵持着。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沈情喘着气道。 “狗屁的救命恩人。”他似许久未开口说话,嗓音嘶哑晦涩:“这里活着的都是我仇人。” 沈情眨了下眼,眼尾微弯,挑起一抹细密的褶,显出几分柔情。 沈博士很少在实验体清醒的时候和他们接触,即便有,也都是穿着防护服,很难看清面罩后的脸。 所以反派没认出原身这个幕后主使,而是平等地仇视实验室的所有人。 沈情推了推眼镜,无奈道:“我以前是个医生,被拉壮丁进来当助理,干一些杂活,实验室如何惨无人道,我个人的力量有限,阻止不了。” “狡辩。”白缘面色苍白如纸,一双腿微不可察地颤抖,他高烧刚褪,大颗汗珠混着血水从颊边滚落,视线冰冷刺骨:“在我这儿,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区别。” “可我刚才救了你的命。”沈情手里钢棍稍微偏移,指了指不远处的尸体,“它是我杀的,不然你早就没命了。” “而且是先你抓着我的衣服,央求我救你,我跑都跑不掉。要不是反应快,可能现在正和它一起啃你的脑子。”沈情无奈一笑,“你看起来善恶分明,不会过河拆桥吧?” 沈医生的声音向来温和而有力量感,娓娓道来,能安抚陷入悲痛的病人家属,也能让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反派动摇。 他还揪起自己的衣摆一角,展示给白缘看,白色外套印着一只黑糊糊的手印,在洁白干净的布料上显得尤其刺眼。 “不信的话,你可以来对比一下手印。”沈情说。 白缘:“……” 他瞥了眼插在丧尸脑袋上的钢笔,唇线紧抿,终是退后一步,眼底敌意不减。 白缘此刻脑海混沌一片,不久前扼住沈情的喉咙,耗尽了他浑身力气,强撑着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闪过细碎的画面,算是印证了沈情的话。 沈情一双浅笑的眸瞧着他,“我相信你不是黑白不分的人,棍子我就放这儿了,你不会攻击我的,对吗?” 他身上有着不属于白缘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温和,长相是没有攻击性的俊美,眼帘轻抬间,眸光带着股特别的风情,轻易便让人沉醉其中。 更何况他语气又是那般温柔诚挚,哄人的口吻,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却让白缘无端厌烦。 他偏移了下视线,干燥的唇扯出一抹昳丽诡艳的笑:“再多说一句,舌头给你拔出来喂丧尸。” 沈情:“……” 好凶。 他低笑一声。 不过还真是好骗。 白缘后退着,一瘸一拐回到他原来的角落,他后脑勺突突得疼,好似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沈情也是这才发现他脚扭伤了,右脚脚踝骨红肿得像馒头一样大,和细瘦的左腿形成鲜明对比。 那双脚踩在玻璃碎片上,像是感受不到痛苦,或许痛苦的阈值早就拔高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苍白病态的脸上透着几分麻木,忍痛的汗珠顺着血水滚落,瘦削的肩胛骨浮现在薄薄的单衣下。 表面气势骇人,实际是色厉内荏的伪装。 在实验室的半个月里,被抽血抽脊髓液,人能活下来,全是凭着那股不甘心的劲儿。 若不是沈情几句话将他糊弄过去,他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两人在这件封闭的实验室待了很久,彼此是最遥远的对角距离,外面的嘈杂声逐渐消退,不知其余人是躲了起来,还是都沦为了丧尸。 角落里的人忽然动了,站起身,跛着脚挪动,目的地是沈情这边的洗消区,似要把身上血污洗掉,减少在沈情这个外人面前的难堪。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3节 那人一直若有似无打量他,他知道。 沈情垂眸,瞥见那双筷子般笔直细瘦的腿在余光迟缓地晃悠。 一、二、三…… 他在心底默念到第六个数时,那道身影如飘零的落叶般直直朝地上坠,沈情支起腿,伸手拦了把,小反派轻若无骨的身子落在他臂弯。 岂料白缘反应激烈,被沈情接住后,仿佛被丧尸抓到一般,硬生生从他手臂里翻身出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沈情失笑:“还真是倔。” 地上有玻璃碎片,顷刻间便将白缘小腿划出一道破口,血液蜿蜒流出,白缘蜷缩在地上,浑身疼到难以呼吸。 同个实验室里,那些短暂地和他有着相同经历的人都死了,而白缘还活着。 无论末世前还是末世后,白缘就像是活在下水道不见天日的老鼠,任人踩踏欺凌,却又屈辱地活了下来。 命运从不会眷顾于他,只会推着他往更深的深渊里去。 实验服的衣摆从他膝盖滑到腿根,露出一截完好细腻的皮肉,配着周围带血的玻璃残渣,有种惊人的破碎美感。 沈情没出声,蹲下身,碰了碰那只红肿的脚。 白缘似被烫到般惊醒,倏地被从痛苦的沼泽拉回现实,嘴角勾出一抹阴鸷的讥笑:“怎么,你看上我这副破身子了?” “我跑不了,也没办法再掐死你,想动手轻而易举。” 他撑起上半身,眼眶猩红,死死盯着沈情镜片后的双眼,“解个裤腰带不费什么劲,你要来吗。” 说这些话时,他分明是笑着的,眼底流露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连他自己都在不遗余力伤害自己。 沈情面不改色替他把衣摆拉下来,盖住大腿:“我对男人没兴趣,之前说过我是医生,你脚踝骨错位了,我帮你复位。” 平静又理智口吻,让口吐尖刺的白缘有些难堪地闭了嘴。 “你叫什么名字?”沈情问。 “白……唔……” “咔嚓”一声骨骼脆响。 白缘闷哼,唇色又苍白了几分,回头看向沈情的幽暗瞳孔似淬了毒般。 炙热的大掌同时握住脚掌和踝骨,动作干脆利落,骨头已然恢复原位。 “白缘。”他呼吸不稳,坚持把名字说全了:“白色的白,缘分的缘。” 仿佛只有这个名字,才能让他的人生窥见一丝光亮。 沈情浅笑着松开他的脚,“很好听的名字。” 他看过书中介绍,那名字是他母亲起的,去世前,她很爱他。 白缘一顿,垂眼时睫毛轻颤。 温热的触感似还残留在皮肤上。 第49章 异能 白缘的脚踝骨复位了, 红肿没消,沈情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不让他走动, 要静养,习惯性说了那些话, 他顿住, 才觉出不合适,是他职业病犯了。 现在这情况,顾不上这么多, 在这里静养相当于等死。 原剧情里,白缘经历了非常痛苦的一段时光, 短短几十秒被丧尸啃噬的过程, 对他来说, 仿佛复刻了他过去十八年泥泞的一生。 他顶着半张露出森森白骨的脸颊, 用异能,将丧尸碾碎成血泥, 如今沈情横插一道,白缘似乎仍旧是原先那个瘦小孱弱的学生,原文剧情不知跑偏了多少。 也不知白缘会不会像原剧情一样大杀四方,走出这座实验楼。 沈情自己能活多久尚且无法保证。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没发觉白缘竟是默默点头应了, 仿佛没觉察出不合时宜。 那些细碎的叮嘱从没有人和白缘说过, 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像一只残破零碎的玩偶, 染了血迹,散发森然郁气。 沈情回神,想起白缘之前的举动, 道:“我扶你去水池那儿。” 白缘低头看他伸出的手,男人姿态温和谦逊,五指修长细瘦,骨节分明,是精细养出来的一双手,白缘蜷缩了下手指,抬手捏住他衣袖下的手腕。 “可以把重心靠在我身上。”沈情提醒道。 白缘态度软化些许,却只借了一点力,身体恨不得离他八米远。 他话落,白缘无动于衷,沈情失笑,不再勉强。 水流淅淅沥沥流出,沈情本以为他是过来清洗的,没想到白缘洗干净了手,便捧起水,大口喝了起来。 饥渴是人无法抑制的本能,白缘被关的这段时间,那些人只能确保他还活着。 他的余光里,男人那身象征着实验研究的白色外套,就愈发令人恨得牙痒。 白缘喝饱了水,才开始把自己的头发,脸颊和脖颈一一洗干净。 沈情视线没着落,便将那瘦小花猫如何打理自己毛发,看了个一清二楚。 白缘感受着他视线,僵硬着手脚洗完,坐在水池边的地板上不动了,没再像之前对沈情龇牙咧嘴,但仍旧不会给沈情好脸色。 他衣领胸口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夜晚降温,沈情抬眼一瞥,便见他短袖下的手臂起了层很明显的鸡皮疙瘩,脑袋垂的很低,看不清神色,这会儿又像一只淋了雨的湿哒哒的小蘑菇。 沈情脱了身上外套,随手叠了叠,放到白缘旁边的地上,“披上,暖和点。” 白缘略微抬头,视线内是男人褪去白大褂后显露出的颀长身形,那种单薄偏瘦的既视感消失男人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在衬衣下起伏明显,行为举却是内敛温和的。 气质完全不像实验室给人打杂的小助手。 白缘看了眼,又收回目光,依旧是沉默。 两人间的气氛没那么僵了,沈情表现出了毫无攻击性的友好,降低了白缘的戒心,他周身的排斥不仅针对沈情,而是所有企图靠近他的人。 白缘很少接收过别人的善意,自然不懂得如何回应,不再口吐尖刺后,他反而成了个锯嘴葫芦。 他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事,何况是砸到他头上。 得了人的一分好,就要付出十分的代价。 他碰也不碰那件白大褂,在沈情的意料之内,但这种示好的事,他做了总比没做好。 沈情算不上一个主动的人,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不过如今不是从前的和平盛世,沈情也再不是体面的沈医生。 在随时都可能丢命的反派面前,沈情伏低做小倒也不是不行。 他惜命,希望以后疯博士的身份被戳穿后,反派能顾念几分旧情。 最好的情况是,离开这栋楼,他们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夜很深了,实验室内亮堂堂的,四周却是诡异的寂静,室内两人相对无言,沉默的氛围酝酿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情站起身,活动僵硬发麻的手脚,不远处藏在臂弯里的脑袋微不可察动了动,掩在头发后幽深的眸子看过来,像只漆黑夜色中窥探的小动物。 “白缘。”沈情唤了声。 白缘这才将脸完全露出来,黑眸暗沉如水。 沈情:“我打算出去看看情况,夜晚丧尸视力差,活动迟缓,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这里不是合格的庇护所。 白缘依旧没吭声,长睫下的眼眸却是暗了又暗。 沈情透过门上小窗,看了两眼走廊的情况。 有一两只丧尸在走廊游荡,脚步很慢,视野受限,更多的就看不清了。 不过沈情记性好,刚穿来那会,他在走廊待了五分钟左右,布局清晰印在他脑海。 他拿起之前的钢管,就要打开门。 白缘喑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沈情。” 沈情脊背一僵,却是停下了脚步,回头面带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 白缘沉默一秒:“你工牌上有。” 沈情下意识低头去看,好在这层实验楼粗糙简陋,细枝末节的东西不讲究,沈博士的工牌只有名字,称呼和照片都没有。 “嗯。”沈情说:“叫我做什么?” 白缘再度沉默,沈情等了半晌,才听他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说:“实验楼出去向东十公里外,有一个小镇,被清理过,丧尸不多,可以落脚修整。” 他极不适合说这类话,飞快瞥了沈情一眼,“你要是死在外面,就当我没说。” 沈情给他接了骨,他给沈情指明一条安全的路。 沈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回来?” 白缘看了他一眼,黑眸黯淡无光:“你会吗?” 他们的对话有些可笑,这个实验楼独立于市内安全基地,位置偏僻,实验人员感染,算是废了,等到救援人员来,丧尸也许都已变成干尸。 在末世,走回头路就是送死,离开才是正确选择。 “你还在这儿。”沈情说,他扶了扶眼镜,金丝边镜框的冰冷的触感传到了指尖,开了个小玩笑:“变丧尸就回不来了。” “哐当。” 脚边扔来一并不大的匕首,不知白缘是藏在了哪儿,这让沈情觉得白缘或许一开始不是真心想弄死他,否则用刀抹脖子就行了,何必费力上手。 “拿着,”白缘语气幽深,“你要是被咬了,我会亲手挖出你的脑浆。” 沈情弯腰捡起匕首,笑意浅浅:“别这么凶残。” 无论说什么刻薄难听话他都不生气,对比之下,显得白缘像个只会嘴上放狠话的幼稚小孩,拳头总打在棉花上,让人气闷。 门开了,沈情脚步声很轻,他离开了。 外面的动静有些大,像是铁棍夯在骨头上的声音,也像刀口划破皮肤,刺入血肉,白缘闭眼,在这种堪称暴力和残忍的声响中,反倒得了几分心安。 很快,周围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似一滩死水般凝滞。 片刻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白缘拎起了那件又长又宽的外套,裹在了肩头,衣服上早就没了那人的体温,却在穿上的一瞬间,仿佛真的驱散了大半的寒意。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4节 两个小时过去,室外一丁点的响动也没了。 白缘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眸再次埋进手臂。 没有人会为一个废物累赘而停留。 - 沈情双手扶膝,站在一楼空地,弯腰大口喘气,他身上的衬衫和马甲湿透了,沾着汗液和丧尸的血液。 这具身体用起来没有丝毫滞涩,应该是他自己的身体,沈情常年锻炼体能不错,意外突发时他应付过丧尸,之后又杀掉攻击白缘的丧尸,如今已经接受良好。 楼内的丧尸不算多,所幸实验室离楼梯口比较近,他和白缘所处的位置在四楼,一路跑下来,躲躲藏藏,又解决了不少。 灯火通明的实验楼在他身后。 这是一栋偏僻的自建房,总共有六层,楼顶两层灯是灭着的。 周围杂草丛生,楼下开辟出一小片空地,停着几辆空车,书中将这天的事故记载的很清晰,负责运送丧尸的一辆车的两个人无意间被丧尸挠了,进楼之后症状才显现,攻击交接人员,于是整个实验楼便沦陷了。 算是自作孽。 他们开的事面包车,驾驶座的车门开着,沈情朝车内瞥了眼,后座黑黢黢,方向盘旁边插着钥匙,他试了试,打着了火,车内油量还有大半。 满足随时离开的条件。 沈情要逃离的不仅是丧尸,而是实验大楼内,那个如定时炸弹般的反派。 危险的预感恰在此时到来。 背后阴影袭来的瞬间,沈情推开车门滚落在地,车内跳出来的丧尸和草丛钻出来的两个丧尸围了过来, 沈情手中短刀一只丧尸肩膀,对方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腐臭的牙口朝他逼近,背后丧尸将扑倒,前后夹击逃无可逃,沈情额前青筋突突地跳,心跳的频率一瞬间达到峰值。 腥臭的粘液触碰到沈情颈间大动脉。 “噗嗤——!” 沈情身前后背骤然一轻,率先咬他脖子的丧尸被一道浓绿藤蔓捅穿脑壳,轰然倒下,从杂草丛中衍生而疯长的藤蔓,缠绕剩下两个丧尸的脖子,硬生生将脑袋薅折,最后在脑子上补了两刀。 沈情忽然觉得脑壳有些疼。 他蓦地转身回望。 只见实验楼的灯不知何时全部熄灭,三楼某个窗口处,一道黑影似鬼魅伫立。 沈情看不清那人面容,却知道对方是谁。 白缘觉醒了异能,初次使用便如此强悍凶猛,沈情不禁感到有些棘手。 独自跑路已然不可行。 俗话说灯下黑,刚才藤蔓杀的是丧尸不是沈情,那他就还有很多可操作空间。 沈情望着那道身影莫名轻笑了下。 他回到车边,拔掉车钥匙揣兜里,朝着实验楼内走。 事实证明,沈情的返回才是最佳选择,因为楼道和走廊的丧尸全都变为了死尸,空气中弥漫若有似无的烧焦味。 他在窗边找靠窗而立的白缘。 今夜没有星星,云层遮挡了月亮,白缘的面孔隐在暗处。 沈情走近,笑着道谢:“白缘,多亏了你。” 他没多问他异能的事。 原世界线后期,白缘才会觉醒多种异能,那时他已经强大到可怕的地步。 “不欠你。”白缘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往那间实验室走,走得很慢,看不出跛脚的痕迹。 沈情救了他一次,他也救了沈情一次,扯平了。 正常人都要往外走,他却要回到那个让他噩梦丛生的地方,仿佛在逃避着什么,不愿和沈情有更多的交流。 “这样走路,脚不疼吗?”沈情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白缘顿住,侧头看过来,暗夜笼罩下,他的眼瞳又黑又冷:“假惺惺做什么。” 沈情似没听见,继续关切道:“电梯停了,这里是四楼,我背你下去。” “我说过,要和你一起走了?”白缘沉声道。 沈情上前两步,“我们两个过命的矫情,不和我搭伙上路吗?” “是吗?”白缘唇角扯出了一抹讥笑:“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跑路。” 他用的肯定语气。 沈情不慌不忙道:“我总要试试车子能不能正常启动。” 白缘嗤了声,“劝你尽快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下场——” “我不勉强。” 沈情打断他的话,温柔包容的嗓音化开了浓稠夜色:“不愿意和我组队的话,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外套还给我?” 两分钟后,白缘浑身僵硬如一块木板,被沈情抱着下楼。 沈情背后沾了大片丧尸的血,白缘嫌恶心,没让他背。 实验楼已经断电,楼道很黑,沈情的脚步踩在楼梯上,却稳健的宛如平地。 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沈情。”白缘烦躁地喊了声。 “嗯?” “你鼻子能不能堵上。”白缘冰冷的语气夹杂着恶意。 呼吸声吵死了。 沈情:“嗯。” 白缘:“?” 沈情屏住了呼吸,白缘额间没了那道扰人的气息,肩膀靠着的胸口处,却听见沈情心脏急速跳动,因憋气而变得紊乱。 白缘对着他肩膀甩了一掌,急道:“给我喘气!你想憋死吗?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没收着力,沈情被拍得后仰了下,眼镜滑落到鼻梁下方,眼睛露在外面,那双惯常含笑的眸,在昏暗的夜色下竟是那般深邃。 沈情深吸了一口气,眼尾弯弯,还在笑:“没办法,有人闹脾气,只得顺着。” 白缘心里嗤笑,这是拿他当傻子哄了? 他因这人的举动情绪变动太明显,本能的警觉起来,抬眸扫到近在咫尺的喉结,屈指抵了上去,冷森森地开口:“想顺着我,还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喉结连带着脖子是男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白缘手指比沈情的金属镜框还要寒凉。 沈情从未和别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越界的入侵感让他想起了过去不美妙的回忆,下意识排斥,却是生生忍了下来。 他脚步停顿。 白缘三言两语间尽是威胁和恐吓,他以为沈情要生气,嘴角的冷笑已经勾起,却见沈情只是微微低了下头,“帮我扶一下眼镜。” “……” 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更近,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高挺的鼻梁骨投下一片阴影。 白缘抿紧了唇,倏地抬手摘掉了沈情的眼镜。 “我看不清。”沈情道。 白缘看好戏地冷笑:“那你就摔死吧。” 沈情心道摔死的可不仅是他,这反派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他又下了两节台阶,一楼门口近在咫尺,沈情佯装脚下踩空,双臂举起白缘往半空中送去,白缘心下慌张一瞬,却没有拼命抱住沈情当救命稻草。 一束蔓延而来的藤草缠了过来,白缘腾空的身体撞进沈情怀里,两具身体严丝合缝,比手脚缠绕的力道更紧密,宛如不可分割。 白缘身体僵硬一瞬,猝不及防脑门磕在沈情下颌,沈情嘶了声。 这会自作孽的是他自己。 两人进了那辆面包车,白缘坐在后座,驾驶座的沈情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下巴轻揉。 白缘闭了闭眼,有些无力的靠在座椅上。 有些后悔和这个人产生交集。 越是危险的东西,表面包装往往越是华丽漂亮。 沈情的目的地是b市安全基地,那是主角后来栖身的地方,规模和安全度数毋庸置疑。 白缘无所谓什么安全基地,他既然选择和沈情同路而行,这些便都依着沈情。 “到基地后,我们分道扬镳。”白缘忽然道。 沈情一顿,看向车后镜。 云层泄出一丝光亮,透过车窗,将白缘的面部分割,尖瘦的下半张脸在亮处。 沈情:“好。” 车子行驶了两三个小时抵达白缘提过的那个小镇,一路都是偏僻的郊区,没遇到什么丧尸,沈情把车停在小镇边缘空地处,在车里休息,等天亮再进镇子里探索。 天亮后,他们开车驶入小镇,镇上丧尸被清了一波,只有零星几个丧尸在游荡,主路宽敞,沈情开车甩掉了路上的丧尸,车停在店铺密集的街道。 沈情拿出一根在实验楼了卸下的铁棍,实心的,抡起来能把丧尸脖子打歪,他下了车,关上了车门。 白缘耷拉着眼皮看向窗外,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车对面的药店。 沈情前脚刚进去,街对面驶来一辆越野,停在了他们的面包车外。 车上下来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上拿着家伙,看架势,末世的这两个月,他们拦路打劫的行当已经干得很熟练了。 不过不是拦路抢劫,是蹲点,来一波抢一波,就算是来搜寻物资的幸存者,身上总会剩余那么点存粮。 “咚咚咚!” 白缘靠窗的一侧玻璃被敲响,眉头皱起,似被打扰了的不耐。 车外的人动静那么大,他不可能才发现,却没有显露慌张来,不由得让那些人哄笑。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5节 “喂,小子开门,老老实实上供,哥儿几个不动粗。” 他们催着白缘开门,手里的撬棍叮叮咚咚地敲着车窗,制造出令人心慌意乱的噪音。 沈情从药店出来,他们转移了注意力,扬了扬手里的家伙,朝这边吆喝了两句。 药店的隔壁是一个小超市,已经被人扫荡一空,几个丧尸脑袋在里面摇摇晃晃的。 沈情视线挪到他们的小面包车处,隔着车窗,和白缘遥遥对视了眼,转身进了超市。 白缘的车窗恰在此时落下,三个男人乍然看清他的脸,嚯了声。 “卧槽,今儿收获大啊,捡了个小美人。” 白缘抬眼看堵在车前的三个人,一个男人咧着口黄牙弯腰凑过来,他朝后躲了下。 “刚才进超市的男人,你俩是一伙的吧?大难来临各自飞喽。” “什么一伙,就是他男人,看见咱仨直接躲起来了,很有眼力见儿啊,知道哥哥们带你快活。” 他们往车里瞅,又打开后备箱,发现空空如也。 “我看那家伙也是小白脸,能活下来不会全靠你出来卖养活他吧?” “怂货。” 又是一阵哄笑。 白缘心里跟着他们嗤笑了声,确实怂,要躲就躲好点,别给他添麻烦最好。 白缘打开了他面前的车门。 “这么听话?直接把车开走,放过那怂货了。” 一个寸头男去开驾驶座的门,其余两人打算坐进来,蓦地,寸头男身子一抖,像是被打漏的筛子,哆哆嗦嗦直抽搐,接着扑通一声倒地。 另两个人反应快,抄起家伙就干,没碰上白缘,腰间缠上结实的藤蔓,两人脑门对撞,嚎叫一声晕了过去。 片刻后,白缘踩着他们的肥肉当肉垫下了车。 他耗光了异能,站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 昨夜沈情离开太久,外间悄无声息,他只是想出去看看,没走两步遇见丧尸攻击,他躲闪不及,莫名使出了雷电系异能。 他隐约觉得体内有了变化,为了试验,遇见丧尸就杀,一层楼的丧尸都被他杀光,结果试出了不止两种异能,后来救下沈情,他察觉到了身体极限,早上没有完全恢复。 白缘走进便利店,一眼扫过货架,没见到那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拖着瘸脚加快了搜寻,终于在两排货架间的走道发现了沈情的身影。 只见他半蹲在两具丧尸尸体前,垂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白缘心中一紧,踉跄着上前两步:“你被咬了?” 沈情回头,唇角弧度微扬,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白缘脸色苍白到发青的地步。 沈情站直了身,白缘看向的手,沈情一手拿着匕首,另一手血肉模糊,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对着白缘展开手心,里面躺着两三枚闪亮的晶石,混着血污和某种恶心的浆状液体,也不掩其光芒。 “给你的。” ----------------------- 作者有话说:小沈(掏掏):快吃,吃了就不能记仇了嗷 缘缘(微笑):换个别的吃吃,保证不记仇 第50章 噩梦 一只丧尸嗅到活人的气味, 蹒跚着走过来。 半条脚踏进超市时,它僵化的身体定住,一条自门外草丛延伸而来的藤蔓径直贯穿它的脑袋, 脑浆迸裂,肢体栽倒在地。 沈情半蹲着, 偏头朝门口看了眼。 白缘从沈情那只被弄脏了的手上收回视线, 没接,面色冷淡的转身。 “没被咬死就跟上。” 沈情施施然起身,跟着白缘, 走到抢劫三人的越野车边,看着他将车里犄角旮旯偷藏的事物全都翻找出来, 然后坐进后车座, 将越野车据为己有。 抢劫的人被抢了个精光, 小瘸子的动作很熟练, 丝毫看不出来是曾经任人欺负,只会躲藏的瘦弱高中生。 白缘扔了瓶矿泉水给沈情, 沈情会意,将手冲洗干净,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白缘冷着脸看过来:“干什么?” 他脚不方便,坐车后座, 和沈情保持着距离, 开车的活是沈情来干, 他不管他累不累。 沈情示意从药店找来的消毒药品, “帮你上药。” 白缘除了脚踝扭伤,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新旧伤。 末世容易受伤感染,药品珍稀, 沈情将药店里能用得上的都拿了,凑合着能代替消毒清创。 “多管闲事。”白缘扭头看向窗外,拒绝的态度明显。 沈情见状,便收起了手里的东西,绕到车前,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多劝一句。 仿佛刚才上药献殷勤的事,是随口一问。 白缘抿了下唇,看着窗外破败的场景,忍不住对着前座踹上去,忘记脚还伤着,用足了力道,疼得他面容扭曲一瞬。 沈情微微抬眼,视线滑过车后镜,在白缘看过来前,不着痕迹的挪开。 白缘换了舒服些的位置,半躺在后座,想起沈情给他挖的晶核,他没要,他也没再提。 他垂眸无声嗤笑。 虚情假意的家伙。 这座城镇不大,是白缘被带进实验室前待过的地方,被基地队伍清理过,剩余的物资很少,他们要找今晚的落脚地。 沈情开车很稳,路上没遇到太多丧尸,也不堵车,白缘眼皮沉重,悄然阖上。 脑海昏昏沉沉睡不安稳,觉察到有人靠近的瞬间,他猛然清醒,睁眼便看见沈情那张温和笑脸,垂在他上方。 距离极近。 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感涌来,这种视角下,沈情的眉眼变得模糊不清,白缘眨了下眼,撞入一双含笑的眸。 过分深的双眼皮叠起褶。 意识到自己愣神,他一把推开人,坐起身,语气愈发不善:“让你碰我了?” 不知为什么,多看一眼沈情那张脸,就感到心烦意乱。 “没碰。”沈情没脾气似的解释:“看你睡得沉,犹豫要不要叫醒你,今晚我们在这家旅馆落脚。” 越野车停在一家小旅馆前。 白缘推门下车,余光瞥了眼车边站着的男人。 沈情不知什么时候换下了沾血的白大褂,白色卫衣工装裤,显得年轻而又随性,看着顺眼了几分。 沈情道:“我在服装店拿了几套衣服,你挑着喜欢的换上,尺寸应该差不多。” 不仅有衣服,沈情拎出来的袋子里,生活用品齐全,俨然是一个细心体贴的好男人形象。 皮相好,性格温柔,职业医生,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这种人在末世前恐怕早就被人定下了,养的崽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白缘唇角动了动。 余光外有影子攒动,沈情偏头,看见楼梯上晃晃悠悠走下来一只丧尸,大厅走廊两侧围过来两只,他道了句小心,转头找顺手的工具。 白缘是异能者,却到底不是末期的大反派,异能也并非取之不尽,沈情没打算全然依赖对方。 只是不等他动作,白缘早已操纵藤蔓将丧尸爆头,削薄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沈情身前,似将一切危险隔绝,前后左右的丧尸都近不了沈情的身。 沈情垂眼,看见白缘露在外面的一截红肿脚踝,正在微微发着颤。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似怜惜,又似看戏般。 真是个好人。 好哄,好骗,好利用的人。 不属于这个世道的纯挚美好品质累积的到了极致,最易遭到反噬,成为培养毁灭力量的温床。 危险。 却也极易挑起人的掌控欲。 清理过丧尸,他们找了个干净的双人房住下。 整个城镇都已断水断电,沈情拉开窗帘,光线暗淡,灰色的云层遮天蔽日,不知何时才泄出些许日光。 他回头,见白缘靠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从越野车里搜刮来的手机,收不到信号,还剩点电。 沈情整理了带回来的食物和药品,放在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几袋东西收纳的妥帖,看着就让人舒心。 白缘眼尾瞥过去,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沈情进了卫生间,用带来的水简单洗漱一番,出来后发现放在床头柜的药品袋转移到了床上。 白缘半条腿搭在床上,正胡乱的给自己的伤腿上药。 拒绝了沈情的献殷勤,这会儿趁着他不在,偏偏自己折磨自己。 仅剩一小瓶的生理盐水直往腿上倒,刺鼻的药油涂抹在破皮的伤口上,蛰得他脸上霎时冒了层薄汗。 裤管拉到膝盖上方,笔直修长的小腿带着数道斑驳伤疤,冷白映着锈红,瑕疵品有时比完美无瑕更具艺术感。 沈情眉梢轻挑,嘴角闪过玩味的笑,却是在白缘看过来时上前两步,蹲下身,抬手握住腕骨上方,另一只手从白缘手里拿过药水瓶,用棉签蘸取,小心涂抹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白缘反应过来,看到的便是沈情低眉垂眼认真的模样。 小腿上覆着另一人的温度,带着令人眷恋的暖意,对白缘来说,却似被滚烫的开水浇在皮肉上,让他立即想逃。 他挣动了下,“手给我——”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6节 “别动。”沈情抬眼轻瞥他。 轻描淡写一眼,仿佛带着又难以抗拒的命令感,让白缘下意识顿了下,几乎立刻就停了动作。 随即他脸上升起一股难言的躁意,正要发火,便听沈情道:“药就这么点,别都被你浪费了。” 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散了,白缘冷笑一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拿着刀柄在手里把玩,那动作看着不怎么熟练,嘴里威胁的话却是娴熟: “是啊,到时候沈先生被不长眼的小刀伤了,没药可怎么办?” 他眉眼靡丽,唇角艳红,语调幽幽,反倒像在调情。 “我忍着。”沈情扔掉被药水浸润的棉签,拿了新的,淡声开口:“可以继续了?” 白缘:“……” 他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情总是表现的逆来顺受。 更准确来说,是敷衍。 像面对着一个恶劣的顽童,毫不费力地将他打发了回去,让白缘情绪找不到发泄口,显得可笑。 白缘恶从心中起,动了动正被自己上药的瘸脚,向前伸去—— 沈情单膝跪在床边,他身材高挑,两条长腿的比例拉到了极致,工装裤束住精瘦的腰,白色卫衣堆叠处褶皱。 那只脚便落在了裤腰和卫衣交叠处。 明晃晃地撩拨着。 沈情掀起眼皮。 “脚不疼了?”他问。 “有沈医生妥帖照顾,再疼的地方,也不疼了。”白缘嘴角扯出一道弧度,说着暧昧不明的话,脚趾不老实地戳着绷起的腰腹。 沈情无动于衷:“马上就好。” 擦伤划痕已经消毒了,脚踝处也擦了药油,原本这会的上药就该结束了,既然白缘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他也不介意让他“不疼”的时间延长一会。 沈情重新拿了根棉签,来到白缘小腿内侧,轻轻扫了两下。 白缘膝盖一颤。 似羽毛划过,轻若无物,存在感又难以忽视,比在脚底用羽毛瘙痒好不到哪去。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爬满了皮肤。 他蹭地收回脚,翻身背对沈情,“睡觉。” 他没察觉那根棉签是干燥的,连药水都没沾。 沈情轻哂,收了东西,站起身,两步回到自己的床边。 他并没有把白缘当顽童,也不讨厌这个尚未成型的反派,在发现原书剧情和现实情况有着某种微妙的偏差后,他对白缘产生了一种观望的心态。 更甚是兴味。 白缘的骨骼完美,皮肉以及皮肉之下伤痕累累,身心处于一种脆弱又强硬的状态,不停地生长着尖刺,伤害他的人就要承担他的反噬。 沈情不考虑靠近白缘的后果,他拨弄两下那刺,发现它看似透着锋锐冷芒,实际内里柔软,看似扎人,实则只在他手心里轻挠两下,毫无威慑力,便继续逗弄下去。 入夜后,失去电力的城市似泼了墨般,黑不可见。 身后传来被子的窸窣声,白缘心神悄然松懈,然而下一秒,隔壁床的男人下床,脚步声朝着他靠近。 两张床之间也就那么两步的距离。 白缘先发制人,跳下床,一把扯过男人衣领,警告道:“说了让你别碰我,再不老实,抓只丧尸给你暖被窝。” 沈情被他拳头顶着下颌,“只能上药的时候能碰?” 白缘:“……对。”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沈情笑了下,对他防备心很重啊。 他伸出刚才一直攥着的手,露出一把漂亮的蓝色晶核。 因为白缘的突然袭击,在白色床单洒落了一些,在漆黑的室内散发微弱莹光。 白缘杀丧尸,沈情捡拾晶核,两人分工合作,这几天下来沈情攒了不少晶核,白缘没开口要过。 “睡前想把晶核放好。”沈情解释道:“吓到你了?” “用得着偷偷摸摸?” “打算放中间的床头柜,你想用就用了。”沈情道:“它对你的异能有帮助,你知道吧?” 言下之意,他没打算对白缘突然袭击,是白缘过于应激。 一片好意被冤枉,白缘下不来台,勒着人脖子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距离近了,沈情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洒在白缘手背上,金丝边眼镜反了下光,镜片后的眼睛牢牢注视着他,即便在漆黑一片的室内,也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白缘甩开手,黑暗让人丧失方向感,他忘记了那只累赘的脚,踩在地面,疼痛让他收了力,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去,带着沈情摔倒单人床上。 白缘脑门撞进一片厚实温热的胸膛。 他把沈情压在下面。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见了沈情的轮廓,以及鼻梁骨上歪斜的眼镜。 只听得身下传来一声闷哼,连带着胸腔震动,传到白缘身上,瞬间令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仿佛是雷电异能传导到了自己身上。 不等他有所动作,腰被一只大手禁锢,视线翻转,白缘仰躺在了床铺上。 他听见悬在上方的沈情如释重负地叹了声,“你太瘦了,下巴有点尖,嗑的我胸口疼。” “不过别担心,我没事。” 白缘:“……” 谁担心了。 “早点睡。”沈情起身撤开。 白缘堵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面无表情在黑暗中睁眼,盯着沈情规规矩矩平躺的身影,手心收拢的晶核咯吱作响。 深夜寂静。 泛着莹光的晶核倏地释放出一团光晕,随后湮灭在浓黑的夜色中。 沈情似有所觉,偏头扫了眼。 含糊的呓语声吵醒了沈情。 他觉浅,几乎是白缘发出声音的一秒后就睁开了眼。 他下床,在床头柜摩挲到白缘睡前放在那的手机,按亮屏幕,光线照亮了白缘的脸。 他背对着沈情,臂弯圈着双腿,眉头紧蹙,额间冒着细密的汗珠,散落在枕头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成缕,嘴唇微张,呢喃着什么。 沈情俯下身,听清了细碎的发音。 “疼……别碰我……” 白缘发烧了。 或许是吸收了晶核的缘故,又或许是他身体本来就差,从实验室出来,即便有异能加身,内里已是残缺不堪。 他似陷在噩梦中,醒不过来。沈情尝试着给他喂水,没喂进去,伸手,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 很烫。 这个温度,正常人会被烧死的。 白缘的眼皮异常沉重,他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内,影影绰绰的身影晃动,渐渐地,一切都变得清晰。 男人白色的实验服如血一般的红,湿润的液体喷溅上去,迅速变干,褪色,而后又被更加鲜艳的红覆盖。 那是白缘的血。 他躺在实验床上,灵魂却难忍疼痛,飘到上空,看见那坨血肉模糊的躯体似一坨案板上的肉,任男人摆布。 看见自己的皮肤变得和丧尸一般青紫干裂,再缓慢恢复。 肠子和内脏分离,被随意丢弃。 看不出成分的液体被注入血管,那具瘦削的身体痉挛扭曲颤抖,竟仍拥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他怎么还不死。 他凭什么要死? 要是能看清那个男人就好了。 要把他千刀万剐,流尽最后一滴血,扔进丧尸堆,被咬食每一处血肉。 …… 额头陌生温暖的触感让白缘感到怪异,他的灵魂忽地被按进身体,残破的躯体也在一瞬间恢复完整。 他陡然喘出一口气,醒来时眼神仍带狠厉,看着闯入他视线的沈情,浓稠的杀意难退。 沈情探上他额头的手腕被无意识握住,贴着皮肤的手心是粘稠冰凉的汗。 白缘嗓音哑得不像话:“你……” “你又发烧了。”沈情将折叠打湿的毛巾放上他额头。 他看着白缘,双眸掩在幽深镜片下,温润俊美的脸庞浮现柔和的笑意,和这末世格格不入,仿佛能包容白缘的一切失礼和冒犯。 白缘松了手,眼底阴鸷退散。 第51章 救援队 沈情扫了眼凌乱的床铺, 晶核消失无踪。 白缘脱力般松开沈情的手,没再说什么不让碰的话,汗津津的侧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日子再怎么强装凶戾, 却总在沈情面前暴露狼狈的模样。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7节 沈情递上一块干毛巾:“擦擦汗。” 白缘没动,也不搭理沈情, 像一具没有生息的瓷器美人。 很多时候, 沉默也许代表着默认。 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来,落在床上人的脸侧。 沈情居高临下站在床边, 他甚至看见了白缘浓密扇动的睫毛,在月下似蝶翼般漂亮, 耐心便多了些。 静谧的夜, 高楼外的丧尸停止了活动, 房间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白缘病蔫蔫的, 像只被打湿的纸老虎,看似没有威胁, 但沈情知道,一旦心怀恶意的人接近他,就会被藏在阴影的藤蔓即刻绞杀。 干燥的手撩过遮挡额头的湿发,带着柔软的毛巾碰触额头,弯曲细长的脖颈, 莹亮突出的锁骨, 将汗水一一抹去。 白缘轻阖的眼睫似被惊扰了, 疯狂跃动。 隔着毛巾, 沈情的手指存在感很强,带来轻微痒意,惹得人心烦意燥。 “你到底医生还是护士?”白缘掀起眼帘:“干伺候人的活这么熟练。” 他嘴角刚想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却似无论如何使不上劲,像是从那个恐怖腥臭的是丧尸牢房醒来后,铺天盖地的温暖取代了冰冷和痛楚。 令人贪恋。 沈情认领护工身份:“雇主先生给开工资么?” 白缘随口接话:“开个价吧,多少能签卖身契?” “卖身啊……”沈情声调拉长,而后笑了声:“那可不行。” 他垂眼,和白缘视线相撞。 白缘反应过来自己开了什么玩笑,迅速翻了个身,后脑勺对人:“谁稀罕买你。” 在沈情看不到的地方,他脸颊有升温的趋势,分不清是发烧的红,还是别的什么 沈情体贴入微,收好毛巾,替他理了被角,以防万一,又去医药箱拿了退烧药,看样子是服务到底的架势。 白缘一把夺过吞掉,重新躺回被窝,连脖颈都泛着红,呼吸冒着潮湿热气。 不到两个小时,窗外天色大亮,沈情轻阖着眼,听见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声音。 他昨天检查过酒店储水供水系统,流出来的是恶臭的脏水,不能用。 沈情坐起身,卫生间门开了。 白缘抹了把湿发,对他道:“我放了水,你去洗。” 沈情视线落在他下半身,神色莫名。 白缘:“……想什么龌龊东西。” 沈情歉意一笑:“是想岔了,以为你讨厌我讨厌到这种程度,让我用你的……” 一束从窗边盆栽里伸展开的藤蔓抵住背,沈情被强行推进了卫生间。 他看见了满满一盆水,清亮干净。 白缘再次觉醒了水系异能。 他对剧情以及“反派”的强大又有了新的认知。 白缘是个携带异能的移动宝藏,惹人垂涎,末世把他待在身边,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沈情在考虑是骗一时还是骗一世,很快便遗憾放弃。 风险太大,难以把控。 这座城镇的丧尸不会大规模聚集,相对比较安全,他们足够应付,物资却少的可怜,那抢劫三人组没有再出现过,沈情和白缘在食物耗尽前开始北上。 中途白缘借口脚伤没好,开车的活儿全落在沈情头上,白缘却不像之前缩在后座,他坐进了副驾,手里抱着一盆绿萝,为沈情开路。 按照沈情的行医经验,白缘的扭伤不至于严重到这个程度,但他也没戳破。 一路上两人配合得当,沈情捅丧尸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白缘则表现的游刃有余,偶尔有几次异能耗尽脱离力,逞强瞒着。 变化似乎在白缘最后一次发热醒来,周身竖起的尖刺对着沈情时,已软化了大半。 他们仿佛成了末世里一对简单又彼此信赖的战友。 为了给车加油,沈情四处搜刮加油站,又在一处加油站旁停下,白缘解决了大部分丧尸,两人靠在车前,就着满地断臂残肢啃面包。 傍晚的风变得很凉,吹动沈情发梢,露出了被遮挡的额头,整张脸蓦地显出锐利锋芒,连眼镜也遮挡不住。 白缘看得一怔。 沈情侧脸,额发落下,一双温软的眸还是原来的模样。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白缘忽然问。 沈情:“继续做我的老本行。” 医护人员在任何基地都是抢手的,沈情的目标却很明确,他要去b基地。 白缘:“有家人在那里?” 沈情摇头:“b基地规模不小,安全比较有保障。” 白缘差点脱口而出,留在他身边更安全。 “你家人呢?就不想找他们?” “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白缘一愣,笨拙接话:“……好巧,我也是。” 沈情挑眉看他,白缘咳了声,继续问:“老婆孩子呢?” 他总不能和有牵挂的人结为队友。 沈情没像先前两个问题有问必答,笑道:“还没进基地,就查上我户口了?” 白缘沉下眸子。 “和我一起么?在b基地安定下来。”沈情假意邀请。 安定? 白缘扯了扯嘴角,清醒了不少,这些日子被沈情温水煮了青蛙,差点忘了来时路。 “我去杀人。”他对沈情弯唇一笑,“你要跟我一起?” 沈情:“杀什么人?” 原剧情,白缘的复仇对象除了疯博士,还有那几个将他拐进实验室的异能者,白缘又恰好从这些人口中得知,疯博士并没有死在实验室的消息。 “骗我,背叛我的人。”白缘压低声线。 他直视沈情目光,暗示意味十足。 沈情讶然:“你受过情伤?” 白缘:“……” 说是白缘带着沈情去b市,其实他只大致知道方向,但b市距离并不近,沈情估摸着他绕了好几次远路,还有一次差点走上相反的路线。 路过的城市道路被车辆和丧尸堵塞,让这次行程充斥着不确定,时间被拉长,前放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意外的,白缘没有表现出不耐。 两人谁也不提被浪费掉的时间,也不着急。 路口停了几辆相撞的车,再往前走就要进城了,这是城乡交接处,冒险入城,很大可能遭到丧尸潮的围堵。 沈情在路边一家连锁便利店门前停车,下车后,白缘在他身后解决蜂拥而来的丧尸。 沈情握着白缘给他的匕首走进便利店,拉开背包拉链,将货架上的东西扫进去,余光瞥见收银台的共享充电宝,顺手拿了两个。 他回头,白缘的包也装满了,蹲在门边摆弄便利店枯萎的花盆。 黄褐的枯枝在他手上焕发新芽,是一颗大招财树盆景。 沈情靠在玻璃门边,抱臂看着。 白缘尖瘦的下巴似圆润了点,头发长了点,发尾贴着白净的脖颈,愈发秀气好看。 还有人会在末世流浪的日子气色变好,沈情觉得好笑。 耳边传来熟悉的拖沓声,待沈情回头,四只丧尸从门外围了过来,他们的步伐很快,动作比以往丧尸也轻了许多,沈情掏出匕首刺入丧尸额头,另外三只一齐涌来。 货架恰好将白缘完全遮挡。 沈情朝那边看了眼,只看到白缘一寸脑袋顶。 三只丧尸,沈情不是对付不了,但莫名的,他有点想看白缘的反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b基地的距离愈发近了,剧情也快接近核心部分。 他想知道,白缘在他身上投注了几分关注。 在白缘那儿,他的重要程度可以打几分。 丧尸扭曲的烂脸扑面而来,沈情踹倒一只,其余两只对他张开了腐臭的嘴,手中的刀停滞一刻,浑身肌肉蓄势待发。 绿色藤条同时穿刺两颗头骨,两只丧尸僵直倒地,露出白缘白皙俊秀的脸。 脸上一阵郁色。 “丧尸进化了。”沈情说。 白缘深吸了口气,显然在抑制着什么:“为什么不喊我?” “以为我自己能行。”沈情抬了抬眼镜,抱歉一笑:“让你担心了。” 像个有人托底,所以有恃无恐的麻烦精。 白缘偏过脸,越过脚边丧尸,率先朝外走,声音发闷:“自己小心,我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着你。” 重要程度至少八分以上,满分十。 废弃工地内,一缕炊烟上升飘散。 沈情用铁锅煮了一锅豪华版泡面,他是个会享受的,热腾腾的香味飘远,勾的人分泌口水。 坐石头堆上摆弄手机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8节 火光晃动在沈情下半张脸,却没有给他增添多少温暖的气息,面庞在昏暗的天色显得愈发幽深。 屏幕框住,定格取景。 沈情倏地看过来,隔着镜头与白缘对视。 白缘手机掉下来,砸在腿上。 沈情:“吃饭了。” 白缘故作镇定应了声。 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缘看了眼,大概有三包泡面的量,两根香肠,两颗卤蛋。 “……” 难怪他觉着后备箱里的背包瘪了。 沈情盛了份给白缘,白缘盯着满满分量的泡面桶,捏着木棍削的筷子,把火腿和卤蛋一股脑拨了沈情。 面条也匀过去不少。 “我不爱吃这些。”他硬邦邦道,“垃圾食品。” 他只给自己小半碗面条,背对沈情低头吸溜着。 沈情向来不亏待自己,但也从没见过这么亏待自己的人。 “吃不饱,储蓄能量少,异能大概也是能量的一种,如果遇到大规模丧尸潮……”他兀自低语。 白缘面无表情转过身,“想说什么?” 沈情弯弯眼眸,叹道:“我没有异能,跑都跑不远。” 白缘:“所以才让你多吃。” 沈情:“我一人,吃再多也跑不了。” “你看不起我?”白缘挑眉。 言外之意,有他护他周全。 沈情没再多说,只看了眼他手里的泡面,轻轻皱眉,又是一道轻叹。 白缘:“……” 他二话不说转头去捞刚给出去的面和卤蛋。 沈情笑了下。 清浅悦耳的笑声近距离传来,耳朵微微泛起酥麻。 “再笑把你嘴堵住。”白缘恼羞成怒低斥。 两人的木棍筷子相撞,送入口中的两端碰在了一起,白缘眸中闪了闪。 饭后,水泥地上铺了薄毯,沈情拿着盆和毛巾,放到白缘面前。 “向白先生求水。”沈情笑吟吟道。 白缘轻睨了他一眼,却是纵容了沈情的调侃。 一股清流从白缘指尖流淌而下。 接满了盆,沈情端着盆走去阴影处。 白缘:“去哪?” 沈情:“洗一下。” 他今天杀了几个丧尸,身上味大。 “别走远,就在这儿洗,水管够。”白缘道。 钻到犄角旮旯,也不怕丧尸偷袭。 沈情顿了下:“也行。” 他放下洗漱用品,抬手解开衬衣扣子,利落脱掉里面的背心,白色簸箕在夜色中明晃晃的,身后火堆在腰侧铺上一层暖黄光泽。 白缘眼眸放大,蓦地移开脸。 “咔哒。” 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白缘:“停。” 沈情:“怎么?” “当着我的面脱裤子,你不害臊?”白缘压下眼皮。 沈情:“不是你让我在这儿洗的?” 白缘:“我让你脱裤子了?” 沈情状似不解:“都是男人,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白缘脸颊似被火星子溅到般,本来避让的眼神直接瞧了过来,只是目光晃动,有点虚。 “怕你比我小,脸皮挂不住,夜里找丧尸自尽。” “没关系。” 沈情似一朵单纯的小白花,认真提议:“其实大不大,掏出来比比就好,而且我不忌讳这个。” 他说着,手指动作起来,火堆燃烧的噼啪碎响,映衬着一道清晰的刺啦声,拉链拉下了。 白缘眼角不受控制般瞥见了一点黑色的内裤边,他猛然转身,踢到脚边碎石,趔趄着跳到不远处铺好的休息地。 像只不禁吓的兔子。 有白缘在,日常洗漱是最方便的,可惜不能让白缘当淋浴使,沈情遗憾的想。 一个月后,两人同行的日子被打破,在城里搜寻物资的途中,他们遇见了小规模丧尸潮的爆发,和救援队撞上了。 沈情引着救援队来到了那片废弃工厂,另一侧有树林遮挡,安全性比较高。 对方好巧不巧是b基地来的队伍,白缘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沉默了下来。 那队人中两个异能者,三个军人,其余十几个人是他们从路上救下的幸存者。 沈情看到了三位老熟人,从他们那抢的越野车还停在不远处。 那三人比沈情更先注意到他们,目光阴沉,尤其中间的高瘦男人,下流的眼神在白缘身上流连,既贪婪又不甘。 沈情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的白缘。 现场大致分为三波人,异能者和军人四处观察情况,幸存者们三五一团,沈情和白缘离他们有些远,衣着干净整洁,气质和末世前如出一辙,让人不敢小觑。 他们猜测沈情是异能者,只有抢劫三人组警惕地防着白缘。 彼此当做不认识,没捅破那天的事。 废旧工厂散落着钢筋铁皮,随手一抄就是武器,确认周遭安全后,众人皆松了口气。 沈情坐在摞起来的钢板上,打量基地来的那几位,异能者中的一个女人看了过来,她是那种很强悍的漂亮,一身黑色作战服英气逼人。 随后,她从车上拿了两袋面包朝两人走了过来。 白缘看到女人视线扫过沈情时,眼睛明显亮了。 女人主动打招呼,说她叫苏颜,是冰系异能者,问两人后续的计划,说着把手上的面包和矿泉水递给沈情,沈情接了。 不久前他开着车帮着车队引走一部分丧尸,算是帮了忙。 沈情说他们的目的地是b市基地,白缘坐在他身侧没搭话,他基本不和外人说话,在末世更没了开口的必要。 女人一笑:“巧了,我们就是b市来的,你们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 沈情笑道:“普通人不能去吗?” “当然可以。”女人眨了下眼,“但帅哥的待遇会更好哦。” “沈情。”白缘忽然出声,打断两人。 沈情侧头看他,“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白缘说。 沈情眉梢扬了扬,而后起身道:“我带你去。” 白缘静静看着他,一动不动。 片刻,他晃了晃那只已经痊愈的脚,对沈情伸出双手—— 将白缘拦膝抱起时,男人衬衣下的手臂肌肉隆起,轮廓凸显出来,和他温柔俊逸的外表有些许的反差。 女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底意味深长。 “颜姐,这两人在末世到现在还这么干净体面,看着不简单,人还帮了我们,你把他们招进来呗。”一个古铜色皮肤的俊气小伙凑过来道。 颜苏斜睨他一眼:“当我傻看不出来,你看我有机会说话吗?” 齐全:“探点底儿,真是厉害的,条件就开好点,比如基地送婚房婚服,再不济多花点钱收购几箱套套管够,不信他们不动心。” “去你的!”颜苏笑骂。 那边休憩吃东西的幸存者看见两人离开时的场景,小声嘀咕了起来。 “原来是个瘸子,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哪里不容易了?我看容易的很,躺着就能活,看那小脸白里透红的。” 话聊的越来越不对劲,颜苏经过时横了他们一眼,那几人顿时噤声。 其中一人明显不服气,看颜苏的眼光似看白缘一般,在心里意.淫诋毁。 他是不久前才被救的,只顾慌乱逃命,对基地那几人了解不多,旁边一人捅他胳膊,小声:“别不服气,也别打她主意……她手里那冰刀,捅你比捅丧尸脑壳还利索。” 沈情抱着白缘,转过了几个铁皮房,走到一处拐角,对面是寂静的小树林,他放下白缘。 从初遇那阵子过后,两人几乎再没有近距离接触,白缘在沈情怀里待了一路,能感觉到他这些日子以来身体的变化。 同样的姿势,至少手臂和胸肌起伏程度,不是逃离实验室那天夜里能比的。 白缘藏在发丝下的耳朵染了红晕。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19节 沈情放下他便要转到了拐角的另一侧,白缘见他要走,立即叫住他 “你回去找她?”他声音拔高,有几分尖锐。 沈情:“谁?” 白缘:“那个女人。” “颜苏?”沈情道:“我找她干什么?” 连名字都记下来了。 “不许。”白缘眼神暗了暗,道:“反正,你要听我的,否则……” 他想说些威胁刺耳的话,说沈情随时都可以丢下他,但一个没有异能的人,在末世的结果可想而知。 但白缘没能说出来,因为此刻,除了他的保护,沈情有更好的选择。 沈情似要转身离开,越过了墙的另一侧。 白缘脸上隐隐发白,下一秒,他听见沈情的声音从墙背面传来:“我听。” “这个距离,能听到。”沈情又说。 白缘茫然:“什么?” 沈情思考了下措辞:“水声?” ……什么水声? 反应两秒,白缘脸上蓦地一红。 两人回到集合点,众人就见那个柔弱阴郁的漂亮男人脸上飘着一抹红,看两人的目光立即带了点促狭。 基地出来的队伍中过来了一位面容硬朗的军人,叫齐硕,是齐全大哥,他过来邀请两人同行,希望他们加入基地,介绍基地内异能者和幸存者的待遇。 沈情不动声色引导了话题,得知b基地目前的领导人不叫傅向华——原文主角的名字,想来现在是末世早期,主角力量尚未发展起来。 齐硕询问他们加入的意向。 沈情没有直接应下来,看向白缘。 白缘:“看我做什么?” 沈情:“你说了算。” 白缘一顿,被乱七八糟人闯入而烦躁的心情,被那个女人莫名搅乱的心虚,在这一刻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 “随便。”他扭头,冷冷道。 他回的含糊,齐硕说不着急,等他们考虑。 齐硕走后,其余幸存者的目光不加收敛,在两人身上打量,好奇他们实力该有多强,才敢在末世不依靠团体力量活下去。 白缘回头冷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瘸子。” 众人:“……” 他是被人抱着去了,可回来时双腿行动自如,有这么时好时瘸的瘸子吗? “可能没好透,偶尔隐隐作痛。”沈情视线瞧过来时,白缘欲盖弥彰解释了句。 沈情:“回车上我检查一下。” 白缘目光闪烁了下,“不用抱了。” 于是,众人就看见,白缘又一瘸一拐地往自己车边挪过去,拽住身边男人的一片衣角。 人群中先前那个新来的嘀咕:“床上养的鸭子,拽什么拽!” 他声音不大,本是发泄的一句,说完抬头,却见那个戴眼镜的斯文俊秀的男人倏尔回头,镜片下的眸子淡淡扫了过来。 嚼舌根子的男人瞬间脊背发寒,吞了吞口水,心虚低下头。 临近傍晚,小队给众人分发了面包和水,沈情在排队领。 他看了通往基地的地图后,征得白缘同意,决定和队伍一起出发。 他们有车,坠在车队后面就行。 目前离b市很近,不必再绕远路。 两人的约定其实在遇见救援小队时便可提前完成,白缘可以把沈情丢给三位异能者,无须顾虑他的安危。 可两人似都忘了这件事。 夜幕降临,寒意袭来,幸存者们生了火,轮流守夜,火堆前围了几个人,其余人找了能遮蔽的铁皮房休息。 白缘不想成为那群人议论的中心,早早回了车上,戳了会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又把相册点出来反复翻了翻,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后下了车,没见到沈情,白缘往人群中的火光处走了几步,扫视几眼。 他没出声,但有人看到他动作,立即明白了他在找人。 之前那个嘴贱的男人,酸溜溜提醒:“你男人去找异能者了。喏,那个大美女。” 白缘一回身,果然看见不远处,高高的钢筋铁皮堆旁,走过来一男一女。 沈情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走在颜苏身侧,两人有说有笑。 “你这是把老乔的存货都掏空了啊。”颜苏目睹了两人的交易:“他就剩最后一块,一直没舍得吃,让我给他冻着。” 沈情拖着手里热乎的肉饼和牛奶:“用晶核高价购买,他不亏。” 这几个从基地来的异能者,除了颜苏是冰系异能,她口中的老乔是火系异能,沈情从他手里买点吃点,倒是方便。 颜苏撩了把发尾,笑眯眯看向沈情:“帅哥,真的不考虑一下姐姐我?我长得也不赖啊。” 沈情笑容弧度不变:“我不喜欢女人。” “啧。虽然我瞧着你也不是多喜欢男人的样子,但……”颜苏努努嘴:“他听见这句话,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吧?” 她随即看戏般吹了声口哨。 沈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缘在人群外定定注视着他们,一双黑眸融入夜色,看不分明。 然而这一幕在白缘眼里,便是两人一唱一和,连视线都同步了起来。 短短半天,就熟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掉头,重新钻进车里,窝在后车座。 没一会,车门再次被打开,白缘掀了掀眼帘,没动。 沈情俯身,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换个口味。” 白缘晚上没吃东西。 油饼的香味传来,不是便利店的熟食,反而像早餐店大叔烙的鲜香肉饼,中间裹着油滋滋的肉馅。 白缘闭眼就能想到从前上学路上垂涎的那家老牌牛肉饼铺子,可惜从来没机会尝过。 但眼下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情把牛奶放在他身侧,半个身体进了车里,好脾气的催他:“再不吃就凉了。” 白缘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和洗发水的香氛,一把将眼前的肉饼挥开。 “别用你出卖色相换的东西讨好我。” 冒着热气的肉饼飞出车外,瞬间被灰尘覆盖。 他这举动出乎意料,沈情的手还举在半空,维持原来的姿势。 似反应不过来。 第52章 哥哥 工地扬起的尘土落下, 空气静了两秒。 沈情收敛了笑意,眉目清淡疏离:“浪费食物不好。” 他下了车,替白缘关上车门, 捡起那块沾灰的饼子,塞进垃圾袋, 靠在车边, 垂眸不知想什么。 刚才那个老乔让了烟给他,他没抽,现在莫名有点想了。 反派阴晴不定, 脾气不好,他理解。 上辈子做医生时, 遇见无理取闹的家属也不少。 到目前为止, 他把白缘当自己要服务的病号之一, 虚情假意地给人顺毛, 习惯了,差点忘记这人的反派属性。 车内, 抵在车窗上的脑袋动了动,细碎发间露出的眼睛悄然瞥向车边站着的人。 “吵架”一幕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月亮被云层遮挡,万籁俱静,守夜人的聊天声渐渐变弱。 白缘一直没睡,到了下半夜, 他在车内等了又等, 不见沈情进来休息。 沈情打破了他们两人从前守夜的约定。 越野车两米外生了个小火堆, 沈情坐在火堆前, 身边来了两个幸存者和他套近乎。 他也没拒绝,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自己信息没暴露, 引导着话题,把对方的话套了个干净。 从他们口中得知,抢劫那三人组很早就和他们碰上了,听闻要去b基地,对异能者极尽巴结,却不给普通人好脸色,不过那几个异能者并不买账,对他们不冷不热。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车门打开,低声交谈的两个男人噤了声,沈情示意他们继续聊,没往身后看。 白缘看着这副温馨和谐的画面,手指微蜷,指尖陷进肉里。 又是这样。 他从来不合群,即便是小时候被他强行用食物诱引的流浪狗,下次也会夹着尾巴跑开。 他只是沈情不得不依仗的一个异能者,并不特殊,沈情连随便遇到的陌生人都能谈笑风生。 自从和这些人相遇,有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白缘不由上前两步。 沈情似才听见响动,偏头看了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0节 白缘突然道:“我去方便一下。” 他主动开口,沈情也没晾着他,像是忘记了晚上的不愉快,关切道:“自己去?” “别跟着。” 白缘一瘸一拐从他们身侧擦肩而过,向着树林的方向走去。 火堆边看热闹的两人劝道:“兄弟,黑灯瞎火不怕人出事啊。” “赌气的话得反着听,不让你跟着,就是赶紧跟上的意思。” 沈情笑笑:“没赌气,他说的真心话。” 那两人换班时间到了,跟沈情道别,回去睡觉了。 无人注意的阴影处,一道人影轻手轻脚跟上了走路不稳的清瘦身影。 心怀鬼胎的人不止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从铁皮房出来,企图分一杯羹,着急忙慌追着前面两道快要消失的身影,经过沈情身侧,见他低头用木棍拨弄火苗,压下心慌快步走过。 蓦地,他瞪大眼睛,脑门往前栽去,火苗蹭的一下窜上来,烧焦他的眉毛,滋滋冒烟,就在他整张脸都要埋进火堆时,有人拎住他衣领,一提,差点将他勒断气。 男人好不容易站稳喘口气,看见沈情的脸,登时又是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沈情单手拎小鸡似的拎起他,男人面上发白。 是白日那个嘴脏的男人。 沈情微笑提醒,“天黑,注意脚下。” 男人哆哆嗦嗦:“你,你给我放开。” 沈情松了手,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在掌心轻拍,“有些路,不该走的就不要走,下次兴许不是眉毛了,烤肉也说不定。” 冰冷的刀面在火堆下泛光,晃在男人英俊温和的脸上。 “对……对不起。” 男人屁滚尿流地跑回了休息处。 沈情摘下眼镜,眼前夜色朦胧不清,幽深的树林和夜幕融为一体,透不出一丝光亮。 过了十分钟,沈情才慢悠悠起身,朝着那片阴影走去,没走多远,在入口处看见返回的白缘。 沈情在他身上嗅到一股焦糊味。 “解决了?”沈情问。 不知是问生理需求,还是问人。 白缘:“死了。” 沈情一顿,“回去休息吧。” “不问问?”白缘侧身上前,拦住沈情去路,低声:“你看到了,别装。” 他话里有话,或许在暗示,或许在威胁,想要什么答案,白缘自己都不知道。 “得罪我的人,就是这下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白缘声音低低的,仿佛浸透了夜的幽冷,不错过沈情脸上一丁点的变化。 他应该说两句软话,缓和两人关系,为自己差劲的脾气服软,让沈情不至于厌他,怕他。 但白缘自虐般的,故意将身上偏执恶意的一面,展露在沈情面前。 “如果有一天,得罪我的人变成了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做什么了?”沈情顺势问了句。 沈情自己都没察觉,他对白缘,有着前所未有的好脾性和耐心,时而又想着将人戏弄一番。 沈情忽而一笑,不退反进,像是卸下伪装的一匹狡黠的灰狼,在暗夜温柔地诉说着不符合他人设的话语。 “他是不是想蒙住你的脑袋,解开你的扣子,脱掉你的衣服,然后……” “对你做些不好的事?” 两人在漆黑的密林中贴的极近,夜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白缘脑海已然产生了描述中的画面,做下龌龊事的主人公若是换了沈情…… 他骤然一顿,双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情。 “如果换作是我——”沈情抬起手,似要照着他的话,一步步进行下去,指尖触碰到白缘领口规整的扣子,逐渐下滑,直到最后一颗,他捏着衣角,要掀不掀,重复着白缘后半句:“怎么办啊?” 同样的话,白缘说起来是威胁,落在沈情口中,跃跃欲试。 “你大可试试。”白缘镇定说。 然而他早被沈情看透,如一只纸老虎,声音都发着颤。 沈情静了两秒,思索着什么。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似在这片刻把白缘打量了个遍,分明什么都没做,白缘汗毛竖了起来。 “试试?”沈情低声重复。 凭着沈情平时百依百顺好赖话不分的模样,仿佛下一秒他真要将那番假设的话在这里实践。 好在…… “火要灭了。”沈情忽然转头,看向车边忽明忽暗的火星。 回去的路上,白缘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几乎立刻想逃回车里,沈情先开了口。 “异能用光了吗?” 白缘硬着头皮接话,“我没这么弱。” 刚才沈情莫名变化的气场,仍留有余韵。 “我没有晶核了,用尽的话,暂时补充不了。”沈情道。 他们一路上收获的晶核都在沈情那存着,白缘不清楚数量,但每次出手杀丧尸后,沈情都会用源源不断给他晶核补充,好似他们的晶核用不完。 直到第二天,白缘听到几个幸存者讨论基地生活常识,晶核代替货币,能在基地换取房屋居住权和生存物资。 他知道沈情的晶核用在哪儿了。 众人收拾上路,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一人叫嚷着,中气十足,矛头直指沈情白缘二人。 闹事的是那三人组中的两人。 昨夜尾随白缘进树林的瘦高个男人被发现了,人被抬出来时已经半死不活了,头发烧焦,眼白翻了一半,面色青紫,模样又像被丧尸感染了。 小队人员检查了男人身上没有抓咬伤痕,才让人搬回来。 满脸横肉的胖子和寸头男脸红脖子粗,指着白缘和沈情嚷嚷,说他们用异能袭击普通人报私仇,不仅抢了他们的车和食物,还想把人弄死。 “今天不给王杰报仇我就不姓张!”中年胖子佯装愤怒,寸头假意安抚。 两人一唱一和演戏。 他们还记得之前在白缘手里吃的亏,仗着这里人多,有异能者在,便想闹大,但他喊了几声,发现基地小队竟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模样。 他转而拉拢围观的普通人。 “这种人到了基地,指不定怎么残害咱们普通人,大家难道要坐视不管吗?基地也愿意接受这样的人,还是说偌大的b基地,异能者都是这样剥削普通人的?!” 众人脸色就变了,齐齐望了过来,小声议论,毕竟昨夜白缘和那个叫王杰的进小树林,被几个守夜的看见了。 颜苏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齐硕准备上前维持秩序,被颜苏拦了,“先看看再说。” 沈情在两人闹事时始终是旁观者的态度,直到被人众目睽睽指出来,才按了按白缘的肩膀,好脾气一笑,解释道: “这事可能有些误会,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处理过不少丧尸,却没有伤过人。” 人们习惯性以貌取人,沈情无论是相貌气质,待人方式,都给了人温文有礼的好印象,像那种能在丧尸扑来时拉你一把的人,而三人组恰恰相反。 只有一个烧焦了半边眉毛的男人,此时闭紧嘴,揣着手往后缩。 “你说没干就没干?王杰头发烧焦了就是证据!”胖子道:“你怀里的小白脸,他的异能是雷电,上次把老子电的半个月才恢复过来,还没找你们算账。” 白缘一脸阴沉盯着那胖子,忍不住心中生起戾气。 想把这些碍事的人都杀了。 这个念头闪过,心里一阵畅快。 末世颠倒秩序与黑白,像白缘这种食物链底层的老鼠,如今有了异能,竟也能把别人当牲口摆布了。 他冷血寡情,这些人对他而言,和丧尸没有区别,人命在末世也早就不值钱。 直到听见被说沈情“怀里的小白脸”,耳廓微热,眨眼间忘了心里的盘算。 他轻瞥了眼沈情,不动声色朝旁边挪开两步,悄悄和沈情拉开距离。 “白缘不是我的小白脸。”沈情道。 白缘:“……” 众人:“……” 重点是这个? 等等,胖子说漂亮男人是异能者,那真正的小白脸是—— “如果他要报复你们,直接将你们三人杀了完事,为什么单单处理了你口中的王杰?”沈情问。 “他当然不敢当众杀人,昨夜那个时间点就他俩进树林,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要不是你小情人勾引王哥,他怎么可能和他钻小树林?偷腥钓男人不认账,还把人给搞成了傻子!”寸头男道。 后半句话白缘没听清,沈情温热的大掌捂住了他的耳朵。 外界声音嗡嗡的,白缘耳尖倏地就烫了,想要挣开,又有些犹豫。 “我弟弟还小,听不得脏话,虽然是末世,不想做人的话,机会多的是。”沈情笑道,松了手。 “好啊,这么威胁人,大家都听到了吧?” 胖子一转头,却发现众人对他俩投来鄙夷的目光,并不帮腔,这时颜苏热闹看够,终于不慌不忙走了过来。 颜苏:“你弟弟有异能?是什么?” 沈情:“他的异能并非攻击性的,之前也就没提,而且他腿部受伤过,身体也不好。” 言下之意,白缘是弱势群体,大家不要欺负他。 谁嚣张跋扈,谁被逼无奈,一目了然。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1节 白缘安静的听着沈情瞎编,并不插话,显得有些乖,沈情眸底闪过细微诧异,低头看过来时,镜片下的眼眸弯弯,似荡起一层涟漪。 沈情避开了后面的问题,颜苏趁机追问,只道凭他一人之词很难让人放心。 沈情思忖片刻,蹲身挖了脚边一颗枯萎的野草,带着土装进一只空的牛奶盒中,递给白缘,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白缘歪了歪头,语气莫名:“弟弟?” 沈情笑道:“依我一次,好不好?” 白缘慢吞吞接过:“……别撒娇。” 两人旁若无人咬完耳朵,只见白缘指尖碰着的那颗枯草,竟颤巍巍站起来,焦黄叶片褪去,绿意蔓生,枝头冒出一个颤巍巍的粉色小花苞,花苞晃了晃,又似没力气般垂下。 “原来是木系。”颜苏道。 “放屁!他明明是雷电系异能者。”胖子和寸头喊道。 没人再相信他们的话,因为目前为止,拥有异能的人都是罕见的,同时拥有两种异能的人,更是闻所未闻。 这事翻了篇,有救援队在,胖子两人翻不起风浪。 - “哥哥。” 冷冷淡淡的一声。 沈情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他们又回到越野车旁,收拾东西,马上要出发了。 白缘走上前,瑰色的唇瓣张合,如一朵危险的食人花:“你这么会骗人,有没有骗过我呢?” 他靠近,脚尖抵住沈情的,抬眸和他对视,可惜那双眼睛总是藏在镜片后,似永远隔了层什么:“这双眼睛里,装着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沈情垂眼,镜片从高挺的鼻梁滑落些许,他鼻尖都凑近了几分。 一人抬头,一人低眉,像极了接吻的姿势,白缘眉心跳了跳。 沈情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放在镜框边,“摘下来看看。” 白缘几乎没有见过沈情摘掉眼镜的模样,有些意动,沈情低垂眉眼,镜片滑落的更低了,眼尾狭长,浓密的眼睫露在镜框外,安静温顺。 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框,向上推了推。 镜片重新挡在了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眸前。 “该走了。” 白缘收回手,转身上了车。 前两天的那波聚集的丧尸散了,沿着荒凉的公路,他们抵达一座破败的城镇,在大批量丧尸涌过来的瞬间,抵住了商场的门,用铁链子锁住。 异能者和分了武器的幸存者清理了一家商场,作为庇护所,大家四散开来搜寻内部物资。 装满了食物和生活用品,沈情和白缘来到三楼挑衣服,白缘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大致尺码合适的都能穿,挑了几件,转头搜寻沈情的身影,余光中飘过一抹粉色。 “?” 侧头看去,沈情不知将什么粉叽叽的衣服塞进了背包。 白缘皱了下眉。 给谁准备的? 他没特意去问。 只是在回去后多看了两眼那鼓囊囊的包,很随意地问了句:“那个包里装什么了?塞这么满。” 沈情:“什么都有。” 白缘:“……” 他们在商场过夜,垫了两层从酒店带来的软垫,打地铺睡起来比车上舒服,沈情难得醒的迟了些,身侧位置空了。 他戴上眼镜,向周围扫视一圈,天色灰沉沉的,大部分人还睡着,很快,楼梯口闪过一道人影,白缘怀里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丢到沈情床铺边,发丝凌乱,身上裹着凉气,像晨起狩猎而归的小兽。 “吃。”白缘脱掉沾血的外套坐下。 沈情翻了翻黑色袋子,里面装了个纸包,打开是三个大肉包子和一瓶酸奶。 “……” 那个叫老乔的坑了他,牛肉饼不是最后存粮。 肉包子是热乎的,酸奶是低温冷藏的,火系异能和冰系结合的很好。 沈情:“你花多少晶核买的?” “四十”白缘掏了掏口袋,手心捧处一把低级晶核,“我还有很多。” 沈情:“……” 比他买的贵一倍不止。 并不是每个丧尸脑袋都有晶核,普通人给丧尸致命一击并逃命都是难事,更不用说捅了丧尸之后,细致的去挖晶核了。 沈情虽不知基地物价,但也不至于一个肉包子价值十枚晶核。 肉包子被推着往他面前送了送。 白缘:“趁热吃。” 他自己却从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啃了一口。 沈情没动包子,忽然倾身过来,鼻尖凑到白缘颈间,白缘咀嚼的动作一顿,食物滞留在口腔,视线飘向商场挂灰的玻璃墙,像只发条失灵的木偶。 两道轻嗅声,裹着沈情温热的鼻息,扫在白缘脸颊,白嫩皮肤上的绒毛似都抖动了些。 “有臭味。”沈情说。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白缘涨红了脸,眸子呛出潋滟水光,瞪着沈情,意外地撩人。 一只吸管抵在唇边,白缘下意识张嘴显著,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口腔。 “腐尸臭味重,下次外出最好把脖子以上都裹住。”沈情说。 他把酸奶塞到白缘手中,转头拽出一只用做枕头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件毛绒绒粉色套头卫衣。 “这件刚好合适。” 展开的卫衣粉色兜帽上有两只圆圆的熊耳,胸前缝着一个玫红色草莓熊脑袋,蠢模蠢样的。 衣服没被主人接受,重新被塞回背包最下面一层,不见天日。 白缘在卫生间简单洗了洗,出来的时候和一人擦肩而过,对方神色有几分慌张,两人险些撞上。 他没多管闲事,抬起胳膊修了修,又歪头嗅闻颈间,肥皂的香味,他眉头舒缓。 这会众人都醒了,在各自的位置吃东西。 救援队从天台下来,通知众人出发,他们的车子停在商场后门,那边丧尸不多,这里已经是b市边缘,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到达基地。 一个男人从卫生间的方向朝人群中走,眼神恍惚,脚步有些不稳,跟他一起的女人忙过去拽他胳膊,“回来这么慢,不怕咱的东西被抢啊!” 大家虽是抱团,却也互相防备。 白缘盯着那人多看两眼,皱了下眉,手指戳了下沈情胳膊,沈情顺着看过去,心里了然。 不到一分钟,有人惊呼:“他被丧尸抓了,感染了,大家不要小心!” “快!快给他枪毙了。” “狗屁,你才被咬了,我男人好好的,别瞎说。”女人维护道。 那男人袖口湿淋淋的,贴着皮肤,脸上灰白,嘴唇发青,手部微不可察的痉挛。 “没、没被抓,我只是感冒了。”男人虚弱解释。 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尸化是分分钟的事,这人还有神智,众人有些犹豫。 颜青示意齐硕,“把他带过去检查。” “我、我不检查,别杀我别杀我!” 男人一慌,猛地后退几步,随便逮着一人当人质,手臂勒住那人脖颈,指甲亦或口中蠢蠢欲动的牙关,都是攻击的武器。 被挟持的人是沈情,白缘在男人碰他的瞬间就要出手,被沈情不动声色拦下。 男人翻着白眼,所剩的理智不多,女人存着一丝希望求异能者救他,男人用沈情作掩体,即便颜苏能远程攻击的冰系异能,也不能保证沈情毫发无损。 只听“砰”的一声,彻底尸化企图啃咬沈情的男人被一个过肩摔压到在地,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刺入眼球,穿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镜片下的眸子闪过片刻的冷漠,令人心惊。 女人呆呆地看着惨不忍睹的尸体。 沈情接过白缘递来的毛巾擦拭手上的鲜血,无奈一笑:“抱歉,再晚一秒,大家都不安全。” 白缘愉悦的扬起眉毛,眼睛微微发亮。 心里却想:真会装。 众人看着他那笑容,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 男人死后,那个感染他的丧尸也被找到了,在一个未被清理的储物间,男人进去翻东西,不小心被抓。 众人从安全门撤退,幸存者中有女人小孩,他们走在最前面上车,沈情和白缘落后一步,卡车车厢装满了幸存者。 来到越野车边,沈情察觉到了异样,车胎爆了,遗留痕迹很明显是人为。 沈情朝敞开着的车厢看了眼,对上胖子和寸头男躲闪的目光。 街道横七竖八停着些车,车顶积满灰尘,车门被撞掉,没有能开的。 阴凉的街头起了风,卷起街面尘土。 白缘面无表情转身,冲向卡车,“我去绑了那两人喂丧尸。” 沈情拉住他手腕,“有点不对劲。” 地面轻微震颤。 “先走。”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2节 沈情牵起白缘,走到颜苏开路的改装车边,说他们的车子出问题了,想要搭乘他们的卡车,话没说完,前头十字路头拐出来两只丧尸。 接着是四只,十只,无数只…… 像捅了马蜂窝,前所未有丧尸潮,密密麻麻涌过来。 颜苏:“掉头!” 沈情拉着白缘往后面的卡车跑,车内的齐硕伸手接两人上车,岂料车子猛地掉头,白缘没扶稳,大半边落在外面,胖子不经意一撞,白缘掉出车外。 丧尸眨眼间追了过来,不是一群,是一片。 沈情心跳漏了一拍,当即就要跳下车,齐硕尽责拦了下:“车子是不会停下来接你们的。” 沈情看向车外。 外面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呼喊,过长的黑发在奔跑中凌乱,遮挡他的面容。 白缘在追车。 这或许是脱离反派最好的时机。 反派死亡,世界不会崩塌,主角和配角也许一路顺遂。 沈情:“知道。” 齐硕不再阻拦,沈情忽然回头冷冷看了胖子一眼,跳下了车,在地上打了个滚,几步与跑来的白缘汇合,拉着他调转了个方向。 即便是拥有两种异能的白缘,也难以抵挡这种规模的丧尸群。 他的藤蔓解决掉身后靠近的两个丧尸,沈情偏头躲开袭来的丧尸,匕首扎进脑袋,片刻功夫,人已经被丧尸围住了。 两人突围后钻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区,入目的竟是被丧尸群围困的救援小队和卡车,卡车寸步难行,丧尸已经爬进去攻击幸存者,不少人被咬。 沈情和白缘这边也再度被围住,白缘不再遮掩异能,他的藤蔓如男人手臂般粗壮,丧尸在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他抓住沈情的手,把人扯到身后,“跟紧点。” 沈情没多说,捏了捏他手指。 下车逃窜的幸存者努力靠近异能者,胖子似是感觉白缘这里最安全,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斧头乱砍,大多没砍中要害,丧尸歪着脑袋啃上来。 身边一辆小汽车后躲着一对母子,胖子蠢蠢欲动伸出手,想抓人来挡一挡,另一手上斧头却蓦地被人拔走,身后袭来一道力量,他被人踹趴在地,伴随一阵惨叫,丧尸群将他淹没。 异能者在丧失群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卡车重新启用,颜苏接下那对母子,冰锥放倒丧尸,改装车靠近沈情,“上车!” 白缘的异能消耗到了临界值,雷电和藤蔓一同上威力大,消耗量也是双倍的。 他脸色泛白,额角冒出细密汗水,回头没瞧见沈情的身影。 又被冲散了。 路面尸身遍布,似人间炼狱。 越过面目可怖的丧尸,他四处寻找,终于在颜苏车前看到了人,车门打开,再不上车下一波丧尸潮就来了。 这样也好。 白缘转过了身,舔了舔干涩的唇。 至少上一次,沈情没有丢下他。 车队远去,丧尸群被引走一部分,沈情戴上衣服皮手套,手持斧头砍下,丧尸头颅落地。 他穿梭在废弃车辆中躲丧尸,看见旁边一辆歪倒的摩托,上面插着钥匙,沈情扶起摩托车跨上去,他朝着被丧尸包围的那片单薄人影奔去。 巨大的引擎声让周围丧尸回头,沈情趁着片刻空隙,摩托在白缘身侧减速,伸出手—— 白缘飞速瞥了他一眼,死死握住那只手,借力一跃跳上后座,抱住沈情背上的包,浑身脱力,脸埋进去。 冲出丧尸群,空气都似清新了。 “还好?”沈情问。 白缘张了张嘴,忽然皱了皱眉,“我的包丢了,手机……” 里面存的照片…… “算了。”他又道。 沈情:“抓稳。” 摩托车蓦地一个急转弯,几乎没有减速,车身险些贴到地面,隔着背包,白缘双臂圈住沈情腰腹,抱得死紧。 几分钟后,他们又回到了生死一线的包围圈。 好在丧尸已经分散开来,沈情一眼就看见了白缘的包,长臂一捞,扔给白缘,一刻不耽误地逃离。 摩托的油不多,最后停在了一座跨江大桥上。 天空晦暗,笼罩着厚重的云,桥下江水滚滚流动。 两人身上沾满腐臭的血,狼狈不堪,坐在地上休息。 “其他人呢?”白缘似才意识到。 沈情:“都走了。” 白缘啧了声,仰头看向头顶漫无边际的灰色天空,嘴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笑,“可惜了。” “那个胖子,后来不小心被一群丧尸给啃了。”沈情侧头看他。 白缘压根没想起这人,闻言道:“便宜那垃圾了。” 他状似随意问:“要追大家吗?” 沈情看了眼两人蓬头垢面的模样,又看向罢工的摩托,“两条腿追?” 白缘站起身,拍拍屁股沾的灰,“找地方休息一下,我不睡大马路。” 他心情好像很好。 沈情脱了外套随手一扔,黑色冲锋衣破了几道口子,他没在意,内里是件无袖黑背心,打开背包翻找替代品。 没注意身后,白缘神色骤变。 沈情裸露的右臂外侧,赫然是三道乌黑发紫的指甲划痕。 第53章 想拥有 耳道轰鸣作响, 脑海空白两秒,白缘猛地上前抓住沈情手腕,沈情嘶了声, 他又无措的松开。 能造成这种抓痕的,除了丧尸, 没有别的。 沈情脑子有些发懵, 深吸一口气,伸手往后捋了把头发,这伤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现在才感觉麻木的痛感。 白缘脸上血色褪尽,像只不会呼吸的木偶, 死死盯着那几道伤口, 好像伤的不是沈情, 而是他自己。 他脑袋垂的很低, 藏起了发红的眼眶,嗓音艰涩发哑:“……都怪我。” “说什么呢。”沈情笑了下, “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招。” 虽然不确定什么时候伤的,但白缘一直护着他,丧尸没能近身。 是和白缘分开的那十几分钟。 来到这个世界后,沈情费心和白缘搞好关系,企图顺利脱离反派求生, 却在失去反派保护短暂时间里, 被丧尸感染, 实在可笑。 白缘手忙脚乱地在两人的包里找药, 但他们的大部分物资都在车里,逃跑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带太多东西。 况且普通消毒药水对丧尸病毒没用, 沈情右臂伤口开始溃烂,皮肉乌黑紫色,向上蔓延,像是中了最烈的毒。 白缘拼命用水冲洗那片伤口表面,沈情靠坐在摩托旁,衣衫被水打湿,贴在胸口,淡色的嘴唇发青,镜框随意搭在鼻梁,面色平静。 其实沈情这会状态还行,短暂的发懵后,人反而淡定了。 感染到现在,少说有半个小时,人还清醒,理智也在,只能赌一把。 沈情有种预感,原身疯博士作为恶毒大炮灰,宿命是死于反派手中,现在还没被戳破身份,就这么死在几道抓痕下,反派的仇还怎么报? 沈情偏头看了眼几乎快要碎掉的白缘。 真的还会找他报仇吗? “歇会儿。”沈情说:“一时半刻死不了。” 水流声停了下来,病毒渗入皮肉之下,表面的冲洗无济于事,白缘一脸颓靡。 两人之间包裹着的空气压抑到难以呼吸。 沈情的手臂忽而被抱住,白缘埋下头,凌乱的刘海蹭得沈情手臂发痒,柔软的唇瓣触碰破损的伤口,轻微吮吸的力道从麻木皮肉处传来。 “……” 沈情抬手抵住他的头,把他拨开,嘴角扯出笑:“小时候看什么电视剧长大的,张嘴就吸?” “死马当活马医。”白缘脑袋使了点劲儿,要从沈情手中挣脱。 沈情气笑:“我还没死呢……别乱动,有点累了。” 掌心控住的脑袋立即乖顺下来,沈情松了手,捋了捋白缘的头发,顺着朝下捏住白缘下巴,见着这人艳色的唇沾了点他的黑血,说不出的诡异动人。 指腹略过唇边,似被那异常娇嫩的触感惊了下,唇肉下陷一瞬,在白缘反应过来前收回。 那双红的像兔子的眼睛里,此时是浓浓的焦急与担忧,满眼似只有沈情一人。 沈情动动唇,想说些什么,白缘从他眼前闪过,扒拉地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到一把匕首,没来得及阻止,白缘已经划破小臂,汩汩鲜血沿着手腕流淌而下。 沈情脸色变了变,白缘举着细瘦流血的手腕,手指发颤,按住沈情的脸喂了过来。 “喝。” 沈情:“……” 他眼前又是一黑。 “我被咬过很多次,没有被感染,丧尸病毒对我不起效,血液里或许有抗体。”白缘说。 他的血在流,像是感觉不到半分疼。 沈情被迫灌了口腥甜温热的血,鲜血染红了他的唇,流淌至颈间,他一把将白缘扯开,沉声斥道:“乱来。” “是不是乱来,试了才知道。”白缘执拗道。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3节 沈情一阵头疼,白缘像是医院里病急乱投医的病患,用土方治病,反倒病得更重。 “冷静点。”沈情揉了把脸,叹了声:“没死也被你折腾的半死。” 白缘失了血,面色苍白,浑身散发一股阴鸷晦暗的气息,“我不会让你死。” 沈情:“我比你专业,也有比你更靠谱的方法。” 他扯了件衣服给白缘包扎,在被继续折腾前,拿着白缘用过的刀,让他把血冲洗掉,打火机的火焰撩过刀口,然后伸向伤处。 他左手拿刀,一声不响剜掉右臂已经开始坏掉的肉,直至露出新鲜的血肉。 白缘看得心惊肉跳,沈情虽竭力忍耐,可额角绷起的青筋和鼻梁上的大颗汗珠,无不说明有多疼。 白缘把自己的手塞进沈情紧握的右手中,那只手立即青筋暴涨,险些将白缘手指捏碎,可他也和沈情一样,一声不吭。 清理包扎,一气呵成,做完这些,沈情脑袋一歪,靠进白缘颈窝里。 白缘心脏骤然紧缩,抖着声喊他。 沈情费力掀起眼皮:“还活着。” 白缘扶住他的背:“别睡。” 沈情脸侧感受着白缘温热的体温,很是舒服,他昏昏沉沉缓不过劲儿,觉得自己真的不会死了。 “天快黑了,我们要离开这。”白缘说。 沈情有气无力:“……我可能要过一会才能走。” 白缘:“我背你。” 他弯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塞进背包,却略过那支被故意扔出来的手机,沈情看了眼,费了点劲弯腰去够,递给他。 “不要了。”白缘眸色阴郁。 沈情:“拿着。” 这手机被白缘宝贝似的抱了半个月,又好不容易捡回来,怎么舍得扔。 岂料白缘反应很大,啪地一声掀翻沈情的手,“说了不要!” 短暂的失控后,他忽然抬眼看向沈情,眉目阴沉,实则小心翼翼的,眼圈红的像只应激的兔子,沈情没说什么,踉跄着起身,被白缘扶住腰站稳。 “我再说一遍,不怪你,也不是捡手机时被抓伤。”沈情淡声道:“听到没?” 白缘嘴唇抿的发白,偏过头,小声道:“别以为你快死了就能教训我。” 沈情抬手,揩掉他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脏东西,指腹在滑腻的皮肤流连,捏住下巴让白缘看向自己,淡声说:“去捡回来。” 四目相对,两秒后,白缘败下阵来,他把那该死的手机重新装回包里,忽而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坠地响。 沈情栽倒在地。 “……” 傍晚江面起了风,一道沉重的身影在空旷的跨江大桥缓慢前进,显得很渺小。 白缘背着沈情,一遍又一遍喊着沈情的名字,确认着,不让他睡过去。 沈情下巴抵在白缘肩膀,眼尾瞥着那截白玉似的脖颈,轻舔了下牙齿,莫名口齿生津。 “我一会尸变了,这个姿势就是最佳食用位。” 白缘:“哦。” 过了两秒。 “沈情?” “嗯。” “沈情。”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沈情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白缘又说了句什么,很轻,沈情没听到。 “……别死。” 沈情倒也扛了下来,怕自己晕死过去,把白缘的小身板压垮,没让他背太久,好在伤的不是腿,扶着还能走两步。 他们终于走到了城郊,找到一栋二层小别墅,白缘清理了别墅内外的丧尸,带着沈情进屋。 屋里许久不住人,落满了灰尘,白缘清理了客厅沙发区域,见沈情状态比先前好了很多,让他休息,撸起袖子,将客厅打扫了一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在室内翻找出了医药箱,重新包扎沈情的伤口,那伤口没有再恶化的趋势,感染的乌黑腐肉被剜掉后没有扩散,白缘松了口气。 闲下来后,白缘变得无所事事,平时最爱把玩的手机被压在背包最底层,沈情披着件外套,靠在沙发上,他没有睡着。 两人还是原来相处的模样,但又似哪里变了,空气无端焦灼起来,白缘有些坐立不安。 太安静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白缘脑袋里的嗡鸣从未停息,神经紧绷,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他霍然站起身,拿着清理时翻出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到门外,整个人卸了力,倚靠在落地窗上,点了根烟,夹在唇边深吸一口,而后随着烟雾,沉沉吐出口浊气。 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的感觉陌生又惶恐。 白缘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反而为一个看不出真假,惯会装模作样的人,怕到心脏都在发疼。 沈情从没害过他,没抛弃过他,他不想再管旁的了。 白缘末世前从来没有此刻十分之一的好运,遇到如沈情十分之一好的人。 他不想放手了。 沈情要去基地,他就跟着他去,只要…… 沈情愿意要他。 白缘想到出神,呛了两口烟,一根燃尽,又续上一根,逐渐熟练起来,然而记忆里,他少有的吸烟经历,几乎都是被迫被人塞进嘴里。 浓烟呛在脸上,有时又烙在皮肉上。 这味道让他恶心,此刻却是难得的发泄出口。 脑中烦躁的声音小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白缘立即回头去看,一只手伸到面前,拿走他唇上的烟,湿润的烟蒂抵在淡色的薄唇间,微微一抿,烟头明灭一瞬,白雾升腾溢散,逐渐飘远。 白缘眸光定住。 沈情垂眼看来,修长分明的指节夹着半截烟,透着股慵懒和漠然,与平时温润柔软的模样判若两人,白缘心脏重重一跳。 沈情:“赏我一口?” 白缘抢回自己的烟,皱眉道:“嫌自己命大,这个时候还敢吸烟?” 沈情挑眉,随后一笑,又变得温温柔柔的样子:“死到临头,尝尝烟味。” 白缘:“你没抽过?” 沈情眼也不眨:“嗯。” 白缘:“也是,沈医生是干干净净,人模人样的老实人” 沈情也就随随便便骗到了他,那熟稔吞云吐雾的一口,任谁也不信是没抽过烟的人。 白缘把烟重新送回嘴里,无意识用牙齿磨着烟蒂含糊道:“以后也别碰这种东西。” 烟被转换两次,浸透着不属于白缘的湿润,他含上后大脑一片空白,脑海浮现沈情刚才抽烟的画面,久久没有动作。 沈情偏身握住白缘的手,白缘倏地抬眼,烟雾在两人间朦胧摇曳,视线模糊起来。 那烟烧的快,只剩一小截,火星撩过指缝。 沈情顺着白缘的手背滑到他手指,勾走了之间夹着的烟头,关切道: “不疼吗?烧到手指了。” 白净如玉竹般的指节内侧微微泛红,沈情捏着吹了吹,然后放下,动作自然,像是无意间的举动,并没有旁的意思。 白缘喉结滚动,看着渐暗的天色,“还好。” 暧昧似烟雾弥散在空气的每一处。 沈情打了个喷嚏,傍晚降温的冷空气把这暧昧搅散。 白缘伸手拢了拢沈情肩头的外套,又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踮脚用额头试探他眉间温度,一切正常。 “回屋里。”白缘说。 “病毒的潜伏期也许很长,如果今夜我变成那种很恶心的丧尸怎么办?”沈情眉头耷拉下来,有点可怜。 “不可能。”白缘竭力压下心底的慌乱,“别胡思乱想。” 沈情还是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白缘心脏酸的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忘了刚才沈情精神抖擞抽烟的模样,眼圈又是红了一阵。 “你……”白缘没做过哄人的活,安慰也不擅长,内心焦躁无法排解,便上前提起沈情领口,威胁: “我不许。” “如果你变了丧尸,我会亲手——” “用你最擅长的藤蔓,我不太想变成焦炭。”沈情接话,“但你想用雷电也行,丧尸应该感觉不到疼。” 白缘听着他的假设,仿佛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还都死在他手里,气的手一抖一抖的。 他牙缝碾出两个字:“闭嘴。” 眼圈红的似要滴出泪来。 沈情盯着小反派难过的模样,心脏像颗被破了皮的柠檬,滋滋冒着酸涩的汁水,正要好言好语道歉,就听白缘道: “等你尸变,我会把你的牙一颗颗拔光,再把你绑起来,替我在前面开路。” 白缘黑眸宛若最幽深的海,嘴角笑容诡谲又艳丽,仰头,用纯粹希冀的目光看着沈情,轻声说:“你会以这种方式,永远陪着我吧?” “哥哥?” 沈情:“……” - 折腾这么久,沈情终于睡下了,白缘出门了一趟,十分钟内就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些面包饼干和几只蜡烛,在卧室点燃。 沈情睡着不久发了烧,白缘在床边守着,时不时喂他点水,学着沈情前几次照顾他的模样,寸步不离。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4节 按照他的经验,这许是觉醒异能的前兆。 白缘搬了个矮凳守在床头,盯着沈情的脸看。 这张脸初见时有些熟悉,他险些以为两人丧尸爆发前见过,可但凡两人曾经有过交集,他不可能忘记沈情这张脸。 很俊美的五官,多看一眼,仿佛能刻在心上。 摘掉眼镜,睡着后的沈情,让白缘觉得陌生和遥远。 嘴角笑意收敛,柔情似水的目光也不再看着他,仔细打量,沈情的这副五官其实是偏冷峻和锋芒的。 这种矛盾反差却引着人靠近,探索。 看得入了神,不知何时,早已入了心。 床前的人困倦地合上眼,脑袋往下栽,一点一点的,即将歪倒撞到床头柜时,被一只大掌托住,小心地移到床上。 手心里的脸蛋,又软又嫩,不似主人偶尔故作凶狠露出的尖锐獠牙。 白缘的发尾长到脖子的长度,碎发扎的他不舒服,抬手挥了挥。 沈情抽出手像帮他拂开,白缘皱了皱眉,抓着沈情的手重新压垫在脸下,蹭了蹭,汲取掌心温度,脸颊肉被手掌压的变了形,仍旧是好看的。 沈情偏头看了很久很久。 真漂亮啊。 想拥有。 天快亮了,蜡烛燃尽,沈情烧已经褪了,身体没什么不对劲,伤口缓慢修复着,没有感知到体内的异能,只是有点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五感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再多的就没有了。 沈情没在意,捡回一条命他很知足。 他摸出白缘的手机,慢慢翻看。 白缘趴在床前睡了大半夜,醒来身体快要散架,他第一反应看沈情状况。 沈情好整以暇靠坐在床上,手机光芒打在他脸上,见白缘醒来,抬眼对他笑笑。 白缘却是心里一跳,起身去夺手机,岂料他腿麻腰酸,整个人扑到沈情身上,脑袋撞上沈情的脸,嘴唇磕到他下巴,两片唇瓣牢牢吸住。 两具身体同时僵住。 唯一遭殃的是沈情的眼镜,经历过丧尸潮都完好无损的金丝边眼镜,这一刻飞出床外,在地板砸出清脆声响。 沈情:“……” 白缘:“……” 沈情眼神下瞥。 好了,反派又变小木偶了。 下一秒,黑发下露出一点红透的耳朵尖。 沈情闭了闭眼,又睁开。 再亲,就要出事了。 沈情:“你——” 白缘蓦地撤开一米远,慌乱解释:“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才……” 沈情弯了弯嘴角,替他开解:“腿麻了?” 白缘垂眼:“嗯。” “所以,原本是要做什么?” “……”白缘面庞泛粉,却又沉着脸,捞起落在床上的手机,紧盯着沈情:“你拿手机看什么?” 沈情:“我想试试能不能收到信号。” “还有呢?” “没了。” “相册……”白缘欲言又止。 沈情:“嗯?” 白缘:“没什么。” 他狐疑打量片刻,奈何沈情太坦荡,若真看了相册里的内容,大概不会这么平静。 他不好再提,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再让旁人有机会碰到。 “既然人没死,就起床吃饭。”他又恢复那副别扭模样 白缘没问异能的事,也不关心,沈情好好活在他眼皮子下就行。 “吃饭前,先检查一下我的眼镜还好不好?”沈情笑眯眯瞧着他。 白缘:“……” 心脏又在失了节奏的乱跳,没了眼镜做遮挡物的沈情,笑起来特别像只狡猾的狐狸。 - 常年焊在沈情脸上的那副眼镜坏了,白缘的责任。 眼镜不是这个世界沈博士的,而是沈医生的。 沈情近视的度数不算高,因着手术的缘故,习惯了常年佩戴。而在退烧后他就发现,那点近视度数也不复存在。 白缘对此并不知情。 沈情坐在床头,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他眨了下眼,轻声:“我看不清。” 白缘捡起碎了一只镜片,断了半条腿儿的眼镜,举着残破的金丝镜框挂到沈情鼻梁,有几分心虚:“就不能凑合?” 沈情沉默了下,顶着歪斜的镜框,抬眼看了看白缘,一只眼睛掩在镜片下,一只暴露在空气,又看了看窗外,一只蹒跚的丧尸经过。 有些滑稽。 他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白缘心虚又加重了:“这事我负责,尽快给你寻副合适的眼镜。” 沈情重新恢复笑容,“那这些天就要麻烦你了。” 英俊的五官不加遮掩,锋芒却又被男人的成熟俊美所中和,白缘瞥了眼,轻咳一声。 他从不觉得沈情是个麻烦,直到—— “我可能没办法自己洗澡了。”沈情。 声音低低的,颇有些可怜的意味。 浴室内,烛火摇曳在白瓷砖墙上。 沈情伤在右手,整条手臂疼的举不起来,缠绕着一层白色的纱布。 白缘跟着他进了浴室,沈情说自己能单手脱衣服,不用帮忙。 白缘背着身,舌在齿尖轻轻剐蹭,有点痒。 他没去看沈情,墙上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照的一清二楚。 沈情抓住衣摆单手举过头顶,微微弓腰拽掉套头衫,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腰腹紧绷,块垒分明,积蓄着力量。 烛光把沈情的影子投满了浴室的墙壁,描绘出细致轮廓,起伏流畅的线条走向,一笔一画无一不清晰,比亲眼去看,更具冲击性。 狭窄昏暗的空间,暧昧丛生。 “别偷看。”沈情说。 他手放腰间,解开裤链。 白缘倏地闭上眼,喉结诡异滑动,嗤了声:“那二两肉,谁没有似的,还防着。” 沈情闻言轻声一笑。 水流顺着指尖缓缓流动,沈情弯腰冲了头,站直了身体,发现水流的方向歪了老远,提醒白缘离他近些。 白缘啧了声,侧身移动两步。 没过一会,沈情说:“再高点,洗不到胸口。” 白缘脸色又冷了些,照着他说的做。 他背着对沈情,这是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抬高手臂发酸,伺候着人一会举高一会举低,水汽沾湿了他的裤脚,听着水流哗啦,流过胸口,腹部沟壑,然后是…… 他掐灭脑海联想。 “有点冷。”沈情说:“能加热吗?” 白缘忍无可忍,扭头瞪他:“你——” “嗯?” 沈情捞了把垂落眼前的发,被清水浸染后的面庞深邃,轮廓分明,这段时间杀丧尸锻炼的肌肉饱满,精悍有力,白缘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沈情穿白大褂的模样了。 他不像个医生,却像经年累月训练的军人,比听从命令的军人更懒散,也更知道享受。 在影子中没来得及看完的景色大大方方展露,短短两秒,白缘的目光几乎受不受控制一直向下,看见了阴影处不加遮掩的轮廓。 瞳孔紧缩。 “砰砰——” 心脏似要飞出来,不明意味的紧张,白缘腿脚发软,转身时不由趔趄,后退一步撞上沈情,沈情伸手扶了把,白缘脊背贴着湿漉漉的胸膛。 身上单衣被染湿,透出体温,白缘站直,正要甩开他的手,忽而僵住,沈情表情微妙变化。 白缘脖颈像生锈的齿轮,一点点转过去,红着脸,声音刻意压沉了,质问: “你说过,不喜欢男人?” “和性向无关。”沈情坦诚道:“被外力冲击,不是它的错。” 他无奈的解释了句:“被看了那么久,多少有点难为情,又撞了下,遇见你之后这些天,一直没……”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5节 “砰”地一声,白缘摔门而出。 沈情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垂眼隐去难以察觉的欲念。 他低头看了看,刚抬起的手放下。 算了。 移动水源跑了,会弄脏。 第54章 熟人 沈情从浴室出来, 没看到人,在乌漆嘛黑的客厅沙发上,找到了裹着毯子的人, 似是睡着了,沈情回了卧室, 没关门。 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这几天白缘睡客厅,丧尸已经进化了,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门而入。 夜幕降临, 时间倒退,白缘又回到了那个浴室。 这次他没跑, 用目光仔仔细细扫荡沈情湿淋淋的身躯, 伸手按紧实的胸肌, 向后推。 那副不带一丝赘肉的完美躯体, 直直撞在墙上,在沈情愕然的目光中, 白缘倾身靠上去—— 视线颠倒,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长着沈情的脸,白缘则四肢被禁锢,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沈情”俯身凑近,打量的目光麻木, 似在研究怎么下刀合适, 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 阴鸷沉郁, 涌动着某种浓稠的吞噬欲。 白缘蓦地睁眼,大口喘息着,视线对上了漆黑的天花板。 - 沈情在屋里修养了几天, 白缘隔三差五出门搜寻物资,傍晚回来,每次带回来的食物够两人吃上两天,食物耗光,他便又出去了。 沈情像被养在家中,吃软饭的小白脸。 白缘的话更少了,沈情察觉他似有意躲着他,也没强求。 相处时的氛围微妙,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这些天,沈情的五感似乎更敏锐了些,他能察觉到十米远外,街道上游荡的丧尸数量,好像隐隐有根无形的线,链接着沈情与方圆几里的丧尸,意念微动,那几个丧尸被驱赶着走远了些。 这天晚上,白缘裹着一身寒气归来,衣服被血腥味浸透,白净的脸蛋蒙了层灰,他眼睛亮亮的,摊开怀里抱着的衣兜给沈情看,小山堆似的晶核差点闪瞎了沈情的眼,背上的包装着满满的食物。 沈情笑盈盈夸他厉害。 白缘唇角扯出细微的弧度:“这些晶核还是交给你存着,我去洗个澡。” 自从那次沈情说他臭,每次杀完丧尸,白缘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洗干净。 晶核收集越多,对异能等级的提升越有好处,白缘给了沈情的晶核,很少再要回去,晶核对在基地生存的普通人来说有多珍贵,沈情也知道。 换算末世前的金子,白缘的举动,是彻底成了包养沈情的金主。 但这位金主心思干净透彻,不像沈情。 白缘匆匆拿衣服进浴室,不到片刻,浴室门开了,白缘裹着身潮湿的气息出来,头上滴着水,脸颊到脖颈的皮肤透出盈润如玉的色泽,唇瓣饱满水润,睫毛浸湿,嵌在灵动的杏眼外,微微抬眼,带着冷意的目光扫来。 他上半身穿着件黑红格子衫,衣服是加大码,很长,便没穿裤子,露出来的那截腿毛发稀疏,腿肉匀称漂亮。 沈情先是晃了眼,而后悄悄皱了下眉,被白缘捕捉到。 白缘:“说。” 沈情:“颜色土。” 白缘:“……没让你评价。” 虽是这样说,白缘还是转头去换了。 这周围几公里外的丧尸都被白缘清理干净,他这几日就没睡客厅,安心睡在了沈情隔壁的卧室。别墅太大,他们没动别的房间,衣服都收在沈情那间房。 他重新挑了件黑的,打算回自己房间换了,却听沈情道:“别费事,直接换吧,我看不清的。” 白缘回头,沈情靠在卧室门边,那双深邃的眸此时似没什么焦距。 他背过身,脱了衣服, 然而看不清和看不见完全是两个概念。 况且沈情如今伤口愈合,五感更为敏锐。 白缘从小没怎么接触过电子产品,视力极佳,没有切身体会近视的感受,轻易被忽悠过去。 于是沈情靠着那已经显著提升过的视力,将眼前这副难得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背过身的弧度,大小,圆润程度,一秒没错过,弯腰提裤子的那一瞬间,翘的更狠了,黑色的布料很显形。 用手指戳下去,回弹速度应该很快。 换成十指,会留下满满的指痕。 白缘只觉如芒在背,穿好衣服立即转过身,就听沈情犹犹豫豫:“这件的款式……” 白缘冷脸:“有完没完?” 沈情闭了嘴,还对他笑了下。 委屈巴巴的。 白缘:“……” 这人大病初愈,他忍。 折腾几次,白缘最后套上了当初沈情送他的那件粉不拉几的卫衣,背后坠着幼稚小熊耳兜帽,得到了对方真心实意的夸赞,他松了口气,耳尖发着热。 这样的日子像是泡在温水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身心都暖洋洋的,连迎面而来的丧尸都没那么恶心难忍了。 沈情恢复的差不多了,白缘仍旧不许他外出,沈情担心自己被养久了,成了废物,白缘就捉了丧尸进别墅,让沈情当着他的面练手。 好像只要能维持这种状态多一天,那种莫名不安感就会被抚平。 这是只体格庞大的丧尸,两百公斤的壮汉,变异后也力大无穷,被白缘的藤蔓锁着,送到沈情面前。 沈情躲开丧尸的正面攻击,绕到身后,铁棍夯下,丧尸踉跄两步,龇牙咧嘴一声吼,张嘴咬向沈情脖颈,他躲开的同时,试着操控,庞然大物的身躯蓦地一顿,沈情趁机匕首插进后脑,重物倒地。 白缘周围蠢蠢欲动的藤蔓收了回去。 沈情伸手抹了把脖子,丧尸嘴巴张太大,臭烘烘的口水喷出来,浊液溅在沈情肩头,他脸色不古怪,向来风轻云淡的脸变了又变。 沈情能面不改色徒手搅和丧尸脑浆找晶核,但沾到臭口水不行。 白缘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感到稀奇,忍不住暗自发笑,一张脸生动昳丽,在荒败的末世发着光。 “你挖过多少丧尸脑壳了,还怕他口水。”白缘嘲讽道。 沈情:“口水很脏。” 白缘:“你接吻的时候还嫌人家脏?” 沈情视线下移到白缘那两片艳色的唇,“没吃过别人的口水,无法接受。” “……”白缘轻哼了声,莫名有点高兴, “白缘。”沈情温文尔雅的面孔装不下去了,催促:“水。” 白缘挑眉:“求人这么理直气壮,直接喊名字?” 白缘被沈情口头上拿捏这么多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看腻了他那半真半假的笑,脸上发苦的模样就别有趣味。 “那怎么称呼?”沈情:“金主?老板?还是叫……” 他顿了下,温柔一笑:“缘缘?” 最后两个字,沈情念的柔情缱绻。 好像这个名字,就该充满甜蜜。 热意逐渐爬上脸庞,白缘不笑了,水流急速冲着沈情兜头浇去,却在关键时刻刹车,轻轻绕着沈情脖颈,转了一圈,带走脏污。 - 夜深了,白缘迟迟未归。 沈情站在门前,凝望着前方密不透风的黑夜,感受着街区的游荡的丧尸数量。 第二天一大早,沈情从空荡荡的别墅醒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街上三两只丧尸靠拢过来,距离沈情一米左右,它们突然顿住,被一股力道控制着,互相撕打,没一会,两只丧尸被拧掉脑脑袋,剩下一只蹲在地上挖晶核。 沈情收了两个晶核,匕首收割第三只丧尸的脑袋。 附近的食物所剩,白缘这几天去的地方都有些远,沈情四处转了转,他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如果没有基地的水电粮食供给,他和白缘无论异能多强,在末世都走不远。 且不说,他们之间还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头顶电线杆上一群乌鸦俯冲而下,发出嘶哑叫声,低头对着丧尸的腐肉捉食,很快,这群乌鸦被惊扰,一哄而散。 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一小波丧尸,一个大转弯又绕过几个路口,大批量丧尸被甩开,车停下,周围丧尸闻风而动,火焰在丧尸身体燃烧,阻碍他们的行动,几声枪响彻底解决。 “妈的,又跟大部队走丢了,傅哥为了救那老娘们都不救咱哥俩。” 车上下来两人,都是异能者。 “行了,把店里的烟酒收了咱就走。” 两人朝着一家被砸破了玻璃的烟酒店走去,沈情在对面的一条窄巷里看着。 竟是原身的熟人。 他本没在意,却在看见对面两人使用异能的时,唤醒了这具身体原有的记忆。 沈情暂时不想和他们接触,正欲转身,一只丧尸悄无声息来到巷子口,乌青的眼瞳和沈情相对。 沈情的精神异能丝毫没有感知到他,这是一只高级丧尸。 沈情飞快后退,然而这巷口太窄,沈情速度提不上去,出口处已经堵满了丧尸,等着羊入虎口。 他尝试操控异能,费了很大功夫解决掉这只高级丧尸,低级丧尸群龙无首,被沈情驱赶开来,他蹲在地上,挖出高级丧尸的硕大晶核。 脚步声响起,沈情抬头,对上对面两人看热闹的视线。 “厉害啊,哥们儿。”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6节 沈情没理他们,转身就走,却被身后两人认出来。 “疯……沈博士,你没死?!” “沈情!” 沈情脚步一顿,两人追到面前,上下打量,面露惊诧。 沈情似才认出他们,微笑:“原来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这两个异能者,一个火系,一个水系,和原主达成秘密合作,将自己看不惯的人和弱势的幸存者送给疯博士做实验,企图通过实验提升异能等级,反派就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当然,他们也是反派寻仇的对象。 更是目前仅存的,能认出沈博士的人。 两人不死,沈情的身份就要败露。 气氛蓦地剑拔弩张起来。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机警道:“实验室数据被毁,尸体腐烂辨认不出,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既然博士好好的,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两人本来就被基地排挤,处于边缘地位,基地领导看中的傅向华严肃死板,当初清理那个废弃的实验室,险些查到两人头上。 沈情出现的位置太不凑巧,离b基地太近,若是被基地的任务者发现,或者他进入基地,将几人的事情捅出来,那他们两人吃不了兜着走。 一人率先出手:“对不住了,博士你早该死在实验室。” 火系远程进攻,水系异能者近战功夫厉害,两人夹击,沈情异能发挥道最大限度,刚挖出的晶核被吸收,两人一阵头晕目眩,眼睁睁看着面包车启动离开。 试验成功,沈情觉醒的精神系异能,不仅能控制丧尸,对异能者也有效。 “操!” 火系异能者抬手,一串火焰追上车尾。 沈情驱车使出街区,五分钟后打开车门跳车,下一秒,爆破声震天响,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另一边,手臂骨折吊在胸前的傅向华猛地站起身,“什么动静?” - 一道黑色人影飞速冲向别墅,肩头挂着鼓囊囊的包,过长的黑发未经过打理,像一把枯黄野草,精致的脸上浮现疲惫,但那双黑眸却是亮着的。 白缘这次外出遇到了点麻烦,被丧尸给堵了,中间几个高级丧尸不能硬碰硬,他吃了点亏,躲了起来,好在没被沈情看到。 包里的零食是新口味,还有他从眼镜店里搜罗的一些款式好看的镜框。 被晾在家里一天一夜,沈情会生气吗? 就算生气了,沈情也不会不理他,没什么好怕的。 别墅入口紧闭,室内黑沉一片,白缘离开前,屋里留的蜡烛能用十天半月,他脚步靠近,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 客厅没人,卧室是关着的。 “沈情。” 没有人应。 背包坠地,发出沉闷声响。 焦急的脚步声在别墅回荡,卧室卫生间,楼上楼下空无一人,两人生活的痕迹还在,衣服整齐挂在半开的衣柜里,晶核数量没有少。 没有打斗的痕迹,白缘送沈情的匕首却不见了。 沈情是自己走的。 不到片刻功夫,屋里被翻找的凌乱不堪,沙发上坐了一人,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白缘脊背终于塌了下去,似一根线,绷紧到极致,就断了。 深夜,空旷的马路边,木棍搭起的小火堆燃烧着,两人围在火堆前吞云吐雾,酒瓶相撞,发出闷响。 “神经病玩意,找出来非得给他弄死。” “就是一疯子,破研究搞了那么久,一点用没有,白让咱兄弟俩冒风险。” “什么疯子?”一道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两人愣了下,回头。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高挑瘦削的男人,火光照亮了他满脸的血污,双眸泛着红,像是从丧尸堆里爬出来浴血的鬼,比丧尸恐怖万分。 他们认不出白缘,早就忘了那个羸弱求救的普通人。 白缘却死也不会忘记这两幅嘴脸。 他曾以为抓住了生机,却不想被推入另一个地狱。 第55章 宝宝 一周后, b基地医疗区。 沈情在急救区帮忙处理了伤患,回到了自己临时分到的看诊室。 一周前车子爆炸那天,他遇上了主角傅向华的小队, 对方把昏迷的他带回了b基地。 沈情受爆炸冲击昏迷过去,没受什么外伤, 醒来后留在了基地。 基地比他想象中大, 沈情在医疗区找到了工作,成了一名坐诊大夫,期间他跟着救援队出任务, 去了一趟他和白缘待过的那栋别墅。 别墅大门开着,生活的痕迹被破坏, 里面甚至进去了好几只丧尸。 被人抛弃了的地方。 沈情没多逗留, 从别墅离开, 回了b基地, 没再出去过。 有人敲响了诊室的门,沈情道了声进。 基地内部水电齐全, 设备也有了信号,病人身份信息要记录留档,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需要隔离观察。 沈情正在看基地记录感染人员的信息,情况多变,参考性不强, 变异成丧尸的概率远大于进化出异能者的概率, 况且异能者再度被感染, 仍旧有可能丧尸化。 白缘属于剧情中bug的存在。 “沈医生, 你好。”来人声音很小。 沈情:“有什么不舒服?” “沈医生,你不记得我了吗?”对方可怜巴巴说。 沈情抬眸,是个年轻男人, 长相清秀,一双眼睛眼白居多,看向沈情的眼神古怪,带着某种狂热,令人不适。 “抱歉,最近病人有点多。”沈情说。 “没关系,我再说一次,我叫方鸣,上次沈医生帮我包扎,恢复的很好。”男人热情道。 随即,他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推到沈情手边,“这是谢礼。” 沈情:“你付过晶核,没有别的问题,可以离开了。” “有的。”男人眉眼低垂,似有些害羞,推着巧克力的手不着痕迹向前,企图触碰近在咫尺的指尖。 就快摸到了! 他兴奋地想。 然而就在那颤抖的手即将达成目的时,干净修长的手指忽然转了下手中的笔,尖锐的笔尖不经意划过男人不安分的手背,带出一道细长伤痕,破了皮。 男人小声叫唤了下,连忙捂住手。 不严重,但那微弱的刺痛感难以忽视。 “真是抱歉。”沈情说。 “没、没事的。” 男人磨蹭着不离开,房门这时从外面推开。 “忙着?”傅向华看了眼坐在沈情对面的男人:“那我等你。” 傅向华面容粗犷冷峻,人高马大,往身后一站颇有些泰山压顶的架势,其实为人正直憨厚,他五官是英俊耐看的,经历了末世的风霜,糙了不少。 “忙完了。”沈情站起身,绕过桌旁,略过伸长脖子望着他的方鸣,将傅向华带出门外,“什么事?” 两人在外面说着话,方鸣自觉没趣儿,眼巴巴盯了眼沈情,才离开。 傅向华端一张正经严肃的脸,开口便是:“今晚去不去酒吧?我请客。” 沈情重新打量他一眼,“约我?” 面前的主角从头到脚都和酒吧场所搭不上边,只知道训练杀丧尸的硬汉一个。 傅向华有些尴尬,急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不喜欢男人。” 沈情一笑,他来基地的时间短,接触的人少,熟悉的只有颜苏那伙人,颜苏因着先前的交情,也大方照应沈情。 她欣赏帅哥,又对沈情和白缘之间的事有看热闹的心思,随口说了句以后请喝酒,被某个旁观的人当了真。 沈情挑明道:“颜苏对我没那方面的兴趣,应该会喜欢主动热烈型的,死缠烂打或许有奇效。” 被看透的傅向华红了脸,“行吧。” 沈情初来乍到,平静的看诊工作被打破。 名为方鸣的男人,时不时借身体不适的名义来到沈情诊室,三言两语便是表白的话,大部分时候有其他患者,他就会收敛很多。 沈情视若无睹,他既然没有那人想象中恼羞成怒与嫌恶,亦没有给予任何情绪上的回应。 男人变得焦躁不耐。 夜深人静。 沈情忙完天已经黑了,去商区买了部手机,回住宅区的路程不远,四周没有路灯,街上空无一人。 基地入口处,岗哨的探照灯亮着,有几个持枪的巡逻兵。 沈情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寂静无声的黑夜,暗影悄然晃动。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走,穿过楼房之间的小巷,黑影紧跟而上,出了巷子转过弯,前面的人莫名失去踪影。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7节 前方空荡荡,一片浓稠夜色。 黑影回头,蓦地瞪大眼睛。 “噗通”一声倒地响,四周溅起灰尘。 沈情靠在墙边,拂了拂衣角看不见的灰尘,遗憾叹气。 可惜不是白缘。 - 回到住处,沈情翻出新买的手机,和白缘时常玩的那款是同一个牌子,他连上了基地的信号。 点开相册,是空的,没有照片,系统自带的小游戏也索然无味,但那时白缘总抱着一部什么都没有的手机爱不释手。 他看的什么,沈情或许是知道的。 白缘有意无意的拍下了许多照片,唯一出镜的人,是沈情。 沈情从前对镜头很敏感,大学到工作时期,被镜头偷拍过很多次,被窥视和入侵边界的行为让人反感。 但他没阻止过白缘。 当然,后来他也给了一点点回馈。 沈情站在阳台,嘴角含笑,举起手机,对着浓稠的夜空,咔嚓—— 点开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男人皱起漂亮的眉,那双映黑亮的眸子盛满了怒气和羞恼。 b基地三公里外,一处废弃的楼房下,白缘坐在火堆前,一手拿着面包无意识啃着,另一只手滑动相册。 照片展示的画面,似比燃烧的火焰还要效果好,白缘浑身都热燥了起来。 他看着最后两张照片,是手机落在沈情手里那晚拍下的。 照片中是一张放大的熟睡面孔,白软泛着点粉润的脸钻到男人手心里去睡,被恶劣的捏住两侧脸颊肉,嘟起红艳艳的嘴唇,像个蠢货。 第二张,依旧是睡着后,被那人换了个角度偷拍。 白缘趴在床前,睡衣上滑,露出的细腰不堪一握,还有两个半遮半掩的腰窝,在烛火的照耀下,难以形容的旖旎。 整张照片焦距在这段莹白的腰身上。 这混蛋。 白缘脸色绯红,咬牙低骂一声。 可他自己也没那么清白,迅速翻过这两张,后面的几十上百张,全是那个白缘根本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男人。 清晨,阳光透光窗户缝隙洒落。 难得的好天气,沈情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低头去看自己这一周陆续运回来的小花盆,原本状态良好的小苍兰,月季,吊兰,全部叶片泛黄,一副枯萎发蔫的模样。 沈情细心照顾这些的花草,似铁了心的不想在他的阳台生长。 他也不在意,照常每日浇水,让花盆在阳台晒太阳。 前往医疗区的路上碰见颜苏,沈情和她打了招呼,得知对方要出任务,身后跟着几个小队成员。 “要不要一起,去找你那位漂亮的小男朋友?”颜苏邀请道。 沈情婉拒了。 颜苏嗤了声:“你们真的分开了?我怎么不信呢。” 那小男生看沈情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所有物。 沈情笑道:“我在等他。” 他明显不想多说,颜苏也不懂两人间的弯弯绕绕,“都末世了,过了今天没明天,感情的事,就别磨蹭了。” “祝你好运,等来小男朋友投怀送抱。”颜苏走前道。 小男朋友。 沈情唇边过了遍,这个称呼他喜欢。 基地入口巡逻休息室,几人吵吵嚷嚷。 “闹什么闹?” “我要投诉你们!”秀气男人怒道。 “投诉个屁,有病吧你?大半夜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的,我差点以为变异丧尸给崩了。” “你才丧尸。”方鸣阴鸷盯着巡逻兵。 昨夜巡逻的人跟他上一级的反馈,“我看这人不对劲,想把他送回去,结果他嫌我打扰他和沈医生约会,还赖着我不放了。” “我看你是大半夜冻傻了,在梦里约会吧。” “沈医生”三个字传到路过人的耳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停下脚步。 方鸣:“我就是和沈医生在一起就是和沈医生在一起!你们不信可以找沈医生作证。” “嘶,别玷污沈医生名声。” “沈医生对谁都这么温柔,容易招惹神经病。” 白净的手指从黑色衣袖中伸出,抬手压了压鸭舌帽檐,遮挡住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沈情又被人盯上了。 和那天夜里解决的不是同一个。 他用异能让方鸣在昏睡了大半夜,对方运气好,遇到了巡逻队,虽然没能造成什么致命伤,这几天也没再出现。 然而新出现的这道目光如影随形,比前世经历过的更紧迫,沈情正欲观察几日,守株待兔,这晚回到住处,习惯性扫了眼阳台,却是愣了下。 几盆枯萎的花草重新活过了来,枯叶落尽,萌生嫩芽。 沈情弯了弯唇角。 他等的人来了。 附着在周身,被盯上的恶心黏腻感,似在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习惯,且期待着,那目光来到近前,和他对视的那一刻。 这天上午,诊室来了位特殊的病人。 他长发垂落肩头,头戴鸭舌帽,脸上蒙着口罩,低垂着头,藏起了他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堪比末世前明星出行的架势。 沈情温声:“怎么了?” “医生,”男人飞速瞟了眼戴着一副全新金丝边眼镜的沈情,又立即低下头,嗓音喑哑病态,“我心脏不舒服。” 沈情闻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这位患者,请靠过来一点,不舒服的感觉是怎样的?” 鸭舌帽男人在沈情示意下,搬动椅子,往前挪动了些,似是不小心,膝盖挨蹭到了沈情的,沈情似无所觉。 鸭舌帽男人想到昨天那个男人口中的话,黑沉沉的眸子,又暗了几分。 “被人用刀剜掉一块肉,好疼。”他慢吞吞回着沈情的问题。 沈情拿着听诊器靠近,掀起衣服下摆时,对方蓦地一僵,想要伸手阻止,最后却是一动不动,任由沈情动作。 冰凉的听诊器探入,贴在胸前平滑的肌肤,细白的皮肤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全副武装的白缘睫毛颤动,沈情倾身靠过去,距离很近,专注地听着。 金属探头移动,不小心擦过什么地方,白缘呼吸一紧,便听沈情道:“心跳太快了。” 沈情边说,顺势抬起被口罩拢住的下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眼前,瓷白的颜色染了片红,沈情仔细瞧着,描述道:“脖子到脸都有些红,温度升高,看起来不像疼——” 声音戛然而止,沈情手腕被扼住,鸭舌帽下压低的眉眼透着危险。 “你都是这样给人看诊的?”男人嗓音喑哑道。 沈情茫然:“什么?” 白缘松开手:“医生,除了心脏,我别的地方也不舒服,要不要仔细看看?” 虽然刻意伪装了声音,但嗓音的隐忍和鲜明的怒气却是藏不住。 沈情点头,然后起身,让白缘跟过来。 看诊室里面还有个隔间,装了洗手台,放着一只简易病床。 沈情站在床前,淡声:“躺下,脱掉衣服。” 他态度温和不变,却是命令的语气,说出的话让白缘心脏狂跳不止,眸底又滑过一道冷芒,声音低哑似老妪,有几分渗人,质问:“我没听错,医生说……脱衣服?” 沈情笑了下:“寻常诊断方式,患者在想什么?” 无论白缘想了什么,沈情似也没打算解释。 僵持两秒,白缘几乎是一步一挪,磨蹭到小床前,他怎么也想不到面临如今的场景。本想打探沈情丢了他,在基地过的是什么快活日子。 仅仅一周不见,这人居然连藏都不藏了,千辛万苦来到基地,就是为了利用身份便利方便他干这种勾当? 白缘被这个想法气昏了头,不知不觉坐到病床上,他面上不显,沈情办公桌上小小的花盆内的绿色枝条控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忙。”沈情温声道。 白缘上半身黑色冲锋衣外套,拉链已经拉开,里面是一件灰色内衬,沈情俯身靠近,手指探上了外套衣领,往下褪。 白缘呼吸紧了紧,手指发颤,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沈情镜片后的眼尾下垂,模样似谦逊虔诚,手指却在掀起一个陌生病人的衣摆。 在沈情身后,绿色藤条在半空飞舞扭动,距离那身象征医护的圣洁白袍不到半米距离,只要操控者念头稍动,藤蔓便能撕破白衣,刺穿沈情的皮肉与脊髓。 而处于危险边缘的人似一无所知。 在被彻底冒犯前,白缘终于叫了停,他按住沈情的手,一触即离,匆匆从床上起身,“我还有事,先不治了。” 人来的突然,离开的也突兀。 沈情回到办公桌前,抽出纸巾,擦掉了小花盆边缘洒出的土。 接下来几天,方鸣没再出现了,沈情的诊室却多了位带鸭舌帽的男人,他顶替了方鸣的空位,隔三差五无病呻吟,借机骚/扰沈医生。 却又点到为止,在被抓住尾巴前抽离。 他做不到真正豁出去,沈情自然也没有让他抓到把柄,两人一进一退,丝毫奈何不了对方,就这样僵持了几天。 沈情似终于忍无可忍,对鸭舌帽男人下了逐客令。 “沈医生,那么多人追你,多我一个没关系吧?”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8节 沈情心道追他的人不多,只有眼前这一个,却是对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不行?”男人抱臂靠在墙边,阴沉沉道。 沈情:“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落瞬间,男人周身爆发森然戾气,口罩下的嘴唇扯出阴冷的笑:“是谁啊,医生能不能告诉我?” 沈情静静瞧着他,白缘等了片刻,不耐的抬了抬帽檐,目光和沈情视线交接,下一秒似被烫到般立即收回。 “既然有喜欢的人,医生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沈情:“我喜欢的人,可能想杀了我。” “……” - 白缘又消失了。 让沈情感到安心的事,身后的目光还在,鬼鬼祟祟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小老鼠又躲了起来,沈情这次不想等了,他打算亲自下一道诱饵。 沈情给傅向华发了条消息,“今晚酒吧见。” 傅向华:“?” 沈情:“你可以叫上颜苏。” 傅向华:“我不可能给你们牵线。” 沈情:“我喜欢的人来了。” 傅向华:“颜姐说去。” 酒吧歌舞喧嚣,热闹程度堪比末世前,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娱乐场子,沈情进去后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他走近,在吧台空位坐下。 颜苏见他来了,将提前点好的酒推了过来,“查到了,他上周三进的基地,不过没住基地好点的小区房,在临时搭建的安置房,看着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沈情:“谢了。” 颜苏道了声客气,领着一块来的几个男男女女,走向空间较大的卡座区。 沈情身边空了出来。 酒吧光线昏暗,大部分人不认识沈医生,况且沈情衣着干净得体,鼻梁夹着副眼镜,独自一人静坐,轻轻晃动杯中酒液,透着股斯文禁欲的气息。 不到一杯酒的时间,有人凑了过来,沈情视线扫过去,又平静无波的收回。 “一个人?”女人上前搭讪。 沈情未开口,女人正要落座在沈情右边空位,就见突然挤进一人,伸手搭上沈情的肩,完全占据女人和沈情之间的空挡。 女人一顿,视线上移,是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不像这位帅哥等的伴儿,也不像来酒吧撩闲的,反倒像夜间尾随人的变态的装扮。 “抱歉,他不喜欢女的。”鸭舌帽男人替沈情拒了。 女人:“……” 她看看沈情,见对方似是默认的态度,耸耸肩,离开了。 沈情回过头,抬眸看着身后的人。 白缘撑在他肩上的手臂换了个姿势,变成了搂肩,人也俯身靠近:“医生,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沈情摇头失笑。 白缘放下手,占据他身侧位置。 没说上两句话,又有一个男人扭着腰,从沈情左边过来。 白缘蹭的起身,将来人吓了一跳。 “滚,他不喜欢男的。” 他一身装扮古怪,周身气息沉郁,一句话便将人吓得后退两步,白缘为以绝后患,直接跨坐沈情怀里,手不知在他腰后抵着什么,隐含威胁。 沈情默许了他的动作。 被吓退的男人没看到那小动作,只远远翻了个白眼。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他什么事。 等人走后,沈情抬了下眼镜,似难以招架的去推他身上的人:“注意点距离。” 白缘:“有什么好注意的,你不喜欢男的。” “哦。”他讥讽一笑,又加了句:“也不喜欢女的,难道喜欢不男不女?那可难找了,沈医生。” 沈情:“……” 维持着这样一上一下的坐姿不到五分钟,顶着酒吧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白缘先扛不住,屁股重新落回凳子上。 沈情招来调酒师调了两杯酒,白缘不懂酒,闭着眼睛就喝,酒精进入大脑,起不到丝毫作用,再多的情绪也无法得到宣泄。 两杯带着甜味的鸡尾酒下肚,白缘目光清明,身侧传来动静,他转过头,酒杯底座磕到台面,人也趴倒在台上。 白缘扯掉口罩,缓慢吐出一口气。 喝醉后的沈情酒品很好,不吵不闹,就是离不了人,得扶着走。 清瘦男人小心搂着另一个高挑男人的腰,出了酒吧。 白缘早在那次沈情被丧尸抓破手臂,就发现了对方体格的结实,属于肌肉紧实但穿衣不显的类型,大半身重量压过来,几乎要把白缘全部罩住。 他架着沈情,回到了沈情的“新家”。 这里早被白缘仔细检查过,一室一厅的小屋子,家具简单,阳台摆着几盆烂掉的花,一个人居住很舒服。 没有多余的空间给旁的人。 客厅灯开了,白缘把肩上的人扔进沙发,动作不小,沈情歪歪扭扭地躺着,一道阴影垂在他上方,静静注视片刻,沈情眼皮动了动,人影挪开了。 白缘伸手按在门上,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嗓音温和清润。 “很晚了,要不要留下来?” 白缘脚步一僵,好一会,他才转过身,摘掉帽子,眸色冰冷;“什么认出我的?” 沈情站起身:“你出现在诊室的那一刻。” 他镜片下的目光清醒明亮,没什么醉意,显然是装醉装了一路。 “真是厉害。”白缘讥讽一笑,既然被戳破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离开,“可惜我没能在第一眼就认出你。” 他上前两步,语气森寒:“你走之后,我把那两人杀了。” 那两个异能者不成气候,稍一威胁,便将关于沈情的事全交代了,包括抢了他们的车跑路。 “不解释解释吗?” “新来的跑腿小医生?”白缘步步紧逼。 “还是该称呼你……沈博士?” 沈情膝弯抵在沙发边缘,退无可退,比白缘高上半个头,却是被动的不断后退。 沈情敛着眸,轻声:“是我说谎了。” 他编织谎言去辩解,白缘尚且还能自我欺骗几分,可沈情就这样认了,没有着急忙慌的解释和愧疚之色。 坦诚,有恃无恐。 白缘伸手拽住沈情的衣领,双目通红,哑声道:“囚禁我的人是你,让丧尸吃我肉喝我血的人是你,眼睁睁看着我生不如死苦苦哀求的人,也是你!” 沈情静静看着这双比琉璃珠还要漂亮的眼睛,晕开似血一般的红,他喉间干涩,信手拈来的假话说不出,心脏被扯出了道裂缝。 “不是。”他道。 “还要骗我。”白缘指节咯吱作响,额角青筋直跳。 “对我演戏救下我,骗得我团团转,我是不是要说,真荣幸,对沈博士有这么大利用价值?” 自阳台延伸的粗壮藤蔓似一条巨大骇人的绿蟒,圈住沈情的喉咙,收紧,沈情脸色瞬间因缺氧涨红。 白缘面上闪过一瞬的痛苦,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水,倔强的不肯掉落:“当初第一眼我就该掐死你。” “求我。”他凑到沈情耳边,“像我一样,趴在地上像一条没有尊严的狗,求我救你。” 然而沈情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挣扎,而是伸出手,将白缘轻轻拢进怀抱,然后收紧。 藤蔓力道松懈,沈情胸腔剧烈起伏,下巴贴在白缘柔软的头发上。 白缘心下一颤,回想起沈情在诊室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的人,想杀了我。 喜欢的人? 他还在算计他。 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故意说给他听么? 沈情抱的那样紧,白缘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没有对你,做过坏事。”沈情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 藤蔓再也维持不住,从沈情颈间撤去,留下一道紫红色的淤痕,白缘抵在沈情身前的手颤抖不止。 不是沈情,那到底是谁呢? 白缘觉得可笑,到头来,他连自己的仇人都分不清。 他怀疑自己是失了智,要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试图相信沈情。 他不知道沈情到底是谁,甚至分不清眼下是真实,还是他早就死在那间实验室,这一切都是他死后不甘做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抱在一起的两人体温传递到彼此身上,白缘蓦地回神,一把推开身前的人。 “滚。” 他虚张声势凶了声,转头就往门口走,背影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没走两步,手腕被拽住,猝不及防顺着力道转身,沈情抬手托住白缘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白缘瞳孔紧缩,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噙住柔软的唇瓣啜吻,白缘挣动时,沈情趁机撬动牙齿,舌尖探了进去,晶莹的水色交换。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29节 白缘脸庞由白转红,呜咽两声,却被沈情牢牢控住,他似被唇间湿润的舌扼住了心神,忘记了藤蔓的力量。 “可以咬我。”沈情抵住他的唇,给了人换气的余地。 白缘面色绯红,阴冷幽深的眸此刻有冰裂融化的迹象,“你以为我不敢。” 沈情偏头,鼻尖擦过他滚烫的脸颊,唇再次碰在了一起。 白缘上下牙关一碰,血液的气味沾染两人口腔,瞬间被舌尖卷走。 “再咬一口。”沈情说。 白缘:“……” 掌住脸颊的手下滑,落在腰上,手指轻轻揉捏,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不知吻了多少遍,又咬了多少个齿痕,白缘眸色迷蒙,眼尾泛着红,不似往日般冷硬。 连日来空荡荡胸膛被填充。 “别气了。”沈情贴着他脸颊轻蹭,低喃哄着:“宝宝。” “真的好想你。” 白缘闭了闭眼。 眼角闪烁着的晶莹泪光,顺着脸颊无声坠落。 第56章 算计 白缘回了他的简易安置房, 没有离开基地,却也没再出现在沈情面前,有意躲着。 连同那道暗处跟踪的目光一同消失。 沈情去安置房看过一次, 恰巧白缘临时和外出的小队一起出任务,没见到人。 基地都知道新来了一位异能等级很高的异能者, 还没有决定是否留下来。 出任务的小队成员受了伤, 沈情帮他们包扎清创,听几人聊着,说广场那边出事了, 新来的异能者挑衅傅向华,两人快干上了。 “敢跟傅哥叫板?” 傅向华掌权, 实力也是基地数一数二的, 说话向来管用, 不徇私。 “新来的实力很强, 不好说。” “长得也好,在末世前能当偶像出道, 就是太阴郁了,不和人来往,这下怕是在基地待不下了。” 沈情把剩下的活交给一起帮忙的医护人员,借口有事先走了。 广场中心围了一圈人,中间空地站着两人对峙, 傅向华的对面, 是一道清瘦身影。 两人脸上挂彩, 看着已经打完一架了, 没用异能,白缘没能占到便宜。 白缘不想在这耗着被围观,傅向华不让他走。他是来找白缘谈事的, 语气带着问责,身后也跟着人,白缘二话不说就攻击了过来,傅向华只好接招。 场面僵持着。 沈情走近了些。 原剧情这两人天生不和,在主角对立面,造就了白缘这个大反派。 可凭什么呢。 白缘尚且没做什么值得天怨人怒的事。 基地里见过白缘的人不少,但几乎都对他一无所知,其中一人是曾经和他们一起待过两天的幸存者,添油加醋说起那天胖子几人的事。 他没见着进小树林的人是如何死的,但重点是白缘仗着异能者身份欺负了人。 “把人弄的半死不活,最后装傻充愣,特别嚣张恶劣。” 他身旁几人看白缘的目光又是一变,附和着说两句不好听的话。 身侧响起一道温润谦和的声音。 “是么?” 那人回头,对上沈情眉眼弯弯的笑脸。 沈情:“怎么嚣张的?详细说说。” 这多嘴的幸存者,曾在丧尸潮那天亲眼看见沈情面不改色阴人的场景,见他这副笑盈盈的样子,寒毛都竖了起来,嘴巴似被针缝住了,一句不敢再多说。 人群中央。 傅向华:“不解释清楚,基地不会留你。” 白缘不受人威胁,但这次却破天荒没撂下话走人,而是准备再干一架。 “没什么要解释的,人是我揍的。”他说。 傅向华皱眉,不打算耽搁,对于基地闹事的人,他的处理方法粗暴简单,直接镇压。 “白缘。” 沈情出声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过来。” 气氛霎时偃旗息鼓,白缘扭头看着沈情,皱了下眉,思索不到两秒,率先放下和傅向华的场子,走到沈情面前。 “你来干什么?” 沈情看了他一眼,对傅向华道:“人我先带走了,后续的事单独找我。” 言下之意,白缘的事,他全权负责。 白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傅向华拧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背影走远。 - 远离了人群,默不作声跟在沈情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白缘:“你什么意思?” 沈情转身看他。 白缘没什么表情地说:“亲自把我交给基地负责人,还是重新关进实验室?” “都不会。”沈情说。 白缘嗤了声,“把事揽下,你拿什么交代?” 沈情靠近一步,垂眼看他:“我耍赖,不行吗?” 白缘:“……” 为了谁耍赖,不言而喻。 沈情薄唇轻动,还要说话,白缘先一步伸手捏住那两片唇:“闭嘴。” 沈情张不了口,就这样低低看着他,神色温柔。 手指下的触感柔软,白缘倏地松手,被发丝完全遮盖的耳朵红透。 安置房便宜,算是日租房,用铁皮搭建,勉强够遮风挡雨,空间狭窄,只能放个木板床和一只板凳,收容隔离被丧尸感染的人,在基地入口附近,随时入住,随时离开。 晚上八点,安置房的房门被敲的呼啦作响,隔音效果很差。 沈情站在门外等了片刻,门开了。 白缘见着是他,拧起的眉梢松缓,语气却是冷淡:“不迎客。” “不进屋。”沈情笑道:“借用一下手机。” 打算关门赶人的白缘的一顿,“干什么?” 沈情:“能借吗?” 两秒后,白缘回了屋,门敞开着,沈情也没进去。 室内灯光暗沉,一眼过去什么都能看见,东西少的可怜,床边放了个黑色背包,洗漱用品也是收纳起来的。 在基地用电方便,白缘那只随身带了几个月的手机充满了电,递给沈情。 沈情:“有密码吗?” 白缘:“没。” 沈情低头点开手机,似就当着他的面借用一下,安置房前有人经过,看着他们两个站在狭小的门口,不免打量。 白缘冷冷看过去,那人埋头嘀咕两声,匆匆走远。 “骗我。”沈情忽然道。 白缘:“什么?” 沈情:“你设了密码。” 白缘抢过手机,一个破手机,他怎么会设置密码,看到屏幕上显示上锁的相册,白缘眉眼低沉,“你就是为了看这个?” “不是。”沈情弯起嘴角,注视了他好一会。 他今晚穿了身灰色长款风衣,宽肩腿长,将这身风衣穿成了模特走台步的架势,眼镜和之前不是同一款,镜框大了点,做工看着更精致了。 白缘被盯的不自在,同时也没少把沈情上下看个便,心道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难免被变态盯上,心却没出息地砰砰直跳。 他还没追究沈情这番又来逗弄他的举动,这人就先交代了。 “距离上次接吻过一周了,过来聊两句,免得你忘了我。”沈情语气低沉轻缓,似这深夜最动人心弦的情人呓语。 “……” 白缘眼眸睁大,面庞发烫。 这种话也能直接说出来? 沈情看似性子温和,表现出来却是两个极端,要么胡编乱造说谎话,要么坦诚得彻底,叫人应付不来。 夜风裹着寒意吹来,沈情说完这句撩拨的话,没再多留,白缘在原地站了十多分钟,心绪乱成一团,直到脸被冻的微微发僵,才清醒过来。 翌日,沈情轮休,傅向华找上了门。 傅向华早在昨日沈情领走了人后就去见了他,那时沈情在忙着看诊,将人打发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0节 沈情请人进屋坐,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礼貌相待,傅向华不好冷脸,语气和缓问:“你昨天到底什么意思?知道白缘做了什么吗?就敢替他担着。” 沈情在对面坐下,不紧不慢道:“他犯了什么错?” “他作为异能者,伤害了一位普通人。”傅向华说:“被害者方明也曾是你的一位患者,对你十分信任。” “现在人瘫在床上,还没敢看医生,找上我们投诉,要一个说法。” 沈情:“所以你们就要把白缘抓起来?” 傅向华:“不是抓人,例行了解情况,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不服从基地管束,动了拳脚,若是情节再严重,你也保不住人。” 沈情:“白缘对普通人用异能了吗?” 傅向华一愣:“……没有。” 那方明身上的伤没有异能使用的痕迹,即便被捆绑在家几日,也是用的粗麻绳。 “个人纠纷,打架斗殴,没必要闹到这份上,也和是否异能者没关系吧?”沈情道:“傅长官。” 傅向华不赞同道:“不是简单的个人纠纷。” 沈情放下水杯,嘴角养着笑:“那也是对方活该。” 傅向华闻言皱了下眉:“你要包庇人到底?基地有基地的规章制度,该走的流程不能免。” “建议你好好查查姓方的。”沈情脸色很淡:“再者,白缘是我的人,你不能动他。” 他一个新来不久的坐诊大夫,竟也敢威胁起基地的二把手。 “怎么?你要和整个基地对着干?” 沈情抬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含着温柔笑意:“你动他,我就去和颜苏告白。” 傅向华猛地站起身,怒火升腾:“卑鄙。” 他看错了人,他以为和沈情算不上兄弟,好歹是朋友,他们共同出了两次任务,配合的很不错,沈情脾气性格好,很有亲和力。 直到白缘出现,男人暴露了他本来的面目。 沈情忽然转了话题,“你知道d栋楼住着个叫王义军的人吗?” 傅向华到底忍住没摔门离开,回忆了下,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他前段时间也被异能者教训,是颜苏处理的。”沈情说:“他爬上颜苏浴室窗外,企图偷拍她洗澡。” 傅向华此刻的怒气比听沈情说要追颜苏更盛。 沈情继续道;“教训他的异能者也没用异能,打了一架,单方面碾压。” 傅向华坐不住了,离开前,听见身后沈情的声音,脸色漆黑如墨。 “对了,帮忙出头的异能者,是个古铜色肤色的小年轻,我看颜苏很护着他。” 傅向华没再去找白缘,所谓的流程也取消了。 不过沈情也没在白缘那儿再占着什么便宜。 比起沈情的没脸没皮,白缘似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被稍稍紧逼了一次,便溜的不见人影。 躲人的功夫更厉害了。 他在出任务上卖力,连着几天见不到人,接的任务是远途的,来回至少两天,回来后继续无缝接任务,得到的奖励点数令旁人羡慕。 外人以为白缘是因着和傅向华的冲突,而卖力表现,弥补过错。 沈情却是知道,是他把人吓跑了。 夜幕深沉,沈情站在阳台,指尖戳了戳因寒意收拢叶片的绿叶,从兜里摸出手机,点进了一个软件。 代表着某个人定位的点,今天中午在b市外二十公里的市区消失了。 查探不到踪迹,这次又不知是离开了几天。 沈情还是做了一回自己曾厌恶的那类人。 他不喜欢逃避,不愿忍受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 如果等不到,那就让人主动走到他面前。 - 一天后,沈情接了任务,跟着大部队出了基地。 这次任务比较重,接受一批幸存者,一个封闭性,称不上基地的地方沦陷了,地点在一所小学。 早期活下来的人逃到小学,将学校清理出来,当做避难所,后来这里来了异能者,又收容了一些幸存者,形成了一个容纳近百人的小型庇护所。 而现在,这里被丧尸潮洗劫,活下来的人不到半数,都躲进了学校的大礼堂,发出信号,等待基地救援。 沈情的异能不适合大规模近战,但能感应到方圆十几里外的丧尸,颜苏和傅向华的队伍根据指引,一路来到目的地,异能小队装备齐全,从后方攻击占据学校的丧尸群,杀出了一条直通大礼堂的路。 幸存者被救出,车队轰轰烈烈启程返回基地,四周扬起尘沙,学校围墙坍塌,碎石堆里,露出黯淡的彩绘墙的一角。 一辆白色小汽车被车队落下,停在学校门口,车身覆了层灰,车窗打开,轮廓分明,锋利而俊美的脸庞露出来。 沈情抽出一只塑料打火机,点燃了香烟,胳膊支在窗边,烟灰燃了好大一截,他才浅浅抽了一口。 在学校门口游荡的丧尸察觉他的存在,朝这边移动,沈情没理,直到那丧尸到近前,他才操控着它,和另一只丧尸互相啃咬。 沈情跟颜苏借的车,留了下来,颜苏知道他的能力,普通的丧尸潮伤不到沈情,她没多劝,只确保了他通讯器的信号通畅。 这里的丧尸威胁不到他,二十几只丧尸聚拢,一起围攻白色小车,沈情闲着无聊,解决后下车挖掉丧失脑子里的晶核。 他靠在车前,直到再没有丧尸靠过来。 原本是晴空万里,起风后,空气里的尘土飞扬,冬日植被凋零,枯黄的野草飘摇,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周围似一座沈情和丧尸存在的空城。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改装的越野油门加到底,飞速驰来。 驾驶座上的白缘看着手边的地图,幽深的眸底蒙上了层更深的霾,嘴角却是勾起了抹耐人寻味的笑。 那个人,又开始算计他了。 想让他心疼,让他不舍,借此掌控他,拥有他,彻底让他为他所用吗?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暧昧的举动。 勾引他,看他为他沉沦。 然而抵达了现场,预想中沈情被众人抛弃,被丧尸攻击无法抵抗,刻意营造的悲惨画面并未出现。 男人身穿基地分发的作战服,勾勒结实的身体轮廓,腰带紧束,圈起一截精瘦的窄腰,挺拔的身躯随意靠在车边,气势却不比正规军人弱多少。 发动机轰鸣停息,越野停在白色小车前。 沈情看过来,透过车窗,和车里人对视。 白缘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不是在卖惨。 是瓮中捉鳖。 “来了。”沈情说。 不远处的身影疾速闪过,待到沈情看清时,他已被人反剪双手,按到坍塌了一半的围墙上。 藤蔓以扩张占领的趋势爬上灰败的墙面,仿若注入无限生机。 沈情腿脚被束缚在藤蔓和墙面之间,挣动两下。 “别动。” 白缘从身后压来,嘴唇贴近,对着沈情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耳廓瞬间泛红,他满意的笑了笑:“医生这么敏感。” 沈情微顿,几乎是在白缘开口的刹那,他就察觉了不对。 这段时间,白缘对他的抵触逃避,亦或是愤怒与无措,沈情看得分明。 而现在,那些情绪似被藏到了很深的地方。 身后的视线,仿佛一条吸血的藤蔓,一旦被缠上,除非被吸干了血,丧了命,否则难以摆脱。 沈情的眼镜嗑在墙上,他扭头,镜框滑落鼻梁,眼睛露出半分,似无奈叹了声:“白缘,别用异能,这不公平。” “你和我谈公平?” 白缘鼻尖蹭上沈情后颈,温热呼吸洒过,便见男人颈处青色血管突起,他满意一笑。 沈情:“除了你,我不想被别的东西碰。” 白缘心脏失了节拍,藤蔓也无意识缩回两寸,又重新裹挟而来。 “那医生就先忍忍吧。”白缘低低说:“医生不是专门等我的?” 他埋头在沈情脖颈,探出舌尖,在喉结处滑过,又流连在绷紧的青色脉络。 被反绑在墙上的沈情呼吸不稳,藤蔓松了些许,白缘伸手扭过他的脸,咬住了总让他动摇的那张嘴。 沈情没有回应,甚至紧闭牙关,白缘的吻不得章法,和第一次尝到的吻天差地别,他阴沉的退开。 “别再跑了,白缘。”沈情说。 他自己被绑着,处于劣势,反而对压制他的人提出要求。 白缘舔了舔红有些发肿的唇:“凭什么?” “我只是太想你了。”沈情温声说。 打上标签就好了,跑的再远,终究也要回到沈情身边。 这些天没见沈情,白缘冷静下来,现在不吃他这套了,冷笑道:“是你先离开我,丢掉我。” 沈情不声不响离开那栋别墅的账,还没算。 “是我不好——” 沈情抬眸,语气忽地变淡:“所以我也给了你机会,既然跟了过来,就没了逃跑的选项。” “逃?”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1节 白缘不屑笑了声,和沈情对上视线,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攫住了心神,竟不受控制松了手,藤蔓如潮水般褪去,软塌塌挂在墙头。 白缘脸上闪过愕然,下一秒,下巴被掐住,面前落下阴影,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比第一次更深入,更强烈。 像是迎面而来一场无法躲避的暴风雨,令人窒息,颤栗。 白缘嘴唇涌起一阵刺痛,眼底溢出生理性水光,沈情睁眼,在他暗红微肿的唇上舔了舔,温柔安抚。 “你……能挣脱?”白缘呼吸不稳地问。 沈情笑而不答,手指拂过白缘落在肩膀的发尾:“头发长了,很漂亮。” 白缘原本红润的脸颊又红了两份。 五指向上穿过发丝,蓦地收紧抓住,强迫白缘仰起头,沈情带着凉意的视线落在白缘情动的脸上, “跟我回去,别再让我看不见你。” “听到了吗?” 回沈情的身边,而不是那个破铁皮房。 修长指尖在白缘脸侧细细抚摸,带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沈情声音温柔似滴出水儿来,说出的话确实令人毛骨悚然:“缘缘,逃跑不是个好习惯,敢再来一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手指虚虚搭在白缘细韧的长颈,控住猎物命脉,感受掌心下突突直跳的脉搏。 “要听话。” 白缘从刚才的眩晕中抽离,沈情冷漠命令的口吻莫名让他心尖发颤。 不自觉想臣服,又难以臣服。 “好啊。”白缘红艳的嘴唇扬起,骤然转变了态度:“我跟你回去。” 他说完又凑了上来,学着沈情在他唇上重重舔了下,随后向下,在沈情颈侧处又留下道水光。 “所以医生能继续下去了吗?” 他上辈子已经复仇了,长着和沈情七分相似的那张脸,在他的折磨下惨死。 重来一世,重蹈覆辙显得可笑。 但两世的痛苦不是假的,既然沈情是他…… 就替那人承担因果吧。 作战服包裹的领口被扯开,白缘嘴上动作未停,手不断下滑,碰到腰带,被沈情捉住。 “不在这里。”他道。 “怎么了?”白缘像朵藏着剧毒的食人花,引诱人采撷:“这里空旷无人,丧尸也被医生清理干净,头顶阳光正好,哪里配不上医生?” 金色的暖阳洒在碎石缝隙,学校建筑静静伫立,头顶的风吹动发丝,藤蔓在风中起舞。 沈情慢吞吞笑:“你会受伤。” “你有这个本事吗?”白缘嘲讽一句,脑海中却是浮现当初给沈情放水洗澡时看到的那幕,嘴角的笑蓦地僵住。 沈情未被激怒,轻笑一声。 他不语,白缘却不甘就此作罢,手指绕着腰带边缘游走,留下淡淡的痒意。 这是个和疯博士完全不同的人,却叫着同一个名字,近乎相同的面孔。 “哥哥,你害的我好惨。”他搂着沈情的腰,脸埋了过去,声音沉闷低暗,藏着几分难以分辨的委屈。 不同于前几次调侃算账时叫哥哥的生涩,这次带着挑逗,诱引,危险十足。 他软和下来,沈情便退一步,抚着他的背安抚:“以后不会了。” “我只是想活着,末世前后都很努力地活下去,可总是有人轻而易举就摧毁了我拼尽全力的守护的东西,让我活着,又不得好活……” 白缘喃喃自语,脑海充斥着混杂的记忆,心脏漏了个洞,呼呼灌着风。 “哥哥,我把你做成我的玩具怎么样?”他抬眸,泛红的眼眸闪现令人心惊的偏执,“不,在脖子上牵一条狗绳,哥哥永远做我的狗。” 藤蔓从墙头爬下,化作绳索,圈上了沈情的脖颈,力道确实松垮垮的。 沈情无声看着他,抬手撩起白缘额前的发,朝上,掌心按住头顶,是一个掌控所有物的姿势,“白缘,你做不到。” 白缘吃软不吃硬,他明知那软里掺着毒,也愿意吃。 看透沈情曾经虚情假意的好,即便眼前的人是如假包换的沈博士,他也下不了手。 两世迫害生长的食人花,其实还是柔软的一塌糊涂。 白缘眼中红意更深,他大口喘息,却感觉无法呼吸,缺氧的大脑生疼。 他失了力气,趴在沈情胸口低语,“把我开膛破肚做实验还不够,还要来挖我这颗破烂的心。” 两世记忆,双份痛苦,在来的路上尚且能忍,可见了沈情,便如汹涌的海水,淹没了理智,脑海混乱不堪。 沈情抱住人的力度收紧,他改变了主意。 一双结实的手臂托起白缘双腿,环抱腰侧,沈情转身将人抵靠墙上,手掌托着他的背。 “缘缘,水。”沈情哄道。 …… 天空有乌鸦飞过,叫声嘶哑刺耳,阳光明媚耀眼,洒在零散的丧尸肢体上,也照得白缘脸颊泛出粉润的光。 身后是破败的墙,白缘额发黏湿,抬起有些涣散的眸,对上沈情垂落的视线,温和的表象褪去,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欲望索求,他心神骤然紧绷,惹得沈情动作一滞,呼吸更重了一分。 白缘重新闭上了眼,抓住沈情的肩,像是将人锁进怀里,感受身体清晰的痛感,亦或是令人神魂颠倒的谷欠求。 身体负担过重时候,大脑暂停处理复杂情绪,很快便沉溺其中。 白缘贴着破损冰冷的墙面,幕天席地提醒着他,身心都颤动不止,沈情从身后抱住他,手绕到脖颈,掌心覆着喉结,让他不得不回头。 “吻我。”沈情说。 天空一寸寸暗沉,一间教室内,桌子被拼了起来,桌面铺了件外套,清理过后,沈情抱着白缘坐在桌上,低头和他细细接吻。 空气弥漫着黏腻的甜。 教室楼外空地,枯树枝架起的火堆烧的正盛,沈情烤着被水打湿的衣服,他们今晚不回去了。 他从车上拿了条毯子下来,和白缘肩并肩,坐在台阶上,毛毯将两人的身体裹了进去。 白缘弯腰时动作不自然,坐下来后面色扭曲一下,将不适的反应憋了回去,沈情看在眼中,毯子下的手摸过去,被白缘捏住。 沈情轻嘶了声。 “别装。”白缘面无表情道,他都没喊疼,沈情喊什么喊。 一低头,却发现沈情手背有片擦伤,破皮的地方结了暗红的血痂,在青筋起伏的手背上,有种残损的美感。 “怎么弄的?”白缘问。 沈情回忆了下:“墙上磨的。” 被蹭到的时候没感觉,只顾着用力了。 白缘一开始还不明白,想到什么,火光照耀下的脸更加明艳动人。 这只手不久前禁锢着他的背,让他前后无路可退,令人心惊肉跳的回忆涌上,白缘丢了沈情的手,默默转了个身,背对他。 台阶是瓷砖铺的,铺着衣服也透着寒,白缘坐的不舒服,扭动两下。 “过来。”沈情对他伸手,双腿屈起,裤子布料绷起,大腿结实有力,呈现出容纳一人的姿势。 白缘难得有些不知所措,笨手笨脚坐进沈情怀里,乖的不像话。 火苗噼里啪啦在夜空中燃烧,暗蓝的夜空有星星闪烁。 世界安静的像是只有他们两个。 “医生,没有退路了。”白缘说。 不是威胁,反而像陈述既定的事实,又像某种孤注一掷做下的决定。 白缘定定看着他:“这条路,陪你走下去的,只能是我。” 沈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给了肯定的答复。 白缘望着空茫的夜空,忽然问道:“死了怎么办?” “不想死。”沈情说。 他偏头蹭了蹭白缘的脸,“不会死。” 第57章 乖的 清晨, 霜寒露重,车玻璃上覆了层白霜,周遭数百米充斥着雾气, 迟钝滞缓的丧尸在迷雾中晃荡。 车内却是暖意融融,毯子下包裹的人动了, 白缘睁开眼, 昨晚过度使用的身体泛着一阵酸麻。 车里只余他一人,沈情不在。 停在越野旁边的那辆白色小车不见了。 车门打开,冷风灌穿了白缘身上的单衣, 心口透着凉。 人跑了? 完事了,后悔了, 赶在天不亮丢下他溜走。 白缘坐进驾驶位, 手里盘着一把小刀, 刀面闪着锐利的光, 映着他眼底的冷芒。 既然不喜欢他,那留着就没用了, 下次见,直接割掉好了。 引擎启动,这时候,前方雾气中驶来一辆小白车,车子停到近前, 车门开了, 走下来一个身高腿长, 比例极佳的男人。 沈情裹着一身寒意, 重新钻进越野内,黑发被露水打湿,垂在额前, 两只镜片雾蒙蒙的,他取下了。 看见白缘的架势,他问:“醒了,要去哪?” 白缘不动声色将刀折起,收回手心,反问:“你去哪了?” “去找吃的,怕你醒来见不到人,没走远。”沈情说。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2节 沈情开车在周围逛了一圈,弄了点吃的来,又进了一家小诊所翻箱倒柜,找到用得上的药膏,没耽误,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黑塑料袋,没来得及拿出东西,白缘侧身靠了过来,抬手搂住沈情的脖子,蹭动两下,垂下眸子里充斥着阴郁,在沈情看过来时立即收敛。 “饿了。”白缘说。 沈情伸手摸他额头,不烫,夜里白缘睡得不安稳,咳了几声,天冷,昨天又是户外又是冷水,胡乱折腾,着凉了。 沈情弄来的八宝粥,开了罐,吊在火堆上加热,甜香的气味弥漫。 白缘半开车门,靠在座椅上看他。 他昨晚完事后穿的是沈情的裤子,裤管宽大,一条腿懒散地垂在车外,露出大半截小腿印着错乱的指痕,碰着冷空气,泛起粉来,脚跟又不安分的踢两脚车皮,发出砰砰响声。 沈情看过来:“白缘,穿好下来。” 白缘一顿:“医生,昨天可不是这么喊的。” 沈情挑眉笑了下:“真想听?” 平日里沈情装衣冠楚楚,只有想哄人或是昨天那种时候才会那样叫他。 白缘缩回车内,耳根发热。 再在车里来一回,他遭不住。 沈情走过来,手里捂着热粥,温声问:“自己吃还是我喂?” 白缘转了转眸,到底是接了过来,他总说沈情批着层温软无害的羊皮,做些虚情假意哄骗他的事。 可沈情的温柔是真,待他好也是真。 从头至尾没变过。 肯花心思在他身上,真假便没那么重要了。 “吃完了上药。”沈情说。 白缘呛了一口,咳两声后故作不知:“上什么药?” 沈情瞥了眼他腰间不合身,松垮垮的裤子,白缘反应过来,手里的粥吃不安稳了。 他拒绝两次,沈情说那儿伤着了,昨天清理完是肿的,今天不上药,待会回去的路上,他连坐都坐不了,甚至下车走不了两步就得被磨出血。 白缘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解了裤子,扯了条毛毯盖起来,慢吞吞不愿背过身。 沈情叹了口气,似是面对不配合的病人无奈及了,只得下命令:“抱住椅背,趴好。” 白缘翘了翘像墙壁刷的腻子一样白的小腿,指着上面交错的指印,“医生,先给这里上药。” 他一抬腿,毯子堆到腰间,腿根处的风光露了许多。 那里更是重灾区。 沈情一手握住白缘脚踝,拽得高了些,脚趾碰到冰凉的衣领口缩了缩,越过白缘所指的小腿,沈情另一只手滑入毯子内。 沈情隔着层布料碰了碰,指腹又摩挲了下,白缘呼吸一颤,沈情小臂骤然被收拢在双腿之间。 “疼?”沈情问。 白缘僵硬扯出笑:“不疼,手拿开。” 忘了他夹着腿,没给人拿开的余地。 沈情偏了下脑袋,镜片下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昨晚清理后没检查到位,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说着,不给白缘反应时间,扣住白缘的腰,将人背对着按在座椅上。 中途白缘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沈情附在他耳边,温温柔柔的说了声:“缘缘,听话。” 他就似那被灌了迷魂汤的蠢货,再也生不出抗拒的心思。 他太瘦了,比沈情小了近十岁,无论怎样装腔作势,也不过是个刚开窍就开荤的小年轻,轻易就被沈情揉扁搓圆 车门还开着,又是这样难以启齿的姿势 仿佛众目睽睽之下,被沈情欺负。 而沈情代替众目睽睽,目光带着热烫的温度落在身后,白缘抱紧皮质椅背,鼻尖溢出细汗,整张脸埋进靠椅。 车内升温,窗户上的雾气更浓了。 手指离开,发出轻微响声,白缘微不可察松口气,可沈情还没放过他。 “缘缘。” “手指黏黏的,放点水洗手。” -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b基地前,例行检查后,沈情将那辆白色小车还了回去,白缘开的越野是他来基地后买下的。 换车途中遇见了往租车店走的颜苏和傅向华。 颜苏过来取送修的车,也是听闻沈情两人回来,顺路过来瞧瞧。 她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发现明显变化的氛围,笑了:“和好了?” 沈情笑道:“谈不上和不和好的事,没给基地造成麻烦就好。” 留下的时候,他给颜苏打了招呼,安危自负,若是没能回来,基地也不用派人找。 颜苏是知道两人自保能力,才会放任不管。 那日白缘和傅向华在广场的事她也听说了,没打算插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帮着沈情两人,也是为了拉拢两位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加入基地。 早在和他们相遇那次,她就看出白缘的异能远不止他表现的那般,这段时间也证明确实如此,或许那个胖子口中的话是真的。 但不代表胖子就是好人了,他们那类人,颜苏见过的数不胜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裤/裆里装的什么货。 白缘实力强劲,沈情也不弱,却都不是全然的好人,若是分开,颜青有种莫名的预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场面。 而两人捆绑在一起,也只是彼此牵绊的一对普通情侣罢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傅向华此时上前一步,和白缘道了歉,说那天的事,是姓方的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没调查清楚,误会了白缘。 白缘上辈子虽被疯博士折磨,最后死却是死在了傅向华手中,再次见到死敌,即便现在没做什么伤害他事,难免迁怒。 白缘没应傅向华的道歉,反倒是目光幽幽转向颜苏,勾起了唇笑道:“颜女士,追你的条件是什么?” 颜苏惊讶挑眉,没看见身侧傅向华憋闷的脸色。 回去的路上,扳回一局的白缘心情不错,一转头,便见沈情站立在原地,日光太盛,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竟有些看不分明,他心里一突。 沈情扬起一抹微笑:“想追女孩子?” 白缘一恍神,人已不知何时被带进了一条阴暗湿冷的小巷。 “也是。”沈情屈膝,抵在白缘双腿之间,拇指重重揉了下精巧的喉结,低笑:“我记得你确实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性向。” 那张如和煦暖阳的笑脸之下,除了虚伪,还藏着另一种,令人脊背颤栗的恐惧。 白缘仰着头,闭上眼,沉沦在血液的喧嚣与热燥中。 - 白缘搬进了沈情的房子,曾经他以为无法容纳另一人的地方,变得异常温馨。 狭窄的空间,抬头低头间,余光总能看到彼此,拥挤的厨房,浴室,沙发,他被沈情的温度烫到,整个冬天都是暖的。 自那次两人回到b基地,基地众人便经常见沈医生身后坠了个尾巴,而那小尾巴不仅长得令人惊艳,却还是当初和傅长官打了平手的强劲异能者。 两人同出同进,黏糊的像是一个人。 他们一起出任务不在少数,医疗区人手不够的时候,沈情需要留在基地帮忙。 白缘也没有闲着,随机和人组队,不到两个月时间,他已然成了基地数一数二的大佬,众人抢着和他组队,名额难求,备受追捧。 他本人一无所觉,反倒觉得最近任务频繁,总被人找上门,偏偏每个任务要么十万火急,人手不够,压缩了他和沈情相处的时间。 上周,他回家过夜的次数只有两天,外出两次,沈情却没过问太多,甚至没抱怨自己太忙碌。 不是他冷落了沈情,他怀疑是沈情淡了他。 白缘没有经营过任何一段正常的关系,儿时母亲的身影已经很模糊了,他不懂和沈情之间的状态对不对。 但他觉得不舒服。 那就是不正常的。 雪下了两个多小时,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诊室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挡风帷帘重新合上,带进的一丝寒气被暖意驱散。 b基地发展的越来越来完善,变电站散步在各个分区,方圆百里的信号塔逐渐修复,医疗区在眼下的寒冬,通着暖气,病人和医护人员的日子好过很多。 “这么晚了,医生还不下班,是觉得这里的暖气比家里舒服。” “还是……家里的人看腻了?” 沈情抬眸,裹挟着风雪的身影靠在帷帘边,下巴微抬,眸光透着冷意。 他轻笑,起身招手:“过来。” 白缘锁了门,拉上窗帘,而后才老老实实走到沈情面前。 沈情抬手托住他凉透了的脸,拇指刮过流畅的眉形,微微上挑的眼尾,抹去睫毛根部坠着的雪花,再到柔软的脸蛋上,轻轻刮蹭两下。 “没看腻。”沈情说。 松了手,暖烘烘的大掌下移,捉起白缘冰坨似的双手,捂住。 白缘眼底的冰霜化了半分,视线在沈情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上徘徊。 沈医生身长玉立,温润谦和,看诊时态度端正又敬业。 丝毫看不出,在某个深夜,从身后将白缘抵住,大掌如牢固的枷锁般控他的后脑,颈部,如恶魔施咒,说出令人无法抗拒的言语。 想撕烂这身白,打破沈情冷静矜持的假面。 让他流露出慌乱的神色,乞求,堕落。 白缘手指戳上沈情胸口:“医生今天的衣服不好看。” 沈情一顿,白大褂能有什么好不好看的,他不是迟钝的性子,看见白缘进来后的一番举动,加上暧昧不明的神色,也察觉出了什么。 他嘴唇弯出一抹温柔笑意,“那缘缘说怎么办?” 白缘听到暗号般的叠字小名,脸热了下,知道沈情会意,一簇藤蔓不加抑制,猛然飞舞半空,沿着沈情小臂,脚腕,向上盘旋,直至将沈情整个人缠绕捆绑,似一只无法逃出掌心的猎物,无助地瞧着狩猎者。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3节 “听我的?” “听。” 白缘指尖蜷缩。 还不够。 “刺啦——” 细小的藤条分支带着利齿,划破雪白的布料,白大褂凌乱破碎,半掉不掉挂在沈情胸前,没放过内里黑色衬衣和裤子。 蓬勃的肌肉透过布料裂口呼之欲出,若是再添上几道粉红鞭痕…… 白缘喉结急速滑动,到底没忍心将幻想变位现实。 而此时的沈医生,再没有什么端庄洁净的模样,狼狈垂落的额发都透着令人怜惜的模样。 沈情垂着眼帘,配合做出一副难以抵抗的姿势,镜片已然滑落到鼻尖处。 白缘舔舔唇,靠近前去,手指沿着腹部的衣服破口钻进去,指尖抚动,仰头和沈情接吻。 沈情张开嘴配合他的侵入,白缘呼吸急促不已,像刚学会狩猎的小兽不断进攻,舌尖在沈情口腔搅动风云,就在将沈情的舌头勾连进自己嘴巴时,沈情却一躲,抵挡着,让他再不能撬动半分。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白缘不满收回,唇角水光淋漓,湿润的目光阴沉沉盯着沈情。 不吓人,却像情动了而未被满足的野猫。 看起来有些凶而已。 沈情笑盈盈道:“我满足了缘缘,缘缘能不能乖点,礼尚往来?” “医生要什么?”白缘问。 沈情空出来的手翻转,握住手臂上的藤条:“收回去一点。” 白缘蹙了下眉,他只尝了那么点甜头,并不想就这样将沈情放开。 沈情思忖了下,偏头,轻声:“宝宝?” 藤蔓悄无声息退后半寸。 “乖的。” 又缩回一大截。 彻底收回之前,两条如指节粗细的墨绿藤条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背青筋蔓延,带着掌控的力量,白缘不解看过去,却见那两条藤蔓被那只手带着,一圈圈缠上自己腕骨。 墨绿与霜白骨感的腕相绕,衬托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白缘起初不明所以,随即略有些咬牙切齿看向沈情,却是对上了一双涌动着纷繁浓郁欲望的眼眸。 “把自己捆起来。”沈情说。 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指令。 藤蔓纹丝不动。 沈情没了笑意,倾身靠近,鼻尖蹭动白缘的,鼻息见呼出的热气交融。 “我听话任绑,缘缘呢?” 白缘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闭眼妥协道:“沈情,该……回家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情轻叹:“算了。” 暧昧粘稠的氛围霎时褪去一大半。 白缘睁眼,看到沈情恢复平静的面孔,游刃有余,收放自如,心里蓦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若无其事般转身走到座椅旁,拿起沈情的羽绒服外套,一只手臂将他拉了回去,从身后抱住,双手扣住腰,脊背紧贴宽厚温暖的胸膛。 “真的好想你。”沈情脑袋抵在他耳侧低喃。 “三天没有亲,五天没有抱,更久的时间……” “没有做。” 白缘胸口起伏,胸腔又被重新填满,鼓胀胀的发热,“那回去——” “继续好么?”沈情舔了下他耳垂,“你也想的。” 白缘瑟缩着,喉结却是吞咽两下。 白净的耳朵变得濡湿,又落下一道低语,是白缘无论如何也无法抗拒的话语。 “喜欢你。” 沈情又伏在他肩头说了两句,只见早已收回的藤蔓不知何时重新出现,比方才更茂密旺盛,像是一张网,而这网落在白缘自己身上,缠住双手双腿,一小截翠绿枝条勾勾连连,绕着沈情的手。 藤蔓向着天花板的方向拉去,白缘双腿分开,身体悬空触不到底,这种姿势让他不安,可控制他的是他自己。 他没有去看沈情,却能感觉对方专注浓稠的目光,像火苗舔舐而过,在每一寸皮肤,留下热腾灼烧的触感。 沈情托住他的腰,褪去他上衣,衣料堆叠在手腕,和藤蔓一起绑住。 沈情的手指修长而干净,骨节伸展,在有装备辅助的情况下,去到曾经企及过的地方。 白缘被那触感冰的惊了下,“这里怎么有……” 沈情仰头亲他一口:“为缘缘时刻准备的。” 白缘咬着下唇,不再开口。 沈情抱住白缘时,白缘腾空比他高上一截,他摸着白缘的脸,让他清醒。 “藤蔓收了。”沈情说。 白缘早就忘了藤蔓的存在,闻言猛地松口气,以为这磨人的时刻要结束了,然而下一秒,他眸子瞪圆了。 重力作用下,他骤然一落。 两道闷响撞在一起。 白缘瞳孔失了焦,哑然失声,淅淅沥沥的水流打湿沈情大半身体,沈情搂着他,将人带到了里间休息的小床上,温柔诱哄。 “好舒服。”沈情温润的嗓音变得低哑磁性:“缘缘再努力点,辛苦点。” “别睡好不好?” 白缘肤色莹白剔透,似上好的白玉,纤细的骨骼也是完美的,然而白璧微瑕,凹凸不平的伤疤遍布,格外刺眼 他昏昏沉沉间,感觉温柔的手指在他的每一寸皮肤流连。 那只手像是患有皮肤饥渴症,照顾到了每一处狰狞的伤痕,时而换成濡湿的烫,带着主人无边际的柔情蜜意,代替了曾经的挥之不去的痛感,令人沉溺。 后来的几次任务,沈情主动申请了和白缘一起,一个小队里不止他们两人,中途时间紧迫,做不了什么,偷偷拉个小手,都令人满足大半天。 白缘站在阳台前,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在空气扩散,栏杆上堆积了层白雪,像奶白色的蛋糕,他伸手一抹,雪簌簌落下。 栏杆上的积雪被抹了个干净,白缘手指被动冻得通红,他搓着手,嘴角扬起一抹笑,仿佛连带着曾经不堪的记忆一同抹除。 末世令人痛苦绝望,却又给白缘带了新的生机。 清理掉的积雪聚拢在一起,变成两个一模一样小雪人,圆滚滚的肚皮紧挨着,迎着风雪,立在阳台上。 沈情还有两个小时下班,白缘提前去接他。 这次他出任务比原计划早回来半天,他没通知沈情,想给他个惊喜,却在半道上碰见赶回来的沈情。 沈情提前告了假,为了延长两人短暂的休假,回到家后,他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手机放在卧室床头,白缘瞟了眼,沈情没设置密码,是基地气象台群发的天气变化信息。 如今全国各地的基地规模逐渐扩大,各项设施更加完善,信号塔几乎恢复到末世前的覆盖范围。 白缘朝浴室的方向扫了眼,慢吞吞拿起沈情手机,点开。 奇怪,他的手机怎么没收到天气提醒。 他只是想看看沈情设置了什么,才多了这么贴心的服务。 虽说异能者接任务前,都会关注未来一周的气象报告,但主动去了解,到底没有被服务省心。 他点开天气信息界面随便扫了眼,手指就滑到了基地通用的社交软件上,从上往下滑,一切都很正常。 沈情的社交日常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 除了出任务时期的正常交流,以及病人的咨询,再没有其他,沈情的回应通常言简意赅,冷淡无趣,像个老古板。 白缘嘴角的笑意衬得他五官愈发稠丽,眸底细碎的光映着窗外的雪,格外明亮。 原来沈医生对着外人,还有这么一副面孔。 白缘关掉页面,回到桌面,正要将手机放回原处,不经意一瞥,却发现屏幕上有个陌生的软件。 不像什么正经的app,白缘直接点开了。 入目的是一个闪烁的红点,定位落在他们目前居住的小区楼。 “叮”的一声,白缘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天气预报短信姗姗来迟。 浴室的门恰在此时打开,沈情穿着浴袍,脑袋上搭着干毛巾擦头,目光落在白缘手边的两只手机上。 手机是同一型号,乍一看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在看什么?” 他走过来,视线一扫,在屏幕显示的红点上定住。 “这是什么?”白缘举起手机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 沈情用毛巾抹了把湿发,拿在手上,才开口道:“你手机的定位。” “不解释解释?”白缘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沈情:“我想知道你每时每刻的定位,知道你的一切动向。” 白缘挑眉:“就这样?” “离开基地太远的时候,信号消失,我会担心。”沈情说。 这担心说的冠冕堂皇,却不纯粹。 “什么时候装的?” “你总是逃跑那段时间,我找你借用手机的那晚。”沈情坦诚道。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4节 白缘的淡定维持不下去了,他乌黑的眸子迸发出光亮,“我也要,要你的定位。” 第58章 过敏 这年冬天格外漫长, 皑皑白雪覆盖了废弃荒败的城市,然而丧尸并没有因为严寒的气候和积雪而灭亡。 深浅交错的脚印在b基地外的城墙出现,瞭望塔的守卫枪支瞄准, 倒下的躯体顷刻被大雪淹没。 基地植物园又是另一幅场景。 除了绿植与蔬果的培育,还有一片隔出来的空地, 种了小片的玫瑰花, 在温室里打了娇嫩鲜红的花苞,要不了一周就能盛放。 不出外勤的日子,白缘会出现在植物园帮忙, 这天他碰见了经常在颜苏手下出任务的那个小麦色皮肤小伙齐全。 冬天整日不见太阳,齐全的皮肤没被捂白, 钻进来暖棚里, 蹲在地上瞅了瞅那一片玫瑰, 没一会就走了。 白缘后来又遇见了这人几次, 直到一朵烈焰般的红玫瑰盛放,娇艳的花瓣散发着馥郁的幽香, 齐全乐呵呵,连盆带花一起捧走。 白缘喊了人一声。 他和齐全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不算朋友,但彼此很很熟悉。 “你养的花?”白缘问。 齐全:“找异能者帮忙种下,精心打理两三个月, 现在才开花。” 白缘:“送人?” 齐全不好意思挠挠头, 也不瞒着, 一股脑说了:“嘿嘿, 颜姐喜欢,我打算一朵接一朵的续上,让她每天都闻到花香。” “在末世, 看多了丑丧尸,每天都能看到鲜花,心情会很好吧。” “以前颜姐没得看,就喜欢看帅哥洗眼睛,可惜帅哥有主了,不能天天看。”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白缘冷冷的视线扫过去,齐全傻愣愣地抱着花跑了。 没跑掉,被白缘揪住,他从齐全手里弄了一些花苗,齐全说现在末世,环境早已改变,玫瑰娇贵,就算是异能者也要精心呵护,不然开出的花不尽人意,送人的效果大打折扣。 后来一段时间,白缘去植物园的次数变得频繁,沈情看了几次定位地点,倒是没多问。 两周后,沈情独自一人在家时,门铃响了。 几乎没有人会来沈情和白缘的小家做客。 沈情打开门,眼前蓦然闯入一大束粉嫩娇美的玫瑰,每一朵都极尽绽放,芬芳香气瞬间弥漫。 花束下移,露出一张不比花朵逊色多少的明艳脸蛋。 对上沈情的视线,白缘咳了声:“送你的。” 他把花塞进沈情怀里,兀自进屋换了鞋。 沈情笑着说喜欢,又夸他厉害,寒冬腊月天培育了这么漂亮的花朵。 白缘脸热心更热,蓦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沈情,连带着他怀里的花,脸凑过去,和他接了个玫瑰味的吻。 这晚,花束还未被安放妥帖,送花的和收花的人却都无暇顾及,紧闭的卧室门内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次日中午,白缘从床上醒来,摸摸身旁的位置,是凉的。 早春的太阳已经足够暖,他伸着懒腰来到阳台,低头看见了沐浴阳光的花瓣,被修剪打理后,放在临时充当花瓶的容器里。 鲜花被安置在阳台,风有些大,花瓣被吹拂的歪了头,白缘有些疑惑,不过并未多想。 晒了春光的粉色花瓣似更艳丽了。 诊室的病人刚一坐下,看向对面端正坐着的沈医生,便是一怔,眼眶放大,随即立即低下头。 抬头,眼尾轻轻瞥过去。 再瞥。 沈情:“眼睛也有问题?” 病人一噎,讪讪说自己眼睛好着。 下一位病人就直白大胆的多。 她笑着调侃了句:“沈医生和对象感情真好啊。” 沈情挑眉,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沈情了然,笑笑没解释。 他拉开抽屉,吃了颗药。 药效还没上来,门被敲响,有节奏的三下,白缘来了。 白缘见诊室没其他人,进来后撂下句“等你”,径直走进里间,脚步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停住。 明亮的眸子蓦地暗沉下来,白缘盯着沈情喉结下方,像是要盯出火来,将那处的暗红色小点烧个干净。 他俯身撑在桌面,一只手袭向沈情脖子,沈情没拦着,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抗过敏药还是吃迟了。 白缘拇指在沈情喉结摩挲,下滑使劲搓了搓,那片皮肤瞬间通红一片。 “沈医生什么时候接触了新的植物系异能者?”白缘眯起眼。 沈情:“什么?” 白缘指尖用力:“在这里种下草莓的人。” 沈情笑了下,“不是你?” 白缘冷着脸,转而去巴拉沈情耳朵,看见了耳根后的那抹吻痕。 那才是他昨夜留的。 藏在别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白缘语气很淡:“医生真的有在好好工作吗?” 沈情没打算真让人动怒:“我花粉过敏。” 白缘一怔,想起放在阳台的花,阴冷质问的气势没了,“昨天怎么不说?” 还说喜欢,夸了他那么多句,他被哄的晕头转向,什么都没注意到。 “怕你直接丢了。” 沈情扬起笑:“是真的喜欢。” 喜欢到即使过敏,也想要。 设定的标准会变,喜恶会变,原则也会。 沈情从前厌恶一切生产花粉的植物,但白缘赋予了它们浪漫的色彩。 隆冬大雪化尽,春日的第一束暖阳下来的时候,丧尸潮随着流淌的河水,一同涌入人类的栖息之所。 异能者在进化,丧尸也在进化,外界的生命体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变异,他们的敌人,不仅是丧尸。 b基地作战系异能者全部出动,精神系异能者作为后方辅助,将丧尸潮从源头打击。 这场防御战持续了三天,基地高墙未曾被撼动分毫,就在众人欢呼之际,前方传来了消息,傅向华所带领的二十人队伍失去联络,恐全军覆没。 基地当即组织救援队前往十公里外信号消失地,这时,引擎点火的轰鸣声震耳,一辆黑色越野驶离基地,车尾卷起漫天尘沙。 沈情一手搭在方形盘,将手机按灭丢到座椅上,定位信号消失,各种通讯都联系不上,设备损毁,人活下来的概率却很大。 但白缘和他不对付的傅向华一同失踪,不稳定的概率又增加了几层。 主角和反派的剧情,沈情已经忘的差不多,只在偶尔两人共同出现时才会恍然回想起片刻,随后又被抛之脑后。 车子驶入当时检测到丧尸潮的城市,入目的一片废墟尘土,曾经容纳过上百万人口的繁荣城市,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街上零散的低级丧尸受异能控制,没有上前攻击,沈情用异能感应丧尸,也能感应其余活动的生命体。 他在城内转了几转,发现一处入口被掩埋起来的地下室入口,按人头数,里面有十八人,还差两人。 沈情通知了落在后面的救援队,转而走向了旁边一栋坍塌的大楼。 碎石砖头下压了无数丧尸,有的被贯穿头颅,有的断胳膊断腿还在扑腾,沈情终于在断壁残垣中找到了人。 在墙角撑起的空间中,白缘双目微阖,垂头靠坐在那儿,肩胛骨被贯穿,暗红的血流满胸膛,整个人却显得安静祥和,像是一座无声息的雕像,沈情心脏重重一跳。 他上前一步,脚下踩着的碎石发出声响,雕像动了。 白缘警惕睁眼,抬起一张挂满伤痕的脸,见是沈情,嘴角蓦地勾起,露出释然的笑。 “我赢了。”他莫名说出这么一句。 沈情转头看去,在白缘不远处,还有个更为惨烈的伤者。 傅向华胸口压着大石块,动弹不得,看见沈情,嘴角动了动,咳了口血出来。 沈情上前查看了白缘的伤口,没伤到要害,他抹去白缘脸上的灰尘,问;“疼不疼?” 白缘:“赢了就不疼了。” 他说他和傅向华打了个赌,他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沈情,他有这个信心。 沈情沿着伤口触碰到白缘心脏的位置:“再往下几厘米,你就输了。” 白缘一顿,生硬转了话题:“那群丧尸攻击性和灵活性都很强,有个高级的甚至进化出异能,差点栽它手上。” 沈情:“伤很重。” 白缘:“打不过会跑。” 沈情没什么表情:“我害怕了。” 白缘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舔了舔干燥的唇:“医生亲我。” “咳……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若不是这里安静,两人都听不见。 沈情一叹:“先回去。” 他检查了傅向华的伤势,不能随意移动,先做了急救措施,需要多来几个人一起移动石块,再把人救出来。 沈情小心将白缘抱起,白缘从口袋掏出了物件:“等等,有东西送给医生。” 他靠在沈情臂弯,着急忙慌将手里的东西举到沈情面前。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5节 “收了礼物,就不能计较了。”他说。 灰扑扑的手心里,躺着一朵用金属丝和晶核编织的冰蓝色玫瑰花。 阳光一照,折射绚丽的光彩。 “这下总不会过敏了。”白缘说。 他仰头望着沈情,漂亮的脸蛋被脏污掩盖,虚弱狼狈,和沈情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融合,嘴角却挂上了恣意明亮的笑。 沈情低头在他干燥沾灰的唇上亲了下。 附耳倾身:“只亲哪里够?” 白缘失血过多,昏昏沉沉的脑子只觉更晕了。 “颜苏……那边情况怎么样?”傅向华缥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情:“人没事,队员受伤,她看顾着,没来参与救援。” 他抱着白缘往车边走。 “谁受伤让她照顾?”白缘问。 沈情:“齐全。” 傅向华:“……” 无形中又吐了一口血。 白缘被撩了一把,回去养伤没养踏实,琢磨起这事,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倒叫这伤养的很不是滋味。 一个月后,肩上绷带拆了,伤口结了层厚厚的痂,白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脸上,看着浴室的门,轻咬了下唇。 一个月的时间够磨人,沈情照顾他体贴温柔,处处到位,偏偏就是太体贴了,让人看得馋了,吃不着。 为了方便养伤,床换了大点了,睡前留了距离,夜里不知不觉又抱在一起,早晨醒来便容易擦枪走火。 沈情不会直接拒绝这种事,只会温柔又安静地看着人,然后一脸无奈,又带着点意动的隐忍,白缘招架不住,先老实了下来。 室内亮着盏暗淡的夜灯,身侧被子掀开,床垫下陷,熄了灯,房间静了下来。 被子里一只手窸窸窣窣越了界,触到带着潮热水汽的皮肤,悄悄上爬,越过小腹,被热燥的手掌捉住。 “睡不着?”沈情问。 白缘反手握住沈情的手,带着他来到自己肩头,摸到了那处伤疤,又下滑落到下一处柔软,“伤已经好了,医生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 身侧响起一声轻笑,指尖拨动,白缘顿时脊背酥麻,被褥翻动,身上笼罩一层阴影。 “缘缘想好了?”沈情低声问。 白缘屈膝一抵,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情初时像是一捧温水,任何的冷言冷语都不会让这水温失衡。 而到了床上,沈情却强势的不像话,似一只叼着白缘后颈的狼王,一手扶着他脊背,掐住他的腰,缓慢而又深重。 折磨的人头皮发麻,骨头在叫嚣着。 可沈情不会强硬地让他白缘去做,他只会用低哑成熟的嗓音,哄他,诱惑他,让他沦陷,成了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 夜色深沉,白缘居高临下看着身下的人,眸中早已没了清明,又被沈情一句话软了腰。 “乖,坐直。”沈情说。 “要全部……” “吃掉。” 门窗紧闭,窗帘遮挡,一室潮热的气息未泄出分毫。 冬去春来,阳台盆栽终于开出一朵嫩黄小花,迎风摇摆。 ----------------------- 作者有话说:本世界完,下个世界古代俘虏[让我康康] 第59章 梦 盛夏边关夜, 蛙声连绵不绝。 烛火摇曳,床帐被厚重的纱帘遮挡,晃动间漏进些许光亮 一只嫩白细腻的脚挑起纱帐, 紧接着露出一截皓白修长的小腿,似迫不及待逃离床榻, 随后被一只小麦色的宽厚大掌捞回。 帘内气息潮热, 魏穆生眼见着身前伏跪着的冰肌玉骨美人,乌发散落肩头,大片雪白的背晃花人眼, 。 侧眸瞥来,眼波流转, 一眼便让人心都化了, 恨不得立即扑倒在地。 魏穆生便也这样做了。 美人腰后有能舀上两汪清水的嫩白腰窝, 魏穆生是粗人, 不懂细致的品味,只冲着那腰窝下方的饱满, 大掌一覆,掌心便被撑满了,似那绵软弹实的雪白棉花。 粗糙的指腹上了劲,雪白染上红指印,惹得美人痛呼连连。 魏穆生更不懂得心疼人, 听了那声吵人, 便想堵上那胭脂红唇, 余光却瞥见盈润到发光的肩头, 一颗红色小痣熠熠生辉,耸动间异常勾人。 魏穆生转移了方向,一口吮上去。 外头传出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滑嫩的肩头从口中溜走,魏穆生骤然睁开眼,汗水顺着鬓发流向耳侧。 天色蒙蒙亮,外头的士兵已经开始晨练了。 他坐起身,低头瞧了眼,床褥和亵裤湿了大片,浓黑冷厉的剑眉蹙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床榻清理了,换上干净的便衣。 这不是魏穆生第一次做春/梦。 按理说,气血方刚的男人做这种梦是常事。 然而魏穆生每次梦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令他耿耿于怀的,是个男人。 美到极致的男人。 梦里不全是魏穆生和男人做那档子事,穿插了更多的人和事,时间久了,魏穆生记得的片段连成了一个故事,像是那茶楼里说书人手里拿的话本子,里头出现的人,发生的事,皆与现实相照应。 梦境开始于魏穆生出征大周前后,战事忙碌,他却夜夜于梦中与美人相会,夜夜伏于美人身上。醒来后他恪尽职守,日日警醒,大败大周将士,却在班师回朝后,重新沉于梦境,似梦魇缠身,令他挣脱不得。 那火在夜间泄了,却又好像仍然在体内旺盛的烧着。 到了练兵场,魏穆生在整齐划一的练兵队伍中巡视一周,看了眼正昂首挺胸教训新兵蛋子的副将蒋大山。 蒋大山正给小兵显摆他的那身腱子肉,只觉一股恶寒从背后传来,回头对上将军的眼神,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 将军看他那眼神,怎么跟出征一年回家后,他媳妇盯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魏穆生把人叫了过来。 蒋大山:“将军有何吩咐?” 魏穆生:“陪我练练。” 将领之间互相训练是常有的事,但将军很少参与,其余副将见状,双眼发亮,赶上小兵们的休息时间,立即挥手命人解散。 小兵们哪里肯错过这般热闹,聚了起来,将演武场上的二人包围起来,起哄吆喝着。 “蒋副将勇敢上!不要输的太难看!” “蒋副将撑过一刻钟,我们自愿加练一个时辰!” 别说一刻钟了,就连半刻中都不到。 后面几个副将一起上,却也没能在魏穆生手下撑上一刻钟。 热闹喝彩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传到了西北角最偏僻的一个简陋小营帐。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掀开了眼皮。 他脸上覆了层黑灰泥,身上衣裳脏污,双手双脚皆被铁链锁着,只能在帐内有限的地方活动。 一个阶下囚,连乞丐都不如。 然而那囚犯睁开眼,露出掩在睫毛下的一双琉璃眸子,竟比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还要剔透明亮。 可惜明珠蒙尘,困在这枷锁与破败的俘虏帐篷内。 无人知道这俘虏的样貌,也懒得脏了手去仔细瞧。 季长君动了动腿,压在身下的干草换了个位置垫在屁股下。 好渴。 他舔了舔干得掉皮的唇,红艳的软舌一扫而过,抿不出多余水分。 听到外面响动,周蕴嫌恶的皱眉。 又是那群莽夫起哄,闭上眼都能想起他们比武时的样子,脱光膀子,汗流浃背,一群臭烘烘的家伙。 他被俘时就这样,一群人围着他,臭味熏天,令他登时昏死,清醒前一秒,耳边尽是他们的哄笑声。 嘲笑他软弱无能,吓都能被吓死。 想娘亲了。 他身伸手捂住空荡荡的肚子,桌上是馊掉的硬面疙瘩,水碗也早空了。 - 魏穆生和将士们操练一番,出了身热汗,心情舒爽许多,回营帐擦洗。 他手劲大,粗麻布巾磨过手臂的肌肉块,像是在磨粗糙的木头,皮肤不见痕迹,可见皮糙肉厚。 他换了件寻常的麻布衣裳,听到下面人汇报,奉皇帝之命到省城处理贪腐一案的二皇子来军营参观一二。 魏穆生:“去迎二皇子。” 他还没走出营帐,就听属下来报,说二皇子自己骑马而来,已经进了军营。 属下:“二皇子一入军营,便说不必与将军打招呼,自己先到处转转,熟悉一番,蒋副将跟着了。” 魏穆生皱眉:“军营岂是皇子随意玩耍之地。”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6节 汗巾重重甩进木盆,溅起的水花低落地上。 他大步流星出了帐,略加思索,转了脚步,朝着西北角走去,果然在半道发现了一道月白身影。 蒋大山苦着脸劝:“二皇子,您别乱跑了,万一伤着了,将军责怪下来,属下担待不起啊。” “放心,没有人能伤着本皇子。”二皇子楚明淳摇扇,拔高嗓音:“魏大将军能耐我和,难道还敢打杀了本皇子?” 楚明淳目光瞄到不远处的小帐篷,刚听闻蒋副将说,这里是关押周太子的地方,产生了一丝兴趣,想去瞧瞧,传闻备受大周皇帝宠爱的太子,沦为阶下囚后,是个什么模样。 他朝着那边走了几步,身侧忽然窜来一堵墙,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二皇子作甚?”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楚明淳脚下缩回两步:“舅……将军。” 魏穆生眉心紧缩,周身戾气慎重,旁人看来,似是立即要抄起家伙把二皇子揍上一顿。 传闻魏将军和二皇子虽是舅甥关系,但将军看不上这个无缚鸡之力的外甥,从小到大,见一次揍一次。 以至于二皇子见着魏将军就怂的慌,从小隐忍厌恶,自从生母魏贵妃去世,舅舅不支持自己,关系彻底没了修复的可能。 “本皇子奉父皇之命,顺道来军营历练一番,将军拦我做什么?”二皇子似强作镇定,搬出了皇帝。 若是无人阻拦,他这会已经进了帐,和帐中俘虏相见。 这一幕,看在魏穆生眼里,竟诡异和梦中一个片段重合。 梦里美人在魏穆生榻上承欢,但不过与他周旋月余,美人便露出淬毒的獠牙,和魏穆生缠绵的目的,竟是为了刺杀他,刺杀失败后,为保命,美人投靠了二皇子楚明淳,做了他的榻上人。 美人的身份,便是曾经的大周太子,如今的楚国俘虏。 元嘉十年夏,威武将军魏穆生大败周国,俘虏周太子周蕴,自此周国大伤,几十年不再有能力与大楚抗衡。 威武将军大胜,却迟迟不得皇帝班师回朝的圣旨,稳坐高台的皇帝先是快马加鞭褒奖了魏将军与众将士,却道大周虽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忧心大周卷土重来,遂让魏穆生暂留边关,震慑一二。 皇帝未将俘虏周太子放在眼里,没提如何处置,魏穆生没有对俘虏用刑的习惯,这俘虏便被人遗忘,搁置了。 在那个延续了数月的梦里,俘虏周蕴在投入二皇子楚明淳的怀抱后,并没有得到想要的自由。 楚明淳是楚国继承人之一,处于谋权夺位的关键时期,怎可能与敌国太子交心。 但江山和美人,楚明淳都想要,到底是风流过了头,在美色上投入太多,二皇子被夺嫡之路上的竞争对手大皇子楚明昊钻了空子。 楚明淳夺位失败,周蕴又被大皇子抢去,后来搅和的朝堂不宁。 整个故事,和那些荒唐的情爱话本并无二样。 而魏穆生,只是这话本的一个小插曲。 他先是被美人勾引上钩,虽没被害死,却也是踏板,之后美人攀附楚明淳,使了离间计,让二皇子亲自设计害死了自己的亲舅舅。 回过神来,眼下这般,正是二皇子阴差阳错溜进了俘虏营帐,和那关着的敌国美人太子来了一次邂逅。 魏穆生神色复杂看了半晌,直把楚明淳看的后背发毛,才道:“二皇子跟我过来。” 大帐内。 楚明淳摇着扇子,笑着看向魏穆生:“这里没有外人,舅舅何故还板着脸?” 魏穆生不语,上下打量自己这个外甥。 是个风度翩翩的俊俏模样,但体格单薄,过于瘦削,若是日后登基,后宫三千暂且不提,能满足得了那如饥似渴,日日榻上欢的美人? 楚明淳被盯的发怵,塌着的腰伸直了:“多日不见,舅舅更加威风霸气了。” 魏穆生:“皇帝病情如何?” “早已没有大碍。”楚明淳一顿,继续说:“这半年来,父皇身体越来越差,连我和楚明昊都防着,舅舅此番打了胜仗,父皇疑心更重,让我来军营就是为了试探你我二人。” 皇帝一直忌惮魏穆生,却又无人可用,这次得胜归来,本想寻个差错夺他军权,可魏穆生看似鲁莽无脑,查下来,却滑不留手,抓不到把柄。 “您下手可得轻点。”他又道。 魏穆生:“把这身锦袍华服给换了,以后跟着小兵一起训练,严守军令,不可滥用特权。” “来真的?”楚明淳一惊:“舅舅,咱每次可都是做戏。” 他这文弱模样,魏穆生越看越不顺眼,忽然站起身,拎着他的后衣领子,将人提溜起来,“废话不多说,今日就开始练。” 魏穆生将人扔进小兵群里,叫来沉稳的刘副将,“看好二皇子,当成新兵蛋子训练,敢逃就把人捉回来,我亲手操练。” 将人甩手给副将,魏穆生唤来心腹,交代两句,那人领命,倏而消失在军营前。 入夜,军营燃起火把照明。 魏穆生还未歇下,下人来报,二皇子腹中饥饿,去伙房翻东西吃,被当作小贼逮住,闹了点动静。 魏穆生闻言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躺到榻上闭上眼,须臾,美人蛇般冰凉的手臂缠上来。 乌发雪肤的美人央求:“将军,将军,您看看我吧。” “是我不够美吗?” “美。”是魏穆生的声音。 美人:“那您为何不多疼疼我?” 魏穆生猛地睁眼,伸手搂了个空。 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帐顶。 身下不争气的兄弟气势昂扬。 调息了不知多久,将那反应压了下去,魏穆生起身点灯,唤了人。 没一会,一道身影进了营帐。 魏穆生:“人怎么样?” 那人单膝跪地道:“周太子整日缩在角落,吃喝甚少,许是对粗茶淡饭难以下咽,状况不佳。” “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见周太子。”魏穆生说。“包括二皇子在内。” “是。” 西北角最角落处,巡逻兵也鲜少经过,四周没有点灯,乌漆嘛黑。 一只手撩开营帐,悄无声息。 魏穆生走了进去,擦亮火折子,坐在角落的人被惊动,慌乱看向入口处。 只见门口堵着一个高大的黑影,瞬间挤压了这顶小帐的空气,火折子的微光照不亮他的面孔。 “谁?!” 清凌凌的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季长君脸色煞白,俘虏是什么待遇,他再清楚不过,军营的汉子不讲究,憋的狠了,连兄弟都能扑食,何况是敌国俘虏。 他本以为大名鼎鼎的魏将军治下严明,不会出现这种腌臜事,没想到仍有人贼心不死。 “夜深人静,阁下想做鸡鸣狗盗之事,一旦我叫喊,必定被人发觉。”季长君语速飞快的说:“门口守卫也会……” 他蓦地顿住,若是守卫在,这人也不会轻易溜进来。 魏穆生听完那人惊慌失措的威胁,已经点亮了桌边的油灯。 声音的确很像,但到底不是梦里美人那般婉转悦耳,有时更是甜腻到人心坎。 灯光照亮他挺拔健硕的身躯,阴影落下,像座大山般笼罩住面前小块空地,他缓步移到季长君面前,那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 魏穆生端着那盏油灯,在俘虏身前蹲下。 周太子被逼的身体后挪,锁链受阻,他退无可退,下巴蓦地被掐住,一张沾满泥污的巴掌大小脸被放到灯光下。 魏穆生凑近了瞧。 发丝和脸颊都是灰扑扑的,看不分明,唯有那双眼尾上翘的凤眼,因为害怕和故作镇定,噙了水意,眉心紧蹙,冷冷睨来,勾的人魂都没了。 他赤/裸裸的目光不曾掩饰。 “贼人,我是大周太子,也是你能辱没的。”季长君冷声道,声音不自觉泄出一丝慌乱。 魏穆生:“身份再尊贵,如今也是阶下囚。” 脏兮兮的人儿似被这话提醒,屈辱的咬了下唇。 魏穆生这才注意到,这人的双唇,在暗沉的灯光下,竟也是嫣红的漂亮,只是缺水干裂,翘了皮,不如梦里的鲜嫩多汁。 季长君:“你想怎么样?” “听闻你不肯吃喝,将军派我查看你是否还活着。”魏穆生说。 季长君闻言,眸底闪过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残羹冷饭许久没人来送,空碗也无人来添水,却是怨他挑剔吃食。 “阶下囚的死活有何可在意。”他嘲讽道。 魏穆生松了手,“到底是异国太子,不能随意死在将军的营帐。” 季长君偏过头,厌恶道:“看完了,滚吧。” 魏穆生视线瞥了眼被他捏过的下巴,若是没有黑灰的遮挡,那下巴处必然是两根鲜红的指印。 堵在身前人高马大的男人退开半寸,周遭空气都似流通些许,周蕴刚要松口气,便听“刺啦”一声,身前骤然一凉。 一低头,他那破烂衣裳被人撕烂两半,露出大片白皙盈润的胸膛。 季长君眼睛蓦地红了,露出屈辱不堪的神色:“你、你敢……” 气的声音直抖,半天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 戴着锁链的瘦削手腕抬起,魏穆生一把按住,转而去抓他的肩胛骨。 太瘦了,握在魏穆生满是老茧的粗糙手心都硌手。 烛光在细白肩头覆上一层莹光。 魏穆生低头,在左侧弧度漂亮的肩头找到那颗小痣。 色泽大小,甚至是生的位置,都与梦中一般无二。 魏穆生神色复杂,一回头,便愣住了。 只见这敌国太子一手被他扼住手腕,半边展露的身躯压在他掌下,黛色的眉皱起,双眸紧闭,竭力隐忍,任人宰割的神情……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7节 竟也与梦中美人隐忍难耐的模样重合。 第60章 玉佩 深更半夜, 俘虏营帐里的景象若是被外人瞧见,魏穆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自己做下的事,魏穆生倒也不管旁的, 硬生生多看了几息,恍然回神, 才发现他对着一副染着污垢的面庞发了痴。 他冷厉的眉眼暗沉, 如隐在深山的饥饿野兽,将暴露空气中的大片白扫荡一遍,才合拢被他撕烂的布条。 瞧着手下的人气的快撅过去了, 他多嘴解释了句。 “我瞧瞧你身上有没有陈年旧伤,急需医治的地方, 既然没有, 就放心了。” “……” 季长君垂头不语。 这胡编乱造的话, 他便是不信也得信。 寄人篱下, 自然是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魏穆生站起身,走到帐帘前顿了下, 道:“军营饭菜便是如此素淡,你若吃不得这点苦,即便得了自由,怕也是没有命回周国。” 布帘落下,带来一丝风, 帐内火光忽闪两下。 那股压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季长君紧绷的心神才松缓下来。 他埋头在膝盖, 许久, 费力起身,带着一身的镣铐挪动到小木桌旁,打开了男人带来的食盒。 不同往日的敷衍剩饭, 是带着热气的饭菜,除了青菜米粥,还有一小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 夏日天亮的早,魏穆生晨练完,日头已大亮,他用过饭出了营帐,脚步一转,却是朝着西北角过去。 掀开帐帘,率先朝着角落看去,不出意外是个缩起来的身影。 关押周太子的这个帐子简陋,里面只一张小桌子,一个小木盆,连个睡觉的木板都没有,正直夏秋交替时,昼夜温差大,睡久了怕是会生病,真是苦了娇生惯养的太子。 话又说回来,俘虏不需要舒服的床榻。 魏穆生已让心腹将这里看守起来,一日三餐的饭是自己送的。 不论是二皇子大皇子,还是军营的一只苍蝇蚊子,都不可能接近敌国太子,避免朝着梦中荒诞之事发展。 魏穆生脚步轻,没吵醒靠着帐篷角睡觉的人,放下手中新食盒,打开昨日留下的,低头看去,空的。 一粒米不剩,吃的干干净净。 他侧眸扫了眼角落的人,准备离开时忽然一顿,瞥见那人睡得歪着脑袋,嘴唇微张,露出一点鲜红软舌。 许是嘴巴太干了,那舌尖伸出,一闪而过,像一条滑溜的小鱼,留下一片水渍,很快消泯,于是那两瓣唇更干燥发白了。 魏穆生皱眉,见了桌上盛水的空碗,多少有些了然,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水壶,径直走了过去,将人扶起。 他也不管人还在睡,看不得那嘴唇被磋磨,拔掉壶塞,对着干巴巴的唇就喂了过去。 梦里的唇可没这么干涸成这样。 总是被自己吃的红肿发烫,唇珠被吮的突起,嘴角挂着亮亮的银丝,然后被那软舌舔吃回去。 季长君刚被人扶起来就醒了,片刻没反应过来。 他昨日难得吃了顿饱饭,肚子舒服,人也睡了个踏实觉,顾不得脏泥地。 再一睁眼,对上眼前放大的一张陌生俊脸,季长君登时被吓了一大跳,惊慌后躲,喂到嘴边的倾斜,水沿着他的下巴,流到脖颈,洒入领口。 “你做什么?!” 魏穆生:“喂你水喝。” 季长君:“无缘无故做什么这么灌我?” 魏穆生:“你不渴?” 这幅架势不像喂水,反倒像偷摸灌毒。 但这里是军营,门外有人看守,眼前男人一身劲装,腰挂佩刀,不像歹人。 他虽被虏到大楚地盘,但那战场厮杀的将士并非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没有对他恶意用刑。 季长君心中抵触,但确实渴的很,抿唇道:“我自己来。” 魏穆生便将水壶递给他,视线直勾勾盯着那段淌着水儿的玉白颈子。 那儿也是梦里反复舔咬过的地方,口感软滑细嫩,被亲时便是一颤,后仰时线条弧度好看。 泼洒的水打湿后,就像他经过留下的水光一样。 季长君喝了几口水,堪堪解渴,便觉似有股恶狼般的目光,将他视为饱腹食物一般觊觎,赶忙将水壶还了回去。 有了昨夜的轻薄冒犯,他不得不警醒。 或许不该随便喝一个陌生人给的水。 季长君忽然定住,看过魏穆生的脸,又去看他一身深色布衣,觉得眼熟。 倏而他眸色含霜:“昨夜的贼人!” “是。”被当面说贼人,魏穆生也不恼。 季长君神色复杂,昨夜男人背光站立,他看不清模样,自以为是个粗野武夫,没想道这人长相英武俊气。 剑眉入鬓,狭长的眸黑沉,目光如鹰隼般凌厉,面部线条深邃,下颌处似刀刻般硬朗,浑身气势逼人,身份定然也不简单。 季长君轻皱了下眉,冷淡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魏穆生顿了下,说:“我是将军身边的侍卫,日后便由我看顾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季长君听的好笑,这位大楚战功赫赫的魏将军囚了他十天半个月,像对待最低等级的牢犯,如今却说满足他的要求。 “你们大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季长君冷声说完,见人还杵在自己面前,深吸了口气,道:“只一个请求,对我放尊重些,别……” “别对我随意动手动脚。” 魏穆生挑了下眉,默了一秒,后退两步,俊朗坚毅的面庞有几分意外,“你莫不是女子冒充的?” 所以他在梦里才痴迷至此? 不对,他昨夜看过的,那里平坦一片。 季长君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怒意:“我是大周太子,自是男子!” 魏穆生:“男子为何碰不得?” 季长君:“男子也需讲礼数,男子也需被尊重。” 魏穆生不耐听这些大道理:“我大楚不曾有这般麻烦的要求,男子间也无须顾忌。” “更何况,这里是军营。” 他撂下这两句话便出了帐。 季长君嘴角下撇,眼睫也耷拉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委屈,双臂抱紧了自己。 很快,魏穆生去而复返,季长君听见动静,努力缩小存在感,随意瞥一眼,像只瑟瑟发抖的小脏猫。 然而这次魏穆生没有再“冒犯”人,手里拎着个包袱,身后跟进来两人,皆垂首低眉,目不斜视,一个搬着一大块木板,另一个拎着木桶和打扫用具。 东西带进来了,魏穆生挥手让人出去,帐子小,多两个正常体格的男人,都挤的慌,魏穆生便自己动手,将帐内打扫一遍,木板床搭好,铺上薄褥子。 木桶里是干净的水,想要是礼数和尊重,身体的洁净是少不了的。 魏穆生自己不在意,最是知道矜贵少爷们的体面讲究。 季长君对魏穆生弄出的一番动静视而不见,靠坐在角落,脊背挺的笔直,若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蛋,或许还能瞧出几分清冷孤傲。 “布巾和换洗衣物都放这了,一桶不够,我再去打。”魏穆生说。 季长君偏着脸,没理,唇角紧抿着。 魏穆生被冷了片刻,也不恼,只是搞不明白,这俘虏在梦里对自己百般勾引,现在却这么排斥冷落。 难道那梦是假的,他自己个编造出来的不成? 魏穆生:“你的脸要什么时候洗干净?” 季长君呼吸又是一沉,依旧不理人。 魏穆生:“大周的太子殿下竟也这么邋遢?” 即便不是大周太子,换任何一人,处于现在的境地,还被嘲讽,都忍受不了。 季长君果然朝魏穆生看了过来,凤眸覆了层冰霜,“我要见将军。” 魏穆生:“为何?” 季长君:“换个看守人。” “不行。”魏穆生说。 季长君压下心底怒意,再度开口:“我沐浴,你还不滚?” 他最是爱洁,如今沦落至此,反倒被罪魁祸首的糙汉子嫌弃羞辱,清冷的眉眼泛起薄红,被他压下,也被他脸上的灰泥点遮挡。 魏穆生没应,将木桶挪的离他近了些,然后看着他身上的锁链,道:“你若不方便,可使唤我伺候擦洗。” 只口不提将锁链摘掉,生怕人跑了似的,可这是他的军营,饿了大半个月的俘虏怎会跑得了? 季长君脸红了又白:“我哪里有资格使唤你。” 魏穆生好似听不懂话里的讽刺:“你提了,我就做。” 季长君动动手上的铁链,“解开。” 魏穆生:“这个不行。” 他也没硬赖在这儿给俘虏找不痛快,有些人生来矜娇,气一气都会要了命。 “我叫阿生,有事唤我。” 语罢,离开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8节 人走了,季长君才靠到桶边,撩了一把水,他愣了下。 是温的。 一桶水确实洗不干净,季长君擦过身体,头发还没洗,披上了男人送来的素色衣袍,都怕肩上的发将衣裳弄脏。 以往他哪会多看一眼这么便宜的衣裳。 他攥紧衣衫,朝着门帘处看了眼,又低下头。 似是收到感应般,门帘动了,抱着一只大木桶的魏穆生进来了,手臂结实的肌肉撑起薄薄的外衣,抱着只比浴桶小点大水桶,半点气儿都不喘。 他目不斜视放下桶,拿走了空的那只,转身离开。 后面几天,魏穆生一日三餐送饭送水,洗漱用水时常更换,季长君睡了带着褥子的床,身体和精神都好了不少。 男人没再如前两日那般,直接对他上手。 可赤裸裸的目光一直不加遮掩。 除了魏穆生,季长君没再见过其他人,帐外有两道黑影日夜轮换把守,不是阿生,他试探两次,这两人只听阿生命令,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只有他托人唤阿生过来,那两人才会理他。 这样看来,阿生是将军身边侍卫,大概率不假,而且是被重用的那个。 季长君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到什么时候,也不知娘亲的状况如何。 倘若他在大楚活不下去,那些人真的会放过娘亲吗? 黄昏时分,天空聚集厚重的乌云,顷刻就落了大暴雨。 士兵的训练没有停止,将士们在大雨中打拳跑步,一双双脚步落地,泥浆飞溅。 大雨倾盆而下,半个时辰后,训练终止,士兵赶鸭子似的回自己的营帐。 魏穆生回到营帐,正欲脱下湿漉漉的衣裳,想起什么,冷厉的眉皱起,拿起挂着的蓑衣出了帐子。 他本就浑身湿透,就没穿蓑衣,守在帐前士兵见状,追上来,将头顶的斗笠递给魏穆生,魏穆生随意一戴,冲进大雨中。 季长君所在的帐篷一直是没人住的,上面破洞,艳阳天照进来几缕阳光,天降暴雨,便哗啦啦漏个不停。 漏雨其中一处正对床榻,顷刻间打湿了整张床,地面也很快洇了水,凹凸不平的泥巴地平泥泞不堪。 季长君抱膝蜷缩在床角,努力不被雨水溅湿,秋雨裹着凉意而来,他搓了搓胳膊。 帐帘被掀开,浸透了水汽的男人大步走来,径直走向季长君,蹲身解开他的锁链脚铐,拉着他站起身。 季长君双腿无力,猛地被拎起腿软了下,被后背的遒劲手臂扶住。 魏穆生捡起刚才丢在一旁的蓑衣斗笠,粗鲁地套到季长君身上,而后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扣住腿弯,打横抱起。 季长君猝不及防被安排了一通,又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抱着,很是抗拒。 “你干什么?!” 魏穆生:“帐篷漏水,给你换个住处。” 季长君挣扎:“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魏穆生按住人:“依你现在状况,被雨一浇,站都站不稳。” 季长君反抗无果,安静了下来。 魏穆生低头看去,这一看便怔住了。 自那次沐浴后,敌国俘虏便不再顶着那张灰溜溜的小脸,露出藏了许久的姿色。 但魏穆生都没仔细瞧过,对方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也懒得再去招惹,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就行。 如今这人头戴斗笠,困在自己身上,鬓发两缕湿发贴在白净的脸颊,黏在嘴角,嘴唇嫣红饱满,仰着头,淡淡的眸色望着他。 比前几天的小乞丐样更显落魄,无人可依,只能缩在魏穆生怀里。 季长君感到火苗一样的目光,在他整张脸上舔舐而过,他立即低了头,清丽绝艳的脸蛋藏在斗笠下。 他和这人之间隔着蓑衣,却还是能感受对方的体温,男人衣服湿透,身上没有汗臭味,只有男人本身热腾腾的味道,熏的人头脑发晕,恍然被一只火炉拥着。 若是没有蓑衣阻挡,怕是烫的皮肤都要化了 魏穆生顶着雨,雨水一股脑往他身上灌,季长君只有裤脚被打湿。 这条雨中的路有些长,暴雨竟是小了许多季长君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去推男人的肩。 “你松些,太勒。”他说。 结实精悍的手臂圈在他身后,将人往怀里箍,前后的肌肉硬邦邦的,形成一个紧密的牢笼。 魏穆生低头对着斗笠顶问:“疼着了?” 季长君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一个男人,竟能被另一个男人的膀子勒疼。 “松开人就要摔了。”魏穆生说。 季长君:“我宁愿被摔。” 魏穆生:“当真?” 怀里的人顿时不吭声了,像是怕他真松手。 魏穆生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 倒是识时务。 眼看着就快到了,他心思翻转,卸了肌肉力道,季长君感觉出来,也放松不少。 下一秒,魏穆生托着人往上颠了颠,却是将人往自己怀里又送深了几分,季长君以为他当真摔他,吓到搂住他脖子,再次被男人胸前肌肉沉沉压住。 不等季长君恼怒,魏穆生腾出一只手,推开门,将人抱了进去。 这是营里军官的住所,配了小院子,比大通铺的营帐好的多,二皇子到了军营,就住了另一间。 魏穆生平日喜欢和将士们混在一起,倒是很少来住。 屋里摆设简单,桌椅床榻虽比不过王公贵族,但在军营来说,是最好的待遇。 魏穆生脚步一转,将人带到内室,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中央摆着一只大浴桶,两个人同时沐浴也足够,看得出是新打出来的。 在军营摸爬滚打的将士们怎么可能用得上浴桶泡澡,这么大只摆在屋子显得可疑,可惜季长君眼下只顾得从魏穆生怀里挣脱出来,根本想不到这点。 来之前让人备水,眼下还没送过来。 魏穆生怀里空了,瞧着淋了点雨面色发白的清俊人儿,“怎的这般轻,比小猪崽还不如。” 季长君想将面前这糙汉子咬一口,到底不能做这粗鲁举动。 再怎么落魄,他明面也是大周太子。 季长君对面前人没有好脸色,讽道:“你举止冒犯,言语粗鄙,比乡间野狗倒是好不了多少” 魏穆生:“野狗战斗力强,威风凛凛,没什么不好。” 季长君:“……” 他沉上一口气,探究看向魏穆生:“是你帮我换了这般好的住处,还是将军的意思?” 魏穆生:“自然是我。” 敌国太子的动向不是普通人能决定的,皇帝山高路远,军营之大,只要将军点头了算。 而男人的表现,就像单纯因为雨水而为他换了新的囚室,可这房屋摆设,又哪是普通的囚室? 季长君:“你就不怕将军责罚?” “将军宽厚,不会为难。”魏穆生道。 他一人做的事,两边卖好处。 天快黑的时候,雨停了,安顿俘虏的院子离军营大帐远,守在门前的还是原先二人,给俘虏搬了住处,很多东西就要新添置,才配得上这屋子,与屋里囚的美人。 魏穆生从前不是讲究人,因着梦里短暂的交情,不大乐意见到美人被磋磨成糟老头子,否则他夜夜要被噩梦惊醒。 送了晚饭,天黑下来,营地点了火,魏穆生拎着空的食盒出了季长君的房间。 这房子他不住,转给俘虏住,凭这待遇,以后是否不会再勾引,进而在床榻间刺杀他了? 他身影从院子这边离开不久,另一道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楚明淳不可能真的待在军营和将士一起操练,白日找魏穆生借了几个身手不俗的手下,跟着办事去了,晚上溜回军营,做做样子。 此时他穿着深绿蟒袍,摇着扇子,瞧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有些疑惑。 舅舅不住这里,今日怎么从这儿出来了。 他走了两步,忽觉脚下踩到硬物,低头一看,是块半陷入泥里的玉佩,他弯腰捡了起来。 就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他看清了这块染了泥水的玉佩上,雕刻的纹路。 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长君。 营帐点了灯,魏穆生倚在榻便捧着本兵书看,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吩咐人进城一趟,带些东西回来。 没一会,楚明淳大大咧咧闯进了他的帐子。 外面的人拦了,没拦住,魏穆生装装样子,然后让侍卫出去了。 “我听说前几日后厨特意做了红烧肉,怎么我去看时又没了?”楚明淳说:“吃不饱练不好,舅舅还怨我不如你健壮。” “军营炖的大骨头不够你啃的?”魏穆生说。 军营伙食并不差,小兵也经常能沾上荤腥。 楚明淳笑道:“骨头哪能和红烧肉比?舅舅开小灶自己偷吃,苛待外甥啊。” 魏穆生一口没偷吃,却认下了,只道:“想吃自己花钱,没有多余的粮饷供你享受。” 楚明淳早就习惯了自己亲舅舅的性子,只是觉得最近的舅舅过于冷淡,不过他今晚也不是为了吃的来。 两句玩笑话过后,两人谈起了正事。 楚明淳在项城待不久,贪腐的案子办的差不多了,如今老皇帝迟迟不立太子,大皇子楚明昊动作不断,楚明淳有自己的筹谋,魏穆生不会多插手。 魏穆生不喜争权夺利那套,懒得费心思去算计,在朝廷上也是中立态度,不受拉拢,甚至面上和亲外甥也闹翻了。 但暗里支持的还是楚明淳,毕竟比起酒囊饭袋的楚明昊,楚明淳稍微看的过去。 大楚重文轻武,朝廷之上,如魏穆生一般勇猛杀敌之人,寥寥无几。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39节 所以皇帝不得不倚重魏穆生,靠他守卫疆土,同时又提防他。 楚明淳和老皇帝不同,有他姐姐骨子里的清明与善意,自小和魏穆生感情深厚,魏穆生倒是不担心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若当真有那一天,就算是亲儿子,魏穆生也杀得了。 至于梦里的结局,魏穆生没放在心上。 他不会如梦中的自己,被勾的魂都没了,只要他在的一天,大皇子举事不成,楚明淳必然会成为下一任新帝。 “委屈舅舅养精蓄锐一段时日。”楚明淳说。 魏穆生:“不必说客套话。” 楚明淳打算告辞,起身时,腰间悬挂的玉坠一闪而过,白玉洁白无瑕,雕刻字样看不清晰。 款式简单,和楚明淳腰间挂的另一块玉并不相配。 “等等。” 楚明淳回头,“舅舅还有什么事?” 魏穆生神色复杂:“你腰间玉佩哪来的?” “你说这个?”楚明淳解下玉佩,“在附近捡来的,许是军营里哪个将士丢的平安玉佩,准备向你打听两句,差点忘了。” 这块羊脂玉虽白润,做工却粗糙了点,对楚明淳这个皇子来说,质地差远了,若是军营里的人掉的,倒是有可能。 魏穆生拿过玉佩翻看,见到了刻印的两个字,眸色转深。 他兀自将玉佩揣进自己怀里,送客:“这事交给我办,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 说起玉佩,楚明淳倒想起了另一件事,“今日我在后面宅院看见了舅舅,什么时候搬过去住了?” 魏穆生含糊应了声。 楚明淳神思敏捷,想到那日被魏穆生拦着不让进俘虏帐,今日又将后院没住过的军官房屋收拾出来,有了几分猜测。 “听闻大周皇子相貌不凡,面若冠玉,舅舅以为如何?”他试探一句。 魏穆生轻飘飘看他一眼,没拐弯抹角:“你若信我,人就交给我处理。” “自然相信舅舅。”楚明淳不再多问。 当夜军营外传出风声,二皇子不满魏穆生苛待,自己花银子买了大量的酒肉进军营,却被魏穆生训斥一通,二人不欢而散。 而事实是,楚明淳趁着这机会,弄了几只烤全羊和烧酒,犒劳训练的士兵,还给魏穆生送了只香喷喷的烤羊腿。 魏穆生嫌弃的看着托盘上油滋滋的羊腿,大夏天的,也不怕上火。 上火是一方面,这羊腿确实烤的不错,肥肉极少,皮烤焦了,刚拿来还是烫的,滋滋冒着油,内里肉质鲜嫩,洒了调料,烘烤出了肉的咸香。 不到片刻,烤羊腿出现在了季长君面前,肉香弥漫了室内外,直往鼻腔钻。 但季长君此时无瑕顾忌,魏穆生进来的时候,他神色慌乱找着什么。 见人来了,季长君立即收了表情,坐在床前,不看来人。 房间里找不到,就只能在外面了,可他出不去。 枷锁换了新的链条,像是新打造的,活动范围仅限屋内,门外有人严加看守,季长君只不过是换个条件好些的牢笼罢了。 “找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没理他,侧脸冷淡。 魏穆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敌国的太子已然不是营帐中的落魄模样,一身普通的月色白衣,衬得肤色愈加白皙,身形修长,腰带束起纤细的腰,乌发半披在肩头,面容稠丽,凤眼微挑,尽显清冷之色。 与梦中所见媚色大相径庭,却不逊色。 然而尽管他如何的清冷傲骨,却不得被一身锁链束缚,困于囚笼的美人,更惹得人对他的贪欲与妄求。 魏穆生目光如火舌,燎过那人浑身上下,季长君先撑不住了。 那玉佩是他唯一的念想,当初被俘,去了身上战场的甲胄,无人再搜他的身,所以玉佩得以保留,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消失了。 “我想回之前的营帐。”季长君说。 魏穆生:“做什么?” 季长君:“习惯了艰苦的条件,住这里反而不习惯。” 魏穆生:“说实话。” 他目光凌厉,面色冷峻,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东西丢了。” 季长君说罢,看了眼魏穆生,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嘲讽他一个俘虏还有什么东西能丢,面上冷霜稍缓。 他倒没怀疑这人偷藏了玉佩。 虽然这位叫阿生的侍卫粗鲁冒犯,不知礼数,没有分寸,但看气势,做不出鸡鸣狗盗之事。 魏穆生:“是何物?” 季长君:“一枚玉佩……你往返路上,可有见过?” 胸口贴着的冰凉物件被体温烫热,魏穆生面不改色:“没有。” “什么样式的玉佩?”他又问。 季长君太重视那块玉佩,眼下没有可依赖之人,焦急之下便将花纹细节说了。 “没有别的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头。 丝毫不提玉佩上的两个字。 魏穆生怀揣他人的贴身玉佩,却并无羞愧之心,也不打算将这玉佩还回去。 毕竟在梦中,这玉佩是美人俘虏与楚明淳私会的信物。 魏穆生必然不可能落得梦中结局,既不会被俘虏勾引,亦不会令他与楚国两位皇子扯上关系,乱了国本。 “一路过来草地茂盛,泥泞土地有马蹄踩踏,不一定找到。”魏穆生说,“我叫人帮你重新打一块。” 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玉佩,被人随口就要找替代品,季长君才缓和没多少的脸色又淡了下来,挑起的凤眼里尽是漠然。 “不是原来那块,打来有何用。” 魏穆生改口:“我发动手下帮你寻,要的话说一声。” 季长君:“……要。” 魏穆生:“不道谢?” 他这是得寸进尺了,季长君冷言冷语待他,他竟要人道谢。 季长君抿了下唇:“还没寻到。” 魏穆生:“那我便不让人找了。” 季长君捏了捏柔软的袖口布料,开口:“……有劳这位大哥,多谢。” 像从牙缝挤出来的。 “我有名字。”魏穆生说。 季长君不知为什么,更难开口。 最终在男人灼灼的注视下,低头轻声:“谢谢阿生。” 魏穆生喉结上下滑动。 耳边恍若萦绕一道甜腻嗓音: “求求阿生……” 第61章 生病 魏穆生应下找玉佩的事, 没让季长君放下心来。 魏穆生见状,走到桌边,拿出他近日特意带的小刀, 默不作声片起了羊腿肉,季长君被这动静吸引, 抬头时, 魏穆生已经堆了一小碟的肉。 魏穆生:“过来吃,凉了便不如何香了。” 季长君轻描淡写朝这边瞥了眼,不大感兴趣似收回目光。 他不想在男人面前吃他送来的东西, 像在吃嗟来之食。 更何况,这人喊他吃肉, 跟唤小狗似的。 季长君不理人, 魏穆生兀自吃了起来, 把敌国俘虏的卧房当自己吃饭的厅堂。 咀嚼的声音不吵, 却把季长君胃里馋虫勾了一声轻响,他不着痕迹用手压了压。 季长君从前只吃过从灶房弄来的边角料羊肉, 不太合口味,没吃过军营这般从整只羊上卸下的烤羊腿,不曾想这味道闻起来这么香。 魏穆生三两口消耗一大半的羊腿,“既然你不吃,剩下的便扔了, 天气炎热, 过夜就坏。” 他起身端起托起, 刚转身, 就听身后人站了起来。 “别扔。” 魏穆生扭头看去,只见肤白似雪的美人轻阖眼帘,脸上似有若无泛着粉。 “我吃就是。” 说的好似魏穆生逼得他啃这香喷喷的大羊腿。 魏穆生将那把锋利小刀推给他:“会不会用?” 被魏穆生用刀片过的地方, 切口整齐,魏穆生也吃的干净,不会让人觉得在吃他的剩饭, 魏穆生平时自己吃肉压根不会这么讲究,今日是特意照顾着不染纤尘的美人太子。 “自然会。”季长君道。 连一柄小小的匕首都拿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0节 他握着小刀,模仿魏穆生的模样去片肉,手腕之前被枷锁箍住的地方隐隐作痛,被衣袖遮住,他没吭声,不怎么干脆的割下一块肉,立即抬头去看魏穆生。 魏穆生对上他淡然的眸,挑了下眉,没再多待,肉和刀一同留下。 他不怕俘虏做点什么。 门口守卫皆是武功高强之人,逃出去不可能。 自刎的可能性也不大,魏穆生一没羞辱,二没逼迫人,好吃好喝供着,没有必要寻死觅活。 况且,他瞧着人心态挺好。 好的不太像一个战败被俘的太子。 一刻钟后,院子那边有人来报,说羊腿撤下了,只剩了一小部分的肉,那人用的不算少,就他那般清瘦身材,魏穆生猜测,这是吃了个十成饱不止。 嘴上不要,肚子倒是馋的很。 他躺在榻上,取出怀里的浸透体温的羊脂玉,粗糙的指腹在玉佩背面两个字上摩挲了好一会。 刻字玉佩多是长辈赠与,意义特殊,往往刻着名字或小字。 长君。 他在唇间呢喃。 太子表字吗? 可这玉佩没有象征储君的标识,虽名贵了些,但看着只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似乎有哪里不对。 翌日,魏穆生照常早起操练士兵,天边擦亮,日头升起时,他抬手抹了额间的汗,走向厨房。 魏将军自己掏银子让灶房备菜,二皇子又在军营里,开小灶合情合理。 迎着将军严峻冷硬的脸,厨子不敢多言,恭恭敬敬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好了饭食。 不等魏穆生提着食盒出去,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在魏穆生耳边低语两句,魏穆生当即大跨步走了。 路上士兵见着他脚步匆匆,等他彻底走后,跟身边人嘀咕。 “将军又去给二皇子送饭了,这么着急,难道二皇子出什么事了?” “皇子饿了要吃饭不是大事?别瞎捉摸将军的事。” 魏穆生比军医先一步赶到房中,推开门,瞧见那道身影背着门,蜷缩在床角,浑身发着颤。 魏穆生上前查看,敌国太子脸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唇瓣被牙齿狠狠咬着,两手捂着肚子,喉间控制不住发出微弱痛吟声。 魏穆生手放他额间,摸到一片滚烫,扶他靠在他身上,季长君也未曾有反应,烧得迷糊,腹中绞痛没有半分力气。 军医李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见着两人姿势,又见床上之人手脚戴着锁链,立即垂下眉眼,先是把脉,然后问了两句吃食情况,昨日是否淋雨。 魏穆生一一答了,将季长君近些日子的一日三食详尽告知。 李大夫只当没察觉将军对病人的特殊,又把脉片刻,忽然弯腰去碰季长君腿脚部位,被魏穆生一把抓住。 魏穆生:“做什么?” 深暗的眸扫来,如一柄利剑,带着股凶悍的戾气。 李大夫一哆嗦,赶忙道:“将军误会了,敢问公子身上是否有外伤?” 魏穆生与李大夫有旧,知自己反应过度,立即松手道歉,回了李大夫的话。 他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更何况敌国太子不是普通犯人,更是不可能对他用刑。 然而顺着李大夫视线看去,瞬间明了。 魏穆生解开季长君手脚上的铁链子,率先看见他手腕上两圈红肿的勒痕,在瘦削白皙的腕骨上尤为刺眼。 鞋袜褪到脚踝,溃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一小部分黏在白色的薄袜上,在上面一截皓白细瘦小腿的映衬下,更显得惨不忍睹。 魏穆生看着伤处,眉头拧的死紧,周身气息冷沉,军医眼观鼻鼻关心,直到将军怀里的人再度小声抽泣,将军才唤他继续治病。 李大夫:“公子身体受损,淋雨加重湿寒入体,好在天气不冷,寒气不重,然而他身上有伤,吃了分量不小的羊肉,刺激了伤口,才导致积食发热一齐发作。” 李大夫给开了药,退热消食的药立即熬上了,外伤清理上过药了,其余药膏交给了魏穆生。 魏穆生上过许多次战场,上药不是什么难事,自己受了更严重的伤也知晓如何料理,此时却认真听从医嘱。 “将军要是实在担心公子腹痛,可力道适中的揉一揉,缓解些许疼痛。”李大夫走前嘱咐了句。 魏穆生靠坐在床边,将怀里的人固定好,思索片刻,伸手探向病恹恹的俘虏腰间,解开衣裳,手掌贴了上去。 触感是并不意外的滑腻,大掌一动,甚至能碰到两边突出的肋骨。 “嗯……”怀里人不适的发出轻吟。 魏穆生这时候没什么狎昵心思,只遵循医嘱,力道轻慢,揉着掌下微微鼓起的小腹。 俘虏痛苦的哼哼唧唧声逐渐小了点,额头也朝向魏穆生结实宽厚的胸膛,疼痛难耐的表情舒缓下来。 可一旦魏穆生停了动作,他那秾丽的眉间又皱了起来,跟魏穆生欺负了他似的,揉的舒服了,便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像个依赖他的温软娘子。 又如同梦里做完那事后,依偎在魏穆生怀里的模样。 魏穆生失了神,手中动作慢下来,不知停了多久,被他照顾的人眼皮动了动。 季长君从那股钻心的疼痛中缓和下来,睁开眼,便见腹前衣衫突兀隆起一块,顺着往下,看见男人露在自己衣摆下方的劲瘦小臂。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安静和谐的氛围,也惊醒了回忆中的魏穆生。 季长君反手甩了魏穆生一巴掌,身体虚软无力,只打在了下巴上,他从魏穆生身上滚了下来,有些狼狈的跌在床里侧,坐起来都无力。 肚子上似还残留男人大掌烙铁般的滚烫。 “你打我作甚?”魏穆生摸了摸下巴,只觉是拍蚊子的力道。 季长君:“就打你个登徒子!” 魏穆生皱眉不解。 季长君怒斥:“即便我是阶下囚,你也不能这般轻薄我!周国再怎么弱小,我也是一国太子,怎能随意容你欺辱?” 魏穆生:“我如何欺辱你了?” 他说着,目光却落到衣襟散乱的季长君身上。 揉肚子时为了方便,里外全解开了,此时季长君跌落在床上,中衣上滑,露出一段白皙纤瘦的腰肢,白润的色泽尤其惹人眼睛,魏穆生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 季长君见状,气的直发抖,拢了衣衫,费力拉过薄被盖上。 魏穆生不紧不慢解释:“你生病,大夫嘱咐我这么做,揉个肚子而已,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季长君不理。 魏穆生:“你就说肚子还疼不疼?我的手法有没有效果?” 季长君想拿床上枕头堵住他的嘴,可惜手臂软绵绵的,使不出力。 嘴上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个色胚罢了。 昏迷不醒时肚子疼的发狠,醒来后是暖和舒服的,但他不愿承认是眼前人功劳。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药童熬好了药送来,魏穆生接过,送到床边。 “喝药。”魏穆生说。 病痛是实打实的,季长君也不忸怩,勉强靠坐起身,想从魏穆生手里接过药碗,魏穆生送到一半,收了回去。 “就着我的手喝。”魏穆生说。 他身材高大,立在床边,在床上投罗一小片阴影,压迫感极强,季长君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手臂一丝力气也无,便妥协下来,唇贴上碗口。 嫌烫,他小口啜着。 这样喝又太苦,他漂亮的脸蛋都皱巴起来,清冷傲气尽消,只剩下一个不喜喝药的稚童模样。 季长君被这又苦又烫的药烫红了唇,熏红了眼,却是立即垂下眼睫,怕被人看见。 再低头去,药碗被端走。 魏穆生:“放凉些再喝。” 他走到门边,开门吩咐了什么。 季长君默默缩在床上,身体还在发热,脑子也是昏沉的。 许是刚才睡的那会,精神好了许多,手腕有肿胀感,他没在意,可脚踝疼的厉害,除了疼,上面好像沾了黏糊的东西。 他看了眼桌边门边高大的声音,抿了下唇,飞速掀开被子看去。 身上锁链和长袜不知何时被褪去,破皮红肿的伤口处有不均匀的药膏,因为他乱动的缘故,蹭在了被褥上。 魏穆生重新关上门,转身,床上人听见动静,噌地将脚收进被子,动作大,摩擦到伤口,季长君难忍的痛呼出声。 魏穆生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准确擒住笔直白皙的小腿,看见不久前上的药被蹭掉大半,冷声:“别动。” 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李大夫给的药膏。 “放开。”季长君挣动。 但他手脚乏力,便是蓄积全身力气踹过去,也挣动不开。 靠近脚踝的这节小腿太细瘦,魏穆生一手圈住,掌心还有空余。 “肚子不能揉,脚也不能碰?”魏穆生压着眉:“就算你全身上下是金子做的,摸两下也掉不了一星半点。” 季长君再抗拒,也不耽搁魏穆生一边上药,一边嘲讽他。 刚才他睡的安稳,伤口便没包扎,况且天气炎热,捂着对伤口恢复不好。 季长君:“我不是金子做的,你要把我当人看待,便不会这样对我。” 为了上药方便,魏穆生坐在他对面,覆着腿的手下滑,攥住半只脚掌,闻言一愣。 他并非不把俘虏当人看,季长君虽特殊了些,魏穆生却不看身份地位,把他当寻常男子。 换作女子,魏穆生绝不会这般粗鲁。 然而,他低头看着紧握的白嫩脚趾,沉默了,虽是男人,但这俘虏容貌太盛,身体的一些部位也是雌雄莫辩的美。 心里这么想着,魏穆生粗糙的指腹却在脚背上摩挲两下,脚背立即就出现了道浅粉色划痕。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1节 魏穆生:“……” “化脓溃烂,再不上药清理,你这双脚都不能要了。”魏穆生说。 他故意说的严重了,其实对他而言,这伤堪比蚊子咬了一口,可细皮嫩肉的美人说疼,就是大伤。 “与你何干。”季长君冷声,眼底嫌恶像刀子甩向魏穆生,他不是没感觉脚背那两下。 魏穆生沾着药的手指按在伤处。 季长君疼的眼角溢出一滴晶莹的泪。 魏穆生:“娇气。” 两只脚上完药,魏穆生给缠了纱布,告知他这两天不要碰水,及时透气换药,没得到回应。 季长君的脸偏到另一侧,病态发白的面上不掩愤恨,仿佛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你若觉得我冒犯你,也可对我冒犯回来。”魏穆生说:“给我一拳,肚子还是哪里,我二话不说。” 季长君眼睫动了下,脑袋稍微侧了过来。 魏穆生:“只我一身皮糙肉厚,揍我怕是你的手先疼了。” 他纯粹说的实话,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调戏小姑娘。 季长君再度被气的面色潮红,“我怎么可能像你一样粗鄙,被狗咬了,难道还要咬回来?” 魏穆生:“为何不可?也叫那恶狗尝尝被咬的滋味。” 季长君:“……” 他冷淡的眼神扫过去,仿佛在说魏穆生便是那咬人的恶狗。 魏穆生却只从那上挑的眼尾,看出了丝勾人的意味。 季长君心底怒气没处发,索性一脚蹬向魏穆生腹部,魏穆生抬手拦住,柔软的脚心反被他粗糙的掌心磨了下,酥麻从脚底蔓延。 季长君骤然收回:“你若再摸我脚,我就,就……” 他半天没能说出威胁的话,随即面色黯然。 魏穆生:“不是你送上来让我摸?” 他面色沉稳冷静,语气一本正经,任谁没想到能说出这般狎昵的话。 季长君微恼:“我是要踹你。” “再增重百八十斤有可能实现。”魏穆生认真思量。 他转而想到另一件事。 “听闻周太子虽不如太祖打江山时勇猛,至少比他废物爹强,身高八尺,体魄健壮,怎么你这般瘦弱?” 魏穆生没说的是,传闻并没有说大周太子容貌极佳,如仙人之姿。 季长君闻言头脑冷静下来,淡淡道:“任谁做了俘虏,都不可能如从前一般。” 传闻的确不实,大周太子也和他废物爹没差多少。 只是没有能夸的地方,才会夸身体强健。 房门敲响,魏穆生从门外接了样东西,路过桌边隔着药碗试了试温度,将药重新送了过来。 季长君一口气喝完,苦涩似涌入四肢百骸,忍不住打了个颤,唇边被抵了个东西,他抿着唇不愿张开。 魏穆生:“蜜饯。” 季长君启唇含住。 酸甜在舌尖弥漫,苦意消弭。 药喝完,季长君有些昏昏欲睡,魏穆生来此的目的达成,便准备离开。 破天荒的,季长君叫住了他。 “不锁我了?” 魏穆生:“嗯。” 季长君:“你如何向将军交代?” “我自有法子。”魏穆生说。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材往哪一站,像定海神针般令人踏实,俊美英气的面孔看起来尤其正气凛然。 可谁知道,他的手总是不老实的去摸男人的肚子,摸男人的脚。 季长君眼帘垂下,男人上药时动作轻柔,和他先前粗鲁冒犯的行为不同,像在怜惜他这身皮囊。 因为生了病,楚楚可怜的模样,所以才让他心软了吗? 季长君:“你不怕我跑了,到时不仅是你,将军也逃脱不了责任。” 魏穆生:“跑不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季长君白了脸。 他跑不了。 一个不会骑马射箭的人,被送上战马的那一刻,就再也跑不了。 - 夜晚睡了一觉,第二天季长君就退烧了,肚子也不疼了,手脚的伤也由自己上药,魏穆生停留在他这儿的时间便少了很多。 药还在日日喝着,季长君总觉得那药在中途换了方子,越喝越苦,好在每次魏穆生都会在他喝光了药后,塞来一颗蜜饯。 魏穆生送去了几本书,隔在桌上,季长君翻了几下,都是些史书典籍,治国经纶,亦或是一些兵书。 季长君耷拉下眼皮,屋子里只他一人,便显出些恣意慵懒。 这人还指望他回周国做太子不成,他敢背叛他的将军吗? 翻到最后,正打算回到床榻,却见薄薄一本夹在其中,他抽出,瞧见书名,眼波流动,荡漾波光。 午时,日头正盛,演武场上站立的小兵被烈日晒着,人却有些昏昏欲睡,眼见着将军从身后走过,立即瞪大双眼,挺直腰杆,目视前方。 魏穆生推开门,裹着身燥热的气息,屋里却带着一丝的凉意。 养伤之人忌寒也忌热,这几天秋老虎较为猛烈,魏穆生从楚明淳那里弄了些冰块过来。 他走进房间,一眼看见歪躺在床上睡熟的人,手边摊开一本书。 睡姿不怎么君子,裹着纱布的小腿垂在床外,熟睡的脸没有那股清冷劲儿,毫不设防。 魏穆生盯着看了会,视线移那本书上。 他以为会是那些他觉得枯燥的檄文策论,但似乎不是。 魏穆生弯腰,动作很轻的翻到话本封皮,看见几个大字——娇妻休夫,下堂夫跪地求和 魏穆生:“……” 饭菜放下,魏穆生悄无声息离开。 季长君是被药童唤醒的。 外面响着士兵铿锵的训练声,药童一路走来,额间冒了层汗,季长君清清爽爽的从床上起来。 药童把药放在桌上,提醒季长君别忘喝,便要离去。 季长君以为桌上食盒也是他一并送来的,叫住他。 “那登徒……叫阿生的侍卫呢?”他问。 药童迷茫摇头,表示不知。 待人走后,季长君走到桌边,先在桌面看了眼,而后把食盒的饭菜一一摆出来,看向盒底。 确定真的没有后,他浓密的眼睫垂落许久,才端起药,一口气喝下。 第62章 阿生哥 一册薄薄的话本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 季长君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后面几次喝药,不论是阿生还是药童来送,再没有少过蜜饯, 想来是那次疏漏了,之后特意嘱咐的。 季长君眼下得到的待遇, 似乎好的过分了, 不仅去了铁链,生病了给军医瞧病,喝药还有蜜饯去苦, 躺着铺了软褥的床,时而有冰块降暑。 是他十日前躺在破帐子的泥巴地上难以想象的。 可这种好, 并不是时时刻刻的, 季长君从这些变化中, 留意到些许细节。 诸如, 去掉锁链,是因为脚上有伤, 被男人借上药的机会,盘弄了几下他的脚,得了便宜,才给了他方寸自由。 还有那酸甜可口的蜜饯,也是因为男人在他昏迷不醒时, 对他宽衣解带, 偷摸着揉弄他, 将他浑身都快摸了个遍。 甚至在暴雨那日, 给他换了住处,也是那登徒子先撕了季长君的衣裳,看中他的白皮细肉, 动了歪心思,弄到这个房子里藏娇罢了。 男人看清了季长君洗干净后的脸,看见一身破布下的身体,有了占便宜的机会,态度就变了。 季长君思来想去得出这些结论,眼底浮现厌恶,细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到嘴的蜜饯滚落到地上。 色胚! 蜜饯沾了莹亮的口水,接触地面,瞬间染了灰尘。 身体越是好,季长君就越不给魏穆生好脸色,防着他,话也不给两句。 魏穆生对这反应也见怪不怪,没上赶着贴人冷屁股。 近几日,魏穆生出现在季长君眼前的次数少了,送饭大多数是守在门口那两个侍卫。 季长君闷在这间屋子,思绪纷飞,更是笃定了先前的猜想。 他没让阿生再碰他一根手指头,那人就懈怠了,晾着他,对他不冷不热,想让他这个寄人篱下的俘虏患得患失。 魏穆生不是故意晾着人,这两天项城的地方官相邀,请他与楚明淳一聚,探明一二口风,他在宴席上和楚明淳演了一出戏,后续楚明淳将会借他的兵,清缴勾连官员们的势力。 回来已是三日后,他又收到消息,一直盯着的伙房,果真有人动了手,一如梦中预料。 有人收买伙房采买的人,送了信。监管巡查的兵按照魏穆生的吩咐,刻意制造空挡,送的信成了漏网之鱼。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2节 军营重地,敢下手的人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即便奔着魏穆生或楚明淳,也不会选在魏穆生的大本营,手段又那般粗劣。 排除仇敌暗害,那么只剩一个原因,大周太子。 想将俘虏救回不太可能,大周因战事元气大伤,不可能这种时候毁约,冒险救太子,风险实在太大。 魏穆生看了夹带之物的内容,重新放了回去,让人继续盯着,没有打草惊蛇,他去小院的次数也减少了。 而在这天,魏穆生派去大周查探的人又增加了一波。 季长君被小灶的一日三餐养着,补药汤药调理着,气色好了许多,比之待在大周还要更康健几分。 临近午时,季长君靠在床上,翻看一篇策论,半懂非懂间昏昏欲睡,没一会,敲门声响了两下,走进一个拎着食盒的人。 季长君没往那儿瞥一眼。 不是阿生。 阿生不讲礼数,进来从不会敲门。 送饭之人将食盒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即走,而是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会。 季长君蹙眉抬眼,见是个生面孔,那人忽地伸手,指尖敲了敲食盒,而后躬身退了下去。 季长君脸色一变,匆匆下床打开食盒,将几分小菜端出,找遍了食盒没找到藏着的东西,拿筷子在饭菜扒拉两下,发现一个混在米饭里的小纸条。 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展开字条,一眼扫去,里面的内容让他脸色发白,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气色消失了干净。 他抖着手,将那几行小字反复读了几遍,闭上眼,遍体生寒。 米饭里藏着的,除了字条,还有一个装了粉末状东西的小纸包,半片银蝶。 季长君纤瘦的手指直发颤,险些握不住那只断翼蝴蝶。 他闭上眼,脑海浮现银蝶发簪的完整模样,以及娘亲戴着那支簪子时的一颦一笑。 大周的人找来了,利用娘亲威胁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命令他暗杀大楚的魏大将军。 倒是看得起他,他连将军的面都见不上,想下毒难如登天。 他们一直在盯着他。 原来是怕他口无遮拦,暴露他们的秘密。 如今是看他处境好转,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事成,皆大欢喜,倘若失败,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横竖他活不成,一个替身而已。 可娘亲在他们手里,是圈在他脖子上的无形枷锁,难以逃脱。 门骤然打开,季长君心中一紧,慌忙将那两件东西藏到背后,身体靠在桌边,看向来人。 “你怎么来了?”他问。 “伤口恢复的如何?”魏穆生装作没瞧见他努力掩藏的惊慌失措。 季长君偏过脸,“不劳关心。” 手心被断翅银蝶硌的生疼。 魏穆生上前靠近,季长君睫毛轻颤,退后一步坐在桌旁。 “过河拆桥。”魏穆生说。 喝药吃蜜饯的时候乖顺,话本子看的也欢喜,人刚见好转,态度就比病时冷上三分。 魏穆生:“你不说,我就自己动手检查。” 那拒人千里的美人终于转过眸,看着他,讽道,“我已痊愈,若不是你们那牢不可破的锁链,我也不至于病重,为何假惺惺关心我?” 魏穆生:“我今日带了新的书本。” 季长君默了下,“放那儿,出去。” 魏穆生将手里提着的一捆书放在另一个书桌上。 他一动作,季长君身体稍微偏移,微不可察的挡了下手。 魏穆生像是瞧见了他这微妙的变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探究上前,将季长君逼得后背抵在桌沿。 “身后藏了什么?”魏穆生问。 男人俯下身,健硕的身躯裹着热腾腾的气息,扑了季长君一脸,那清冷的面色破碎,似又惊又惶,向后躲开,呵斥道:“滚开,你还要像那日欺辱我?” 季长君眼角霎时染上湿润,飞了一抹红,格外惹人怜惜。 “藏了话本?”魏穆生忽然道:“那日你看的话本我已知晓,不必遮掩,我不会笑话你。” 季长君一怔,眼睫飞快眨动了下,“打发时间罢了。” 见他承认,魏穆生直起身退开,危险迫人的气势陡然散开。 魏穆生:“原来大周太子不喜史书典籍,只读情/爱话本。” 即便季长君不是那纯太子,听这话脸上也挂不住,“并非情爱话本。” 魏穆生字正腔圆的念出一串令人羞耻的书名,听的季长君耳廓泛红,“不是谈情说爱,莫非是娇妻和下堂夫一起研究如何治国理政?” 季长君:“……” “你若喜欢这类的,我下次多带些来。”魏穆生说。 魏穆生走后,季长君在他离开的后脚,打开房门,门外两个士兵齐齐拿起手中剑柄,将季长君拦在门内。 二人是如出一辙的人高马大,对待季长君时面无表情,不曾多看他一眼,是那类严格恪守命令,最难收买的手下。 季长君眼下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值钱物件,索性直接问了。 “两位大哥,能否帮我给将军传个话?我想和他谈一谈。” 两位壮汉置若罔闻。 季长君思索片刻,道:“我想寻阿生。” 其中一个人动了,“在下去唤。” 季长君:“……” 他连忙阻止,关上门,回了屋。 将军给了阿生这么大的权利,严防死守,连他手下侍卫都守口如瓶,想接近将军难上加难。 季长君有些恼怒,愤愤然挥了袖子,将那拌过东西的白米饭扫落在地,瓷碗破碎,一地狼藉。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离开。 季长君自然也发现了门口影子少了一个。 他尤不解气,暗自低骂了两声那个素未蒙面的魏将军。 什么狗屁将军! 连俘虏都不审,活该被人蒙骗,弄了个假太子回来。 大楚皇帝若是发现真相,非把他头给拧了。 他这口气也只能在心里出,等魏穆生被通知折返,季长君已经恹恹的靠在床边,借口说是没胃口。 魏穆生装作不知,打扫过房间,差人重新送了饭菜。 他提早看了米饭里藏着的物件,并不诧异。 一切等打去大周的探子归来,才能得到验证。 夜色深沉,军营后山虫鸣声传入小院。 魏穆生送了热水进里间,添在浴桶里。 将士们在夏天都是去河边下饺子似的洗澡,魏穆生顾及美人俘虏身子骨弱,每天烧了热水来,二皇子时不时来军营待上一段时日,魏穆生的这些行为倒也不显突兀。 水兑好后,他将屋里的灯点亮。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室内忙着一些琐碎的活儿,烛火投下的暗影随之晃动。 这些小事魏穆生有空了就亲力亲为,旁人和季长君接触太多,他不放心。 魏穆生不是话多的性子,季长君更不可能轻易开口,他干活时,季长君坐在桌边背对他,不愿多看一眼。 等他走后,季长君才解了衣衫,将身体泡入热水。 魏将军信任阿生,门口守卫对阿生言听计从。 季长君唯一能利用的,只有阿生。 最容易利用的,也是阿生。 若是换一个品性端正之人,季长君的任务都要难上百倍。 而阿生…… 季长君嘴角扯出冷笑,好色之徒罢了。 阿生或许不是恶人,但季长君更不是什么好人,他从小和娘亲如履薄冰,活着已经够艰难,没心思在意旁人。 浴桶中坐着肤白如玉的男子下沉,脸埋进水中,乌发铺散水面,片刻后破水而出,水花四溅,盈润水滴压在湿漉漉的睫毛上,似有千斤重,欲坠不坠,似美人垂泪。 这夜,季长君听着后山虫鸣,一宿未眠,似下定了某个决心。 魏穆生再次踏入房门,敏锐发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从前施舍他一个眼神都吝啬的美人俘虏,自打他进屋,频频瞥来了好几眼。 而每当魏穆生瞧过去,对方飞速又垂下眼,欲语还休的模样。 魏穆生不懂什么欲语还休,也没多说什么,食盒放下,走到床边拿走季长君昨日换下的衣裳,看架势,不仅洗澡水是他倒的,季长君的里外衣物也是他亲手洗的。 季长君抿了下唇,耳根染上薄红。 这些是下人应当做的,但阿生的行事作风,让他没办法把他当下人看待。 即便季长君已经确定了人选,然而在看见阿生收走他的贴身衣物时,内心的抗拒依然攀上顶峰。 魏穆生在整理床铺。 结实精悍的腰背弓起,动作时可见其下的爆发力,男人容貌是带着硬朗的俊美,一丝不苟做着事,宽大粗糙的手铺被叠被,有种怪异的反差感。 魏穆生抖了抖被子,空气散开,一股淡淡的香气涌入鼻息。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3节 和魏穆生那日抱着俘虏揉肚子时,在发间嗅到的味道一样,清新的皂香,却又带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很好闻。 他没有给俘虏准备多余的脂膏,倒不知这味道哪来的。 见他专心叠被,背后一道身影悄悄靠近,魏穆生余光瞥见,手里动作没停。 指尖悄然触碰肩头的那一刻,魏穆生蓦地反身扼住偷袭之人,不过须臾,季长君视线已天旋地转,魏穆生把人按在床榻,俯身逼视,似擒住猎物的猛禽,正考虑如何下口。 季长君眸光微闪,随即睁大眼眸,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魏穆生:“偷偷摸摸做什么?” 季长君蹙了蹙眉间,侬丽面容闪过一丝脆弱,被魏穆生大掌压在胸口,很不舒服的模样,“你先放开我。” 魏穆生静静凝视了会儿,干脆利落放开人。 季长君坐起身,抬手,展示捏在指尖的一根乌黑发丝。 “肩头落了根头发,我看着别扭,就想帮你摘了,你……”季长君侧了下眸,轻声:“你有些吓到我了。” 魏穆生没追究他是观察他多仔细,才能发现他黑色骑装上掉落的头发,只顾着看那举到眼前的指尖。 雪白如玉的指节,纤长盈润,骨节似泛着粉,指甲修剪的恰到好处,干干净净。 那天他扇了魏穆生一巴掌,魏穆生下巴留了一道细小的划痕,副将发现了指出来,他后来送来的搓甲刀。 只是没想到他会用。 于是这双手就变得和梦中一模一样,最爱攀着他肩,指甲修的很短,也会在他肩上硬生生抠出一道道红痕。 是个狠心的。 “以后不要从背后靠近我。”魏穆生说。 玉白的指尖还在捻着那根乌发,一圈圈缠绕上指节,乌黑冷硬的发丝盘旋而上,被反复把玩,变得柔软旖旎。 季长君:“你可会出手伤我?” 魏穆生没说话。 发丝被硬生生扯断,从指缝飘落。 季长君苦笑一声:“大楚留我性命,当真想把我囚禁到死?不如让我死了痛快。” 他说的是实话,若不是记挂母亲,落到这个下场,确实没什么好活的。 魏穆生瞧着他眼尾一闪而逝的晶莹,“活着便是希望。” 不擅长安慰,眼下已无事,魏穆生也不打算再多逗留。 季长君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脑中浮现母亲慈爱的面孔,咬了咬牙。 魏穆生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栓,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阿生哥。” 压低了嗓音,刻意放柔的声儿,似炎炎夏日,燥热的湖面吹来的一丝清爽的风。 不如女子婉转动人,却是别有滋味。 魏穆生脊背鸡皮疙瘩乍起,回头看去,屋内人追了几步过来,直直看着他,眉间冰霜化作愁绪与哀伤,勾得人心尖发软。 “你为何掐着唱戏的嗓子唤我?”魏穆生说。 季长君:“……” 第63章 将军 外头天幕黑沉, 室内暖黄烛光摇曳,添上几分温馨。 季长君心中腹诽粗鲁汉子不懂情调,面上欲言又止半晌, 似有几分难为情。 “阿生哥这就走了?” “……叫我阿生便是。”魏穆生一顿,道:“不走难道留下来过夜?你愿意?” 此“过夜”当然不是单纯过夜, 他话里意思明了, 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如此轻浮言语。 好似季长君点了头,魏穆生真就此留宿。 季长君脸上发热, 胸口被戏弄的微微起伏,却还是忍下了, 好声好气的说:“我这两日想起了母亲, 如今距离遥远, 难免思念……” “阿生常在兵营当差, 不能回家,可思念家中之人?” 魏穆生只答他前半句话:“母亲安好, 自己安好,足矣。” 季长君眉眼微弯,竟是展颜一笑,清霜化作春水般荡漾:“妻子思念丈夫,和母亲思念儿子的心情又是不同, 阿生一定要对嫂子细心体贴, 时常看顾家才是。” 魏穆生:“尚未成家。” 季长君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下定决心后的负担变小许多。 “既如此, 阿生回去休息吧。”他道。 - 魏穆生回到营帐不久, 见了派出去查探的属下,两拨人都带回了消息。 “查到了什么?”魏穆生问。 一人上前,单膝跪地, 道钻漏洞传字条物件进灶房的人,背后不仅有大周人的踪迹,顺着查过去,那人还与大皇子有联系。 魏穆生颔首,示意知道了,暂时按兵不动。 另一人回禀安插在大周的探子传来的消息,关于大周太子的调查。 大周太子周蕴长相称得上俊朗,性情却嚣张跋扈,利用权势作恶不断。 大周皇帝子嗣不丰,周蕴是皇帝唯一年长的皇子,其余两三个皇子公子尚且刚学会走路,周蕴备受宠爱,但他性情乖张恶劣,脑子也随了他爹,难堪大任。 朝廷中反对周蕴的声音很大,皆被皇后母家镇压,现大周皇帝虽平庸懦弱,但至少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若是周蕴继位,百姓将深受其害。 太子身后的季皇后是个厉害角色,出身于侯门望族的季家,早年季家没落,在季后扶持下,外戚揽权,势力逐渐强大。 季家和太子如出一辙,在官场作威作福,朝堂几乎是季家的半壁江山,皇帝无能,无力反抗,季家鱼肉百姓,作恶不断,平民敢怒不敢言。 季家权势滔天,众人关注的重心在季家几位掌权大人身上,若不是魏穆生特意交代,探子恐会漏掉季家最为平庸的季二老爷。 季二老爷风流不羁,私下强抢民女的事情屡有发生,其中有一小妾,出自京城商户,因那女子极其美貌,季二老爷用尽了手段将人弄到后院做小妾,仅月余便腻了,让那小妾在后院自生自灭,连那小妾生的儿子都不管不顾。 小妾与儿子相依为命,孩子磕磕绊绊长大,不被季家看在眼里,有小道消息流出,小妾的儿子生的容貌稠丽,比大周第一美人更胜三分。 然而季二老爷这位庶子常年被困内宅,鲜少有人见过他。 探子传来确切消息:“季家庶子,名为季长君。” - 那日季长君态度改变以后,魏穆生与他同处一室时,气氛也自然而然发生变化。 美人俘虏不再对他显露出反感与抗拒,会主动理人,偶尔施舍一抹浅笑,便令这简陋房舍增添色彩。 更会把阿生挂在嘴边。 魏穆生察觉这一变化,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幽光。 再走一遭梦中剧情罢了。 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将军,是阿生。 许是这位俘虏想通了某些事情,在这间小小的房屋内,竟也十分自如起来,不像俘虏,反倒像一位特殊的客人。 ——被幽禁于笼中,供主人享乐的雀儿。 行走坐卧时的每一个举动,天然带着勾人眼球的风情。 季长君一袭淡雅的竹色锦衣,腰间束带勒出纤细的腰肢轮廓,他提起小桌上的茶壶,姿态优雅的倒了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缓慢推到魏穆生面前。 “阿生,今日辛苦了,用点茶水。”他轻声说。 魏穆生瞧着不小心碰到自己的粗糙手背的莹白指尖,又噌地缩回,也跟着收了视线。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自己带来的热茶。 “我待在屋中,听闻演武场上士兵们气势恢宏,口号声如雷贯耳,想必训练时很是壮观,”季长君不紧不慢捧了一回大楚将士,“阿生也是其中之一吗?” 魏穆生:“不是。” 季长君:“不训练,是跟着将军办事了?” 魏穆生嗯了声。 季长君:“真羡慕阿生。” “为何?”魏穆生说。 “魏将军骁勇善战,英武不凡,虽说当初在战场上俘获了我,可我依然仰慕这种好儿郎。”季长君侧眸看来,眼尾勾起荡漾水波,“阿生日日能见将军,甚是让人羡慕。” 魏穆生:“……” 当初开战初期上场的是蒋副将,把大周太子掳来的也是他,听蒋大山说周太子是个弱鸡废柴,长矛一挑,人就落了马。 蒋大山当时哈哈大笑,说敌国太子脸倒是白,绣花枕头不中用。 这话却不能拿到面上说,否则这美人俘虏又要置气不与他说话。 “你想见将军做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苦笑:“一介战败俘虏,倒也做不了什么,只求个准话,到底如何处置我?得不到确切结果,我日日心中忐忑,寝食难安。” 魏穆生短暂的沉默了下:“你能做的倒是多。” 季长君:“什么?” 为何只听了他的前半句。 魏穆生摇了下头,季长君不在意,试探道:“听闻魏将军正直仁厚,善待士兵,爱护百姓,对待俘虏,想必也能通融通融?” “我自知很难再回大周,阿生以为……”季长君眸中带着恳切,又仿佛晕了浅淡水意:“将军是否会怜惜我半分?” 魏穆生沉暗的眸盯着他,“若不是他率兵攻打楚国,你也不会落得此地步,你不怕他要了你的命?”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4节 “不恨他入骨?” “不想杀了他为大周报仇?” 一连串的问话砸过来,却没有把季长君砸晕,反而叫他更清醒。 他现在的下场,无论如何也不能怨恨魏将军,更不想为大周报仇。 若是能选,他甚至希望对方将大周皇室屠尽。 恨不恨无关紧要,他没得选。 季长君似释然般摇了摇头:“我的体格不够勇猛强健,无法像将军一样战场厮杀,守卫山河,成王败寇罢了,谈不上恨。” 魏穆生:“你倒是心胸开阔。” 分不清是信了,还是阴阳怪气。 季长君把话茬绕了回来:“将军一直对我避而不见,难道还怕了我这个俘虏不成?”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不是怕,是没看在眼里。 魏穆生垂眸饮了口茶,不语。 没中这浅显的激将法。 季长君抿了下唇,饱满的唇瓣下压回弹,软绵绵,红艳艳的。 “你经常跟在将军身边,将军是否真的比寻常将士英俊挺拔,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魏穆生轻咳一声,“嗯。” “那将军既是俊美男子,又已及冠,为何迟迟不成亲?”季长君问,他在大周就听闻过魏将军的名号,也知他并未成婚。 “没成亲又如何?”魏穆生放下茶盏,倾身上前,隔着一方桌面,上半身逼近季长君,沉声道:“将军不好接近,且只爱女子红颜,你动什么歪脑筋都没用。” 季长君呼吸屏住,和魏穆生那双凌厉沉暗的眸子对上,似被刺穿看透,又似卷入其中,脱身不得。 定定注视片刻,魏穆生退回原处,庞大而沉重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季长君迅速调整呼吸,指尖在手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状,而后搭在桌面,又轻又缓地,拢住了魏穆生手背。 “那阿生呢?”季长君说:“阿生也只喜女子吗?” 空气陷入寂静,窗外虫鸣声显得有些刺耳。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魏穆生手背上,雪白的皮肤和麦色形成反差,明晰细瘦的指节,并非柔弱无骨的手指,却又像凝脂一般美。 这只手或许能将魏穆生的脊背挠烂,也能扯破身下床单,又或是被魏穆生扣住十指,无法挣扎。 呼吸难以察觉热了两分,魏穆生在抬眼时眸色平静,拿开季长君覆上来的手,道:“与你何干?” 季长君垂下眼,脸颊肉眼可见的赧然与羞窘。 心底却似坠了块巨石,沉沉压下。 他低估了阿生的棘手程度。 室内仅剩季长君一人。 伪装许久的云淡风轻的人挎了脸,却仍是美的惊心动魄,他拿帕子使劲擦了擦手,脸上表情漠然,直到把手心都搓红了,才难以抑制泄出委屈神色。 - 次日,季长君再见魏穆生时,已调整好了情绪。 “先前送来的那几本书,我日夜翻看,已经看完了,能否为我带新书来?”季长君道,语气客客气气。 魏穆生:“只要话本?” 他瞧了眼书桌,正经书页整齐,没有一点翻动的迹象,话本倒是都卷边了。 季长君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随你。” 这就是要了。 魏穆生嗯了声。 魏穆生话少,也不常主动开口,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季长君不与他闲聊,他便动作利落收拾完,也不会在房间多待。 眼见着魏穆生又到了离开的时候,季长君的一腔算计尚且没有半分进展,眉间不自觉染上难色。 魏穆生余光瞥见季长君的踌躇不定,只当没看见。 主动权似完全掌握在魏穆生手中。 魏穆生跨向门边的脚步没有放慢。 终于,季长君叫住了他。 魏穆生面色如常回头,“还有事?” 季长君走近,微仰着脸看他,“送书添衣这些……都是将军授意吗?” 魏穆生:“问这个做什么?” “将军做的我便记着将军的恩。”季长君一顿,“若是阿生对我的好,那……” 他眼尾上挑,眸底含着潋滟的光,故意拉长语调,吊足了人胃口。 将军没有出现在季长君眼前,能实打实得到好处的,是阿生。 魏穆生接着他的话,追问:“什么?” 像个即将上钩,忍不住泄露几分急切的鱼儿。 季长君偏过脸,轻声:“我只记阿生一人。” 第64章 缝衣 黄昏时分, 橘色落日染红了半片天空。 魏穆生推开房门,屋内人静坐桌边,闻声抬眼, 与他对视,唇边缓慢漾出一个浅淡弧度。 魏穆生放下手中食盒, 目光定格在紧闭的窗户上, 转身将窗户开到最大,木窗框出一小块印满夕阳的天空,温暖霞光落在魏穆生棱角分明的脸上。 季长君不喜开窗, 他眯了眯眼,到底没出声阻拦。 “用过饭没有?”他问。 魏穆生抱臂靠在窗前, “还没。” 季长君:“你平时都吃的什么?怎么吃的, 菜色和你送过来的这些是否一样?” 他把饭菜取出来, 碗筷摆好。今日饭菜不同以往, 多了个荤菜,和一小盅香浓的鸡汤。 季长君心知肚明, 大抵是他态度改变,“甜言蜜语”也奏效了。 魏穆生:“和大伙一起吃,没那么讲究。” “过来。”季长君招了下手。 魏穆生顿了下,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季长君:“再近一点。” 魏穆生就挪了两步, 站到他身旁, 季长君眸底浮现满意之色。 在某些情况下, 阿生是足够“听话”的。 他靠的够近了, 季长君才伸手去抓他垂落在身侧的袖子,“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滋味,阿生陪我一起。” 魏穆生垂眼, 见着他故作柔软状,实际动作僵硬。 昨日他主动摸他的手,说只记着他一人的好是一样的。 魏穆生拂了他的手,“不必。” “分量大,我一人吃不下,浪费了可惜。”季长君说,“我身在军营,日夜听到士兵们操练的声响,想到将士出征经常吃不饱穿不暖,我心有愧。” 魏穆生不咸不淡拆台:“你心疼大楚士兵?” 季长君:“……” 他脸上柔和之色尽数褪去,白皙昳丽的脸上控制不住挂上一层冰霜。 魏穆生挑眉瞧了眼,随即大马金刀一坐,手扶着膝盖,道:“你先吃,剩下的我解决。” 季长君没再给自己找气受,当着他的面,兀自吃了起来。 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偶尔有软舌过唇角,咀嚼的很斯文,速度很慢,比兔子好不了多少。 魏穆生整日看多了那群汗臭脚臭,吃饭呼哧呼哧的汉子,眼下这副画面,称得上赏心悦目,他目不转睛。 季长君用饭的动作越来越慢,捏筷子的指尖用力,泛白。 先前说的话一语成谶,被男人饿死鬼似的目光看着,他食不下咽。 他用餐完毕,拿帕子仔细擦了嘴。 吃的不算少,小炒肉和红烧排骨,就几口米饭吃光了,剩下两盘素的没怎么动。 这时候倒不像兔子了。 魏穆生没说什么,多看了两眼,季长君耳根发热,不论心中如何腹诽,嘴上却道:“阿生若是嫌我……” 魏穆生直接把剩饭菜拉到自己面前,拿起他用过的筷子,大口扒饭,三两口菜下去大半。 季长君看着那双木筷碰了男人的唇,送进男人口中,微微偏移视线。 他最开始也没打算让他与他同桌吃饭,毕竟筷子只有一双,他是想让他守着他,在他身上花时间。 魏穆生解决完,抬头,季长君垂下眼帘,两排密密的睫毛扫在眼底,无声诉说主人的羞赧。 魏穆生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间腰背弓气,腰侧深色布衣一闪而过一道白,季长君绕过桌子,上下打量了会,蹙了眉。 “怎么?”魏穆生拿着抹布熟练将饭桌擦干净。 他不会认为这娇矜俘虏是想帮忙一起干活。 季长君:“你衣裳破了,自己没发现?” 他指尖指了指,魏穆生抬起手臂低头去看,大臂延伸到腋下的布料撕了个口子,里面白色中衣露出来,大概是练武时手臂发力扯破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5节 不是离的特别近,发现不了,魏穆生不在意。 “再穿两次就扔。”他道。 季长君:“就破了那么一小块,扔了可惜。” 魏穆生:“……” 他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美人俘虏,衣裳每日一换,虽不可能日日穿新衣,但半个多月内,魏穆生给他添了十几件衣裳,越来越往好料子买。 他不会直接表达不喜欢,只把看不上的衣裳,或不小心扯出线头的那几件,随手扔到床上,等魏穆生收拾时,自然而然就发现了。 魏穆生看他:“那你说怎么办?” 季长君:“有没有针线?我帮你缝了。” 魏穆生:“你会?” 大周太子不可能会缝补衣物。 “自然不会。”季长君探身过来,歪头细看衣裳破洞的地方,凑近了闻也没有想象中男人的汗臭味,“但我可以学,阿生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想为阿生做点什么。” 魏穆生闻言随了他的意,出门跟守门的说了两句什么,那人便匆匆跑开。 季长君看在眼里,两个守门侍卫恐怕对阿生唯命是从,见阿生如见将军,让他们在军营里找针线,也是难为人了。 不到一刻钟,侍卫带着针线回来,交给魏穆生。 “这么快?”季长君问。 魏穆生:“后勤常备。” “外衣脱了给我。”季长君说。 魏穆生解了褐色腰带,褪下外衣,季长君从背后接住。 男人只剩一层白色中衣,布料轻薄,透出里头的肉色,脊背宽阔结实,肌肉块垒分明,抬手时线条浮动,蕴藏蓬勃力量,似能让人依靠。 季长君白净的手指摩挲衣料,只要把口子缝上,不做别的花样,应该很简单。 “我为你缝衣服,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季长君落座,膝头搭着魏穆生的衣裳,垂眼不熟练的穿针,温柔又耐心。 忽略他几次险些扎到手指的笨拙手法,似给丈夫缝补衣衫的贤惠妻子。 魏穆生摇头:“一针一线并不简单。” “也不要小瞧我。”季长君说。 针线穿好,季长君想象着娘亲在他小时候给他缝补旧衣的画面,慢慢上了手,几针下去,破洞被棉线收了起来。 线头是浅灰色的,泛着点白,有些接近银色,若是熟手,必然将补丁收口的线打在内侧,季长君认认真真将破洞缝好,又延长了一截。 小豁口补出了天坑的视觉。 魏穆生翻着一本兵书,瞥过去一眼,便见着歪七扭八的走针,像小孩缝的布娃娃。 季长君的针线活完工,魏穆生也放下了书。 “怎么样?”季长君抖抖衣裳,展示成果。 魏穆生:“很好。” 季长君抿了下唇,心道这面瘫死人脸竟也会说哄人的话,“穿上看看。” 他撑开衣裳等着,魏穆生就着他的手穿上,只见深黑的棉布衣外侧,多了条张牙舞爪游走的大蜈蚣,好在手臂垂下就能遮挡,无伤大雅。 魏穆生三两下系上腰带,从腰侧到衣摆都是皱巴巴的,季长君看的直皱眉,凑近了去,伸手一点点捋平褶皱。 白净的手指按在黑色布料上,动作轻柔,因着他偏头的动作,发丝扫过侧脸,黏在唇边,眸光专注,泄出些许罕见的温情,像服侍清晨即将出门的丈夫。 烛火的影子在白墙上晃动,持续片刻,空气安静的突兀。 季长君终于反应过来,暗自懊恼自己做多余的事,抬眸对上魏穆生幽深注视着他眼,心脏突地一跳。 他心下没由来生了怯,慌忙躲过那双眼,低声:“好了。” 魏穆生喉结轻滚了下。 季长君送走魏穆生,坐回桌前,望着窗外浓黑的暮色,似陷入那双同样深沉的眸,有片刻恍神。 他不是在做多余的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勾得阿生为他入了迷,放弃原则底线。 甚至甘愿为他去死。 这么想着,季长君冷静下来。 可是太慢了。 那次生病之后,阿生不再主动越界,似乎变成了一个恪守本分的看守人,季长君做的太过,会显得太有目的性。 若真按照眼下进度,让阿生违背将军命令偷偷放了他,或是……让阿生做那把刺向将军的刀,他怕是等不到。 秋老虎一过,下了场小雨,天凉了下来,魏穆生冒雨前行,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朝着普通小兵不会走的那条路。 有人瞧见了这一幕,觉得奇怪。 “老刘,二皇子前几日离了军营,将军为何还往那边送东西?”蒋大山问身边的刘卫国。 刘卫国:“许是将军自己在那边住下了。” 蒋大山:“将军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盯着底下人练兵的时候都少了。” “将军信任你我,把手底下人交给我们,自然要为将军效力。”刘卫国说,“再者项城不安稳,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将军自会吩咐。” 蒋大山心底那点困惑抛之脑后,他比魏穆生年纪还大,从将军少时跟在他身边,已经十年了,看着魏穆生成长,也愈发信服他。 这些日子寻不到魏穆生人影,蒋大山偶尔也会犯懒,他与老刘宿在一个帐篷里,夜半无趣喝了点酒,脑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他俘获的那个大周太子。 那个羸弱的小白脸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大周军队不堪一击,周太子也不被人放在心上,掳来后任由他自生自灭。 蒋大山心血来潮,一股脑从榻上爬起来,循着之前的记忆,来到军营最北角落的位置,黑咕隆咚中,辨识出一顶破败的营帐。 蒋大山拿着火把挑了帘,大喝一声。 “……” 一片寂静,只有他裹着酒气的余音。 火把的光一一照过营帐内部,一根稻草也没放过,查了半天,鬼影都没瞧见,地上断裂着一条生锈的锁链。 蒋大山大惊:“来人!俘虏跑啦!” 蒋大山扯着嗓子喊,粗犷暴喝似敌袭预警般响彻周遭营帐,小兵纷纷从大通铺上跳起来,套上昨日臭烘烘的鞋袜,一圈火把围了过来。 “那么大一个俘虏跑了?” “巡逻兵呢?没发现异样?!” 蒋大山带着酒气和怒意的脸通红,“通知将军,一队人跟我去搜寻,四周都是山,他跑不了!” 火把攒动,这会儿功夫,整个兵营的人都被惊醒了。 “谁跑不了?”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第65章 吻 人群自觉退让, 分出一个通道,魏穆生高大挺拔的身影显现,肩头披着件深色外衣, 走入人群,站在正待出发的蒋副将面前。 蒋大山:“报告将军!周太子跑了!” 魏穆生:“怎么发现的?” “属下心里一直没放下俘虏, 打算深夜突袭看两眼, 果真让他给跑了!”蒋大山怒道:“将军定要彻查,我怀疑兵营有他同党,不然凭借那弱不禁风小白脸, 不可能把锁链给砍断。” 刘卫国看着将军越来越黑的脸色,几乎与身后夜幕融为一体, 突然福至心灵, 扯了扯蒋大山的袖子。 蒋大山一把撒开他, 继续说:“把人逮回来, 一定要严加处置,刑具伺候, 让这废物太子,咱们大楚也不是这么好待的!” 魏穆生安静了太久,蒋大山一同慷慨激昂的说辞也没让他立即下达命令。 众人只听魏穆生嗓音沉的滴出水来:“你的意思,本将军就是那个同党?” 蒋大山抬头:“啊?” 其余人也看出名堂,将军不是同党, 是将军转移了俘虏的关押处, 又闻到蒋副将身上的酒气, 心里为副将捏了把汗。 敢当着将军的面说从兵营俘虏跑了, 不是打将军的脸吗? “俘虏半个月前被我带走亲自看管。”魏穆生说:“若真逃了,如今才被你发现,你莫非要到大周东宫擒人?” 蒋大山羞愧低头, 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都散了。” 魏穆生拢了拢肩上外衣,等士兵一窝蜂钻回营帐,场上只剩蒋、刘二人,才道:“蒋副将深夜醉酒闹事,罚扎马步举水缸至明日午时。” “刘副将监督,若洒出一滴水,加时五个时辰。” “是。”许卫国应下。 房间内,睡梦中的季长君被吵闹的动静惊醒。 他下了床,推开窗,夜色浓稠,远处晃动着些许的火光,片刻就散了,不知兵营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守卫还剩一人,另一人轮休。 他行至门边,按着门栓,想唤人叫阿生过来,开门前顿了下,才慢慢转身,又回到了床上。 醒来便难再入睡,季长君盯着漆黑的床帐顶部,睁眼到天明。 魏穆生同样没睡,他趁着夜色骑马赶到郊外一坐小村庄,有人在村庄入口接他,他跟着人,悄无声息进了一间废弃的农舍。 里面关着的人,是当初和伙房的兵搭上线的大周人,伙房后勤兵被换,这个大周人被他们逮了。 魏穆生亲自来审,没多久,这人就全部招了,还将身后联络他的人拱了出来,魏穆生猜的没错,是季后派来的人。 季后拿卢氏威胁季长君保守秘密,背后必定也有季家手笔,卢氏在他们手上,季长君为了相依为命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会听命行事。 梦里的俘虏美人引魏穆生入榻行刺与他,就有了解释。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6节 魏穆生既已知晓,为保卢氏,不想惊动季皇后,他命令手下人模仿大周人的传信方继续伪装,待他派去的人查到卢氏的所在之处,再算账不迟。 进了城,天还蒙蒙亮,魏穆生策马驶入一条繁华的街道,在一家点心铺子前停下,店铺今日糕点还未做好,魏穆生排在前头几个位置,等了半个多时辰,走时手上多了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他来的早,推开门的一刹那,床前骤然摔下一人,青丝散落肩头,雪白中衣凌乱,魏穆生拧眉,立即放下手里东西,三两步来到床前,蹲身抱起季长君,送到床上。 “开门还能吓着你?”魏穆生问。 季长君:“不是被你吓的。” 他捂嘴打了个哈欠,眸色晕上层水光,眼下泛着青,瞧着没睡好。 魏穆生:“做噩梦了?” 季长君一顿,含糊应了声,随即他随意扫了眼魏穆生身后地面,眸子微微睁大,脸颊染上绯红,冲下床,连鞋也不穿,去捡什么东西。 魏穆生比他更快一步,弯腰捡起脚边掉落的一方白帕。 下一刻,帕子从他眼前飞走,落到季长君手上,被他塞进凌乱的被褥。 魏穆生挑眉:“藏什么?” 季长君捏了捏指尖,低头小声:“脏东西。” 他难得这般忸怩作态。 魏穆生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瞧他:“帕子算什么脏东西。” “用过的。”季长君含糊道。 他眼睫眨动的频率有些快,面上再淡然,也暴露了点异样的难为情。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他面前。 魏穆生:“给我,一起收拾洗了。” 季长君那只攥着帕子的手还掩在被子下,“这种东西,不好拿给旁人去洗。” 话里的“旁人”,似乎含了阿生,又似没有。 魏穆生看出他千方百计吊自己胃口,但他确实上钩了。 “你不给,我就自己拿了。”他道。 他一副不给就抢的蛮横模样。 季长君:“……” 魏穆生还没上手,手心就被塞了团柔软,乍一看没瞧出有什么特别,就算是擦手擦脸…… 展开这方素净白帕,就见上面到处沾满了些凝固了的白色东西,干了之后,帕子被弄的皱巴巴。 魏穆生:“……” 季长君的耳根已经烧了起来,他扭头对着床里侧,深吸一口气,丢了脸皮和廉耻心,才声线平稳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阿生。” 魏穆生破天荒的笑了声。 季长君心口骤然一跳,鼓点般的砰砰声自胸口处蔓延,分不清是吓的,还是什么,眼尾飘了红。 索性他已经豁出去,不论男人怎么看待他,只要奏效…… 魏穆生粗粝指尖在帕子间捻了捻。 黏的。 季长君不着痕迹朝这一瞥,恰巧撞见这一幕,眼睛猛的闭了闭,恨不得立即从这个世界消失。 无耻,下流。 他以为男人会手忙脚乱把帕子收起来。 编好的话再说不下去。 魏穆生:“所以梦醒之后,这个帕子擦了哪里?” 季长君:“……阿生明知故问。” “你想让我亲手洗?”魏穆生问。 季长君羞怯又含着莫名水意的眸子对着他:“你可会转手交给别人?” 他不知道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全是魏穆生洗的。 魏穆生当着他的面把帕子塞进胸口衣襟里,俯下身,凑近道:“洗了,可就不会还给你了。” 季长君忽然生出退意,呼吸有片刻凝滞,再回过神时,男人已起身,走到桌边。 他好半晌缓不过来,男人的眼神极具攻击性,似将他定在原地,而后剥光了,吞吃入腹。 魏穆生手中的点心木盒吸引了他视线。 “酥全斋的点心?”季长君诧异道。 魏穆生:“嗯,有几块碎了,其余的要不要?” 魏穆生进来时把点心往桌上随手一丢,好在没有全部摔成碎渣,若是摔坏了,美人俘虏肯定不乐意吃。 别看他从不自动提要求,实则挑剔的很,不喜欢的碰都不会碰,也不直接言说,只明晃晃的晾那儿,让魏穆生自己发觉。 季长君却没嫌弃,匆匆披上外衣套上鞋袜子,走过来端起茶杯漱了口,伸手捏起一块粉色糕点送入口中。 眼底浮现很浅的喜悦。 他吃了一整个,唇上的碎屑抿掉,舔干净了,才得空说话:“怎么想着送我糕点?” “这也不是将军吩咐的吧?” 语气微妙,说得意,倒也不是,仿佛看透了魏穆生心中的小九九,自以为拿捏了他。 魏穆生:“你喜甜食,看见便买了。” 季长君心里一动,酥全斋的点心并不是看见就能买的,听闻做出这几款点心的师傅是大楚前朝御膳房退下的大厨,贵人富商无一不喜,很难买到,对于边关小镇来说,更是稀罕。 季长君在大周就听说过,馋了很久,只有被带进宫那次,被赏着吃了块,久久难忘。 一盒仅仅五小块,便要几十两银子,外头精巧的包装盒造价不菲,季长君连点心碎渣都舍不得丢。 “你哪来银子买的?”季长君问。 魏穆生:“不贵。” 季长君探寻的目光看来:“五块糕点,算上点心盒的费用,三五十两都不贵,那多少银子才算贵?” “放眼天下,哪个将军身边的侍卫,能拿得到这个数的月银?” 他追问:“阿生,你哪来的银子?” 魏穆生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反问:“周太子对大楚的点心知之甚详?” 季长君:“酥全斋的点心闻名天下,无人不知。” “便是连售卖价钱也一清二楚?”魏穆生反问。 被怀疑,被追究的人成了季长君。 季长君掩下心慌,镇定自若道:“喜欢,便会多了解两分,身为储君,体察民情也是必备的一部分。” 这解释魏穆生信没信不知道,季长君先自乱阵脚,先前逼问魏穆生的事,忘了个干净。 这天过后,糕点的事无人再提起,季长君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的太早。 帕子送出去了,情也调了,季长君忐忑等着验收结果,没想到与他调情的男人像个翻脸不认人的混蛋,来往间表现的若无其事。 再没有提一句帕子的事。 洗干净的帕子没还到季长君手中,更不会与他言,那帕子男人拿去做了什么。 死脑筋的木头被他撩拨而生出的微妙苗头,再度缩了回去。 季长君日日被娘亲念叨出来的好修养,几乎破功。 阿生就是个怂包。 有色心没色胆。 - 晚间,魏穆生拎来两桶洗澡水,倒入屏风后隔着的浴桶中。 天气转凉,季长君每日待在屋内,衣衫洁净,身体清爽不流汗水,鞋底沾染不到几粒灰尘,也仍要一天不落的洗澡,魏穆生便每天来送水。 经常一天往返跑上许多趟,季长君被困于此,日日见着他,能说上两句话的也只有他,潜移默化中,整个世界似被魏穆生一人所占据。 他却一无所觉。 魏穆生又一次出现时,季长君眼睛随着他转,不由自主想说上两句话,尽管一切为了他自己的算计。 进度推进太慢,像那被诱惑探出的乌龟脑袋,诱惑力不够大,就缩进了龟壳。 娘亲的断裂的银蝶发簪夜夜在枕头下藏着,不对自己狠心,他就要对不起娘。 洗澡水准备妥当后,季长君随意和魏穆生聊了两句,拖延着,没让他走,季长君转入屏风后,垂眸,望见了水面照着的他的模样。 脸颊白润,唇瓣嫣红,气色好的似大家族精贵养着的嫡少爷,他阴差阳错在这儿享福,娘亲却在受苦。 思及此,季长君眸色暗了下来,不再犹豫,解了腰带,褪去衣衫。 魏穆生刚一转头,屏风映出清晰的身体轮廓。 不再是第一次见着的瘦骨嶙峋,而是一具纤长柔韧的身躯,魏穆生自上而下扫视,弧度流畅,窄而细,又有饱满与圆润,再往下是笔直修长,令人目光流连。 这道剪影一闪而逝,没入浴桶中,水花声响在耳畔。 “今日休沐,阿生一直留在兵营,没出去?” 季长君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他坐在浴桶内,魏穆生能隔着屏风看他,他也能透过屏风,紧盯那道俊挺精悍的身影。 魏穆生回神:“嗯。” 季长君:“都做了些什么?” 魏穆生说他喂了马,洗了衣裳,晾了被褥,托人带了天冷擦脸的脂膏,季长君前面前半句还认真听着,越听越不自在,没去问衣裳被褥给谁洗晒,脂膏又是给谁带的。 他不接话,魏穆生说完便闭了嘴,空气又静了下来,季长君撩了两把水淋到手臂上。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7节 水声哗啦,余音环绕,寂静的空气染上了些许难言暧昧。 魏穆生视线牢牢锁在露在水外那截水淋淋的手臂,模糊,却似能看清每一处皮肉。闭上眼,那些画面在脑海浮现—— 又细又白的手臂高抬时,肩头浮动的那颗红色小痣,缠上他脖颈时的柔软灵活。 季长君还在犹豫。 魏穆生变重的呼吸被水声掩盖。 他蓦地上前两步,庞大的暗影逼近,即便隔着屏风,也令人感到难以言喻的压迫和紧张。 季长君心脏砰砰跳,“阿生。” 魏穆生恰在屏风边缘停住脚步:“先前为何不说话?” 季长君:“……在想事情。” 魏穆生:“我服侍你沐浴。” 不需要征求季长君同意,他半边身形越过屏风,衣角晃动。 “别!”季长君惊呼。 魏穆生定住,眸色沉暗:“怎么?” 季长君心如乱麻,心里像打鼓砰砰敲个不停,似催命般的,“……干净的布巾忘拿了,阿生帮我递过来。” “在哪?” “床上放着。” 魏穆生去拿浴巾的空隙,季长君做足了心理准备,魏穆生一只脚越过屏风,他没再阻拦,只身体又往水面下沉半分。 “要我搓背?”魏穆生问。 他顶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说着别有用心的话。 魏穆生目不转睛的看着浴桶中人,季长君便也缓慢将上半身浮出水面,几乎是一瞬间,他立即感觉到灼热的目光黏在身前两处。 露骨的,不加遮掩,近乎凶残的眸色变化。 魏穆生又靠近两步,几乎贴上浴桶,身影将桶中人笼罩。 季长君水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抬起湿淋淋的手去接他手中巾子,一抬头,猝不及防正对着男人那处。 “……” 布料仰起了一个很高的弧度。 若是没有浴桶,没有这半桶水的距离,那处正对着季长君的脸。 热水熏染的发红的面颊艳红似火烧云,季长君从他手里扯过浴巾,半张脸埋在水面下。 他真的有本事将这人勾的下不来床吗? 乌黑长发飘满了水面,覆盖了所有诱人景色,离得再近,也看不清水下。 魏穆生收回视线,垂眼看向自己。 他退回了屏风外,转身之际,湿哒哒的手指抓住他的袖口。 又怕又要挽留。 季长君水润的脸庞重新浮出水面,轻缓着声儿说:“外面打雷了,今夜也许下大雨。我,我这几夜做梦总梦见尸横遍野的战场……” “阿生,留下陪我。”季长君垂眸,似羞赧无比。 而浓密睫毛掩盖的眸底,一道寒光闪过,若他留下真敢做了什么,他要他死。 魏穆生:“我等你睡下。” 修长挺拔的身影转入屏风外,走远了些。 季长君没耽搁,快速擦洗了,穿上柔软的中衣亵裤,披着湿发走了出去,见男人端正坐着,烛火照亮他硬朗的眉眼,专注翻看着书。 季长君顿了下,喊他给他擦头发。 这种贴身伺候的活儿,季长君还是头一回使唤他,魏穆生没多问,拿了干帕子裹住湿发,一点点挤出水分。 一坐一站,烛火投映下的影子拉长,融为一体。 季长君眼尾轻轻向后一瞥,瞧那处已经平静下来,暗自松口气。 倒是消的快,莫不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擦干了发,季长君朝床边去,做出困倦状,吩咐身后男人:“你在床尾守着我。” 魏穆生:“嗯。” 快到床前,他似困昏了头,左脚拌右脚,身子朝前扑过去,脸正对着硬邦邦的床头,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结实的手臂拦住了他的腰。 季长君脸上惊魂未定,没站稳,后背狠狠撞进男人怀里,反将人压在了床上。 他喘着气,急促的呼吸吐在男人胸膛,领口中衣大敞,雪白肌肤一览无余,魏穆生眼眸下垂,发嫩的两处尽收眼底。 修长白净的指尖悄然探入枕头下,摸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趁着男人短暂走神时,季长君手握匕首搭上了他的脖颈。 魏穆生倏地抬眼,对上季长君清凌凌毫无困意的眸子。 “你要杀我?” 季长君:“我不想伤你,只要你放我走。” 魏穆生没有半点被匕首抵着的慌乱,“你威胁不了我。” 那次他收拾房间,发现少了片羊肉的小刀,便有所预料。 “你若敢喊一声,招来门外的人,我便能立刻抹了你的脖子。”季长君冷声。 他想过男人有所依仗,不可能受他钳制太久,却没想到竟这般有恃无恐,仿佛抵着他的不是锋利匕首,而是季长君软弱的双手。 他若真想拿这招换取自由,怕是不用男人喊出来,早就被制服。 刀锋不小心划破皮肉,渗出一线鲜红血色,季长君手指颤抖,眼角晕了湿润,像末路囚徒,无望的挣扎。 魏穆生并未去夺匕首,掐住他的腰,翻身将人困于身下,却没想到那把匕首已然被季长君拦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匕首冷硬锋利,衬得那段颈子脆弱不堪。 魏穆生脸色变了。 “你别动!”季长君哑声说。 魏穆生果真不动了,这个时候,他脸上才流露出些许情绪,阴沉难看,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掌控之外的慌乱。 柔软黑亮的长发蒲扇在身下,季长君昳丽冷清的面容苍白脆弱,鸦羽的睫潮湿,断了线似的晶莹泪珠滑落,砸落床褥,声声闷响,似砸在了魏穆生心头。 魏穆生手指握拳。 “匕首拿开。”他压低了声道。 季长君眼泪流的更凶了,似汹涌洪水,装出的三分难过,如今也有了七分。 眼角泪水被伸过来的手指抹去,粗糙指腹抚过脸颊,季长君没去看,也感觉到了男人的怜惜。 握着匕首的手被小心翼翼挪开,魏穆生掰开他的手指,取出匕首。 季长君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他泪眼朦胧转向男人,嘴角挑起一抹笑,有几分零落的凄惨,“阿生也要怪我?” “我只盼着能出去喘口气,哪怕只是走出房间……” 魏穆生打断他:“我带你出去。” 季长君一怔,几乎难以置信,“那将军——” “瞒着他。”魏穆生说。 季长君湿润的眸子微微发亮,阿生为了他,连将军都不顾了,这便是背叛的第一步。 季长君:“日后事发怎么办?” 魏穆生:“暂且不管” 魏穆生提着衣袖,专注而认真地擦着他的眼泪,暗沉深邃的眸倒映着季长君泪眼婆娑的脸,将所有情绪掩藏。 季长君却似浸入了一汪深冷的寒潭,心脏发紧,继而又扑通乱跳,总觉事态超出预料。 果然,他听魏穆生再次沉缓开口。 “所以想好了,真的愿意给我?” 季长君闻言怔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刹那间,湿润的脸颊染上潮红,“你胡说什么,我没……” 魏穆生指腹摩挲他的眉眼,细数:“邀请我用膳,为我缝补衣裳,送我用脏的白帕……不是要做我的人,还能是什么?” 季长君:“……” 他正欲否定,便听魏穆生再度紧逼:“不然,我凭什么带你出去放风?” 他俯身靠近,眸色已不再平静,涌动着浓黑的欲,裹挟山雨欲来的危险。 说是土匪强盗也不为过,逮着机会给自己争抢好处。 季长君身前似压着一头想将他扒皮拆骨的巨兽,四肢百骸涌起颤栗。 “你现在就要,要我,我一时接受不了。” 魏穆生:“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目光将身下人紧锁,看他绯红润泽的颊,泛红热潮的眼尾,眸底是羞耻和隐忍,分明没碰他,却似一副被疼爱的样子。 片刻,又或许过了许久,季长君手肘支起上半身,黑发垂落肩头,一把抓住魏穆生衣领拉到近前,却又猛然停下,磨磨蹭蹭,踌躇不定。 柔软的唇最先触碰的是对方压抑的呼吸。 沉缓的,克制的,为他着迷的。 似没那么难以接受。 季长君扬起脖颈,覆上了魏穆生的唇。 某种异样的触感似迸溅的火花,从唇间传至两人四肢百骸,季长君心脏不受控的悸动。 他立即要撤开,背后忽然按了只宽大的手掌,将他再次压了回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8节 季长君凤眼睁大,魏穆生的吻似一场酝酿良久的狂风骤雨,难以抵挡,令人窒息。 魏穆生的舌蛮横的闯入季长君口中,搅动风云,勾缠着他的舌,拖拽而出,似要直接吞吃殆尽。 第66章 进城 明明只是亲吻, 季长君却似被某种大型野兽舔舐了一遍,分分秒秒有被吃掉的风险。 他不知此时自己的模样,领口从肩头敞开到小腹, 细腻的皮肉裸露,若隐若现的粉, 潮红的脸, 亵裤的裤腰不知被谁蹭掉,挂在胯骨。 半晌,魏穆生抬起头, 舔掉嘴唇的水渍,无法餍足, 只隔靴搔痒般, 安抚了些许, 低头便看见季长君侧脸埋在被褥里, 似无声流泪。 他蹙眉,怎么这般爱哭? 他俯身将人扶起, 揽进怀里,季长君似化成一滩水,软绵绵依靠在男人胸膛。 魏穆生:“我说过的话,自会做到,还哭什么?” 季长君额头抵着他, “我不贪心, 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就好。” 魏穆色:“嗯。” “你下次不能这样对我。”季长君说。 魏穆生立即按住季长君肩膀, 微微挪开人, 和他对视,“亲都不让,那还能干什么?” 季长君退一步:“……不能亲太狠。” 火急火燎的色胚。 魏穆生黑色眼珠落在他微肿的唇瓣, 明知故问:“怎么狠的,你告诉我。” 季长君:“……” 男人蛮横又粗鲁地含着他的舌头,似巨蟒缠人的窒息劲儿,吮的发疼,又搅又吃? 他没这个脸说。 阿生还是从前的阿生,吻停下了,神色恢复如常,“听话”也只是片面,但凡损了一点点他本应得的便宜,他便堵的季长君哑口无言,难以辩驳。 最后无可避免的随了他的意。 看似魏穆生妥协,答应季长君短暂的“自由”,实则是他得寸进尺,给自己谋求了切实的好处。 那晚的亲吻过后,魏穆生待季长君一如既往,照常做着伺候人的活儿,季长君不主动,他便也规矩着,不冒犯,亦不动手动脚,完全一副本分老实人的秉性。 季长君眼睁睁看着男人似没事人一般,在他眼前晃悠几天,偶尔看向他的眸子平静无波,那晚藏不住的欲似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装着整人君子的模样。 季长君可没傻到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 即便那晚他被亲的失了魂,也清楚感受到,男人的手不老实的在他腰间揉捻。 若不是他拦了把,必然继续向下,碰着不该碰的地方。 魏穆生来之前见了楚明淳,从他那儿薅了点茶叶,冲泡了壶热茶,瞧着打卷的茶叶在滚烫的开水下舒展开来,从前他不擅长或不想费工夫的事,如今做的愈加熟稔了。 魏穆生专注手头的事,目不斜视,一连几日不提他承诺过的事。 季长君怀疑被他诓骗,忍不住开口。 “你莫不是想赖账?” 魏穆生抬眸。 季长君变了脸色:“做过的承诺,便是这般轻易就忘了。” 魏穆生没忘,推了茶水给他,道:“五日之后,将军休沐,届时我带你出去。” 季长君:“……” 恰巧避开他的目标。 他没见过魏将军,就算再不自量力的暗杀,也要先将目标对象的脸认熟。 但他对此也有预料,只能装作藏不住喜悦的模样,“你如何安排的?” 魏穆生:“带你游玩,亦是幽会。” 季长君脸庞发热,淡声责问,“你当幽会是什么好词?谁会青天白日的挂在嘴上?” 和男人接触,礼义廉耻都能丢了。 好在他本就不是那种恪守礼节的君子,不然那日被亲的七荤八素,他便要咬舌自尽自尽。 魏穆生理所当然道:“你跟我好,又是瞒着所有人,自然是幽会。” 季长君:“……” 他蹙了眉,总觉得有些怪异。 “将军迟迟不见我,不闻不问,大周太子在他眼中,当真一分价值都没有?” “他把我全权交予你,就不怕我将你收买,一起背弃了他?” “将军……到底是过于自信,还是真有这个实力。” 他兀自低语,没注意愈发沉静的气氛,抬头对上一双深黑犀利的眸,心重重一跳。 “你心心念念着将军,看来没把五日之后难得的自由放在心上,那便罢了。”魏穆生面色凛然,说出阴阳怪调的话也有八分的认真。 季长君手臂越过桌面去拉他袖子,声音放软了几分:“阿生,我并没有这么想。” 魏穆生反手捏住他的手,“你既不信我,倒不必这般委曲求全。”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攥的紧,似曾经困住季长君的枷锁,掌控着他的自由。 季长君早已迈出那一步,廉耻心所剩无几,便也不怕他这半威逼半利诱。 季长君默了片刻,起身绕过桌边,扶着魏穆生的肩,坐进了他怀里,而后轻阖双眸,颤抖着眼睫,吻了上去。 - 出去的事稳了,季长君“懒倦”下来,连续两天没再正眼瞧过魏穆生,好在男人也没再小心眼的出尔反尔。 将军“休沐”的前一天晚上,魏穆生从马厩牵来一匹马,打发了门口守着的两人,将困在笼中近一个月的人接了出来。 视线昏暗,季长君掀开帷帽,远处军营火把光影晃动,魏穆生对他伸出了手,他看着眼前通体漆黑的高大马匹,脚软朝后退了一步。 他当初从马上摔下,摔得头脑发昏,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大楚将士生擒。 从头到尾没吃过皮开肉绽的苦,却也是无妄之灾。 魏穆生低沉嗓音响起:“你我共乘一匹。” 季长君嗯了声,搭上他的手,魏穆生提着他腰,先送他上马,而后跨上去,在他身后坐稳。 季长君难以挺直的脊背,有了结实稳固的承托。 四周一片寂静,马蹄哒哒清晰可闻,经过士兵们的就寝大通铺外,似能某个小兵轰鸣的鼾声。 兵营入口守卫打了个哈欠,瞧见黑暗中有马缓步醒行来,立即站直了,投来视线。 季长君坐在魏穆生怀中,直面前方,此时是最紧张的时刻。 他手不自觉伸向后方,朝着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随意攥了片布料,全身力气塌在男人身上,魏穆生拉起缰绳,两条强劲有力的手臂将他圈在身前,严丝合缝。 预想中的盘问没有发生,只见魏穆生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守卫未曾盘问,恭敬放行。 季长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闪。 马匹沿着城郊山路,一路疾驰,不知过了多久,季长君被颠的有些难受,不再费力支撑身子坐直,干脆往后一趟,摘了帷帽,瞧着远处万家灯火通明,有些诧异。 呼吸着外界的空气,心神不由放松下来,仿佛还在大周,跟着娘亲从府中偷溜出去的日子。 忽地,季长君放松的身子僵住,不着痕迹的轻抬了下皮鼓,刚才向后贴的脊背此时恨不得离开老远。 上挑的眼尾结了层寒霜,耳根却微微发烫。 质问的话语含在口中,马匹一个颠簸,他又被撞回男人胸膛。 撞了个正着。 季长君隐忍的闭了闭眼,魏穆生捏住缰绳的手背青筋隆起,似盘虬的山脉,压抑着喷涌的力量。 季长君耳垂又红了两份,魏穆生低头,瞧着人不安分地蹭动,腾出手将人重新按回来,手臂环在腰间,锁住。 季长君被抵的软了腰。 “别乱动”魏穆生说:“山路危险。” 危险的分明是身后男人。 季长君被硌的难受,难以忽视,眼神一转,故作不知的问,“你出门前是不是带了什么棍子,防深山野兽的?” 魏穆生面色如常:“嗯。” 季长君:“……” 倒是一点脸皮不要。 “我不喜棍子,折断丢了。”他道。 魏穆生:“是宝贝,丢不得。” 魏穆生提着缰绳让马儿转了个方向,低头看季长君红透的耳尖,“别磨,我策马,须专心。” 魏穆生抄近路来到项城入口,守城人看了他递出的牌子,放了行。 进入城区,下马的那一刻,季长君险些瘫软在地,一半是被颠簸的大腿发颤,另一半…… 不提也罢。 在马厩安顿好马匹,魏穆生带着季长君上了街。 头顶明月高悬,街上灯火明亮,人潮涌动,繁华热闹,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猜灯谜的灯笼铺子挂着玉兔嫦娥,糖人摊主三两下勾勒出藏于月亮的仙子。 今夜竟是中秋月圆时。 街头百姓脸上挂着知足的笑,是大周不能比的。 大楚的皇帝并非有治国理政的聪慧才智,但他有清廉正直的臣子,有忠诚勇猛的将士。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49节 季长君想起了魏将军,那位于大楚而言,能够抵御敌国侵犯,给百姓带来安稳的守护神。 他仰头,似看见圆月上似有星点不甚明晰的灰色阴霾。 大楚的将军不能杀,那他的娘亲,又该怎么办? 才开始逛了一会儿,季长君便失了兴致,将帷帽重新戴在头上。 魏穆生手臂在他肩膀揽了下,躲过不小心撞来的路人。 季长君手里被塞了一个荷包,是袋银子,他撩起纱帘,询问的目光看向魏穆生。 魏穆生:“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季长君托了托荷包,估摸着重量,唇角弯了下:“这里人这么多,不怕我拿着银子就跑?” 魏穆生不语,似从前那般,没把这个可能放心上,又或是对自己掌控的自信。 项城街市繁华,季长君难得一见,有趣的小玩意不少,但想到买了只能带回兵营,以后更是带不出去,就没什么兴致了,只买了些零嘴,吃进肚子里去。 经过一处小摊,魏穆生随意扫了眼,目光停住,率先转身,来到摊位前,季长君少见他这副模样,跟了过去。 魏穆生拿起红绒布上的一根白玉簪子,款式简单,玉兔与簪身融为一体,很是内敛,设计巧思,做工不错,成色和魏穆生贴身藏着的玉佩很像,润泽的之感却不如身侧的人。 魏穆生看了季长君一眼。 他带着黑色帷帽,身穿暗色长袍,衬得帷帽下的脸孤冷傲然,却也是风姿卓绝。 季长君察觉到他视线,再看他手上的簪子,放下帷帘,偏过了脑袋。 摊主热情道:“公子好眼光,这玉簪是独一件,您想要就给您实惠价。” 魏穆生:“多少银子?” 摊主笑眯眯:“二十两。” 魏穆生就要掏银子,季长君立即按住他,看向摊主,“你说这簪子值二十两?” 他声音从帷帽下传来,带着点冷调的清润,好听极了。 摊主精明未被迷惑,“当然了,您瞧瞧这簪子的手艺,多精致独特啊,再往前逛十个小摊,怕是都找不到同样的。” 魏穆生又看了眼季长君,似被说动。 “店家莫要诓我们。” “我这位兄弟并不富裕,在外做工难得回家一趟。”季长君拉着魏穆生:“如今想给夫人带去礼物,正是阖家团圆之时。 若夫人知道他用二十两,买了一支不到一两银子便能得的簪子,花光下月米粮钱,岂不是惹得家庭不睦?” 摊主瞪大双眼,他就算报了高价,这簪子怎么可能不到一两银子。 不等他反驳,季长君又道:“摊主,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姻缘,你最好别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被扣帽子的摊主:“……” “你们说愿意出多少?” 季长君:“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你去抢吧!”摊主道:“十两!我还付着摊位费嘞,不赚钱不能让我亏钱啊。” 季长君:“三两不能再多了。” 摊主:“八两。” 季长君看向魏穆生:“一个普通的簪子而已,不买也不要受骗了。” 魏穆生:“嗯。” 摊主咬牙,“哎呀六两,真的不能在少了。” “四两。”季长君拉魏穆生的袖子就要走。 “成交!” 季长君从荷包里掏钱,摊主见出银子的是他,便知什么他兄弟夫妻不睦的话八成编出来的。 两人走出小摊,魏穆生从季长君手中簪子,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愉悦气息。 季长君撩开一角帷帘,清冷的凤眸泛着潋滟的水光,又似盛了夜幕的碎星,嘴角挂着一丝矜持淡笑,下巴微抬,比月供中的玉兔还要优雅动人。 季长君:“我不仅没花钱,还帮你省钱了。” 魏穆生:“嗯。” 顺手把簪子塞进袖口。 季长君一怔,脱口而出:“不是送我的?” 他头发半束,发尾垂落腰间,没多余饰品,只一条青色发带,很是素净。 魏穆生:“我送夫人的,为何要给你?” 季长君闻言蓦地转身,帷帘轻纱飘动,兀自朝前走。 头顶被人碰了下,很轻的一下,季长君抬手去摸,摸索到了凉润的玉兔耳朵,眉间拧起的褶不自觉便消了。 两人逛了整条街,买了点心吃食,入住一家客栈,魏穆生只要了一间房。 站在柜台前,季长君一颗心悬了起来,悄然瞥了眼身侧男人,张了张口,又闭上。 客栈今晚生意好,店小二忙着招呼客人,也不在意一同入住的是几人,给魏穆生开了间房。 进入房内,季长君取了帷帽,露出底下那张令人心折的脸,两人叫了饭菜,用过饭,小二送来热水,季长君泡完澡,魏穆生就着他的水洗了。 床上的被子整齐叠着,季长君没过去,披起外衣坐在点燃烛火的桌前,没了书本做遮挡,拿起玉兔发簪,反复端详,离得太近,呼吸的热气染上了白玉,似将温度也沾染上去。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兵营的小院,只有他和男人的房间,不曾离开过。 魏穆生裹着潮气的身躯走来,未曾走进,男人无形的压迫感已经到来。 他中衣腰间带子没系,敞开之处一览无余,泛着弹实的水光,胸膛起伏的肌肉连绵延伸,一颗剔透的水珠曲折而下,隐没在腹间。 季长君放下玉簪,对上魏穆生的眼,“你出去守夜。” 魏穆生挑眉,“簪子还我。” 季长君眼神飘了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非君子所为。” “君子不会赶我守夜,不让睡觉。”魏穆生说。 “床太小,睡不下两人。”季长君冷笑:“倒是你怕我跑了,只订了一间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魏穆生抱臂,垂眼看他:“你既不想让我睡床上,又不还我簪子,不仅不是君子,还是不讲理的小人。” 季长君:“……” 如果换个刺杀目标,他怕是立刻能对眼前男人下手。 “你另外开个条件,整张床都归你。”魏穆生说。 “我身无分文,一无所有,你让我拿什么开价?”季长君皱眉思索:“难道把你给我的银子再还给你?” 魏穆生心道他若是拿那银子给自己买东西,倒也不是不行。 他双手撑在桌前,坦荡泛着热情的胸腹直逼季长君门面,眸色沉沉:“你知道拿什么开价。” 季长君动了动唇,然而魏穆生开口的下一句,让他心神一紧。 魏穆生:“太子殿下如此接地气,和寻常百姓般熟练地讨价还价,定也会满足我,也不让自己吃亏。” 他此前从没叫过他太子。 季长君找了借口:“微服出巡时见过,学了两句。” 魏穆生:“是么。” 漆黑眸底却没有被说服的动容,季长君迎着他的眼神,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寒凉。 季长君忽而道:“我到了大楚,太子身份早一是过眼云烟,即便有朝一日回归大周,只会被从储君的位置赶下去,沦为一届废太子。” “我一度以为,这辈子没机会从大楚的监牢走出来。” 他眉目染上淡淡愁绪,站起身,走到魏穆生身侧,拉起他的手,贴近身前。 “多亏了你,阿生。” 季长君眸色纯然:“你要与我计较这些微不足道之事?” 修长莹白的手指一点点滑上魏穆生衣襟,魏穆生低头,季长君掌心轻缓按在他胸口,微仰脖颈,吻了过去。 魏穆生在下一瞬间掌握了主动权,咬上他的唇,细细舔吻唇珠,含住咬弄,进攻唇瓣里侧的鲜嫩,齿尖研磨,比上次的节奏更慢,调情似的磨着人。 男人接吻的功夫渐长。 季长君唇肉发痒,舌尖也痒,喉间闷出一道声响,眼帘不受控的掀开,眸色迷茫,水雾弥漫。 魏穆生双臂环住他的背与腰身,整个圈进怀里,手掌宽大,无需怎么移动,半只手已经触到了两片异样的饱满。 季长君双眸忽地清明,隔着身前衣衫,感受到腹间滚烫,心脏也被烘烤的发烫,似要跳出胸膛。 他挣动两下,抬起双手,将自己从魏穆生嘴下撕开。 季长君喘着气:“行,行了,我有些累,想休息。” 魏穆生尝到了甘甜的果子,季长君付的报酬让他满意,他敞腿坐在桌前平复两息,默不作声的开门出去。 他这么果断利索,没有讨价还价,倒叫季长君多看一眼。 要回簪子是借口,疑心周太子会和小摊贩讲价也是借口,怕不是都为了那一口的…… 消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不过片刻,男人去而复返,也没敲门征求同意,抱着两床被子进屋关门,一床铺到床边地上,另一床盖在身上,双手放于身前,端正的睡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早有预谋。 魏穆生偏头看一旁还愣着的季长君,“不是累了,还不熄灯过来睡觉?” 季长君:“……” 第67章 回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0节 翌日, 天蒙蒙亮,魏穆生醒来,坐起身, 看了眼床上沉睡的人,轻手轻脚收拾了地上的被褥。 魏穆生离开后, 床上人睫毛颤动, 睁开了眼,眸色清明,侧头凝视着门的方向, 片刻,重新合上眼。 魏穆生带着早饭上楼, 客栈的饭食不比军营魏穆生的小灶精致多少, 季长君一声不吭用完饭。 魏穆生:“还有什么地方想去?” 季长君摇头, “回去。” 眉眼恹恹的垂着。 魏穆生:“我去书肆一趟。” 季长君便也跟着他去了,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不如昨夜热闹, 小巷曲折延伸,季长君看着前方颀长挺拔的背影,无数个逃走的机会,他脚下却没偏离男人身边半步。 进了一家书肆,魏穆生直接走到了店老板的柜台前。 季长君在一排排的书架旁浏览, 他看的书少, 识的字是娘亲自教的, 不喜那些正儿八经的四书五经, 挑了几本合心意的话本。 一抬头,见书肆老板不知从哪给魏穆生抱来一摞书,魏穆生选了五六本, 付了钱,那老板笑得褶子都深了,那笑中还掺杂着古怪。 季长君走过来:“什么书?” 书皮裹的严实,魏穆生一起付了话本的钱,才道:“回去再看,给你买的。” 从马厩牵了马,季长君戴回帷帽,风吹过黑色纱帘,露出半张惊艳的脸庞,路人不经意瞥见,呆愣在原地,骏马疾驰而过,衣袂翻飞。 出了城,马匹一路疾行到山路,昨夜视线受限,季长君没看清,如今才发现军营的后山高耸入云,密林环绕,显然易守难攻,若是将后山作为退路,倒有几分活命的可能。 季长君照旧倚靠在男人怀中,感受脊背紧贴的温热胸膛。 倘若凭借季长君自己去杀害魏大将军,怕是当场就被捉拿归案,再好的退路也没了用处。 换了阿生…… 或许可以博得一线生机。 他想的入了神,前方视野骤然暗了下来,骏马不知何时转了方向,径直入了后山的密林,惊地林中鸟雀四散。 魏穆生勒住缰绳,跳下马,对季长君伸出手。 四周林木稠密,即便入了秋,树叶仍旧繁茂,遮天蔽日,脚边杂草丛生,无须夜黑风高,已是杀人埋骨的好地方。 季长君搭着魏穆生的手下马,魏穆生转身去一棵树便栓马。 马儿埋头啃草,魏穆生握着粗麻绳,在树上一圈圈的绕,麻绳勒树皮发出摩擦声,四周寂寥无声,几声鸟鸣飘过,那声音不像栓马,透着股勒紧皮肉的狠劲儿。 季长君无声打了个寒颤。 “阿生。”他轻唤。 “嗯。” 男人没有回头,高大的身躯似小山般背对着他,猿臂蜂腰,一拳便能撂倒人。 “我要回军营。”季长君声音很轻,似怕惊动了什么。 魏穆生:“没到时候。” 季长君轻舔干燥的唇,后退一步,魏穆生栓好了马,转过身,不知看到了身边,黑沉的眸子蓦地变了。 似盯上了狩猎的目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闪着银光的匕首。 季长君脚又撤了一步,魏穆生无声上前一步。 寂静的密林似静止了般。 季长君面寒如霜,心如坠入一汪寒潭,萌生出的不仅是退意,还有些许悔意。 名为阿生的男人,第一次见时,身上便带着某种大型猛禽的血腥戾气,在军营中有所收敛,有所顾忌,如今像是全然释放。 季长君一步步的缓慢后退,心里飞速思考着如何谈判,男人却已移步身前,压着沉沉的嗓音,突出的眉骨凶相毕露。 “别动。” 季长君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阴谋算计都没用。 脚下被忽然凌乱的杂草绊住,季长君小声惊呼,向后跌去。 魏穆生伸手,捞住险些跌落的人,与此同时,手中匕首丢出,刺向季长君身后草丛。 他搂着怀里人站直,“还好?” 季长君回头看,一抹雪白消失在草丛,地上扎着不久前那把匕首。 季长君:“……兔子?” 魏穆生看他一眼:“被你吓跑了。” 季长君额头沁了丝冷汗,鬓发卷在有些泛白的唇畔,魏穆生见了,抬手捻开,一垂眼,对上季长君冰刀子般的眼神。 四目相对间,季长君忽然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对着虎口狠狠咬了上去。 魏穆生蹙眉,却没别的动作,季长君牙齿尖锐,许久不曾松开,直到齿痕处见血。 魏穆生静静看着他,等他消气。 后知后觉不是人吓跑了兔子,是他逮兔子吓着了人。 季长君神色淡淡松开魏穆生的手,圆润带血的牙印暴露在空气。 牙齿松开时,柔软湿润的舌不小心扫过伤口,魏穆生不觉疼痛,反倒全身血液都泛起了热潮。 清晰的痛感,留在皮肉上的伤痕,泛着鲜活怒气的季长君,不留余地发泄在他身上。 连魏穆生自己都未曾发觉,眼前之人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梦中亵玩的美人,更不是勾引算计他的敌国俘虏。 他眸中晦暗涌动,蕴含着势在必得之意。 季长君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发什么呆。” “消气了?”魏穆生伸出指腹,揩掉伤口处留下的水光,说:“大周太子竟被一只兔子吓成这样,不怕人笑话。” 季长君听不得他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唤他“大周太子”,刺了回去:“大将军器重的侍卫连一只小白兔都猎不到,还有脸回军营?” 魏穆生又低头看手上的牙齿:“你咬了我。” 他语气平静,似只在诉说事实,俊毅的面庞没有什么情绪,莫名的,季长君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季长君睨他:“你该。” 说罢,他想起男人先前那套咬狗的说辞,气弱了些许。 季长君:“你若敢咬回来……” 魏穆生平直的唇角蓦地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右手举直唇边,伸出湿热舌头,低头对着伤口舔舐而过。 那张俊气英挺的脸庞,携着一身凛然正气,却做了这下流无比的举动,卷起的舌尖,比直接去舔季长君的唇,还要令他感到羞耻。 - 后山除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平坦的山谷内还有一个湖,湖水碧绿,正午的阳光洒落,波光潋滟。 魏穆生近了林子打猎,季长君没跟去,隔着湖泊,望向对面骑马射箭的男人。 魏穆生搭弓射箭,双眸锐利如鹰隼,手臂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季长君远远瞧见一只灰兔溜过去,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躲进了野草与落叶中,“嗖”的一声箭矢破空响,中了。 男人继续骑马寻找猎物,马背上的身影高大强健,身形矫捷,若是在战场磨炼一番,未来恐怕不逊色很多大将。 可惜,他遇着了季长君。 魏穆生去的不久,回来时满载而归,两只野鸡一只兔子挂在马侧,马蹄慢悠悠绕着湖边走来。 起了风,湖边泛黄的野草随风飘动,带着秋意寒凉的风,吹动发丝轻扬,荡着涟漪的湖面映出美人的模样。 季长君长身玉立,侧脸笼上一层金光,照不化眉间愁绪万千。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庞看了过来,眸底的愁化了,微挑的眼尾睨来,澄澈的眸像风拂过的湖面,恍惚间荡漾两分绵绵情意。 魏穆生的眼睛再无法挪开,胸腔在敲锣打鼓,为眼前之人失了节拍。 他捏住季长君的下巴,低头覆上去,季长君怔了下,纵容了男人柔软的唇与热潮的呼吸。 那唇贴上来,却久久不再动作。 季长君闭上眼,心底某处硬壳似被撬动了一个缝隙,漏进来的风是带着暖意的 湖边整理出一块空地,架起火堆,魏穆生脱了外衣,蹲在湖边用小刀对兔子和野鸡拆膛破肚,很快清洗干净,用削好的木棍串起来,架在火堆上铐。 在肉上洒了提前带的盐巴,不多时,外皮烤出的油,焦香在空中炸裂。 季长君垫着衣裳坐在火堆前,鼻息微动,喷香的烤肉味涌来,面庞拂过秋日凉爽的风,竟感到了久违的自由与惬意。 他侧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挂了汗珠的英挺的眉,男人火力旺盛,处理了鸡和兔,又不歇着的忙活着烤肉,已是满头大汗。 季长君觉着身前吹来的风,都被这热潮的汗熏染了。 他指着湖水:“一脑门的汗,去洗洗。” 魏穆生抬头看他一眼。 这时候又不叫阿生了。 有求于他,又或是心虚了,才会说两句软和好听的话。 魏穆生起身去洗了,回来时满脸的水,水滴到脖颈,洇湿了一小片领口,季长君见状皱眉,魏穆生察觉,抬起袖子在脸上随意擦两把。 季长君眉头蹙的更紧了。 “你过来。”他道。 魏穆生蹲身挪到他身边。 季长君没带帕子,只好提起袖子,白净的指尖捏住,一点点蘸掉魏穆生脸上的水渍。 两人离得近,魏穆生一掀眼帘,便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白的发光的脸,一尘不染的白,平白让人生出歪斜心思,想给他沾染点什么。 季长君收起衣袖,“好了。” 魏穆生了脸擦干了,手上水淋淋,忽地抬手一抹,迅速退开两步远。 季长君睁大双眸,有些懵,猝不及防被呼了一脸的水,罪魁祸首就在身侧,好整以暇仰头望着他。 他抿起唇,伸手就去推魏穆生,魏穆生蹲着,如在原地扎根的树桩,没推动不说,他自己先摔了个屁股墩。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1节 季长君漂亮的眸底闪过火光,三两步上前,扑到魏穆生身上,终于将这顿木桩子压到在地,魏穆生支起腿,按住季长君腰背,翻身,撑在上方,似叼着兔肉的猛虎,将人锁在草地与胸膛间。 鼻息间混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身前堵着道热烘烘的墙。 季长君脸色不好的推他:“起开。” 纹丝不动。 魏穆生:“吃过烤兔肉吗?” 季长君被转了注意,说没有。 “皇宫也没有?太子也尝不到烤兔肉?”魏穆生问。 季长君故作嫌弃:“皇宫多是精细珍馐,哪会有这般简陋做法。” 魏穆生:“那要不要吃?” 那日季长君烤羊腿吃过量,撑坏肚皮,他还记着。 困于深宅大院的庶子,对深山丛林的野味烧烤没有抵抗力。 季长君偏开眼:“可以尝一尝。” 魏穆生:“兔子是我捉的,扒皮拆骨清洗是我做的,也是我亲手烤的。” 这场面莫名熟悉,季长君顿感不妙,“那又如何?你不让我吃,我也不会腆着脸求你。” 魏穆生还在他身上压着,荒郊野岭,男人眸色幽深,如一只饥渴的猛禽。 “你这般斤斤计较就算了,还压着我不放。”季长君说,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 “并非不给。”魏穆生不仅没从他身上起身,反而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季长君耳垂,又揉了一下,季长君呼吸一颤,耳垂染上血色的红。 魏穆生:“太子,你用什么来换?” 这般得寸进尺的话语,季长君已经不能再熟悉了,他抿住唇,颤抖的眼睫微阖,不去看男人,也不想如了这流氓的意。 魏穆生手掌下移,托住半片巴掌大的脸颊,指腹抚过,按在两片红唇间。 季长君闭目,有几分抗拒。 “周蕴。”魏穆生蓦地喊了声。 季长君倏地睁眼,眸底颤动的水光骤然化作一双冷意的箭,向魏穆生射来。 他感到男人黏在他脸上迷恋的目光,对他做狎昵的举动,嘴里叫着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季长君:“不许叫这个名字。” 他又推了下,魏穆生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拉了他一把:“太子殿下的名讳自然不是随便能叫的。” 季长君听他对太子身份如此恭维,眼底寒霜更重,甩开魏穆生的手,胸腔怒火不知所起,攥住他衣领,质问: “就因为我是太子,所以你冒着欺瞒将军的风险,对我威逼利诱,让我变成你的人?” “就因为我是太子,所以你一个小小的侍卫亵玩大周太子,才能让你更刺激,更爽快是吗?” 季长君明明不是那高高在上,不堪折辱的太子,可那不知名的怒意,如星火般蔓延扩大。 魏穆生面上并没有被他戳穿的窘态,动作很轻的抚模他泛红的眼尾。 “不叫周蕴叫什么?”他道,“你告诉我,我改了。” 魏穆生平静又似藏着难以察觉温柔的眸子和季长君对视。 过了许久,很轻很轻,随风飘散的一声: “唤我长君。” 魏穆生撩起他耳边发丝,“长君。” 没有娘亲叫的好听,但也足够了。 攥在魏穆生衣领的手指收紧,把他又拉进几分,魏穆生刚才逼迫不来的吻,季长君主动送了过去。 吻带了点缠绵,后来逐渐变了味。 野草丛中的一只绿色小蚂蚱高高跳起,大片草丛被碾压平整,躺着两个唇舌纠缠的人。 魏穆生肆意追着季长君口中那条软舌,逼得他退无可退,唇角溢出晶莹水线,季长君和男人贴的紧密,感受到他热腾腾的火气,心口似也烧着了火,脑子已然不会思考。 魏穆生的吻逐渐下移,落在纤细白净的脖颈,燎过锁骨,所过之处,一阵灼热的酥麻。 季长君恍惚觉得他不是在吻他,而是大口舔吃垂涎已久的食物,想将他一口咬碎吞咽下肚,却又克制着贪欲,变得温柔缱绻。 一股焦糊味闯入鼻息,季长君骤然清醒过来,大力拍打男人肩膀。 “兔子……” - 烤糊了皮的兔子,里头的肉丝嫩的,魏穆生卸下两只兔腿递过去,季长君大方受用了,烤熟的野鸡,他只吃了一个鸡腿,剩下全进了魏穆生肚子。 骨头残渣丢进火堆里,烧的噼里啪啦响。 天色还早,他们不着急离开,出军营在夜色的掩护下,回去也得摸黑。 魏穆生带季长君徒步上山游览。 季长君在大周不曾纵马驰骋,更没有条件如那些贵公子在春日游山赏花,眼下满山的草木即便到了秋天,大半仍然葱绿,待了两个时辰,令他心旷神怡,来了些意趣。 那点意趣撑了不过一里路,腿像灌了千斤重,有鸟儿叽喳落在枝头,俯瞰下方闯入山林的两个人类,一个背着另一个。 男人宽肩阔背,步伐稳健而有力,踩过落叶发出咯吱声响,负重上坡困难,他不曾气喘吁吁。 到了山头,魏穆生把人放下,抬眼远眺,连绵的山头与村落外,似有大周城墙若隐若现。 他眸光微闪,侧头看向身边人,只见季长君双眼放松的阖上,深深嗅了几口气,再睁开眼,对上魏穆生注视他的眸。 季长君退后两步,抬手掩了掩鼻子,“远点,身上汗味重。” 魏穆生:“你趴我背上时不说?” 季长君来到山顶,眉眼间开阔明朗,似不曾看见他的国家,也不曾有半分的思念,反而对魏穆生有了几分笑脸,坦言道: “用人之时自然不便开口,我不是那等骄纵之人,忍得了一时半刻。” “嗯,不骄纵。”魏穆生说:“是过河拆桥之人。” 季长君:“……” 他们在山顶看了满轮橙红的落日,便下山了,季长君是个识时务的,下山路上没多走半步路。 回到山脚栓马的湖边,季长君从魏穆生背上下来,人没站稳,就将魏穆生赶到湖边,催他下水,洗去一身臭汗。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天色暗沉下来,山林深处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野兽鸣叫,夹杂着踩踏落叶的细碎声。 季长君朝着背后密不透风的树林看了眼,抿了下唇,起身,朝着湖边挪动两步。 “哗啦——” 沉于水下的魏穆生骤然站起身。 季长君眼皮一跳,循着声音看去。 湖水中男人的轮廓难以忽视,随意扫一眼,便不可抑制的在心中留下印记。 比中秋更圆的月悬在夜空,男人精悍紧实的肌肉淋了一层水,似披上一身莹莹白光,勾勒出鬼斧神工的完美线条。 每一处都似白日般清晰可见,季长君目光自然下移,瞳孔骤然一缩,似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物,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慌忙背过了身。 男人低沉的声线自湖中传来,“怎么,不看了?” 他这话,便是察觉了方才季长君徘徊在他身上的目光。 季长君:“君子非礼勿视。” 湖中传来一声低笑,在一片窸窣声中闯入季长君耳中,耳尖绯红。 魏穆生光着膀子上岸,裤子湿漉漉贴在大腿,手中是拧干的上衣,他架在火上烤,季长君这才转过身,在他对面落坐,火光照的他面庞绯红,美的惊心动魄。 “怕了?”魏穆生没头没尾一句。 季长君恍惚中回神:“什么?” 魏穆生看着他,不语。 他大咧咧蹲着烤火,蹲身时腿部肌肉紧绷,一眼看去,似石头般的硬度,敞着八字面对火堆,也面对季长君,季长君垂眼便见着了那令他的惊骇之处。 他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单纯少爷,魏穆生也不是那等恪守礼仪的薄面君子,倒也不必装傻充楞。 “……怎么会。”季长君挪开视线。 魏穆生随口道:“你那儿太小,受不住我。” 季长君反应半天,再如何懂,也被他惊天动地的虎狼之词给震了下,不由气道:“你又没看过怎么知道?以为你那东西是什么稀罕物不成?” 魏穆生:“那你便让我看上一看。” 季长君:“……” 他左右看了看,几步走到湖边,弯腰伸手进湖中掬了一把水,朝着男人的厚脸皮泼去。 魏穆生刚洗的头还未干透,又被劈头盖脸浇了一次水,很是狼狈。 季长君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魏穆生静静看他半晌,跟着也弯了唇角。 他抹了把脸,忽然道:“我以为你会想方设法逃跑。” 季长君一愣,唇边未收回的笑顷刻变成苦笑:“你不信我……我跑了,你怎么办?” 他坐了过来,沾了水的纤长白皙手指放在火焰上方烘烤,肩头抵着魏穆生的肩,贴上他耳廓:“我若真的逃,必然与阿生一起……” “做一对私奔的野鸳鸯。” 清润的嗓音如梦似幻,勾魂摄魄。 魏穆生注视他闪烁着火光的眸子,喉结滚动。 季长君勾起唇角,在魏穆生靠过来时偏头错过他的吻,起身走到在湖边吃草的马边,率先踩上马镫,利落翻身上马。 “亥时已过,该回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2节 黝黑的骏马上骑着两人,朝着不远处亮起火把的军营奔驰而去。 快到军营前,马匹速度慢了下来,季长君接过身后递来的黑色帷帽,戴到头上,马蹄散步似的往前走。 门口守卫兵换了两人,见着魏穆生带着一人进来,正要下跪行李,便见将军抬手阻止,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守卫兵了然,立即放人进入。 骑马进了军营,季长君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他偏头低声问:“军营重地,为何他们不询问我的身份,不检查你的随性物品?” “长此以往,你便是运进来一队的敌军,也是人不知鬼不觉。” 季长君未得到回到,掀开帷帘去看魏穆生,却见他视线直视前方,眉头紧锁。 “什么人?” 低沉粗狂的声音突兀响起。 季长君心下一跳,回正了身看去。 于此同时,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季长君顺势矮下身,伏在马背上。 只见前方火光找不到的暗处,踱步走来一道黑影,身披战袍,体格壮硕,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看不清容貌。 魏穆生顿了下,翻身下马。 “将军,属下阿生。” 第68章 药童 魏穆生话落, 季长君手指攥紧缰绳,身下马儿打了个响鼻,吸引了戴面具“将军”的视线。 季长君脊背僵直, 一动不敢动,帷帽下的凤眸转动。 此刻他若调转马头, 策马奔逃, 半路围堵被抓的概率是九成。 至于阿生,不死也要脱层皮。 念头一出,立即打消, 季长君额头沁出冷汗,想不出逃生的办法。 殊不知, 在被魏穆生叫“将军”后, 那戴面具的人也僵住了身形, 对上魏穆生的视线, 他不得已再次开口。 “马背上什么人,见了本将军为何不下马行礼?” “将军”上前两步。 季长君抱紧身下马儿, 偏过头,帷帽下的视线求救似的看向魏穆生。 漆黑的纱帘在昏暗的环境中遮挡严实,魏穆生却读懂了,靠过来,隔着衣袍捏了下季长君的手, 季长君被他明目张胆的举动吓得一抖, 拨开他的手。 “一个兄弟发了高烧, 军医不在大营, 只好带他进城看大夫。”魏穆生说。 “将军”:“为何没将此事告知于我?” 魏穆生:“属下知罪。” “将军”:“明日自去领罚。”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魏穆生赶紧回。 魏穆生牵起马, 走了一段,季长君心有余悸坐起身,回头看了眼,“将军”已无影无踪。 到了马棚,魏穆生站定,递出一只手,季长君握住,借力下马,腿却软的失了力,踩不稳马镫。 他两只手朝魏穆生伸过来,也不开口,就这样瞧着他。 魏穆生一顿,靠近几分,宽大的手掐住那节细韧的腰肢,几乎将那腰覆盖完全,严丝合缝拢在掌内,轻松一提,把他从马背抱下来。 季长君脚步不稳,趔趄了下,身体倒在魏穆生胸膛,男人如一株屹立不道的树,给了他安稳的支撑。 魏穆生摘下季长君的帷帽,露出一张晕着细汗的脸庞,因紧张,眸子里带了点水色,却异常黑亮。 季长君正要开口,魏穆生抵着他的唇嘘了下,“回去再说。” 看守马厩的士兵轮流站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季长君点了点头,魏穆生弯腰托起他的膝弯,将人抱起,顺着一条黑暗荒癖的小路走。 季长君双手搂住魏穆生脖颈,靠在他温热怀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安心之余,心底却蔓延出异样的感觉,心脏似在一条铺满碎石的道路上四处乱跳,跳的越重,被硌的越酸,越疼。 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守门的两位并不在,季长君没多问。 屋里一片漆黑,魏穆生垂眸:“能站稳?” 初见时粗鲁无礼的男人似变得体贴入微。 季长君轻“嗯”一声。 魏穆生把他放下来,去点了灯。 “你明日要受什么惩罚?”季长君有些急切地问。 魏穆生:“按例处置。” 季长君:“按什么例?” 他眉心拢起,清冷的凤眸添了几分忧色,微微抬眼看向魏穆生时,似满心满眼都是他。 魏穆生:“担心我?” 季长君抿唇不语。 魏穆生沉静的眸夹着几分锐利:“又或是,怕我受不了刑罚,供出你?” 季长君闻言,眸底那丝忧虑消失殆尽,覆了层冷霜,“凭什么说我在怕?” “我人已在军营,瞒天过海带我进城的你是罪魁祸首,隐瞒将军做了这一切的也是你。” 他难得泄了点真情实意的关切,却被魏穆生这般看低,心底不由生出火气,还有股说不出的委屈。 “是你欺上瞒下,与敌国俘虏同流合污。”季长君厉声说,“背叛将军,罪加一等。” 他要在男人心底埋下一个种子,只待生根发芽的那天。 魏穆生看他鲜少真的动了怒,“我做了,自能承受。” 即便季长君真的是那大周太子,他还是会走上这条路。 却听季长君语气一转,冷厉的声音变得低落:“可我并不在意这些。”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信阿生。”季长君仰头,眸中染上水意,“我确实有所顾忌,有畏惧之处。” 他抬手,玉白的指尖搭在魏穆生胸口,轻声:“我怕刑罚太重,阿生胸膛落了鞭痕,无法再拥抱我,脊背遍布伤痕,无法像今日那般背着我,一起在山间漫步。” 季长君侧脸轻轻贴上魏穆生心口处,听见砰砰跳动的剧烈响动,莫名传递到自己的胸腔,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魏穆生浓黑的眸底映着一簇烛火,火苗忽而盛大,又忽而缩小,晃动不定。 他缓缓拥住季长君,抚他黑发,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假若魏穆生真是侍卫阿生,怕也如现在这般,早已晕头转向,神魂迷醉,为怀中温软美人的一番话,拼了命,也要把那将军杀上一杀。 “是我言不由衷,说错了话。”魏穆生道。 片刻,他又加了句:“并非体罚,只是加重训练。” 季长君唇角轻弯。 深夜,军营一处大帐中,有人摸黑进了营帐,轻手轻脚脱去外衣鞋袜,刚上了榻,另一人便被惊醒。 蒋大山试探喊了声:“老刘?” 刘卫国:“嗯。”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去了?” “上茅厕。” 蒋大山翻了个身,正准备再次睡过去,眼前闪过一抹银光,黑暗中,挂衣裳的架子多了件铁甲战袍,“上茅厕要穿战袍?” 他自觉不对,追问之下打算起身去看,刘卫国从榻上下来,拦住他,“赶紧睡觉,别瞎想。” “诶,我偏想了,你半夜穿人模狗样的干啥去了?”蒋大山嘀咕:“要不知道这是军营中,我当你喝花酒去了。” 刘卫国:“将军吩咐,别问。” 蒋大山反应更激烈,就要下去点灯,“你个老刘,耍的好计谋,让将军偏宠你一人!” 许卫国:“你再大嗓门,将军更宠我。” 蒋大山沉默了,老实躺回去,“你说将军怎么突然起疹子?李大夫哪去了?宫里也不搜送信慰问两句,送个太医瞧瞧,这么懈怠将军,不怕他大楚将江山……唔。” 未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 “慎言。” 营帐重新恢复安静。 一觉到天亮,季长君睁眼时,阳光透过小窗缝隙照进里屋,桌上的早饭已经凉透。 他睡了个好觉,醒来时恍惚以为是娘偷带他溜出季家的那天,那时他还小,他们在街头巷尾逛了许久,又去了一座人少的寺庙拜了拜,返程时腰酸腿痛,那一觉却是睡的十足香。 不过这次季长君起身,倒是没有昨日上山的后遗症。 营地士兵整齐划一的训练声不绝于耳,听得久了,总令人觉得热血沸腾,时不时便会羡慕起他们强健的体魄。 季长君想起昨日阿生拉弓射箭的模样,不仅力气大,形态也是恰到好处的好看,臂膀宽度多一分嫌多,少一份嫌少。 季长君虽是羡慕这军中男儿的健硕,却也是知道,样貌体型如魏穆生这般优越的,怕是再难找出另一个。 当天,魏穆生再一次出现在屋内,察觉出季长君的眼神与以往有些许不同。 淡淡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描摹,和当初看他一眼这粗鲁汉子,都嫌眼睛疼的模样天差地别,忽然而至的“热情”,令人难以招架。 “早饭没用,什么时辰起的?”魏穆生喉结上下滑动,放下手中食盒,“看我作甚?” 季长君不语。 魏穆生走到季长君面前,视线落在他不自觉抿过而湿润柔软的唇,抬手拇指抚过他嘴角:“若是不着急吃——”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3节 季长君对上他眸色,心蓦地一跳,拂掉他的手,道:“外头还在练兵?” 魏穆生嗯了声。 季长君:“你们军中的好男儿颇多,且日日勤于练兵,一日未曾懈怠,难怪当初大周没有丝毫胜算。” 季长君那时被塞进军队不过三天,却在短短三天里,见识到了大周士兵的萎靡,将军们的嚣张愚笨,落得此结局,不怪大楚军队,是大周上层腐坏自食恶果。 “只我还不够?”魏穆生说。 季长君一怔,“什么?” 魏穆生沉了脸,伸手掐住他的腰靠近,“你受得住那些多的?” 季长君:“……” 眼角飞来一抹红,狠睨了魏穆生一眼,抬手捂住他的嘴,“你要再说这些不中听的话,我……” 魏穆生在他掌心吻了下,拉下他的手,“你就要换别人了?” 季长君受不住他盯猎物的幽深眼眸,“我就咬你。” 魏穆生:“让你咬。” 季长君:“你莫不是……吃味了?” 魏穆生面无表情,与平时的安静沉默不同,脸沉了一分,浑身的气势也就变了,似潜藏丛林的恶虎,牙关冲着猎物的脖子,伺机而动。 季长君却不害怕,轻笑一声,双手环上魏穆生脖子,袖口下滑,露出一截白皙腕骨,嫩滑的触感贴住魏穆生脖颈,感受到蓬勃跳动的筋脉。 他抵着魏穆生鼻尖,轻声:“夜半无人时……” 筋脉跳动又剧烈一分,魏穆色低头碰了碰近在咫尺的嫣红,鼻息沉重,想要再吻时,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吐息带着浅淡的清香,“可否教我射箭?” 魏穆生:“……” 季长君双眸发亮,“天亮之前就结束,不会被人发现。” 那怪这么主动投怀送抱,撩拨他的手段驾轻就熟。。 魏穆生已然熟悉了他的“讨东西”的套路,乐见其成,也更会得寸进尺,让每次的“交易”带来的好处最大化。 “行不行?”季长君腕子在魏穆生颈侧蹭了蹭,“你说句话。” 魏穆生先是拉开他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掌心,从嫩白的指根往上捏,摸得季长君痒的想抽出手,才道:“手指太软,力气不够,射不了箭。” 季长君敛了笑,手一翻,对着魏穆生的手背狠狠拍了一下,他手心微痛,魏穆生表情半分不变。 “我是男人,你竟说我手软无力?”季长君说。 魏穆生:“没有根基,学两下也只是花架子。” 季长君:“你再重复一遍?” 魏穆生:“……” 战场杀人见血面不改色的魏将军,此刻面对一掌就能按倒,没有任何威胁的男子,竟是头一回犯了怂。 “会吃苦。”魏穆生说。 季长君:“你到底还是看不起我,军营数以万计的士兵都能辛苦训练,别人吃得了的苦,我为何吃不得?” 魏穆生狐疑盯着他,“说到底,你还是钦佩那群‘好男儿’,想混进去观摩一番?” “……并非如此。”季长君耳根泛红,索性直言:“那日看你弯弓射箭,觉得甚是英俊厉害,想学个一两分罢了。” “况且就算我的力气不如你,我也能坚持不懈,日积月累学上一些,比什么都不会的强。”季长君说:“你能看顾我一时,却不能看顾我一辈子。” 魏穆生听见他最后半句话,顿了下,深深看了他一眼。 季长君看不懂他那句的含义,本能的寒毛直竖,轻蹙眉头,此番试探若真的不行…… “有个便捷之法你可愿尝试?”魏穆生忽然道。 季长君:“你说就是。” 魏穆生并未开口,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季长君被他一声不吭就抱人习惯了,拍着他肩,“让你张嘴说话,没让你动手动脚。” 魏穆生径直将人带到床上,俯身压了上去,鼻间喷洒出滚烫的呼吸,声音发沉:“不仅能练手,还能学如何磨/枪。” 荤话在耳边转了两圈,季长君才反应过来,眸子放大,按在魏穆生胸前的手指颤了下。 “不知廉耻。” 魏穆生说:“练不练?” 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交易手段,魏穆生熟练运用,季长君却是次次都要做出难以启齿的牺牲退让,近墨者黑,如今什么荤话一瞬间就懂了。 先前灵活抚过他胸口的手指僵硬无比,迟迟不动作。 魏穆生催促,教导,比训他那些兵不止温和耐心了多少倍,循循善诱着。 “手指握住,反复摩擦,指腹揉按,想象一把弓箭,长枪,握在手中锋利而沉重的剑……” 这声音沉稳平静,落在季长君耳中,似真的站在演武场中,可手中握着带有热度的兵器,两厢对比下,羞恼到不知如何是好。 他暗暗愤恨,就要拿出挥剑的力道,手腕被魏穆生猛的一攥,及时止损。 魏穆生覆在季长君手上,控着他的力道,声音沉闷不稳:“握剑的力道适中,不可用蛮力,你在我这里练会了,何愁不能灵活使用其他兵器?” 季长君眼尾绯红一片,紧闭双眸,宛若握着一柄火炉里熔炼的剑,惊人的热.胀,曾经见过未苏醒的状态已然可怖,这会儿更是昂扬的气势。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巡逻值班的士兵停下打了个哈欠。 季长君手握长弓的瞬间,手指是酸的,掌心被摩擦过的触感仍存,木质弓柄在手中,脑中凌乱不堪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冷着眼,扭头望向身侧的罪魁祸首。 深夜的演武场,两道人影伫立。 魏穆生目不斜视,他视力极佳,在黯淡的月色下,看清箭靶的中心位,随手拿起一只普通的弓,搭箭便射了出去。 箭矢正中靶心。 季长君紧随其后,箭矢飞出几米远,失了力般从半空掉落,离靶子尚有一段距离。 季长君抿唇。 身旁又是一道飞箭,不用看也听见射中声。 季长君仍旧不语。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身旁男人接二连三射中靶心,似半夜三更来演武场炫耀他的技术。 季长君扔了弓。 魏穆生跟着停下,收了弓箭:“不学了?” “学?”季长君气笑了:“难不成你在教我?” “哪里不会?” “你爱怎么教怎么教去吧。” 季长君弯腰捡起长弓往男人身上砸去,却被魏穆生伸手接住,季长君转身就走,魏穆生拉住他,施了力让人转了个圈,搂上他的腰,胸口贴着季长君的背后,执起弓箭。 “既要我手把手教你,为何不开口?”魏穆生问。 季长君反问:“昨夜我没开口提,你为何那般主动手把手教我?” 魏穆生沉默了,季长君见状嗤了声。 不再多言,魏穆生紧贴季长君身后,拉开他的肩背,两手握着季长君的手,调整他搭弦的手,捏他三指勾弦。 一举一动正经规矩,似昨夜教他如何揉捻令他舒服一样。 “专心。”魏穆生提醒。 昨夜就该将那弓撇断,季长君深吸一口气,一双漂亮凤眸集中注视靶子,箭矢射出—— 正中靶心! 季长君立即回头看向魏穆生,双眸闪烁着喜悦的光,似藏了两颗最亮的星子,昳丽侧脸在皎洁月色下泛着白腻的光,美不胜收。 见魏穆生发愣,季长君正要嗔他两句,突然发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存在感难以忽视。 喜悦霎时退了大半,季长君白到发亮的脸颊染上薄红。 “长君。” 魏穆生俯身靠在他肩头,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伴随潮热吐息。 季长君心跳漏了一拍。 魏穆生:“想在白日看你骑马射箭的模样。” 轻声呢喃,似有沉迷。 季长君一怔,眼尾下垂,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就全靠阿生了。” 之后两次,魏穆生没再搭手,箭矢没有正中靶心,却比第一次好得多,射在了靶子上,只要勤于练习,射中只是时间问题。 再次手握弓箭,季长君手臂酸的几乎抬不起来,手指也有些发颤,他回头看了眼魏穆生,正欲说回去,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忽明忽暗的火把。 弓箭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发出一声闷响,手持火把的小兵嘀嘀咕咕朝着练箭场走来。 “大晚上的,什么动静?” 小兵举着火把四处照了照,地上散乱着弓箭。 季长君抵在士兵们训练的木桩后,身体崩的笔直,魏穆生压在他身前,两人被交叠的木桩遮挡住身形。 “哪个队的兵啊,练完箭也不收拾,明儿将军见了不得好好罚一罚。”小兵嘟囔着,弯腰一只手捡着箭。 魏穆生膝盖抵进季长君腿间,凑得更近,腰背弓起,倾身吻了下去,季长君被迫张开唇,让男人舌尖滑入。 耳边是小兵捡拾落箭的声响,他紧张的吞咽几乎溢到嘴角的涎水,喉管内难以抑制发出轻哼。 “嗯?什么声儿?” 季长君一僵,去拧身前人的腰,魏穆生退开些许,季长君那口气没彻底送下来,男人湿热的唇转移到耳畔,含住耳垂,舌头扫动,啧啧水声比接吻还响, 季长君慌忙捂住他的嘴,那嘴又不老实的在他手心黏黏糊糊舌忝弄。 欲望似开了闸,再也收不回去。 小兵环顾四周,没瞧见人,抱了抱自己的胳膊,溜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4节 季长君忍到现在,猛地推开人,掌心按在魏穆生胸口衣服狠狠一擦,转身就走。 这条路是魏穆生带他走过的,不会撞见巡逻兵,季长君走一遍就记住了。 他在前面走,魏穆生默不作声跟着。 回到院里,季长君开门进屋,转身就要关门,被一只大手抵住。 “不让进?”魏穆生问。 季长君不想理他。 “我心急了。”魏穆生自顾自认了错,踏入室内,反手关了门。 “你心急?”季长君低头瞥了眼,“我看你是裤.裆急!。” 魏穆生无法反驳。 季长君:“当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故意吓我,看我害怕又不得不忍着你。” “没有故意。”魏穆生上前两步,似是想哄人,又不知如何安抚,木头般定在原地。 季长君淡声:“阿生,你有前科。” 他指那天在山上,魏穆生用匕首刺兔子那次。 他们两人的身份本就不平衡,直给的不如偷,偷又不如强取。 季长君知道,男人和他交易,或许心里就存着偷抢的刺激感,只是这些日子过于顺遂,令他忽略了自己的处境。 他扯了下唇角,勾出一抹讽笑,“你以后就是求着教我射箭,我也不会学了。” 学什么狗屁,前一晚还哄骗他提前练习磨枪手法。 魏穆生眉头紧皱,不喜他脸上掩不住的落寞,“明日换件药童的衣裳,我可让你在军营自由行动。” 季长君一愣,猛地抬头看向他。 “当真?” 魏穆生:“嗯。”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季长君生出怀疑,男人惯会得寸进尺,他试探问:“没有附加条款?” 魏穆生看着他。 季长君:“别卖关子。” 魏穆生沉静的黑眸瞬间翻涌成一片深海:“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无名火自心头升起,季长君甩袖子走人,气冲冲的冷脸上,不可抑制生出些许委屈。 他背对着魏穆生,魏穆生口头占了点便宜,不想再逼人做点什么,便悄然转身,离开时带上了门。 季长君理智压过情绪,思忖好要给男人的甜头,回头发现屋内只剩他一人,怔愣在原地,漂亮的凤眼闪过茫然,没多久,凝了层浅淡的雾气。 两人头一回没谈妥“交易”,次日傍晚,魏穆生却没再开口提条件,履行了他的承诺。 魏穆生提前和军医打了招呼,过了明面,给季长君送去一套药童的灰布衣裳,亲眼看着他换下素白淡雅的锦衣,白净的面皮,精致到有些雌雄莫辩的五官,纤细的身段,赫然化身成一个钟敏毓秀的小药童。 魏穆生突然后悔了。 想将人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这是他一切的最终目的,可在此之前,他需要耐心等待。 季长君戴着顶灰色小帽,眸色剔透明亮,打量完自己,又打量起魏穆生。 再次为这人在军中的地位感到心惊。 敌国俘虏都能被他偷梁换柱,还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若真哄了他去刺杀将军…… 季长君心跳的过于剧烈,夹带了不适的感觉。 说不清是兴奋过了头,还是别的什么。 魏穆生:“可满意?” 季长君回神:“我这身打扮,真的像药童吗?” 魏穆生想了想,从袖口掏出一只炭笔,在白净细腻的脸蛋上涂涂抹抹,白到发光的皮肤黯淡下来,却仍然比军营里的黑炭兵们白上一个度。 季长君指尖从脸上沾了点黑灰下来,抿了下唇,到底没提出异议。 魏穆生为他规划了路线,避开众多训练的士兵,让他最大范围在军营溜达,最后沿着这条路,去往军医的医帐。 黄昏落日,橘红中透着粉的晚霞染红了天际。 一个身形高挑细瘦的药童从院里探出脑袋。 门口守卫兵早不知何时撤掉,季长君脚踩在军营的平整结实的泥地上,尚且觉得不真实。 他下意识回头,却没在身后看见男人熟悉的身影。 第一次生出了些怅然,脚下的步子也有些发虚。 阿生交代完便离开,显然对季长君很是放心。 季长君沿着路线走了一段距离,遇见的士兵瞧着他是生面孔,却没有多问,季长君面色如常,手心出了层细汗。 这会是士兵分歇息的空挡,季长君老远见着几个小兵聚在一起,边喝水边聊天,他绕过一顶帐子,凑近听了听。 小兵私下议论他们的将军。 “听说将军生了病,脸上长疮,一时半会消不下去,所以才戴面具。” “什么疮啊?还不能见人?” 一个小兵听的挤眉弄眼,手掩嘴小声说:“莫不是在女人堆里睡出来的花柳病?” 另一人不能更赞同:“将军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一直不娶妻,表面也不近女色,那还不憋炸,我看将军私下肯定没少玩,才闹出了这病。” “去去去,别污蔑将军,没女人就不能用手?” 几人哄然大笑。 “自己的手用久了没感觉啊。既然你这样说,要不今晚我俩试试? “滚!” 话题越聊越歪,季长君皱眉退开,脸上浮现嫌恶之色,朝着医帐的方向走去,途中远远看见将军大帐。 得了花柳病的将军,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但自己若是对他下了手,心理负担却是小了不少。 这病毕竟丢人有折磨,他帮这人早死早托生,也算做了桩善事。 长久以来蔓延在心底的愧疚感散去大半。 想的入了神,身旁略过一道急匆匆的声音,来不及躲避,肩膀直直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对方“哎呦”一声惊呼,碗碟碎落声响起。 “我的秋梨炖银耳!”那人喊道,“这可是将军要的。” 从厨房来的伙夫怒气冲冲看向撞他的人,季长君不想惹事,给对方道了声歉,然后塞了个银子给他,低头就要走。 伙夫年纪不大,人机灵,眼前这人是生面孔,穿的也不是士兵的衣裳,眼神闪烁,不敢抬头看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虽说脸是黑的,可那眉眼如画,不是军营糙汉子能比的,灰布衣裳都被他穿的好看。 他立即断定这是混进来的奸细,“来人啊!有人闯军营,逮住他!” 季长君的力气不如在厨房轮大锅铲的,挣脱不掉,这人再喊两声,怕是整个军营的兵都会聚集过来,届时就算有阿生,也不好使了。 他眸底寒光闪过,袖口露出一截匕首,正要抵上这伙夫的脖子,威胁他闭嘴,身后已然传来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何事吵闹?” 略显暗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季长君不着痕迹把刀收回袖口,转头看去。 那晚他躲在马背上,没看清的男人,此刻站在他身后。 魏将军戴着一张银色面具,把脸庞遮的严严实实,身形宽大挺拔,一袭墨色长衣简单利落,又不失将军威势。 面具后方,那双黑沉如墨的眼睛,和季长君遥遥对视。 第69章 买药 伙夫见到来人, 激动喊道:“将军!这人鬼鬼祟祟,还是个生面孔,恐怕是偷闯军营的细作。” 前些日子他们灶房查出个不安分的, 被拉下去处置了,这伙夫就格外敏感。 面具后方, 魏穆生视线落在季长君被伙夫抓住的手臂, 沉声道:“嚷什么?” 伙夫忙连忙松了手,看见脚边打碎的汤盅,着急道:“将军恕罪, 小的被这人撞上,您吩咐的银耳梨汤糟蹋了, 小的这就重新给您熬。” 魏穆生摆手:“罢了, 你先下去。” 伙夫捡了托盘和碎瓷盅走了, 空地只剩两人, 前方百米外才是医账,戴着银面具的男人不怒自威, 季长君头埋的很低,对男人行了个礼。 “抬起头来。”男人的嗓子似被烟熏坏了般,嘶哑难听。 季长君缓慢抬起下巴,眼睫下垂,露出一张涂了碳灰的脸, 伸展的脖颈和脸却是两个色儿。 魏穆生:“……” “倒有几分眼熟。” 季长君汗毛都竖了起来, 立即低头, 畏畏缩缩:“将军, 小的是,是……” 他心里有着忌惮和考量,到底没把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拿出来。 身后一群负重训练的士兵从外头回来, 保持队形,列队整齐,正要途径他们站着的位置。 季长君错愕了下,士兵们纪律严格,操练时目不斜视,不曾停下向将军问好,踩踏之处扬起一片灰尘。 季长君退后着躲闪,脚不小心被绊了下,身体后仰,一条有力的臂膀环住他的腰,下一瞬跌进了一个热腾腾的怀抱。 抬眼对上银面具,想起这面具下的疮是怎么来的,季长君胃里剧烈翻涌,慌忙从男人怀里退开,弯腰呕了两声,却是吸了一嗓子没散去的泥灰。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5节 魏穆生抬起手,犹豫了下,落在季长君单薄的脊背上,拍了拍,又帮着顺了顺。 季长君顾不了这么多,过分的焦虑和厌恶令他腹中似被一双大手狠狠揪着,缓和些许,便慌忙挣开,头也不回的跑了。 一举一动皆是对“将军”的不喜与畏惧。 魏穆生上前两步,又停下,看了眼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身大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进了大帐,他脱去一身锦衣,换上了属于阿生的粗布衣裳,踱步去了小院等人。 季长君躲在医帐后,身后没人追来,胃里难受消减下去,还是按照原来计划,见了军医李大夫。 李大夫客气道:“公子来了,请坐。” 季长君和李大夫寒暄两句,直言道:“李大夫和阿生关系很好?” “是,阿生于老夫有恩。”李大夫硬着头皮答道。 季长君心下了然,最初被阿生请来给他看病的,就是这位李大夫,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并未多言,季长君也不主动提起。 他正要离开,却被李大夫出声挽留,李大夫观他唇色发白,给他号了脉,道他心思深重郁结于心,开了两剂药,缓解他胃中不适。 季长君道了谢,进医帐前产生的借用药童身份下毒的想法,立即烟消云散。 他不能再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甚至有些后悔冒风险出来一趟。 季长君拎着两包药,神思不属的走在军营里,发现一切如常,将军没有在军营搜捕可疑之人,他姿态也愈加从容大方,路上遇见的士兵,没有对他出什么怀疑之心。 将军治下严明,没人会觉得这里会有细作混入。 季长君想起方才见着将军,慌不择路逃跑时,脑海浮现的那道身影,内心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碎裂。 天色渐暗,季长君回到小院前,站在门前停住了脚。 一切如常,院内屋子亮着烛光,应是阿生。 他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想来魏将军没把他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 门先从里面打开,露出了一张朝夕相处的俊毅面庞,季长君愣了下,而后匆匆跟人进了屋。 魏穆生见他提着药回来:“哪里不舒服?” 那会他难受的样子做不得假,魏穆生视线下垂,看向季长君腹部位置。 季长君将药包随手一丢,就着水盆净了脸,仔细擦干了,露出一张出水芙蓉般的白净面孔。 魏穆生见他只惦记着洗脸,便也不着急,静静等着他。 季长君道:“见了李大夫,开点药做做样子。” 魏穆生皱了下眉:“大夫怎么说?” “受了惊,没有大碍。”季长君心下不安:“我今日遇见了将军,我……对将军无礼了。” 他简单交代两句撞上将军又落荒而逃的经过。 魏穆生知是自己吓到了他,沉默片刻,才道:“无碍。” “万一将军追究下来……” 魏穆生:“将军近日忙碌,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季长君微微皱眉,压下心底狐疑,“你就不担心他撞破我的身份,当场把我抓获?” “我来之前,便已知晓你和将军碰面。”魏穆生说:“既然放你在军营自由行走,便有把握不会发生令你担忧之事。” 魏穆生不曾隐瞒太多,真话说一半藏一半,若是追根究底,他的身份立场根本站不住脚。 可季长君先利用人,哄骗人,他心虚,不去探究,挖掘事实的真相,掩耳盗铃般表现着对眼前人的信任,这场戏就能继续走下去。 男人的一番话,他既觉得对方在军中的耳目实在厉害,又对他过于平淡的反应不悦,心底蔓生出不大舒服的感觉。 季长君把这不舒服,归结于男人对他的不关心,不重视,彻底利用起来就不安心。 季长君唇边溢出笑,澄澈的眸底带了星点光亮:“将军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高大威猛,身手矫健,难得心善地扶我一把。” 魏穆生不怎么信,:“你对将军印象不错。” “那是自然。”季长君说:“将军位高权重,在大楚名声赫赫,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儿郎。” 语气中不乏仰慕,仿佛今日从魏穆生怀里溜走的兔子不是同一人。 季长君又吹捧两句,大意是将军身份贵重,平民无法比拟的话,魏穆生的表情从方才的些许不自然,变得越来越沉暗。 仿佛魏穆生看中的不是将军这个人,而是附着在这个人身上的外在光环,亦或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什么将军,二皇子大皇子,都能得到他的推崇。 魏穆生面无表情:“见到将军,还做了什么?” 季长君:“你不是都知道?” “你与他举止亲密。”魏穆生道。 季长君挑眉,心里虽也觉得恶心,眼睛弯出笑:“将军仁慈,未怪罪我的无礼,还对我出手相帮,你连这个都计较?” 和钦慕的男人近距离接触,他似很愉悦。 罕见的怒意和嫉妒从魏穆生胸腔生出,他看他得意飞扬的眉眼,竟真觉得,季长君当着他的面,奉承维护别的男人。 魏穆生豁然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宽阔的脊背裹挟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气势,似遭到背叛,抄刀找人拼命的架势。 “站住!” 离门前不过半步距离,高大身形便牢牢定在原地。 季长君无声松了口气,起身走近,贴上他结实的背,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生我气了?” 腰上手指不老实揉捏魏穆生的腰带,齐整妥帖的粗麻布立即松垮下来。 魏穆生一言不发。 “阿生。”季长君侧脸贴着他的背,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竟有些难以言喻的踏实。 “你和将军不一样的。”他轻声说。 “阿生,你是我的。” 魏穆生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是吗?”季长君追问。 魏穆生喉结滚动,嗯了声。 自然不一样,阿生是柄杀人的刀,将军是他要杀死的人。 魏穆生握住他的手,掰开,转过身掐住他的脸,倾身贴近。 季长君仰起脸,闭眼张开了唇,却没等到预料中灼热的吻。 男人带着潮热吐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军若是这般亲了你,我也不计较吗?” 他说着,炙热的掌心揉了把手下细韧的腰肢,嘴唇移到耳垂,不轻不重的咬了下。 季长君颤了下,软倒在他手中。 魏穆生含着他耳朵,说:“你也让他亲你,摸你……睡你?” “随便哪个将军都行?” 阴暗的心思如野草般疯长,掌控手中的人,彻底占有他的念头达到顶峰。 理智被吞噬,想拘着他一辈子,一辈子做他的阿生。 “啪”地一声清脆巴掌声,抽的魏穆生理智重回大脑。 低头看去,才发现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经把人按在床上,衣裳扒了大半,露着刺目的白,身上只剩一条白色亵裤。 魏穆生彻底清醒了。 被他欺负了的人儿眼眶通红,蓄着满眼的泪水,不曾滴落分毫,执拗看着他。 魏穆生沉默地帮人穿好衣裳,不敢再碰他,站立床前,像一座木桩子,道了歉便不想留这儿碍眼。 “你不抱我了?” 话一出口,季长君盈着满眶的泪水便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像是落满了魏穆生的心脏,泛着潮气的疼。 他粗糙的指腹挂去泪痕,小心翼翼展开双臂,轻而又轻的把人搂在怀里。就算怀中人此刻给他一刀,他也不会生出半点怨言。 季长君靠在男人肩头,湿漉漉的睫毛睁开,眸底充斥恹恹的神色。 除了床上那些事,这是阿生第一次在他面前外露出明显强烈的情绪。 被他激的失了智,昏了头,像一匹不受主人控制的恶狗扑食而来,把季长君看做他的所有物。 季长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男人的话似无数针尖,在他心头刺出密密麻麻的疼,眼泪又不受控制向下落。 “我不是故意打你。”季长君说,在魏穆生衣襟处擦了下鼻子。 魏穆生圈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再打几次都行。” 季长君:“我讨厌你们将军,不,是恶心。” 魏穆生脊背一僵,季长君未察觉,被水浸润的发亮的眸子转了转,从他怀里起身,问:“若你的将军真如你所说那般,欺我辱我,你还要继续对他忠诚?” 魏穆生:“……” 季长君背过身,掩盖不住失落:“我到底不如你的将军。” 没听到男人毫不犹豫的回答与保证,季长君便是演的,也不免眼眶泛酸,他没有更多的筹码。 季长君要他在自己与忠心上做选择。 在季长君与他的原则上做选择。 短短一个多月,就要将一个人秉持了二十多年的忠诚摧毁,太过无耻,也太难。 可魏穆生给了他答案。 “你更重要。”魏穆生说。 季长君惊讶扭头,“你说什么?” 魏穆生看着他,平静的眸子充斥认真,“将军与你,你更重要。” 魏穆生没撒谎,他本就不是刻板守轨迹的人,也不为个人效忠,将军的头衔是拼杀出来的,没了也罢。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6节 即使他只是侍卫阿生,将军与季长君之间,从不是两难。 他语气郑重,令人信服。 季长君怔愣许久,一股没由来的慌乱悄然爬上心头,勉强对魏穆生笑了笑,“我,我信你。” 心脏又在发酸,像泡在酸苦的水里,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经历了这茬,两人之间似有什么无形之间发生变化,可当季长君听着外头士兵的铿锵声,脑袋枕着娘亲的发簪,那点冒出头的情愫立即被按了下去。 他没再出去,在屋里待了两天,这日快到晌午时,魏穆生还没出现,早饭是别人送的。 往常阿生也有这样忙的时候,但季长君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门窗传来一点动静,他抬头望去,窗边飞来一只小麻雀,迈着小碎步在木窗棂上走了两步。 季长君收回目光,落在了之前魏穆生专门在书店给他挑的书籍,这些天给忘了,他抽出一本翻了翻,白净的脸颊霎时变得通红,啪嗒一声,薄薄的本子盖在桌上。 这色胚! 给他买这些书看,是什么居心不言而喻。 脸上红晕退了些,季长君垂着眼,指尖在桌上游走,不多时,那轻薄的蓝色小书回到面前,他面无表情,似做学术般仔细研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把这么多春宫龙.阳本子都看了,也能学些日后反击的法子,不至于届时被吓的慌了神,露了怯。 然而随着一页页的翻看,那双微愠的凤眸瞪得圆润,眼底震颤不已。 一页一张图,图画清晰,细致入微,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越往后翻,越想知道后面还能有多少令人瞠目咋舌的姿势。 看到连贯的剧情的图,季长君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间草草几笔勾画的书房,有下人汇报情况,一男子躲在书桌下,身穿少爷服饰的男人坐在书桌前,一边听汇报,一边敞开了腿…… 季长君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颤,纸张裂开。 他怎么什么都吃! 下一页,两人位置倒换,人也移步到了床榻,然后头尾倒置。 季长君神思恍惚,那里也是能舔的? 站跪已不足为奇,窗前赏月,草丛嬉戏只是低阶情趣,房梁倒挂,秋千起飞,数不胜数的奇思妙计…… 只看完了一本,季长君已然受不住,似醉了酒脸红,眸底蕴着水色,脑子眩晕一片,不合时宜的,被那书勾的起了点不该起的反应。 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季长君吓了一跳,手中书抖落,抬头顶着一张绯红明艳的脸,对上魏穆生的视线。 季长君:“……” 魏穆生多欣赏了会美人含春,才缓步走到他身前,把书捡起来,平静道:“在看我送你的书?” 季长君欲盖弥彰道:“刚拿出来,没来得及看,你买的什么书?” 魏穆生正要回答,季长君抬手遮了下他红润的脸,小小打了个哈欠,说:“算了,我困了,要沐浴,你先走吧,明日再说。” 魏穆生恍若未闻,兀自低头翻动书页,认真道:“这里有个浴桶篇,如戏水鸳鸯,你可想……” 话未说完,书被季长君抢了去,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魏穆生躲开,无声笑了。 这次他来,不单单是为了看一眼季长君。 魏穆生透了点消息,军营外的项城,发生了不小的事。 魏穆生:“二皇子前些日子遇刺,受了伤,好在伤势不重,事情已经查处结果了,皇帝的旨意马上就会抵达项城。” 幕后黑手既和项城的贪腐一案的官员有关,也和远在京城的大皇子脱不了关系,或许,其中也有大周的细作插手。 骤然听闻此事,季长君一怔,第一反应竟是,阿生会把这种消息告知自己,来不及多想,便听魏穆生说起这事的影响。 不管皇帝信不信是大皇子下的手,他也得立即将二皇子召回,免得大皇子独大,更甚是提防大儿子。 如此一来,魏穆生以及大军便要跟随二皇子楚明淳返京。 两位皇子夺嫡激烈,但魏穆生明面上未站队任何一个,皇帝提防武将们手握军权,而在明确别有用心的儿子面前,反倒无暇顾及他们这些有勇无谋的武将。 季长君听的认真,知晓大军返京一事,脸色变得凝重。 “还有多少时日?”季长君问。 魏穆生:“二皇子养伤十日,十日后大军出发,与二皇子汇合,护送其安全。” 他没告诉季长君,楚明淳对外宣称受伤严重,大皇子若是信以为真,十有八九不会立刻举事,而届时,楚明淳已将一切罪证送入皇宫。。 那么这时,作为敌国太子的季长君,身份便很尴尬,跟随大军返京,对俘虏来说,是一条不归路。 季长君不由自主抓住魏穆生放在桌上的手,细白的手指覆在粗糙的大手上,他紧张的舔了下唇:“阿生,我……” 只有十日,十日后不论完不完成任务,他都不可能再见到娘亲。 行军途中想要去杀大楚将军,怕是痴人说梦。 这十日之内,才是最好的时机。 季长君心脏砰砰直跳,呼吸有些不畅,直直盯着魏穆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生,为我杀了将军。 阿生,去大楚救了我娘亲。 阿生,为我去死…… 几道声音在脑海回响,季长君忽然喉咙堵塞,腹中翻涌,一阵绞痛,他想吐却又吐不出来,面色惨白。 “我放你走。” 一道冷沉的声音解救了他。 季长君猛地抬头,眸底净是错愕。 - 大帐内。 魏穆生就着烛光拆开字条,暖黄的光打落在他脸上,在鼻梁骨投下一道阴影。 他一眼扫过,提笔,划去最后一行利用卢氏威胁季长君的小字,递给身旁静候的属下,“复刻一份,照他们的方式送过去。” “是。” “夫人身体状况如何?” “回将军,夫人身上的毒已解,只是身体过于虚弱,每日醒来时日甚少,季家派普通下人看管,并不曾太戒备,想来是无所顾忌。” 魏穆生:“通知那边的人,提前布置,待我抵达之后行动。” 清晨第一缕日光打在马车的车辕,山路蜿蜒,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并不绝颠簸,季长君坐在马车里,清冷的凤眸此刻有些呆愣,一眨不眨看着晃动的马车帘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夫在城门口停了车,城门守卫查后放行,马车驶入项城,街道行人摊贩的声音透过车帘缝隙传进来。 车架停了,马车夫掀开帘,请季长君下车。 季长君弯腰起身,车夫提醒:“您的包袱别忘喽。” 季长君回头,瞧见坐垫上团着的灰色布包,里头是阿生给他收拾的几件衣裳和一些碎银子。 季长君拿起包袱下了马车,他回头想说点什么,转身时车夫已调转马头,“架”的一声,扬长而去。 季长君抿了下唇,“……” 他捏着手里的包袱,眸底茫然褪去,思忖片刻,在城里四处狂了逛,走入一家普通的成衣小店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清俊小厮从店铺出来,手里提着同款灰色包袱,像是官宦人家专挑相貌出色的做小厮,也给养出了一身脱俗的气质。 小厮季长君低着头,脚步匆匆,倒是也不引人注意,顷刻就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街头不远处,一匹黑色骏马停驻,马上之人剑眉深目,五官硬朗不失俊美,注视着人影消失处。 一炷香后,小厮打扮的季长君才从小巷出来,他蹙眉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脂粉味,把包袱挂在肩上,包里最下面放着他在醉香楼的收获。 这东西比想象中还容易弄到手,从后门进去,随意拉一个醉香楼做事的下人,隐晦的说上一句,对方立即了然于心,不多时大大方方送了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更何况季长君穿着下人的衣裳,富贵人家缺不了这类玩意,都是小厮私下采买。 季长君虽在醉香楼的人面前镇定,装的一副熟客模样的,但此刻背在身上,后背竟有隐隐发烫的感觉。 天色不早了,从军营后山的路往返他算走了四次,路线记得清晰,在雇马车和骑马,他选了后者,问了路,朝着卖马的街市走去。 道路的行人渐稀,身后拿到脚步声变得明显。 季长君面色冷然,拐入一条小巷,脚步骤然一停,面前闪过一道高大身影,跟踪之人竟是跑到前头来堵他,季长君扭头就跑。 “站住。” 略显熟悉的嘶哑低沉嗓音令季长君僵住身形,片刻迟疑,季长君脚下不停,心跳如擂鼓。 魏将军出现在此,不得不令人多想。 季长君心脏猛地一抽。 阿生…… 不待他多想,身后脚步声近在咫尺,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季长君身体不稳,身后大手撑了下他的腰,一触即离。 季长君自知逃不掉,面对身前如小山一般高大的男人面前,垂首而立,霜白的面颊掩在巷口阴影处,默然不语。 魏穆生许久没在瞧过他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瘦削的肩胛紧绷着,唇角抿到发了青,格外惹人心怜。 魏穆生:“哪来的小贼?” 季长君:“……” 原是身份没暴露。 他面无表情抬眼,入目的是一张银面具。男人身形过于伟岸,以至于巷口的阴影都遮挡不了他分毫,阳光尽数落在他脸上,面具发光刺的季长君眼睛生疼。 “你这是贼喊捉贼。”季长君道。 魏穆生:“声音听着也耳熟。” 季长君咬了下唇,不情不愿低声:“将军。” 他低眉顺目,露出一节白腻的后颈,魏穆生视线在那处刮了一圈,听他声音里满是抗拒。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7节 姿态做的足,可这里头的恭敬,倒是没多少,和第一次喊阿生的软和劲大相径庭。 不过这副模样也是有趣的紧。 魏穆生嘴角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你是军医的新招的徒弟,军营做药童的那个?” 季长君低头应是。 想来那次撞见,对方私下把他身份查了一遍。或许是灯下黑的缘故,他在这位将军的眼中,只是个有点印象的药童。 “会把脉吗?”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头。 魏穆生:“把脉都不会,李大夫收徒的眼光,何时只看相貌,不看能力了?” 季长君改口:“略懂一些,医术浅薄,不敢在将军面前卖弄。” 魏穆生便让他给他诊脉,两人来到一处茶摊,魏穆生付了茶钱,落座后袖子往上撸,露出一截泛着健康色泽的小臂,腕处青色筋脉分明,延伸而上,如粗壮大树分支的遒劲枝蔓。 茶摊桌面覆着一层陈年污垢,魏穆生手臂放上前一顿,袖口抽出一张白帕,垫在上面,等着季长君为他号脉。 他本不是这么讲究的人,是怕季长君嫌他脏。 在军营季长君常用的那张桌子,魏穆生每次来都要擦上好几遍,桌面磨的锃亮,季长君来用时,还要嫌那上面经年累月刻入木头的泥灰。 直到魏穆生抽出腰间佩剑,要将他木头缝里的泥灰砍去,季长君这才消停。 眼下,见着魏穆生垫帕子的举动,季长君稍微诧异后,便撇了下嘴。 难怪是钻在女人堆里的将军,倒是学的好习惯。季长君嫌弃不仅是油腻腻的桌面,还有那人露出来的手臂。 他暗自忍了忍,白净的指尖搭在浅麦色皮肤上,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样?”魏穆生问。 季长君感受着手指下蓬勃跳动的脉搏,胡诌道:“将军脉搏跳动不够有力,恐是消耗过大,须好生修养。” 至于消耗了什么,他不多言。 魏穆生眉间一跳,险些以为他在暗示什么,随后看他面色如常,便知他信口开河,只想膈应眼前的将军罢了 魏穆生:“你能开药?” 季长君摇头,建议道调养身体的事,还是找他师父李大夫的好。 这事揭过,魏穆生也不再提,他视线扫过季长君身侧的包裹,“药材可是采买好了?” 季长君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点头。 魏穆生整理袖口,站起身道:“天色不早,我捎带你回军营。” 第70章 等我 季长君沉默了下。 魏穆生:“你不愿?” “不敢。”季长君起身, 不紧不慢行了一礼:“劳烦将军了。” 毛色黝黑的骏马吃饱喝足,打了个响鼻,主人的手伸过来, 它歪着脑袋蹭两下。 季长君看着这一幕,迟疑道:“……只有一匹马?” 魏穆生:“你想坐马车?” 只是普通一句问话, 只是男人嗓音沉暗嘶哑, 说话自带一股威压。 “这不合规矩。”季长君说。 魏穆生:“我不重规矩。” 季长君眉头蹙了下,最终低眉顺眼应下:“是。” 没主动提多牵一匹马,将军的命令, 他也只能受着。 魏穆生动了动唇,嘴边安抚的话咽了下去, “上马。” 魏穆生牵着一人一马走出街道, 远离街头房舍的偏僻之处, 才翻身上马, 落在季长君身后。 季长君深吸一口气,忍着这煎熬, 他吸取了上次和阿生骑马的教训,一动不敢动,和身后男人恰到好处保持着一段距离,暗自防备。 出了城,马蹄疾驰, 萧瑟秋风打扑面而来, 季长君买来的小厮衣裳单薄, 吹了风, 浑身一颤,然而那点寒气还没入体,便被身后热烘烘的暖意驱散, 厚实似一睹城墙。 季长君揪住身下骏马的鬃毛,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愣神。 将军和阿生的体格相似,两人共乘的熟悉感重合了七八分,他似坐在阿生的怀里 然而军中大多是士兵身强体壮,将军若是不如自己手下一个侍卫高大健壮,可要丢尽脸面。 可将军和阿生所骑的马,皆是纯黑无一丝杂色,印象中几乎一模一样。 季长君偏头向后看,“将军,您的马……” 风在耳边呼啸,魏穆生没听清,低下头,冰冷的面具擦过耳际,季长君被冰的一颤,轻启的唇险些碰到男人面具外的下颌,他蓦地扭头躲开。 “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了摇头。 他不识马,军中的马大抵类似军中的兵,乍一看,高矮胖瘦和肤色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或是,阿生胆大包天,连将军的马也敢偷来用。 季长君觉得后者更可信些,毕竟那家伙可是个混不吝的。 他心里多骂两句,唇边不知何时带了两分笑意。 一路顺利到达军营,季长君下马道谢,魏穆生径直策马来到将军大帐前,马让人牵走,他进了大帐换衣裳,摘了面具,不到半刻中,再度掀起帐帘,大步离开。 魏穆生不可能放人,季长君也不可能真的离开,不过是彼此演的一场戏。 季长君再蠢笨,也不会弃了“阿生”,选别的法子逃回大周救母亲。 从始至终,魏穆生没想过放任他逃离自己的掌控范围。 熟悉的小院近在眼前,魏穆生推开门,一道身影静坐桌边,见着他,眼尾轻勾,潋滟含笑的眸就望了过来。。 近在咫尺的美人,又唾手可得,不似梦中那般,睁眼便消失。 魏穆生愣神一瞬:“你没走。” 季长君唇角的笑落了下来,“我不走了,你不高兴?” 魏穆生进屋关了门,道:“高兴。” 话虽如此,可男人眼底不见惊讶与喜色。 季长君那点微妙的情绪也冷了下来,站起身:“莫非你嫌我缠着你,于你而言,我是个累赘?” 话音刚落,魏穆生便靠近了,抬手抚摸他的脸,冷厉平静的目光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将季长君的脸细细描摹一遍,低头吻了下去。 一如既往的迫切强势,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舌尖势如破竹般卷过季长君的软舌,舔过上颚,又往小舌去,季长君眼角逼出莹莹泪花。 那点不悦在心中消泯,只是一日未见,男人的吻如恶狗朴食,贪婪搜刮季长君的口腔,贴近的身体感知清晰,吻朝着脖颈落下,季长君抬手勾住魏穆生脖颈,指甲嵌入后颈肉里,才堪堪叫停。 分开时,季长君红肿的唇瓣黏着一条透明水线,魏穆生再次低头,舔走那丝多余的甜,季长君湿黏的睫毛张开,瞧见了这一幕。 男人正垂着眼,吮掉他唇上的水迹,肌肉紧实隆起的脊背微微弓着,小心又珍重,深邃硬朗面庞沉着冷静,身下却已在疯狂叫嚣。 季长君本该骂两句,可不知为什么,他骂不出口,连带着自己,也被传染了男人的下.流,匆匆挪开眼。 “我忧心你早已远走高飞了。”魏穆生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季长君耳朵动了动,尚未来得及分辨,先被那话中隐含的情绪勾住了心神。 半晌,他低低说了句,“我脚疼。” 魏穆生立即抱起他,往床边走去,季长君自然而然搂住他脖子,指腹摸了片刻,找到他掐的印子,脑袋靠在他胸口,听见一声一声有节律的心跳声。 他利用他的身份走捷径,阿生图他的颜色,这样的两个人拥抱起来,竟也能有几丝温情。 魏穆生把他放在床上,单膝跪地去脱他的鞋袜,季长君有些抗拒:“还没洗脚。” 魏穆生:“无碍。” 去了长袜,一双白皙的脚暴露在空气,似比脸还要白嫩几分,脚背青筋比魏穆生手背突起的筋脉秀气漂亮,滚烫的大手握住脚掌,对比更加鲜明。 季长君被他那样的眼神盯着脚看,面上微赧,脚趾蜷缩了起来,魏穆生不知想到什么,眸底黑色浓稠。 魏穆生拎着他的脚检查,一边道:“听说你和将军一起回来的,共乘一匹马?” “你和将军,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 恍若漫不经心一问。 季长君心下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难怪他一副无惊无喜的神色,原来早就得到了消息。 那还说什么担心他远走高飞。 “巧合。”季长君说。 魏穆生:“我不问,你便不打算告诉我?” 季长君是没打算主动提,可他回来后刚换下衣裳,男人就来了,没说几句就抱着他亲,他也没机会开口。 季长君:“你还想借此生事?” 魏穆生粗糙的指腹无意识摩擦季长君脚背,语气平静:“你先前对将军百般推崇,如今他善待你,你岂不是对他更有好感。” 季长君竟嗤了声,“我不可能对那种人有好感。” 魏穆生:“……” “哪种人?” 他手指力道重了,季长君不舒服,伸脚蹬了他一下。 既然他问了,季长君也打算好好说上一说。 “你比我更了解你们将军。”季长君说:“先前我不长脑子夸人,你倒是憋的住,未曾反驳一点,也对,你们男人拿这种事当荣耀,得了病讳莫如深,再大呼倒霉。” 魏穆生听到一头雾水,提醒他:“你也是男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8节 腹部又被踢了一脚,魏穆生不纠结这点细节,“他得了什么病?” “你还问我?”季长君睨他,“脸上生了疮,化了浓,能是什么好病?” 他说罢,想起今日和那魏将军同骑一匹马,挨得这么近,嘴差点碰上面具下带疮的脸,隐隐泛起恶心。 魏穆生不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反应过来后沉默良久。 季长君眼眸微闪,脚蹭了蹭魏穆生手心,“我也不知如此凑巧,在我后悔想回来找你时,遇见将军,他主动捎带我回营,我没法拒绝。” “将军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人的品格难以料定。” 魏穆生抬眼看他,他单膝跪,比季长君低矮一截。 “我怕他盯上了我。”季长君视线落在魏穆生修长却布满老茧显得指节粗大的手指上,说:“你曾说我比你的将军重要,我当真了。” 魏穆生:“发生了何事?” 季长君迟迟不看他,轻声开口:“他今日看我的眼神不太对,还想对我动手动脚,倘若下次他更过分,强迫于我,你,你可会……对他动手?” 他说的磕磕巴巴,像是难以启齿,实则对那个魏将军有几分愧疚,那人今日老实规矩,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只是熟稔的有些怪异,他不习惯罢了。 魏穆生不想再骗他,一手握住他脚腕,作势又要去亲他,季长君躲开他的吻,“你还没回答我。” 魏穆生含糊嗯了声,握在手中的脚抵在两人之间,宽大的裤管滑落一截,露出笔直细腻的小腿,五指抓上去,似能立即烙下印记。 直到他的手又朝上滑了几寸,季长君受不住的用脚蹬踢在魏穆生腹部,脚底心的触感确实一片滚烫,他手脚并用赶了人,抬眼看去,魏穆生拽着他脚,又贴了一下,脚下猛地一跳,眨眼间又膨了几个度。 “你怎的……这也能起?”季长君眼眸睁大,眼尾通红盯着那儿,烫到似收回脚,魏穆生松了手,脚腕一圈泛着红,活像带了圈红色锁链。 “有病。”季长君骂了声。 魏穆生坐到床侧,“人之常情。” 季长君脸颊绯红未消,冷笑道:“你倒是说说,怎样的人之长期,我的脚碰一下,就激动成这样?” 为了膈应人,他又加了句:“还是没洗过的脚。” 魏穆生挑眉,低头看了眼还泛着粉的脚趾,“又不臭。” “这般不讲究,说到底是你心思不正。”季长君红着脸盘起腿,干净的脚趾严严实实收拢腿下。 魏穆生:“你的脚碰到我命门,它要再不惊醒,岂不是废物一个?” 季长君无言以对,脸上的红蔓延到衣领口一下,魏穆生挪过来两寸,季长君防备看了眼,出乎意料,魏穆生张开双臂,抱住他,像抱一块温软的玉。 魏穆生忽然说:“能这般抱着你,我很欢喜。” 季长君瞬间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呼吸着男人身上带着浅淡皂香的气息,耳根悄悄红了,做戏哄人的甜言蜜语一句也说不出。 魏穆生:“这次留下,日后便是再想逃离,也没有半分可能了。” 他语气平静,却似藏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季长君心口一颤,不敢和他对视,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带着一股不安的酸楚。 魏穆生又道:“启程返京前,我要出一次任务。”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季长君坐直了身,“几时出发?几时回来?” 魏穆生:“今夜就走,队伍出发前回,具体时间不定。” 季长君:“不能推拒的任务?” 魏穆生:“等我回来。” 季长君指尖揪住他衣领,迟疑道:“我,我一人……” “我安排人保护你,门口守卫的时刻跟在你身边,况且军营里是最安全的。”魏穆生说。 季长君扯出一抹苦笑:“于你而言是避风港,对我来说可不是,你忘了我的身份?” “放心,李大夫那我已打点好,无人能发现你是周太子。”魏穆生捧起他的脸,“即便被发现,将军尚且同我一处,不得他发话,没人敢拿你怎么样,等我赶回来,照样能保你。” 他语罢,季长君也不再做出姿态挽留。 他不怕被人发现身份,怕的是男人就此一去不回,怕的是没有机会再回大周见娘亲。 季长君眼眸微闪:“你确定能赶得回来?” “嗯。” 季长君:“将军……此次仍是重用你吗?” 魏穆生又“嗯”了声,勒在季长君腰上的手臂力道收紧,季长君还想多问两句,魏穆生问:“脚还痛吗?” 季长君摇头,他哪还有心思脚痛。 魏穆生:“今夜亥时出发,少则五六天不见。” 季长君未听出他言外之意,垂落在床边的脚忽然覆上一只大手,圈住他脚腕就拉了过来,他身体倾斜,从魏穆生怀中掉落,手肘支在床上,墨发如瀑,垂落肩头。 “阿生!”季长君恼怒道,面颊微红。 魏穆生按着他脚踝放上去,低沉嗓音磁性带了点哑意,“给我一回。” 宽厚的肩背低矮下去,将床上那道纤瘦的身影完全覆盖,恍惚间,季长君脑海有两道声音反复拉锯。 索性全都给了,早一时晚一时又如何。 不行,时间不对,阿生尝了太多甜头,很难再拿捏,更别提用蛊惑他去刺杀效忠的将军。 那就逼他去。 阿生吃软不吃硬,逼不得。 脚心磨蹭的火辣辣的刺疼,终于摆脱钳制,季长君下意识勾上魏穆生的腰,身体已然送了上去,手指触碰到腰带,扯下—— 一只带着汗意的手包住他手背,拿开。 被拒绝了。 季长君清醒过来,眸中弥漫的水雾褪去,撇开眼,也要从男人身下挪开,被捞着腰扣回来。 “时间不够。”魏穆生说:“等我。” 红红的脚背脚心被擦干净,脚趾在滚烫的掌心中蜷缩了下,被塞进被窝。 临走前,魏穆生在季长君秀挺的鼻梁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下,罕见的带着点柔情蜜意,季长君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翌日清晨,季长君起的有些晚了,穿鞋下床时,脚底板传来微妙触感,他脸热了下,门外传来敲门声,季长君道了声进。 来人目不斜视,把食盒放桌上,恭敬离开,是先前男人没空时,常代替他送饭的人。 日子恢复平静,进进出出只有低头送饭送水的人,一天过后,季长君坐不住了,他换了身衣裳出了门,门口两个守卫并不阻拦,立即跟了上来。 季长君看了眼,没在意,朝着医帐方向走去,跟在他身后的守卫留在帐外。 掀开医帐,李大夫正在给士兵看诊,见着季长君,愣了下,而后面色如常让他稍等。 季长君穿着医童的衣裳,头戴一顶灰色小帽,白净的脸庞低垂看不分明,安静站在角落,不曾引人注意。 季长君曾来过一回,算过了明面,跟着李大夫认了点药材,学着分拣整理,这会听李大夫给病人诊断上火开的药房,里面的药材他大多认得。 这个病人才开好了药,医帐匆匆闯入一个小兵,说他那边兄弟腹痛难忍,上午腹泻五六回,人都拉脱相了。 李大夫脸色一变,匆忙拾了几样药,挂上医箱就往外走,走两步又停下,有些为难的看着季长君,季长君示意他去忙,李大夫便放心跟着人去了。 李大夫走后不到一刻钟,医帐又来了人,没瞧见李大夫,见着一个肤白清秀,穿着医童服饰的男子,脱口而出的话停在嗓子里。 季长君抬眼看过来,小兵挠挠头,面上微赧,“你是……” 季长君:“李大夫身边的医童。” “没见过啊,长这么俊。”小兵笑着盯着季长君又瞧了瞧。 季长君淡淡道:“李大夫不在。” 小兵道:“小毛病,天干物燥上火严重,你能帮我开点药不?” “我不通医理。”季长君顿了下,道:“大夫很快回来,你要等便等罢。” 小兵挠挠头,见季长君不冷不淡的态度,尴尬站在原地,季长君低头瞧药架上晒干的草药,分辨出几味药是以前娘犯了咳疾经常喝的。 李大夫不多时就回来了,给傻愣愣站着的小兵把脉开了药,人走后,帐子只剩他和季长君两人。 李大夫摸了把白花花的胡须,“公子久等了。” 季长君坦然道:“有求于人,多久都等得起。” 李大夫曾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医,从前在宫中受过魏贵妃的优待,感念其恩情,甘愿跟随魏穆生在战场救死扶伤。 李大夫叹了口气,“公子有话直说便是。” 季长君:“阿生到底是何人?” “公子认为他是何人,他就是何人。”李大夫笑道。 季长君眉心微蹙,李大夫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间接告诉他,阿生不会害他。 季长君又问:“他和将军什么关系?” “关系不普通。”李大夫说。 季长君面上不愉,“主仆关系如何不普通?便是父子兄弟,也能拔剑相向。” 他这话说的不客气,暗含挑拨之意,李大夫面上半分不露,摇头装傻充愣。 季长君也不再执着于此,在医帐待到傍晚,听了几耳朵医理知识,脑中胡思乱想被压下去, 傍晚天色渐暗,季长君起身告辞,出了帐子,守在外面的两人跟上他,这会是开饭时间,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士兵领了饭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埋头苦吃。 季长君沿着人少的一条路往回走。 “那谁?给我站住。” 背后一道粗犷男音,季长君一顿,不理会。 蒋大山三两步拦在季长君面前,国字脸沉着,显出将士的威慑,“叫你,跑什么?” 季长君低头:“小的没跑。” “在哪做事的?”蒋大山长的人高马大,季长君头垂的很低,他看不见他的脸,不由皱眉:“头抬起来。” 身后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眼。 季长君稍稍抬了下脸:“李大夫手下的医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59节 “没见过。”蒋大山说,他弓腰去瞅季长君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半晌想不起来。 季长君被看得烦了,又不得不忍下来,看这人穿的服饰,显然在军中地位不低,惹了他,恐怕会招来麻烦。 蒋大山绞尽脑汁,就在季长君身后侍卫要出声时,他忽然脸色大变,“你是我亲手逮的大周太子,那个小白脸!” 季长君转身就跑,他根本不记得当初是被谁擒于马下,见到蒋大山的第一面自然认不出,肩头衣裳被人从身后揪住。 蒋大山刚出手,有人持剑挡了下,是跟在季长君身后的两个侍卫,季长君从蒋大山身前逃脱。 蒋大山沉了脸:“你们两个想当叛徒?给我让开。” 这两人是魏穆生手底下的人,功夫不错,蒋大山眼熟,没将他们视作敌国奸细。 和他们过了两招,蒋大山就要动真格,刘卫国及时赶到,把蒋大山拉开。 蒋大山:“老刘,那是敌国太子,俘虏!人都要跑了,干啥拦我?!” 刘卫国:“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就有出现的理由,你不要多管。” 蒋大山:“屁嘞!老子抓的还能放了不成?” 这处离医帐不远,李大夫早就听见这边动静,匆匆赶来,劝解道:“小公子是阿生交给在下照顾,蒋副将就当没看见,莫要将此时闹大了。” 提到“阿生”时,他眼神颇有暗示,可惜蒋大山读不懂,反而听的拧起了眉。 本就没走远的季长君捕捉到某个名字,停下脚步,回头意味不明瞧着这一幕,品出些古怪。 “哪来的什么阿生?” 蒋大山脸上发沉,黝黑粗野的脸上显出凶相,“一个不知名的小卒,我还怕得罪他了?李老头你怕不是整天读医书昏了头。” 李大夫气的白胡子直抖。 刘卫国无奈一叹,“阿生是将军身边最得用的人,你忘了?” 蒋大山瞪大眼睛:“狗屁!我才是将军最信任最看中的人。” 刘卫国:“……” 一旁听了两句的季长君:“……” 蒋大山被刘卫国强行拉走,进了营帐,刘卫国才放开他。 “大山,以后别一个劲的练武,多啃点猪脑子补补。”他诚恳道。 蒋大山忍住揍多年同僚的冲动,“我晓得你啥意思,就算是将军的意思,我也不能让着俘虏把将军迷惑至此。” 刘卫国惊讶:“你居然看出来了?怎么就断定将军是被他迷惑,不是别的原因?” 将军交代他的事,他分毫未透露给蒋大山,若不是亲自扮演了一回将军,他也很难猜将军和那俘虏演戏意欲何为。 蒋大山一个粗犷汉子,忽然变得贼眉鼠眼,凑到刘卫国耳边,“那啥,将军不是得了那种病,听说男人和男人之间传的更厉害。” “再说,我之前突发奇想去看俘虏死没死,被将军拦了,然后军营里突然间就出现了这么个俊小子。” “这么多年,你可曾在军营见过白皮的?哪个不被将军训成黑炭,连李老头都从白老头晒成黑老头了,那小子被养的白白嫩嫩,脸皮怕是一戳就破。” 刘卫国愣在原地,好半晌才道:“即便如此,也不能确定将军和对方有那种关系。” “有人看见了呗,将军冒着大雨把人抱怀里,宁愿自己淋浴,蓑衣斗笠给他穿。”蒋大山摆手,“算了,不和你说太多,我去找将军。” 刘卫国面无表情道:“将军不在军营。” 蒋大山果然扑了个空,有将军亲兵看守那俘虏,他插不上手,只好作罢。 季长君回去的当晚,压下心底莫名的不安,摘掉药童的灰色小帽,戴上男人送他的玉兔簪子,接着在枕头下翻出两个装着药粉的纸包,犹豫几番,哪个都没有舍去。 一包是当初季后送来的毒药,另一包是季长君自己准备的,沾了点脂粉味。 细白的指尖点在脂粉纸包,最后移到无色无味的纸包上,久久未动。 季家催促的信儿又送了过来,季长君看得出,他们虽拿捏了他,却没把此事全寄托在他身上,安排的其他后手不得而知。 季长君不是傻子,不认为他杀死了魏将军,还能全身而退,也不认为季皇后会如约放了自己和娘亲。 希望渺茫,到底还有一线生机。 还有八日,阿生就要归来,将军也是。 第71章 下药 周国京郊行宫。 温暖的汤泉白雾缭绕, 水面飘满了嫣红花瓣,嬉闹声透过氤氲雾气传来,一排十几个穿着轻纱的女子下饺子似的从岸边跳入水中, 池水中央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眼前蒙着块黑布, 摸索着游动来抓姑娘们。 池中一时欢声笑语, 拍打的水溅在岸边,岸上站着服侍的几个太监,垂首低眉, 把美酒送入池中漂浮的托盘上,俨然一副酒池肉林之景。 男人仰头灌了口酒, 抓住一位美人, 渡到她口中, 呛的人咳声连连, 男人哈哈大笑,就着眼前遮挡的黑纱, 动作了起来,神情激荡。 一双黑色的靴子踩在汤泉入口处,门口倒着被悄无声息解决的守卫,魏穆生隐在屏风后。 池中那个纵情享乐之人,便是太子周蕴。 隔着雾气, 魏穆生看清了对方的脸, 轮廓和季长君有三分相似, 五官称得上端正, 露着白花花的身子,轻浮淫.邪的神情令人作呕。 魏穆生眼睛被脏东西刺到般,不愿多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屏风外, 暴露在人前,在太监们的惊呼声中,将周太子给拎了上了岸,扔在地上。 裹着轻纱的女子受到惊吓,纷纷朝岸上游去。 周蕴正在兴头上,被迫戛然而止,破口大骂,摘掉湿透的黑纱,一道泛着寒光的剑直指面门,周蕴吓破了胆,疲软的身子想后蹭:“来人,给我——” 声音被迫中断,鲜血溅染了池水,浸泡着花瓣,似一满池的血水。 太监没有扑过来赔命的,四周乱作一团,新鲜的果子散落一地,纱幔扯破,有剑风自纱幔后袭来,魏穆生闪身躲避。 黑衣暗卫涌来,皇帝重视这个儿子,保密工作做得好,暗卫身手也好,顷刻间,魏穆生被二十几个暗卫包围。 扑通声不断响起,接连有人掉落池水,漂浮的尸体破开聚拢的花瓣,雾气裹着血气弥漫。 魏穆生被逼退池水中,对方的剑划过他腰侧,反应过来时,胸口已被魏穆生刺中。 魏穆生手下亲卫解决完行宫外的侍卫,姗姗来迟,将其余暗卫解决。 周太子的尸体被晾在冰冷的石板上,魏穆生就着这一地混乱,草草包扎了腰间的伤,听属下汇报季府动静。 “夫人已救出,季二老爷如何处置?” 魏穆生:“我亲自去一趟。” 夜深人静,魏穆生策马驰骋在洒落月辉的街道上,大周自是有宵禁的规矩,然而巡逻兵懒怠,躲在某处打盹,魏穆生一身湿衣被冷风吹干,两刻钟后,来到季府门前。 魏穆生离开行宫后的半个时辰,周蕴身死的消息传至宫中,帝后震怒,季家家主得知消息,立即进宫,而季家后院的某个屋子,气氛正酣。 间歇有交谈声透过门缝传出。 “老爷,听说东院那个快死了,您不去看看啊?” 季二老爷:“死就死了,就怕她死不了,还要多费粮食。” 那女子嗔道:“您以前可是很疼爱他们母子,妾身都嫉妒。” “小商户出来的有什么好嫉妒的,别废话,给爷专心点。” 魏穆生抬脚踹开房门,脸色黑沉,与夜色融为一体。 床上女人尖叫着拉上被子,季二老爷一身肥肠被踹下地,抱肚哀嚎,不等他怒骂,沾血的剑锋对着他。 “饶,饶命!” 魏穆生:“你对小儿子可有印象?” “什么小儿子……啊!”剑刺如皮肉半寸,季二老爷惊恐之下回想起来,“我说我说,我那庶子跟他娘一样,爱那两个臭钱,从小捡了银子攥着不放,连丫鬟的玉佩都想偷,丢人玩意——” 接连不断的哀嚎惨叫划破夜空,季府下人脚步声传来,魏穆生轻点脚尖,消失在房内。 等下人举着灯笼推开房门,看见眼前一幕,被吓得跌坐在地。 只见地上躺着衣衫不整的季二老爷,身侧地上落了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鲜血从季二老爷腰下不断洇出,人已半死不活了。 城外一处空旷农庄前,十几个亲卫立在门外,魏穆生下了马,接过属下递来的披风披到肩上,掩盖了一身潮湿血气。 魏穆生:“夫人情况如何?” 一直在季府看顾卢氏的人回道:“看了大夫,夫人身体一时半会修养不过来,长期将养,舟车牢困怕是不好。” 魏穆生:“可有妥善照顾的人?” “夫人的丫鬟也在里面,将军可要见一见?” 魏穆生摆手,“醒来告诉夫人公子的现状,让她自己做决定。” 那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所谓“决定”,便是离开大周,跟着公子和将军去往大楚。 魏穆生重新上马,身旁有人提醒:“将军,您的伤。” 魏穆生受的那一剑不浅,伤口未被彻底清理,渗出血来,他唇色发白。 “无碍。”魏穆生道:“留些人看着夫人,其余人跟我回去。” 第八日,季长君没有从门口守卫中打听到阿生亦或是将军的消息。 他照旧去医帐,帮着李大夫整理晒好了要带走的药材,短短几天,季长君已将经手的药材认了个七七八八,帮着李大夫打下手,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药童。 “感谢公子这些天的帮忙,东西都已收拾妥当,过两日上路,公子不必再来了。”李大夫说。 季长君正将药材封进箱子里,闻言头也不抬,“李大夫客气了。” 他不动如山,李大夫无奈道:“公子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若真能告诉你,老夫早就说了。” “您看起来并不担心受我牵连。”季长君眼帘微抬,眸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还是大夫您有恃无恐?” 李大夫胡子一抖,为自己捏了把汗,生硬转了话头:“公子来我这儿之后,看诊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将……阿生回来,老夫可不好交代。” 季长君也不揪着不放,淡淡道:“病人找大夫,大夫治病,再正当不过,没人会为难您。” 帐内安静下来,阿生离开的这些天,季长君在军营来回走动,心底狐疑逐渐放大。 他从前在季府磕磕绊绊长大,鲜少的几次出门机会,是跟着娘亲偷溜去娘亲陪嫁带来的铺子,他没上过正经学堂,见识也浅薄,很多事隐隐察觉不对劲,却到底参不透。 他真的能放心把娘亲托付给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0节 临近黄昏,暮色降临,空旷的野地起了萧瑟秋风。 季长君离开了医帐,没走两步,远远瞧见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朝着军营入口走去。 男子身材修长,不过弱冠年龄,肤白俊气,身着锦绣华服,深秋寒凉的傍晚,他右手摇着把折扇,端的潇洒倜傥贵公子。 季长君不知军营何时来了这等人物,能在军营大摇大摆,不过也于他无关。 他继续向自己的小院走去,忽然脚步猛地一顿,扭头看向方才男子的方向。 那贵公子不知看见了什么,激动飞奔向前。 不多时,数道疾驰的骏马驶入军营,马蹄声减弱,为首一人勒马,朝身后挥手,那十几人气骑马匹离去,一席黑色披风的阿生下马,在贵公子面前站定。 阿生衣衫凌乱,风尘仆仆,摇扇的贵公子似着急询问,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男子想去扶阿生,被拒绝了。 魏穆生牵起马,两人并肩行走,举止亲密,军营众人目不斜视。 季长君怔愣许久,才把那浑身散发凌厉寒意和杀气的男人和阿生联系起来。 他的眼神太明显,直直站在医帐前,魏穆生有所察觉,看了过来,一顿。 距离有些远,分不清那穿着药童衣裳的人,看的是魏穆生,还是他身旁的人。 魏穆生朝身侧手摇冷风的风流外甥看了眼,眸色发沉,侧身两步,宽大的肩背挡住了楚明淳。 楚明淳挑眉,伸长脖子越过魏穆生,瞧见远处那道细瘦身影,笑眯眯看回魏穆生。 “舅舅竟是一刀就结果了周蕴,当真血性果断。”楚明淳道:“他被您这样的猛将盯上,不算死的冤枉。” 魏穆生:“该死之人。” 不知是说当初抓错了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楚明淳:“是啊,就算不找人代他受过,周蕴这蠢的来了大周也不可能被送到小院,开小灶一日三餐补汤养着,怕早就被冻死饿死。” 被这般调侃,魏穆生面上不露分毫,挑明了:“你想说什么?” 楚明淳:“我想问舅舅,周太子是死在行宫,还是死在我大楚的军营呢?” 魏穆生淡淡瞥他一眼:“我不管周太子如何,他只能是我的人。” 楚明淳笑了,折扇在胸前摇两下,冷风送到魏穆生脸侧,“那我就恭祝舅舅抱得美人归了。” “美人?”魏穆生眉头蹙起,目露不悦。 楚明淳:“?” “莫要对他如此轻浮。”魏穆生撤开两步距离,瞧着他手中扇子,眼中嫌弃不已,“你既然喜爱摇扇,秋冬天便离我远些。” 说罢,他大踏步朝着营帐去,将楚明淳丢在原地。 楚明淳:“……” 季长君没站那儿看完全程,没多久就转身走了。 阿生分明瞧见他,却故意视而不见,反倒和那贵公子有说有笑。 更可笑的是,阿生防着他,生怕季长君多看两眼那男子,小心翼翼护着他。 季长君嘴角勾起一抹笑,眸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见着阿生的期待,连同先前动摇不定的信任,一同湮灭了。 脚下的路是去往小院的路,季长君唇边笑意越来越大,最后笑出声来。 他季长君成了什么人。 玩过就丢? 男人才玩了几次,连他的床都没怎么碰到,他不信他能腻了。 大帐内,魏穆生连夜奔波赶路,回来后没能第一时间去见人,这次动作太大,搅浑了大周狸猫换太子的算计,一应后续交由楚明淳去算计,后日便要启程回京,很多事需要魏穆生安排。 魏穆生没来得及换衣裳,把从太子行宫搜罗的东西交给楚明淳。 周蕴表面被大楚俘虏,实则并没有安分藏在行宫,魏穆生早前埋下的人查到他和楚明昊勾连的蛛丝马迹,目的无外乎是设计大楚兵败,斩落魏穆生的项上人头。 而大皇子楚明昊安插在军营的一位副将,早在战争初期,便被魏穆生果断斩杀。 楚明淳示意身边信得过的手下接过魏穆生给的证据,郑重道:“舅舅,我的人先一步出发,把证据送往京城。” 京城那边,楚明昊动作不小,可到底没走那最后一步,怕师出无名,落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名声。 魏穆生安排了后日跟在楚明淳身边保护的亲卫,便把其余琐事交由两位副将布置,出了帐子,天色暗沉,他走进小院,抬手在房门敲了敲。 刚回不久,他已召来跟在季长君身边的两个侍卫,两人把季长君这几日在军营的动静事无巨细交代一遍,包括那日被蒋副将发现身份的事。 到了这个时候,身份似无须再隐瞒。 魏穆生难得有些迟疑。 他在楚明淳面前信誓旦旦说季长君只能是他的人,但他心底并没有这般肯定。 从前他不在乎他愿不愿意,捏在掌心,捆在身边,便是自己的人了。 可眼下分离短短几日,魏穆生忽觉异常难熬,思念的滋味在心底扎根,连同那个人。 可魏穆生一直都知道,季长君不喜将军。不论是最初的假意赞扬,还是后来不遮掩的厌恶,都说明,将军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魏穆生冷峻面孔下,藏着不明显的忐忑。 漫长的思绪不过一瞬间,眼前的门开了,露出一张清俊面容。 魏穆生视线率先移到季长君半披半梳的发髻上,墨色布条取代了他一直带着的玉兔簪子 方才顾忌楚明淳,没第一时间找他,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季长君看见他,弯唇一笑,“回来了。” 对上那双清凌凌的漂亮眸子,魏穆生喉结滚动了下,上前两步,进了屋。 去了一趟季家,知道他从小过的什么日子,就愈发想将他绑在身旁,寸步不离。 季长君忽然皱了皱鼻子,“好重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他细白的指尖去碰魏穆生混杂了血渍和汗水的黑色劲装,魏穆生后退一步。 “脏。”他道:“我叫人送了水来,洗干净了再看。” 季长君盯着他不说话,两人堵在门口,没有季长君的退步,魏穆生进不了屋子。 那双浅色凤眸里并无多少忧虑,只冷冷看着魏穆生,魏穆生败下阵来,解下腰带,三两下脱下上衣,露出紧实饱满的胸腹,左肩至右腹斜着一条很长的纱布,透着血迹。 除此之外,腰腹间还有数不清的旧伤,疤痕遍布,狰狞可怖。 这不是季长君第一次见到魏穆生的身体,只不过先前那次视线昏暗,只瞧了个轮廓,未曾这般清晰又细致的看过。 季长君深吸一口气,绕到魏穆生背后,伤痕并不比前面好上多少,他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今日可上过药了?”他问。 魏穆生:“不曾。” 季长君这里有当初送来的上药,效果极好,他找了出来,让魏穆生在凳子上做好,他给他上药。 解开纱布,看见狰狞可怖的伤口,季长君心颤了下,抬起的手不太稳。 “怎么弄的?”他问。 魏穆生:“双拳难敌四手,被敌方偷袭了。” 季长君皱了下眉,“将军给的任务这么危险?” 魏穆生:“嗯。” 季长君冷哼一声,手头动作轻缓:“将军只让你们这些手下顶在前头,算什么将军。” 军营未曾听闻将军受伤的消息,想来全是手下人出力,将军坐享其成。 魏穆生见他一边骂着自己,另一边又护着自己,抬手蹭了下鼻尖,未曾多言。 上完药,重新包好纱布,魏穆生光着膀子晾了会,拿起脱掉的脏衣裳披上肩头,这里没有他能穿的衣裳。 季长君收拾好药瓶纱布,忽而鼻尖一动,凑近魏穆生领口,发间,挨个嗅了下,嘴边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血腥味中,他闻到了极其浓重的脂粉花香。 季长君退开一步,手中带血的纱布往桌上一扔,眉目含霜,“别告诉我,你所谓的任务是在女人堆里完成的。” 他怀疑那将军不干好事,以权谋私,人家女子不愿意,他派了手下之人强取,最后才被刺伤。 魏穆生一愣:“你怎么知道?” 季长君愠怒:“你果真听从命令抢了人家良家女子?” “我怎会做这种禽兽之事,你冷静些。”魏穆生说。 他伸手去捏季长君握成拳的手,被季长君甩开,季长君想起两人初识的场景,对他仍有三分怀疑。 魏穆生思忖道,“是救下一女子。” 卢氏大多时间处于昏迷中,醒来那次,听到季长君的名字,什么都没问,拼了命都要跟来,如今正被送往项城,再等两日与大军汇合。 若现在告知季长君,徒惹他担忧。 “原来是英雄救美。”季长君讽道,“艳福不浅。” 不仅有今日的俊秀公子哥儿,还有前几日的女子。 魏穆生:“不可如此说。” “我只不过说了这么一句,你还护上了?”季长君不知为何,语气恢复了初见那几日的剑拔弩张,“傍晚对我视而不见,护着一男子,生怕我多看一眼。” 季长君居高临下,俯视坐在凳子上的男人,眼底透着漠然:“我都不知道,如今我在你心中,排在哪个角落,亦或是,不占一星半点的位置。” “他们怎能与你相比?”魏穆生蹙眉,“况且,你为何要多看他一眼?” 季长君:“我不能看?” 魏穆生也冷了脸:“不能。” 季长君胸口起伏,眼眶也微微泛红,指着门,“出去。” 魏穆生蹭的站起来,肩头衣衫掉落在地,上前两步逼近季长君,黑眸锐利:“你想看他,莫不是觉得,他比我俊秀好看?” “为什么这般在意他?” “除了今日,还有何时见过他?”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1节 魏穆生步步紧逼,黑沉沉的影子压下来,将季长君覆盖,季长君回过味来,指尖抵住把他逼到床前的胸膛。 “你在吃味?”季长君诧异道。 魏穆生没否认,勾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不让他再退开分毫,而后低低嗯了声。 季长君勾了下唇,脸凑过去对着魏穆生的唇吻了下,又探出舌尖顺着唇缝舔了一遍,待魏穆生张嘴咬过来时,他立即收了回去。 鼻尖蹭着魏穆生唇角,季长君轻笑:“尝到了,酸的。” 魏穆生嘴边传来痒意,似被猫咪胡子给挠了几下,呼吸变得灼热,可那撩拨他的人,纤长温软手指按着他胸膛把他推开。 “今晚留下来?”季长君问。 季长君没邀请他留宿过,其中含义不言而喻,气氛因这一句话染上浓重的暧昧。 魏穆生喉结滚动,热烫的目光几乎将季长君融化。 他偏开眼,听魏穆生略带沙哑的嗓音:“不了。” 季长君脸上那点微乎其微的柔情散去,方才勾人的眼神仿佛是错觉,他将自己从魏穆生怀里扯开,站的几步远,抬手掩鼻,“那还不快走人,也别在我这洗澡了,听着烦。” 魏穆生没动:“你若实在想了,我可帮你一次。” 他说的直白,听的季长君耳尖冒红。 他瞪向魏穆生的眸子含水一般,瞥着他身下,“也不瞧瞧你那丢人玩意,到底是谁想?” 魏穆生:“我可以忍。” 季长君:“……” 魏穆生走前交代两句收拾行李的事,便离开了。 屋子静下来,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很快散去,季长君照常洗漱后,躺倒了床上,眸中空茫的看向头顶帘帐。 做下决定并不容易,季长君一夜未眠。 清早天蒙蒙亮,魏穆生穿戴整齐,点了三千精兵跟随自己上京,其余兵马驻守边关,一同跟着他的,还有蒋刘两位副将。 众人忙碌起来,蒋大山有事禀报,还未开口,被魏穆生抬手阻拦,看向蒋大山的目光沉静,带着股穿透般的压迫感,似早有预料,无需多言。 蒋大山面色肃然,行了礼退下。 魏穆生展开手中信件,有大周传来的消息,太子死于行宫,皇室动荡,季家一夜之间衰败,没人去关注季二老爷的死活。 李大夫昨夜便已出发前往项城,等卢氏抵达后为其施诊。 更多的消息,来自京中,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大皇子一脉占据上风,然而楚明淳离京前便已做好部署,如今又带了大皇子通敌叛国的证据,若无意外,回京不久,大楚的天就要变了。 魏穆生对朝堂之事鲜少插手,他是楚明淳手中的一把刀,将楚明淳送上皇位,便完成去世长姐的嘱托。 余下的日子,他也有了托身之所。 黄昏日落后,气温骤降,将一切安排妥当的魏穆生裹着一身寒霜,才有了歇息的时间,回到大帐喝上口热茶。 手中杯子还未来得及放下,帐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来人未得到允许便冲了进来,是守着季长君的两人中的一个。 “将军,公子出事了!” 手中茶盏坠落在地,一道残影闪过,营帐中只剩半跪在地禀告之人。 - 一炷香前,昏暗的屋里点了盏灯,窗户开着,冷风吹的烛火忽明忽暗。 季长君的影子映在墙上,他提起茶壶盖,拆开纸包,药粉倾斜倒入水中,搅动几圈,消失的无影无踪。 掺了料的茶水注入小茶杯,摇晃的水面逐渐静止,映出一张清冷昳丽的脸,静静注视茶水。 外面两个守卫被他打发了,一个去找李大夫,一个去厨房给他弄些吃的来。 两人先后回来,季长君接了东西,又等了片刻。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烛火摇曳,季长君举起茶盏,将杯中液体送入喉中,一杯又一杯,饮去了半壶。 陶瓷清脆碎裂声在室内响起,门外守卫耳清目明,登时严肃着脸,上前敲门。 “公子还好?可要帮忙?” 药效上来很快,季长君体内一阵火烧火燎,腿软的站不住,堪堪扶住桌子,张口的瞬间,突出口热气,脚边茶壶碎片散落一地,茶水打湿裤脚。 守卫又敲了两下门。 “阿生……”季长君伏在桌上。 他嗓子哑了,声儿也小。 季长君强撑着对外道:“别进来,去把阿生叫过来。” 两人听见了这道声,一人守着门,另一人忙跑向将军大帐。 季长君靠在桌边,脸庞热意惊人,双眼朦胧一片,窗外灌进一缕风,吹的他清醒些许,立即伸手把胸前衣裳撕开,白皙染上绯红,似一块放在火上炙烤的暖玉。 房门被破开,走进一道挺阔身影,魏穆生踩着碎瓷片,把人从地上抱起,隔着衣衫,感受到怀中人滚烫的温度。 他看向摔碎的瓷杯,霎时想起当初送到季长君手中的那包毒药,脸色骤变,抱起人就走,对跟来的人道:“快马加鞭去请大夫。” 毒药被他换成面粉,季长君就是服用了,也不会有半分差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袖口被揪住,魏穆生低头,季长君湿润的睫毛黏住,唇瓣似染了血的红,“不要大夫。” 他双腿蹭动不安,嗓子传来细细喘息,眸色朦胧,魏穆生一滞,恍然间猜到几分。 季长君艰难动了动唇。 魏穆生凑了过去。 “要你。”季长君说。 魏穆生呼吸一紧,被传染了似的,体内热度攀升,他把人放在床上,带着凉意的手背去贴季长君通红的脸颊,被抵住蹭了蹭,如蛇般灵活的手臂顺势攀上来,从床上又钻进了魏穆生怀里蜷着。 魏穆生按住他乱动身子,沉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一剂猛药还没下,季长君咬破舌尖,逼迫自己清醒,眼泪先从眼角蔓延而下。 热烫的手心捧住魏穆生的脸,季长君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呼吸喷洒颈间,“阿生会长长久久待我好么?” “你要如何便如何。”魏穆生说:“只要你不背叛我。” 季长君闭眼亲上他唇角:“怎么会呢。” 魏穆生大掌按在他后背,摸到湿透的衣衫,手背青筋突起,“谁给你下的药?” 季长君没说话,拉着他手向下,无言催促。 魏穆生单手解开腰带,触及皮肤时骤然停住,张了张口:“我……” “是将军。”季长君说。 ——有事与你说。 魏穆生未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愕然看向怀中低低喘息之人。 “什么?” “我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为将军。”季长君闭目,看不见魏穆生愈发晦暗的神色。 “将军贪色强横,他盯上了我。”他道。 “他知我的身份,给我下了药……你,你来时可察觉什么动静?”舌尖铁锈味蔓延至口腔,季长君断断续续的说着。 魏穆生眸色复杂难辨。 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以为季长君那日城中买的药最终是下到“阿生”身上,没想到他自己用了。 他的沉默令人不安,季长君搂着他的脖子去看他,往日澄澈的眸染上谷欠色,心中执念深重。 “你不信我?” 魏穆生:“我信。” 说的倒也是实话。 他的确贪图他的一切。 “他不想闹出动静,此次又未能得手,我怕被他报复。”季长君手臂收紧,紧的魏穆生呼吸有一瞬的困难。 “阿生,我不想再过阶下囚的日子。” “阿生,你不想要我吗?” “一劳永逸,永永远远地拥有我。” 他大腿不安分蹭动,第一次如此热情直白,灼烫的吻落在魏穆生下巴,脖颈,在突起的喉结流连。 衣衫被暴力撕碎,散落在地,床帐垂落,桌上烛火摇晃不定,照亮床上人影。 秋末冷空气被热意融化,大滴汗水自魏穆生颈间低落,砸在季长君额头,似痛似欢愉间,他混乱的大脑仍记得那句话,念了出来。 “阿生,为我……” “杀了将军。” …… 第72章 冒牌货 直到魏穆生低沉嗓音应了声, 季长君得以安心,彻底沉浸其中。 夜幕沉沉,月挂枝头, 房中送了水。 在水中浸泡太久,热水变成冷水, 季长君打了个激灵, 从昏沉中醒来,身上男人未曾停下片刻,他被随意擦干, 送回了床榻。 烛影在季长君眼前晃动不停,他偏头看向窗外, 迷蒙的脑海有片刻清醒, 他拍打魏穆生的背, 让他停下。 “你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季长君声音不稳。 魏穆生便真的听话停了下来, 悬在上方看着他,反倒弄得季长君不上不下, 蚀骨的痒意在体内,如上万只虫子啃咬。 原来药效还在。 魏穆生额角青筋鼓动,“我做到了,你便会跟我回大楚,永远留在我身边?”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2节 季长君说是, 眼眸瞥向一侧。 “你的亲人和家人都不要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湿漉漉的手臂勾他脖子:“我只要你。” 甜言蜜语诸如此般, 男人面上不露, 却最是喜欢, 此刻依然。 魏穆生俯下身,深深抱住他,下巴抵在季长君肩头, 嗓音沉重而喑哑:“刺杀失败,我必死;纵使成功,我照样走不出军营。” “如此,你仍要我去做?” “怎会?”季长君心脏被刺了下,双手紧紧抱住魏穆生的背,摸到许多的伤疤,还有自己今夜留下的划痕,压下巨大心慌,“不,不可能失败,阿生你身手那么好,将军对你信任有加,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双腿却熟练缠上魏穆生的腰,收紧。 魏穆生不再言语,弓起的腰背似蕴含庞大力量,季长君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长久的梦境,终于如愿以偿,魏穆生并不十分高兴,压低的眉眼很冷很凶,季长君能感受到今夜他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狠厉,却无暇细究,嘴里连不成片的声音尽数被男人堵住。 以往每次亲吻不是错觉,魏穆生是真的想吃了他。 魏穆生离开破了皮红肿的唇瓣,一口咬在颈间薄薄的白腻皮肉上。 一口一个清晰的牙印,似标记了领地,犬齿落在皮肤上,引发更深重的饿意。 季长君意识早已昏沉不明。 “这是惩罚。”魏穆生说。 “罚你自作主张,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受的境地。” 每说一句,魏穆生掐住季长君的腰拎起,再松手。 季长君重重落下。 “罚你……心心念念要杀我。” 季长君听不到,白皙脖颈高高向后扬起,像一只被拿捏命脉的白天鹅,发出似痛似愉的低吟。 魏穆生再次抱着人站起时,腰间传来痛感,低头一看,伤口开裂,鲜红血液沾染在季长君小腹上,斑驳齿痕上又多抹艳色,看得人眼红。 魏穆生收紧手指,把自己的伤处和温热细腻的皮肤贴近。 月影变淡,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床帘被扯的七零八落,魏穆生屈膝跪在床上,只听咔嚓一声,木板断裂,整张床从中间坍塌成两半。 魏穆生及时把昏睡过去的人捞起来,床单湿透了,他拿起床头破布般的衣裳把人擦了擦,然后用被褥裹住,抱着人,离开了这间气味浓郁的屋子。 天色大亮,士兵整装待发,大帐内,一道屏风隔开床铺和其余空间。 闷头闯进来的蒋大山莫名看了眼。 之前将军嫌这屏风碍眼不用,怎么临走了,又给搬了回来。 他没在意这点小事,准备开口,绕过屏风的魏穆生食指放在唇边嘘了声,“小声说话。” 蒋大山一愣,听从命令,低头轻声提醒魏穆生,一切已准备妥当,即刻便可出发。 魏穆生让他带领大部队先走,他随后跟上。 蒋大山面露踌躇。 帐内安静,屏风后的细微动静便听的一清二楚,似有人轻哼,嗓子哑了,带点黏糊鼻音。 蒋大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看向魏穆生,对上他暗沉发冷的眼,似猛兽圈地盘似的威胁警告。 “还不走?”。 蒋大山麻溜跑了,一个字不敢多说。 魏穆生转身要回到屏风后,却听帐外人有事禀告。他回头望了眼,出了帐子。 “将军,城里的大夫昨夜已经请来,在军营歇了一晚,是否安排看诊?” 魏穆生想了想,让人把大夫带进了帐子。 床上人还在昏睡中,脸颊红润,唇瓣微微发肿,薄被自下巴处遮挡严实,魏穆生手伸进被子,拿出一只温热白皙的手,只露手腕一小截,上面裹了圈淤青,还有密密麻麻的牙印。 老大夫一眼扫过,心惊肉跳低下头,专注把脉,一会儿功夫,号完脉,魏穆生把季长君手塞回去,请了大夫出去说话。 大夫说公子体内没有药物残留,大多发作出去,只是身体太虚弱,需长年好生养着,纵欲伤身,要有节制。 最后两句,老大夫抖着声说完的。 那话里的意思,似季长君这瘦弱身子,都是魏穆生的不节制造成的。 魏穆生没多解释,将自己带着的一些药膏拿出来,让大夫分辨药用,哪些温和能消肿。 他那些精贵小瓶里的药,大多是宫里赏的,用药好,分量少,比李大夫配置的更细腻,魏穆生受伤了也用不着,眼下终于派上用场。 老大夫临走时,皱巴的老脸都是红的。 魏穆生拿了药回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床上人一小片肌肤,更是难以直视,充斥被占有的痕迹。 季长君穿着后来被换上的干净中衣亵裤,在被子里蹭的散开,魏穆生一掀被子,冷空气进入,他往被窝蜷缩了,牵扯到不知哪里的伤,直皱眉低吟两声。 魏穆生沉了口气,掖好被角,褪去鞋袜,走到床尾,掀开被子后半截上了床,脑袋钻了进去。 药膏在指尖暖化搓湿,摸黑一点点的对着伤处上了药。 再出来时已满头大汗,魏穆生重新换身衣裳,去了小院屋子一趟。 军营大多粗手粗脚的汉子,没有专门伺候人的下人,魏穆生清理了凌乱的床铺,打湿黏腻的中衣裤子塞进被单团成一团,干净的衣裳带了几套路上穿。 最后,他把枕头下断裂的蝴蝶发簪和一支玉兔簪子揣进怀里,拎着包袱,走向停在空地的马车。 一炷香前,魏穆生离营帐的那一刻,季长君缓慢睁开了眼,双眼酸涩不已,泛着泪流尽了的干涸。 起初他被外面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头疼的厉害,像宿醉一场,身体如同被巨大的车轮碾过,酸疼沉重,每一寸皮肤似都在远离灵魂。 季长君听见有人喊将军。 紧接着是阿生的声音。 阿生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声线有几分陌生,和对他说话时不一样,更冷硬,带着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刻意压低声音也能感受到。 帐中只余他一人。 若不是身体感受分明,季长君尚且以为在梦中,眼前一切都很陌生。 不是昨晚的屋子,一顶很大的帐子,季长君下床时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床,姿势不雅的挪到屏风旁,拿起上面挂着的衣裳,随意披在身上,转到屏风外,看见高架挂着的佩刀,甲胄头盔,以及桌上独属于将军营帐的沙盘布景。 一直以来不详的预感在心里放大,这一刻似要将他淹没。 季长君趔趄掀开帐帘,看见两个熟悉的脸,是先前守在小院前的兵。 他抖着嗓子问了两句,得知这里是将军大帐,带他来的人自然也是将军。 预感成了真,他不甘心的问了将军名讳。 守卫沉默了下,遵循将军交代,一切听公子吩咐。 “魏穆生。”守卫恭敬道。 魏穆生。 阿生。 季长君面如白纸,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削薄的肩胛骨细细发着颤,仿佛一碰就碎。 …… 马车垫了两层软垫,多了条狐裘大敞和绵软柔和的兔毛毯子,提早半个月准备的东西,派上用场,便是深冬,这架外表普通的马车,也足够挡风遮雪。 魏穆生亲自试了试,外头再如何颠簸,里头是平稳软和的。 将士们就要出发,魏穆生回到大帐,注意到两个守卫的神情,抬起的手一顿,掀起帐帘走进去。 入目的是一道衣衫轻薄的身影,低垂的颈子烙印着或深或浅的齿痕,季长君静静跪着,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沉闷压抑在帐内蔓延,帐外马蹄声喧嚣不已。 魏穆生:“你无须跪我。” 季长君盯着膝下小片的地方,嘴角艰难扯了扯,带了点肿胀的疼。 不长不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浮现在脑海,再没有比此刻更为荒谬的时候。 阿生是假的,是虚幻泡影。 没有侍卫阿生,只有将军魏穆生。 他的不声不响,沉默的倔强,比最初的横眉冷对,更让魏穆生觉得窒息。 魏穆生取下常用宝剑,拔出剑鞘,扔到地上,季长君伸手就能拿起,剑锋闪着银色冷芒,刺的他眼睛生疼。 魏穆生:“承诺过你的事,没有违背的道理。” 季长君僵在原地,如一座难以呼吸的雕塑。 秋末冬初的寒气穿透他的膝盖,蔓延了全身,他身体发着颤,咬牙撑着。 魏穆生走上近前,弯腰捏住他下巴,抬起,撞进一双透着死寂幽冷的眸。 “说话。” 季长君被迫扬起脸,重新看清跟了他近两个月的“侍卫”,也看清昨夜在他身上埋头苦干的男人。 男人身披银甲,透着冰冷寒光,比侍卫的粗布棉衣更显英俊挺拔,带着平日没有的冷漠威严,自上而下的看着季长君。 “我认输,无话可说。” 他苍白干燥的唇瓣上下张合。 魏穆生眉头拧起,骇人的戾气自周身散发。 半晌,他膝盖下沉,单膝跪地,与季长君齐平,钳制的虎口松开,在季长君骨感瘦削的下颌轻抚两下。 很细微的举动,季长君凉透的心,似缓了些许。 魏穆生拾起地上的剑,“你没有输,我让你赢。” 剑柄被塞进季长君手心,魏穆生握着他的手,剑锋直指自己心口,季长君眼泪顷刻流淌下来。 锋利剑刃刺破衣服,季长君抖着手丢开,脸色愈发苍白,忍住丢人的眼泪,“你知我做不到,何必惺惺作态?”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3节 “那我自己来。”魏穆生道。 他重新拿起剑,似要让季长君出了气,表情平静没有一丝作假。 “魏穆生!”季长君慌忙喊道。 魏穆生动作被呵停。 “何必较真,将军。”季长君盈着泪光的双眸冰冷看向魏穆生,撕开一直以来的伪装,艰难笑道:“你与我演戏一场,可我不是周太子,也不叫周蕴,我……是个冒牌货,大周送来蒙混你们的。” “将军,你上了个不值钱的假货。” “觉得不值吗?”他自嘲轻笑,“身份低微的假货怎么配得上大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魏穆生:“周太子已死,你早已不是俘虏,不必妄自菲薄。” 季长君一怔,眼眸睁圆,那点泪花在眸中颤动不已。 “当真?” “真。” 季长君可以不信侍卫阿生,但不得不信大楚的魏将军。 事已至此,魏穆生没有骗他的必要。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身份。”季长君讥讽一笑:“看我鸠占鹊巢,自以为是,丑态百出,让你占尽便宜,觉得很有趣么?” 魏穆生拧眉:“我从未这般想过。” 季长君:“将军原来这么舍得下脸面,跟我玩这种小人玩把戏?” “并非戏耍。”魏穆生说。 季长君似裹满浑身的刺:“将军在和我解释?多此一举图什么?” 魏穆生手握成拳,攥紧了又松开,喉间泛起几分痒意,凝视季长君的眼,深邃瞳孔似有千言万语,“我所做之事,皆是内心所想。” “日日念你,见你,抱你,都是。” 季长君尖刻话语被堵住,哑然失声。 阿生也曾这般,平静坦诚的说出似内心剖白的话,比季长君虚伪的甜言蜜语更触动人。 “我不是侍卫阿生,你也不是周太子。”魏穆生指腹抚他眼角湿润:“扯平了。” “狗屁的扯平!” 季长君因愤怒口不择言,苍白的脸似胭脂的红。 他还记得昨夜场景,药效早就过了,男人埋头不停息,他此刻腰酸的要命,强撑到现在几乎跪不下去,身体晃了下,歪倒向地,魏穆生手臂一伸捞住人,扣进怀里。 季长君被摸着腰的瞬间,下意识想起被这双大手箍住的恐怖回忆,腰已软了个彻底。 他平白因那药被睡了那么多次,凭什么扯平? 第73章 还债 扯不扯平的, 魏穆生没理,不由分说地把人抱起,扯了被褥裹住冰凉瘦弱的身体, 片刻不耽误,抱着人出了大帐。 “放我下来!” 魏穆生充耳不闻。 帐外天光大亮, 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 军营士兵来来往往,目不斜视,季长君眯了下眼, 下意识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 “这是去哪?”他皱眉问。 魏穆生进了马车,将人放进柔软厚实的垫子上, 季长君拽住他衣领, 没从他身上下来。 魏穆生:“回京。” 季长君眉头蹙得更深:“你既然知道我是假的, 就不该带我回大楚。” “放了我。”他深吸一口气, 淡淡道:“阿生。” 魏穆生没吭声。 拉车的马嘶鸣一声,跺了跺脚, 马车微微晃动了下,季长君心下焦急,扯住领口的手指收紧,指甲剐蹭魏穆生颈间皮肤,他一动不动。 “我, 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得回大周……” 周蕴死了, 季后怎么可能放过娘, 季府又会怎么对待娘? 他愈发急切,却没法说出口,眼眶发红, 透出令人不忍的脆弱。 “回去?”魏穆生按住他的手,低沉的声音灌入季长君耳朵:“你以为靠一人,能把你娘救出来?” 季长君脊背发寒,手指渐渐松开,唇边弯出惨淡的笑弧,“原来我在将军这里,早就没了秘密。” “你也想用我娘威胁我,如今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嗓音又冷又涩:“接下来是不是要带我回大楚,夜夜困在你的床榻,做你的禁脔?” “玩弄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 “长君。”魏穆生打断他,平静的眼神凝视他,“我也从未有此意。” 季长君哑然,低沉平缓的声线让他冷静下来。 魏穆生声音刻意缓和些许:“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听。” 没有威胁,没有轻视利用,沉静眼底埋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意。 “若有未完成之事,我替你完成,想救之人,我替你救。” 许下他早就实现的诺言。 “只愿你……”魏穆生一顿,“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 季长君定定看着面前英俊坚毅的男人,心不受控制的乱了,男人看过来的眼神,郑重的话语,都似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季长君忽然去抓魏穆生的手,很紧,指甲陷进肉里,仿佛用疼痛试探男人的可信度,魏穆生稳若磐石,又似被一只担惊受怕的猫爪子给摁住了。 “将军,我能相信你吗?” 魏穆生:“我可发誓。” 季长君一怔。 魏穆生:“若我完不成对你的承诺,便落得个死无——” 唇上覆上柔软的指腹,堵住了未尽之言。 经常上战场的人祈福还来不及,哪有人会立这种毒誓。 季长君放下手,静了半晌,忽然倾身抱住魏穆生,下颌搭在他肩头,温声请求:“阿生,救我娘。” 魏穆生喉中发出一声低响,应下。 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轻微颠簸了下,季长君恍然发觉,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启程上路。 他从魏穆生怀里退开,问:“你有我娘的消息吗?” 魏穆生点头。 季长君难掩担忧:“她可还好,身体如何?被季家下了什么毒,能不能治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似已全然信任眼前的异国将军。 魏穆生:“我的人在照顾她,一切都好,毒已解了,不危及性命。” 马车离大周越来越远,季长君焦躁的心情因着魏穆生三两句话缓和下来。 季长君犹疑问:“你提前安排了一切,为何不告诉我?” 魏穆生仍是那副坦荡模样:“事情没办成,恐有变数,免得期待成了空。” 季长君心又被吊起,从季府救出一个大活人并不简单。 他欲言又止,忽然道:“阿生,我渴了。” 车上备了茶水,魏穆生转身为他取茶壶倒水,一双沁着凉意的手搂住他脖颈,季长君对着魏穆生略显凉薄的唇亲了上来。 魏穆生愣了下,茶壶咣当一声落回托盘,溅出两滴茶水,他对季长君的一切亲昵举动来者不拒,大手掌住他后脑,吻了回去。 季长君腰身发软,全身倚靠进魏穆生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季长君口中水分尽数被吸干,口渴的感觉更甚,唇色终于分开时,魏穆生意犹未尽,低头舔干净季长君嘴角黏连的银丝,舌尖扫荡而过,像一个不留后路的土匪,贪婪又野蛮。 魏穆生瞧着被他润到发红发亮的唇,嗓音暗了些,“还渴?” 季长君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带着点潮气,垂下似掩藏了无限情意。 “阿生……” 刚吻过的嗓子,声音很轻很软。 就像当初哄着魏穆生喊他阿生的时候,他能答应他底线外的所有条件。 “有了你的人照顾,我娘想必很安全。”季长君下意识舔唇,唇瓣刺痛,“我能不能先回大周见我娘一面,之后随你的人一同前往大楚。” “不能。”魏穆生答的干脆。 没有一丝余地的回绝。 季长君期许的眼神黯淡下来,“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他已经把他的弱点把柄全暴露出来,在魏穆生面前,再无半分优势可言。 魏穆生伸手摸他略显消瘦的脸庞,“你的身子养好之时。” 季长君:“我身体本就康健。” 魏穆生不语。 “你要如何去救?”季长君问。 魏穆生:“你等着便是。” 他说的不明不白,像在敷衍的托辞,即便先前发了半个毒誓,没有亲眼见到人,也很难信服。 车厢空间不算大,多塞了个魏穆生,便显得狭窄昏暗。 季长君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魏穆生以为他心底失望,转身就要下马,找人快马加鞭赶去城内探知卢氏的情况。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4节 却没想季长君叫住他。 魏穆生回头,腰间多了一双白皙细瘦的手,季长君从身后环住他,脸颊贴上他宽阔的背,是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别受伤。”他说, 季府与皇室沆瀣一气,他娘哪是那么好救的,魏穆生在大楚是万人敬仰的将军,到了大周照样双拳难敌四手。 他再次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柔软的脸颊在魏穆生背上蹭了蹭。 阿生一直是有温度的。 魏穆生脊背有些僵硬,似被一只收了爪牙的黏糊猫儿蹭到了心坎里。 他沉沉呼出口气,按捺住那股回头把人压在身下的冲动。 魏穆生出了马车,季长君掀开车帘向外看,没一会儿,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出现在一侧,与马车齐平,似护在车边的护卫,比寻常侍卫更俊美,也更英姿勃发。 魏穆生偏头,平静的眸子忽地和季长君对视,季长君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似春风拂面。 前面是气势恢宏的军队,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冬日群山。 马车不快不慢向前,季长君离大周越来越远。 仿佛离那个出行季家只能钻狗洞,又被丢进军营做太子替身的季长君,也越来越远。 天黑下来,车马抵达项城,魏穆生掀开车帘,里面的人睡得正沉。 山路颠簸,但车里厚实柔软的垫子抵消了大多,狐裘绒毯盖在身上,令人似睡在摇篮里般舒适。 魏穆生叫醒季长君,喂了两口粥,这两日他身体情绪消耗太大,不怎么清醒的吃了些,继续睡下。 魏穆生在城里置办了些东西。 第二日出发前,众人便看见,行军队伍后,消无声息多了两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陆续有许多东西运往后面几驾马车。 于是有士兵注意到,将军添置了许多女人的衣裳和胭脂水粉,还有滋补的补品,专门给新加的马车,精细的吃食源源不断运进去。 至于前头那辆马车,大家都知道,将军身边有位矜贵公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听闻这公子待遇和当初二皇子的一样,想来身份贵重。 而后两辆马车,其中有位李大夫带了一车的珍贵药材,每日去前一辆车里施诊。 有不老实的瞄了两眼,看见了个伺候的丫头。 丫头伺候的人,大夫看诊的人,貌似一位病弱夫人。 士兵脑海立即浮现:将军夫人? 休息空挡,有人交头接耳。 没听说将军有夫人啊。 出了项城,途径几个歇脚的驿站,十日后,他们在一处湖边空地停下,扎帐修整。 季长君很少下马车,偶尔在外面站一会便被冷风吹的受不住,缩了回去。 身子在路上养着,却没受什么罪,骨头都快躺软了。 这日午时阳光高照,湖边的风带着几分暖融融。 魏穆生率先跳下马车,伸出的掌心里多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撩开车帘,季长君弯腰踩着脚凳走下来。 他一席月白长袍,轻风吹拂,肩头发丝清扬,抬头时肤白唇红,似那画中走出的清隽公子,湖边生火吃干粮的士兵看愣了,视线随即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魏穆生:“饿了渴了?” 季长君摇头,“这里风景不错,出来透透气。” 空气中飘来烤肉香味儿,季长君瞬间想起两人曾在军营后山流连那日,眉间染上真切笑意。 下一瞬,一声空鸣自腹中响起,季长君愣了下,耳朵红了,瞥了眼魏穆生,悄悄向旁边挪开两步。 魏穆生没注意他小动作,目光扫视一圈,看见湖对岸烤野味的蒋大山,他大步迈了过去。 蒋大山烤野味的技术很不错。 季长君沿着湖边散步,小兵们有认出他的,不敢拿他当普通医童,经常见他与将军并列同行,甚至单独乘坐一辆马车,对他恭敬有余,称呼一声公子。 湖边两位小兵凑在一块,掰开手里的干粮,喝一口水。 和季长君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聊了起来。 季长君本不在意,经过他们身后,被不经意听见的四个字钉在原地。 将军夫人。 他站了两步远,似欣赏湖边风景,两个小兵没注意,闲扯来了兴致。 “你敢不敢赌,那位就是将军夫人。” 另一人笑他:“我比你早进军营,将军成没成亲我不知道,哪来的将军夫人?” “你懂什么,好事先办了,回去再补办仪式不成?” 季长君耳根莫名发热。 这么明目张胆么。 他一个男人,魏穆生手下这些兵怎么敢把他当夫人看待。 季长君犹豫了下,没挪动脚。 再往下听,不太对味了。 小兵反驳说:“将军的夫人怎么也得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怎么可能在边关随便找一小门小户的女子当夫人?” “将军喜欢就行。赌后三天的干粮,你敢不敢?” “赌就赌。我去探探李大夫口风,他一直在照顾那身体不好的夫人。” 刚要起身,乍然见到身后的人,小兵吓了一跳,就见这位好看的公子笑眯眯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小兵感觉湖面吹来的风,有几分沁入骨子的凉。 季长君温和一笑:“请问两位大哥,你们说的将军夫人是哪位?” 他顺着两人指着的方向,看见了一架马车,停的很远,风吹不动沉重的车帘,季长君什么也看不见。 他才转过身往回走,马车上就下来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车帘掀开空挡,里面的夫人露出半张脸孔,眉眼的形状像极了季长君。 魏穆生拿着从蒋大山那抢来的烤鸡,用干净的叶子包着,回到马车。 刚掀开帘子上了车,抬头撞见季长君勾着唇角,似笑非笑,魏穆生细看仿佛又没有。 季长君:“好香。” 魏穆生说是手下的兵在林子里打的野鸡,递给他,季长君不接,蹙着眉,不想吃脏了手。 “你帮我剃了肉。”他说。 魏穆生瞧了他一眼,一手托着焦香四溢的烤鸡,另一只手伸过去,准备把大块的肉撕成小小的细条。 手没碰上烤鸡,“啪”的一声清脆响,魏穆生手背先挨了一下打,他抬头看过去,季长君对上他暗色眼眸,心里骤然一跳。 阿生是侍卫时,他不知情,甚至打了他巴掌,男人忍了下去。 但面前的男人不是小侍卫,而是位高权重的将军。 季长君默了片刻,魏穆生没有别的动作,而是偏头对着他,那过于深暗显得冷沉的眼瞳里,带着微微的疑惑。 “怎么了?”魏穆生问。 他皮糙肉厚惯了,不管是之前季长君不小心甩他巴掌,还是这次故意打他,魏穆生没什么痛感,没放心上。 季长君察言观色,学了魏穆生的得寸进尺。 “你手脏。”他道。 魏穆生:“不脏,方才清洗叶子的时候洗过。” 季长君:“再去洗一遍。” 魏穆生只好放下烤鸡,下了车,弯腰在湖边仔细搓洗一遍,浅麦色的掌心搓的微微发红。 再次进马车时,魏穆生手里多了双银筷,三两下撕好肉条,见季长君双手搭在膝头,坐姿端正,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魏穆生便用筷子夹着适量的肉,送到季长君嘴边。 季长君吃了几口,嘴角沾了油,魏穆生再送过来,他油润饱满的红唇紧抿。 “再吃点。” 季长君摇头。 魏穆生掏出帕子,季长君侧头面向落在窗外,魏穆生便自己抬了手,要给他擦嘴。 除了最初生病那些天,季长君没让魏穆生这么伺候过,魏穆生似未察觉,和做侍卫“阿生”时一样,任劳任怨,听话顺从到不可思议。 魏穆生抬起的手落了空,季长君忽然偏了脸,手帕一角蹭着柔软的脸颊而过。 “帕子没用过,嫌我的脏,就用你自己的。”魏穆生说。 季长君:“之前给你的那条呢?” “哪条?” “我送你的东西,你不记得?” 魏穆生想起了季长君曾塞给他什么样的帕子,神色变了下,意味不明看着他。 季长君显然也记起那时上不得台面的勾引,一时嘴快忘记了,被他瞧的脸热,本是找茬,结果自己先落了下风。 “擦过了那东西,你还想用来擦嘴?”魏穆生说:“这么不讲究。” 季长君耳朵都快烧起来,板起脸:“我只是问问。” “磨破了。”魏穆生说,“但没丢。” 季长君下意识追问:“什么磨——” 声音戛然而止,马车内似有火炉熏烤,让人快待不下去。 他见过许多次他那玩意儿,也切身经历过,有药加持,起初并没有多少惧怕,后来也不知怎么扛了下去,过了这么些天,垫子上的皮鼓似仍旧隐隐发麻。 季长君赶人:“我饱了,你出去。”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5节 魏穆生盯着他柔嫩的唇瓣看了会,低头三两下解决剩下凉了的烤鸡,下了马车,季长君脸上热度才消散,魏穆生又钻了进来。 他来来回回几次,惹得外面的兵看了都觉得反常。 蒋大山被抢了野味,尤其这野味还被将军拿去献殷勤,他就心塞,见此场景,不由啧啧两声:“近墨者黑,将军这般勤勉自律之人,也整日往马车上跑,懒怠了啊。” 刘卫国:“你回家不想着往媳妇床上跑?” 蒋大山被手里的大饼噎的差点背过气儿。 再次坐在马车内,魏穆生直截了当问:“谁惹着你了,拿我出气?” 季长君表现的再明显不过,平日里他虽挑剔,却也没今日的难伺候,魏穆生想不发现都难。 季长君轻笑一声,也不和他兜圈子:“是将军。” 魏穆生眉梢挑了下。 季长君:“还有将军夫人。” 魏穆生眸中诧异转为疑惑,看向季长君的眼神,仿佛在说,将军夫人不就在眼前,除了马车里不停使唤将军的这位,还能有谁? 季长君脑海闪现军营中小兵口中议论的将军。 脸上的疮是假的,流连花街柳巷未必是假的。 他点了点身侧位置,淡淡道:“坐过来。” 魏穆生起身,坐到他身旁。 没什么预兆的,季长君双手按住他肩膀,提腿跨坐到魏穆生腿上,清浅的香味扑鼻而来,带着弹性的柔软落在双腿,魏穆生立即绷紧了肌肉,手臂顺势圈住他的腰。 这些天顾忌他的身子,又是连日赶路,连亲吻都没有,何况季长君这么主动。 一只手捂住魏穆生凑过来的唇。 季长君不让他亲,先是脸埋进魏穆生领口嗅闻两下,呼吸拂过皮肤,魏穆生有些发痒,他又推开了些。 没有脂粉味,料他这些日子没干别的,整日在马车旁守着他。 魏穆生再木讷,也看出他动作的缘由,“除了你,我从来不曾碰过别人。” 季长君质问的话被堵了回去,眸中闪过愕然,心头却是漫上一丝喜悦,他搂着魏穆生脖颈,唇挨着他耳边,探出舌尖,对着耳垂舔了下,很快收回去,感受到男人呼吸瞬间紧了紧,他弯起嘴角: “阿生。” 魏穆生低应了声。 季长君唇抵着魏穆生下颌啄吻,魏穆生偏头去亲他,他双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动,魏穆生眸色幽暗,似烛火燃尽的黑夜。 顺了他的意。 季长君:“后面那辆马车里的夫人,可是生的很美?” 魏穆生照着他的话,回想了下。他当初没细看卢氏样貌,但…… 瞥了眼在身上刻意撩拨,勾魂夺魄的美人,魏穆生又嗯了声。 耳尖忽地刺痛,又被湿软的舌裹住,安抚了一番,魏穆生脊背挺的笔直,气息沉重,似一柄蓄势待发的锋锐宝剑,而引得利剑出鞘的人不知其危险。 “原来是美的。”季长君眉眼染上寒霜,低声:“所以你要将她带回将军府,做将军夫人?” 魏穆生终于懂了他这阴阳不定,又故意磨搓他的原因,喉咙泄出一声低笑,季长君挨着他喉结的手腕酥麻一片。 “是要带回去。”魏穆生说:“带她回去,我便能有了夫人。” 这话落在季长君耳中,便是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他脸色刷的一下变白,立即就要从魏穆生身上下去,半道被身后长臂捞了回去,魏穆生双手箍住纤细腰肢,拢在掌心。 季长君动弹不得,似被钉在了他身上。 季长君冷冷瞧着他:“你这样做,对得起后面马车上的夫人?” 魏穆生:“那我便跪着求她原谅。” 他低头去亲季长君,季长君按着他向后仰,不让碰,后仰的动作倒是方便了魏穆生,吻落在下颌,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一直朝向。 季长君挡不住他急色的吻,气的眼尾发红,“你倒舍得下脸皮。魏将军对人跪地求饶,不怕天下人耻笑?” 魏穆生:“只要求得所求之人,便让他们笑去。” 他在季长君颈子上留下一连串痕迹,再次抬起头,沉暗的目光注视着他,似猛兽看猎物的势在必得,充斥掌控占有的眸深不见底,令人心惊。 似所求之人不在别处,而是眼前人。 季长君脑海有片刻的空白,竟对此时的魏穆生产生了几分不敢面对的退意。 即便知道了魏穆生的身份,季长君理所当然以为,自己所作所为不过是逼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从未想过能有什么结果。 曾经的阿生是刺杀将军的工具,如今的将军是可信赖的,能救出娘亲的人。 季长君有所求,有私心,便要满足求助之人,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么? 他早就分辨不清了。 若是一脚踏进去,从此以后,他真的能逃开半步吗? 季长君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你何时成的亲?又带了什么夫人进军营?” 魏穆生:“等你答应我之时,便是我成亲之日。” 既要季长君答应与他成亲,又要马车上的夫人原谅,什么夫人做得了季长君的主? 季长君眼眸睁大,脑中迷雾破开,恍然明晰,正要开口,忽然被抵了下,眼前压来魏穆生放大的俊脸,唇被堵住。 “唔……告诉我。” 魏穆生咬着他湿软的唇肉,“想知道?” 不给季长君回答的机会,又堵满了他的唇。 魏穆生:“舌头伸出来,让我吃一吃先。” 季长君羞耻的闭了闭眼。 湿滑软腻的舌尖含在口中,像解渴的甘霖,季长君似被揉进了魏穆生身体里,领口松乱,衣衫滑落,白皙肩头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莹润光泽,红痣异常艳丽。 视线倒转,季长君躺在了软垫上,头晕脑胀,不知身在何处,热意在狭窄的马车内升腾,魏穆生埋头掠过细腻脖颈,向下搜寻,捕捉到可口之处,便如那放出笼子的野兽般,失了理智,只剩原始的进食本能。 “将军,该出发了。” 马车夫的声音响起,仅隔着一道帘,似在耳畔。 季长君骤然清醒,踢了脚压在身上的人,把魏穆生脑袋拨开,慢腾腾坐起身,收拢衣裳时疼的嘶了声。 他瞪了眼魏穆生,“下次再这样粗鲁……” 魏穆生没听清他的话,只顾着瞧他瞪眼的模样,眸子圆了,含着柔润的水光,缠绵似一把小钩子,勾着魏穆生昏了头只想往上贴。 他当他要说破皮疼了,下次怎么也不许他碰,没想到等了半天,季长君憋出一句威胁的话。 “信不信我给你咬出血。” 魏穆生脑海浮现那场景,眼神变化,似当场能把人给吃了,喉结上下滑动,那点深不见底的粗鄙欲望被压下,“随你做什么,我都行。” 季长君:“……” 魏穆生在马车缓了会,才下了车,把车夫赶到了他的马上,自己架车上路。 季长君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竟把娘给忘了。 和男人待太久,传染了他贪色的毛病。 他没忍住,掀了车帘一角,戳了下男人的腰。 魏穆生没回头,却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快了,进城找了客栈歇脚,让你见人。” 就快进城,队伍不方便中途暂停,先前卢氏的状况不大好,几乎一直在昏睡,他没告诉季长君,怕他瞧见了人,一路上都难安眠。 黄昏日落时,城门的轮廓近在眼前,魏穆生把缰绳交给马车夫,转身钻进车内。 季长君等了半天,魏穆生刚进来,他靠上前抓他袖子,盛满期许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是不是进城了?”季长君鲜少表现这般迫切模样,拉着他问:“可是真的?你先前与我说的,可是真话?” “真能见到我想见的人?” 魏穆生:“除我之外,是。” 季长君:“……” 他也没出声否认。 魏穆生反手捏住他的手:“实现你心愿后,我可有奖励?” 难怪这会要进马车,原来是在这紧要关头找季长君讨好处。 视线相撞,季长君瞬间明白他口中的“奖励”是什么,故意道:“我没有银子。” “不要银子。”魏穆生说。 季长君:“不用银子衡量的东西,我不敢轻易应承。” 魏穆生:“那就先赊账。” 季长君唇角小幅度翘了下,赊账还不还,就不好说了。 魏穆生看透他算盘,“你知道,我这人向来不吃亏。” 季长君一僵,脊背寒毛泛起细细密密的颤栗,无法逃离的感觉,莫名的隐秘刺激感,让他双腿内侧忍不住发紧。 “车里有些热。”季长君说,他拉开了一侧车帘。 车马在日落时分进了城,三驾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无需魏穆生来扶,季长君率先跳下车,见着了另一架车上的李大夫。 听闻一路上娘由李大夫好生照料着,李大夫是御医出身,医术精湛,医者仁心,便是从前在季府,季长君花了银子也请不来这样的大夫。 他欠下魏将军良多。 李大夫上前对魏穆生行礼,道卢氏常年咳疾,后来又中了毒,经常处于昏迷状态,乘坐马车到底不比静养,好在调理近半个月,精神好了些许,已经能下来走动两步,后续还需慢慢调养。 季长君:“多谢大夫。” 李大夫客气道:“将军吩咐,老夫尽职尽责。”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6节 李大夫随军出征,对魏穆生帮助良多,魏穆生同样对他敬重有加,请李大夫进客栈休息,再一回身,季长君衣袂飘动,朝着最后一架马车跑去。 魏穆生缓步跟上。 马车帘被高高撩起,露出里面的妇人,她衣着朴素,靠在车内,难掩疲惫,但瞧着气色不错,眉眼添了细纹,却难掩秀丽容色。 丫鬟见状下了马车。 “娘。” 季长君和妇人如出一辙的凤眼红了。 “长君。”卢氏眼圈也红了,“你受苦了。” 季长君上前抱了下娘亲,湿了眼尾,“娘,您身体如何了?” 卢氏笑道:“有贵人相助,这些日子虽在赶路,却比在季家十年都要自在。” 季长君垂下脑袋,“是我连累了娘。” 卢氏安抚道:“别怨自己,长君没错,是那季家腌臜,蛇鼠一窝,若没有长君,娘不知何时才能重见日光。” 季长君见她对季二老爷有半分的留恋,放下心来。 “别耽误了,快下车。”卢氏眼神示意,“别让外面的贵人久等。” 季长君侧头,马车车窗开着,魏穆生静静站立,身姿挺拔,眉眼冷峻,不远不近,能让他瞧见,却又不会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季长君想到和他的那些事,在卢氏面前难免心虚。 卢氏还很虚弱,季长君搀扶着下了马车,魏穆生走过来,卢氏腿脚不稳,就要下跪行礼,魏穆生拦住,一行人先进了客栈。 进了房间,卢氏再三道谢,眸底闪着泪光,说出了心底的忧虑。 “我和长君虽是大周人,可只想过寻常百姓的生活,不会做大周的细作。”卢氏道:“将军救下我母子二人,可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和麻烦?” 卢氏这番话,魏穆生有些意外,心底涌过暖流,“夫人多虑了。” 卢氏又要跪,魏穆生先一步扶住,卢氏便要季长君跪下道谢。 季长君抿了下唇,没动,魏穆生也不要他的跪,留了母子二人说话,进了隔壁开的一间空房。 没多久,魏穆生的房门被敲响。 “进。” 魏穆生坐在桌边擦拭剑柄,抬头看了眼,来人是季长君。 魏穆生瞧他眼尾又湿了些,泛着红,轻皱了下眉。 不喜他因为别人而哭。 最好只为他一人。 便是亲生母亲,魏穆生也很难不介意。 沉淀在心底的阴暗心思没有压下,季长君直直走了过来,俯身捧住他的脸,亲了下来,边亲边坐到魏穆生腿上,全身心投入的一个吻。 魏穆生舍了剑,扔到桌上发出咣的一声响,没惊动黏在一起的两人。 季长君比任何时候都要主动,张开唇齿,主动把魏穆生舌头勾了过来,又被舔.吻的喘不过气,室内光线逐渐昏暗,魏穆生放开他,季长君浅色瞳孔似有星光闪烁。 “阿生,谢谢。” 他闭眼,笑得轻快。 晚饭时,卢氏留了魏穆生用饭。 她让丫鬟卖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藏下来的一个镯子,让客栈加了两道菜,专程招待魏穆生,魏穆生也没推辞。 先前母子二人谈话,卢氏已从季长君口中知晓魏穆生救下他们母子的经历。 季长君掐头去尾,说魏穆生一早拆穿了他的身份,又得知他的苦衷,心慈仁厚的将军便将他救了下来,后不甘心被周太子愚弄,对周蕴动手时救下了娘亲。 饭桌上,三人用着餐,都没那饭桌上的规矩,卢氏给季长君加了菜,迟疑片刻,用公筷又给魏穆生夹了一筷子,像个寻常温柔的母亲,把魏穆生当作顶好的晚辈,热情款待了一番。 卢氏身体不好,不能坐太久,一顿饭没用多少,便要离席。 魏穆生见状也停了下来,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季长君瞥了那一抹白,忽地呛了声,咳嗽不止。 是他为了引魏穆生上钩的那条帕子,也是不久前魏穆生口中磨破的帕子。 季长君记得清清楚楚,白帕质地柔软,魏穆生给他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他不小心指甲勾出了条线,没修补。 现如今,魏穆生擦嘴时,那条跑出来的线在他唇边浮动。 卢氏:“怎么呛着了,快喝些水。” 卢氏还没摸到水壶,魏穆生已经递来了杯子,季长君接过,自然地喝了一口。 卢氏见状愣了下。 魏将军这样伺候季长君,用的还是自己的杯子,将军举止熟稔,季长君神态寻常,似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饭后,卢氏强撑精神,又把季长君留了下来。 卢氏前后试探两句,季长君不想她误会,绕着弯没说真话。 卢氏索性开门见山:“将军强迫你了?” 季长君:“娘在说什么?” 卢氏严肃道:“别装傻,你为了救我,委身于将军,回答我,是或不是?” 季长君沉默稍许,说:“不是。” 卢氏冷着脸:“你若说谎,死后我内心不安,做鬼也要拉魏将军下水。” 季长君当即变了脸,“娘!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只恼不吉利的话?”卢氏问。 季长君抿着嘴,没开口。 卢氏了然,半晌叹了口气,“既不是强迫,那便是两情相悦了。” 季长君仍旧没反驳,那便是默认了。 卢氏:“长君……你可还会喜欢女子?” 季长君不想说让卢氏伤心的话。 卢氏不是封闭守旧的内宅夫人,她出生商贾,被卖进高门大院,家族荣辱与她无关,也不曾在意季二老爷的宠爱,甚至几次三番带小长君溜出门,对此并非难以接受。 她拉着季长君的手坐下,温柔道:“长君,如果有除了娘以外的人爱你护你,娘很高兴。可这不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季长君垂眼,“我知道的。” 魏穆生站在客栈走廊,见季长君从卢氏房间出来,有几分恍惚的进了隔壁客房,他没去打扰,重新开了一件房。 他知道卢氏看出了点什么。 不管她和季长君谈了什么,都无关紧要。 夜色浓稠,厚重的云层覆盖天幕,透不出一丝月光。 季长君猛然从床上坐起,室内只他一人。 他以为魏穆生会在今夜索取报酬,然而没有。 阿生没有来找他。 客栈的天字号房被褥柔软暖和,季长君却没有在马车上睡得好。 翌日天刚亮,一行人上了路,季长君看望完卢氏,回到自己马车上。 出城前,魏穆生手下缰绳收紧,回马,去了趟城南的点心铺子,不多时,黑色骏马追上了军队。 手里拎着两份点心,一份让人送进卢氏的马车,另一份魏穆生自己带着,上了季长君的车。 季长君没跟他客气,倒水净了手,捏着精致的糕点送入口中,小口细细嚼着,面上不显,眉眼间透着愉悦。 他从小到大很难吃到这些东西。 见魏穆生眼也不眨的盯着瞧,季长君舔了下唇,把点心盒子往魏穆生这儿推了推,魏穆生摇头。 一盒点心下肚,季长君有些撑。 魏穆生:“可饱了?” 季长君一顿,轻嗯了声。 魏穆生抬手抹去他嘴角的糕点碎渣,放进自己口中,“味道不错。” 季长君对上他眼神,呼吸一滞,撇过眼,说:“马车里,你收敛点。” 先前不知道娘亲在后面的马车,便罢了。 魏穆生:“不收敛又如何?” 季长君含糊道:“下次就没了。” 魏穆生捏他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那索性这次不收敛个够。” “不许。” 季长君去拧魏穆生的腰,没拧着,反被魏穆生捞着下巴亲了口。 魏穆生:“赊账已到期,该兑现了。” 季长君眼睫眨动:“再等两天,入了京,行不行?” 他商量的口吻。 然而在这种事上,魏穆生从不给他商量的余地,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不行。” 季长君双手推拒了下,顺势躺在车垫,偏过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子,忍不住低.吟出声:“嗯……马车,别乱来。” 却是顺从的,摆出令人不得不乱来的姿势。 魏穆生唇蹭了蹭他脸颊,“你小声,别被后面车上的伯母听到。” 季长君脸颊滚烫,肩头处,曾被魏穆生强硬撕开衣裳去搜寻的小痣,热胀的透着血色的红。 “我会,过分些。”魏穆生说。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7节 季长君手背抵在唇边,不让他做到最后,魏穆生应了。 季长君神经松缓些许。 不到最后,还能怎么过分。 之后的半个时辰,他才体悟到,魏穆生早把送他的那些还本看了个遍。 不到最后的本事,也学会了。 魏穆生修长粗糙的手指抓住季长君的两条腿,指缝溢出白软,是魏穆生好生养了几个月的成果。 如今这成果,也由魏穆生享受。 季长君眼角溢出颗颗泪珠,坠落在绒毯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车轮和马蹄声。 他皮肤又白又薄,大月退内侧没多久通红一片,见人哭的厉害,魏穆生低下头,对着两侧安抚似的,分别吻了吻,然后轻轻吹气,企图降低皮肤被摩擦的痛感,不料脑袋被夹.住。 季长君闭着眼,濡湿的睫毛黏在一块,哑声:“给我……闭嘴。” 魏穆生并未说出一个字,却也听话地合上嘴,怜惜他,抱着人翻了个面。 他被季长君挤住,摇晃的马车和车外的喧嚣让魏穆生格外意动,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季长君耳廓,令他羞耻不已。 季长君费力扭过脸,“换,回去。” 不如腿疼个彻底。 魏穆生手伸到前面捏住,抵在他耳边: “嘘。” “欠债之人不允许提要求。” 第74章 私心 两日后, 城门大开,魏穆生率领三千骑兵抵达京城,入了城, 百姓夹道欢迎,魏穆生在队伍最前方, 身骑高头大马, 英俊挺拔,一身银甲气势恢宏,在众多将士中, 最为夺人眼球。 街道两侧的酒楼上,手帕绢花朝着魏穆生砸过来, 魏穆生没接, 反被身侧的蒋大山捧了满怀。 蒋大山手足无措, “将军, 这些……” “给你的,想要就收着。”魏穆生说。 蒋大山满脸通红地说自己有媳妇了, 慌忙把手里香喷喷的物件抛给许卫国,急忙丢手的模样,唯恐避之不及。 下一瞬,蒋大山被砸了一脑袋的糕点果子。 季长君的马车远远落在后方,打开车窗, 看见了人们对魏将军的崇敬与仰慕, 再往前看,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离他很远。 过了很久,久到季长君眼皮耷拉下来,泛起了困, 外面才静了下来,哒哒的马蹄声靠窗响起。 车窗帘被从外撩开,飞进来一个轻盈物件,落在季长君腿上。 一朵红色绢花,像是新婚拜堂时牵巾的同心结。 季长君把那染着淡淡清香的绢花搁置一旁,瞧着窗外骑马的男人,淡淡道:“我不收借花献佛的东西。” 魏穆生:“没接别人的,我自己买的。” 季长君轻挑了下眉,绢花重新回到他手中。 “大楚有个习俗,若是接了别人抛的花,便要嫁给他。”魏穆生说。 季长君心口重重一跳,很快反应过来,睨了他一眼,“你当我好骗?又不是抛绣球。” 他抬手一扬,大红绢花扔了回去,魏穆生伸手抓住。 季长君随口怼回去:“这次是你嫁我。” 魏穆生手指拨弄花瓣,笑了。 不是意味不明的讽笑,带着爽朗豪气,凶戾的气势散去,俊美深邃的五官突显,荡漾着罕见的温柔。 季长君偏开脸不看他,心跳却比鼓点还密集,手指无意识拢了下,空落落的。 绢花很柔软。 魏穆生把季长君和卢氏送回将军府,交给守在府中管家,匆忙进了宫,当晚回了一次将军府,没停留多久,又出了门。 此后整整三日,都没有回来。 季长君在将军府受到吴管家的热情款待,偌大的将军府,丫鬟一个没有,更别提后院侍妾,但季长君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他有些坐立不安。 魏穆生告知吴管家,对待季长君母子二人,要似对待他那般,吴管家便没瞒着,透露给季长君一些消息,凭着他的大胆猜测,与这些日子京中的风向,恐怕是宫中出事了。 果不其然,就在当晚,皇宫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的钟鸣,皇帝驾崩了。 将军府被大批侍卫围了起来,季长君眉心紧蹙,神情难免忧虑。 吴管家见了,上前安慰,“公子别担心,这些都是将军的人,保护将军府众人的安危,只是这些日子不方便出行,府上备了充足的食物,老奴保证您吃好喝好。” 季长君不关心那些:“将军安危如何?” 吴管家摇头:“奴才也不清楚。” 季长君干着急也没用,从吴管家口中了解些大楚如今势力纷争,两位成年皇子势均力敌,大皇子背后有家族和母妃撑腰,二皇子看似势单力薄,表面与将军府闹掰,实则有舅舅魏穆生支持。 单单论这两位皇子,有母妃娇宠带大的大皇子,心智与谋略都比不过从小丧母,孤立无援,在阴谋算计中成长的二皇子。 吴管家对自家将军与他的外甥皇子有更多的把握,事成之前,却不敢妄自开口。 “舅舅?”季长君怔愣。 吴管家一笑,讲了些将军府的往事。 魏穆生父亲,魏老将军一生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皇帝为牵制将军府,府中大小姐进了宫,做了皇贵妃,魏穆生小小年纪进了军营,走父亲的老路。 魏老将军和魏夫人膝下仅有一双儿女,后来魏老将军战死沙场,魏夫人不久郁郁而终,魏贵妃诞下二皇子,身体越发不好,五年后撒手人寰,此后十三年,魏穆生只剩下楚明淳一个亲人,养在深宫,不能时常相见。 “后来为了避嫌,二皇子长大后,也少有和将军走动。”吴管家叹道:“好在血脉相连,二皇子生来便对将军亲近,不曾有隔阂。” 一番话推心置腹听完,季长君面上并没有太多变化,吴管家窥探不出什么,话音一转,笑道:“这么多年,将军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带回将军府的客人,公子您是独一位。” 安置住进未来将军夫人院子里的,也是头一位。 又过了五日,京城复杂的情况还没结束,季长君收到魏穆生传回来的信,知他平安,却仍觉在空荡的将军府度日如年,短短几日,竟瘦了大半。 第六日傍晚,将军府大门终于从外面打开。 魏穆生大步迈进府中,身上盔甲染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俊毅脸庞覆着层骇人戾气,瞧见前方一抹月白身影,眸底冷意渐渐融化。 季长君迎上来,扑面而来一阵寒霜夹杂血气。 “受伤了?”他打量着魏穆生满身的血,焦急万分。 魏穆生:“没。”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几日未见的人,半道又收回。他身上不干净,衣襟上溅满了血。 季长君反倒贴了过来,要检查他的伤,隔着冰凉铁衣摸他胸前,腰腹,隔着一层,摸不出什么。 魏穆生抓着他的手:“脱了给你看?” 季长君点头。 一抬眼,余光瞥见不远处站了一众仆从,卢氏也从院子里走来,季长君尴尬松手,盯着魏穆生胸口血迹,有点手足无措。 吴管家收到将军示意,带领仆从退了下去,一边吩咐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一边请来李大夫。 卢氏过来问候两句,魏穆生仍说无碍,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受伤虚弱的模样,卢氏关切两句,没耽误两人回屋休息。 到了将军主院,进了屋子,季长君关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转头就见魏穆生直接脱了衣裳,露出宽厚紧实的脊背。 季长君下意识侧头回避,一顿,又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隆起的肌肉线条随抬手动作起伏跃动,其中积蓄的力量,季长君切身体会过。 他看的愣神,直到魏穆生转过身,露出腰侧那道熟悉的旧伤,伤口崩裂开,正往外渗出血。 “这叫没受伤?”季长君沉下脸。 魏穆生:“没有大碍。” 季长君拧眉细细检查一番,除了这道旧伤和陈年旧疤,魏穆生没再添新伤,可这伤…… 结合当初受伤时间,季长君有几分猜测,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见他神色不太对,魏穆生不熟练的安慰:“养上两天便能好。” 季长君唇瓣轻抿,看着他,也不说话。 魏穆生心口忽然变得很软。 “你就这样站着,任由伤口流血?”季长君声音发冷。 魏穆生:“我去拿药。” 季长君冷脸让他坐下,屋里没有药箱,下人已去请了李大夫,季长君抽出外衣袖子下的雪白里衣,对着伤口周围的血渍擦了擦,力道轻似羽毛。 伤口处被弄的有点痒,魏穆生低头,只见季长君那张白腻干净的脸,忽然凑近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处,嫣红唇瓣轻启,呼出一口裹着潮热气息的柔风。 吹完一口气,季长君撩动眼帘,浓黑睫毛卷翘,澄澈透亮的眸子含着勾人水意,自下而上瞧着他。 似在观察魏穆生反应,若是管用,他便再吹上两口。 魏穆生腹肌崩成一块石板硬度,喉结滑动,蓦地上手,虎口扼住季长君巴掌大的脸,俯身而去—— “将军,李大夫到了。” 外头小厮提醒。 季长君拍开他的手,“先治伤。” 开门迎了李大夫,李大夫先瞧了魏穆生的伤,又诊了脉,最后叹道:“将军这旧伤可不能再复发了。” 季长君闻言瞥了眼魏穆生。 魏穆生郑重应了。 李大夫为魏穆生包扎好伤口,交代了禁忌事宜,便退下了。 季长君:这之后,可能留在府上养伤?” 魏穆生点头:“局势稳定下来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8节 老皇帝驾崩,大皇子谋权篡位失败,关在大牢,择日处斩,他身后倚靠的家族垮塌, 楚明淳忙着守孝和继位,魏穆生反倒清闲了。 季长君静静听完,没多问大楚朝上的事。 魏穆生腰间缠着白纱布,大马金刀坐在凳子上,周身萦绕强悍气势,这一刻,季长君便是再蠢,季长君也不会把他认成别人手下的侍卫了。 他手指触摸着纱布边缘,感受手下热腾皮肤的生机,“有件事我一直没问。” 魏穆生抬眼看他。 季长君:“周蕴是死于你手?” 魏穆生:“嗯。” “那次你告诉我,要和将军出任务,其实就是为了刺杀周蕴?”季长君问。 “是。” 季长君:“你与他有仇?” 魏穆生的意图不曾遮掩半分,“不杀了他,你怎么能安心跟我走。” 季长君哑然。 魏穆生全然是为了他,闯入大周,以身犯险,在重重守卫中杀了周蕴,而那时的季长君,还在费尽心思琢磨怎么害他。 季长君垂眼,“你可见着了那周太子的,若是当初被掳走的真是他……” 他未说明,魏穆生破天荒读懂了:“他太丑,不如你远矣。” “肤浅,你也只看中我的脸罢了。”季长君斥了句,可看神情,分明是高兴的。 魏穆生又把他这话当真,“要我怎么证明?” 他眸色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季长君知道,他是认真的,似下一步就要采取行动。 他心中一紧,这傻子难道还要自戳双目,证明他没有只看他的脸不成?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魏穆生抬起季长君的手,放到眼前,遮住双眼,另一只大掌在季长君脸庞摩挲,落到柔嫩的唇,又覆在砰砰跳动的心脏。 “蒙住双眼,还记得你的轮廓,嗅出你的气味,感受到你的柔软心肠。”魏穆生语气不急不缓。 “长君,你是不同的。” 红晕一寸寸爬上季长君脸颊,他在魏穆生面前难得如此口齿笨拙,低声:“阿生,也,也是。” 魏穆生拉下遮在眼前的手,露出一双目光灼灼的眼,深黑暗色瞳孔似聚了一把热切的火焰。 “周太子也算你的仇人。”魏穆生忽然说。 季长君晕乎乎说是。 魏穆生:“我替你报仇,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个可有奖赏?” 季长君:“……” 他瞬间清醒了,“你想要什么?” 魏穆生:“镜子。” “你要西洋镜?”季长君疑惑,“我手头没什么钱,初来乍到,也不知在哪弄来这稀罕玩意……” 话音未落,就见魏穆生从床头翻出一本眼熟的小册子,魏穆生翻了几页,找到摊开给季长君看,季长君瞥了眼,被烫到般,把书扔回魏穆生怀里。 似砸到了他的伤,魏穆生嘶了声。 “疼?碰哪了?我去给你拿药。”季长君急道。 手腕被拽住,魏穆生稍稍使劲,把人拽进他怀里。 季长君手撑在他胸前,不敢用力,和魏穆生对视一眼,避开他视线,“答应你就是,真不疼?” 魏穆生:“你应了,我就不疼。” 季长君:“……” 后来他从魏穆生口中听说他那便宜爹的下场,季长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捧着魏穆生的脸,湿润润的唇贴了上去。 外头局势稳定下来,关于镜子的承诺一直没能实现,魏穆生在家安心养伤五日,随后进了趟宫,又几日早出晚归,留在府中吃饭的时间都紧。 先帝守孝期过,新帝登基,随后,新皇圣旨降临将军府,魏穆生获封镇国公,官居正一品。新帝并不如登基前表现的那般排斥亲舅舅,反而极为重视,朝中众官员看魏穆生的目光热忱,一时间,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 魏穆生将所有的拜访拒之门外,好不容易得了清净,却收到季长君和卢氏请辞的消息。 季长君:“我以将军友人名义借住了尚可,我娘常住将军府不合适。” “友人?”魏穆生似只听了前半句,面色冷沉。 季长君没多解释,找他借些银子,想给卢氏在外租个宅子,日后他在外找个活计,再还他的钱。 魏穆生:“库房的钥匙都可给你。” 季长君似没听见这分不清真假的话,“你借不借?” “借。”魏穆生说,“但没几个人敢找到我头上借银子。” 季长君知他本性,“什么条件?” 魏穆生:“一本最新的龙/阳图。” 季长君脸颊微热:“你要我买来送你?” “自然不是单单一本画册。”魏穆生说,“本子里的每一页一样不漏地做出来。” 季长君深吸一口气,气笑了:“……你不如把我拘床上一辈子,给你还债。” 魏穆生点头,“也可。” “……” 几经思忖,季长君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魏穆生:“不可赖账。” “必然不会。”季长君话音一转:“我娘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我可能要搬过去和她一起住。” 魏穆生没为难,直接同意了。 这下轮到季长君愣住了。 这么容易就放他走? 龙.阳图攒了那么多,如何实施? 季长君弯起的嘴角慢慢落下,是他自己要走,魏穆生没留他。 宅子很快定下来,卢氏敲定的,她没选那些官宦家的大宅子,挑了个一进一出的小院,足够母子二人居住。 搬出将军府时,季长君能带的东西很少,不曾想进了新租的院落,里头一应俱全,家具摆设皆是上等,似按照将军府的规格置办。 有小厮打扫庭院,修剪院中栽种的花花草草。 季长君拉了下魏穆生衣袖,“我只借了你租院子的钱。” 魏穆生:“送你的,不多收你银子。” “你倒是出手大方。”季长君说。 魏穆生:“过奖,你莫要忘记还债。” 季长君:“……” 季长君就此住下,这处宅子离将军府有些远,一趟来回坐马车耗费一个时辰,季长君本是以退为进,不曾想,他自己先后悔了。 第一夜睡在烧着银炭的屋子,被窝仍是冷飕飕的,没有热烘烘的身体贴着舒服。 卢氏的身体还在调养,药材和大夫都是将军府的出,卢氏过意不去,季长君也不愿一无是处,只找魏穆生拿银子,上街找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应聘里面的账房先生。 他识字,又懂算术,掌柜先前瞧他一副贵公子的模样,本是试工,没想到季长君当天就揪出了前任账房做下的假账,掌柜当即留了他。 魏穆生翻墙进了酒楼后院,挑开里间帘子,瞧见伏案忙碌的人。 算盘珠子打的起飞,纤长灵活的手指在黑色珠子映衬下,白得刺目,秀气眉头蹙起,似遇到了什么难题,而后恍然,眸底绽开愉悦。 季长君换下了在魏穆生面前常穿的月白衣裳,身着账房先生的朴素青衣长衫,愈发清秀脱俗,似误入烟火气息的仙人。 他白皙手心搭在黑糊糊的老旧木桌上,身下凳子坐的不稳当,摇摇晃晃的,他似没有注意这些细节,曾对魏穆生挑挑拣拣的小毛病都没了。 魏穆生一直都清楚他的适应能力,吃得了做俘虏的苦,也享受得了魏穆生后来的悉心照顾,如今靠着他自己,也能撑得起来。 魏穆生放下布帘,撞见掌柜的走过来,对他无声摇了摇头。 季长君识字和算术的本事,全是卢氏一人教的,若卢氏身体无恙,想必也不甘心待在宅院被人养着。 上工第二日,季长君傍晚回去时,肩酸背疼,连指尖都有点轻微的不适,和卢氏用过晚饭,洗漱后立即躺到了床上。 按照休息的时间安排,到月底可能才得一天空闲。 季长君用被子蒙住头,嘴角微微下撇。 到那时再去将军府,屋顶的雪都要化了。 听闻镇国公白日上朝,下朝后又要前往兵营操练士兵,忙得很。 抽不出空来看他这个小小的账房先生。 窗外冷风呼啸,吹动窗棂咯吱作响,季长君忽地僵住,那响动好似并非风吹动。 院外没有护卫看守,季长君心跳加快,脑袋从被子探出,听见微不可察的脚步声靠近,眼前漆黑一片,黑影晃动。 “谁?”季长君冷声问。 魏穆生一顿,“是我。” 季长君脊背一塌,放松道:“你半夜翻窗做什么?我当是贼人。” 魏穆生走到桌前,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出他英挺的眉眼。 “翻窗掳人。”魏穆生说:“跟不跟我走?” 季长君翻了个身,背对他。 魏穆生在床边静静伫立,一动不动,似夜间趁人睡着勾人魂魄的黑无常。 季长君忍无可忍坐起身:“你就干站那儿?”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69节 魏穆生:“我身上冷。” 季长君朝里侧挪了下,不太自然道:“外衣脱了,进来暖暖。” 魏穆生哪有拒绝的道理,上床前,他主动交代:“来之前沐浴过。” 魏穆生骑马将一个时辰的路程压缩到半个时辰,身上寒气未散,老老实实侧身躺在温暖的被褥里。 季长君背身等了许久,不见身后人像往常那般抱他,亲他,他抿了下唇。 身后传来窸窣动静,一双干燥暖热的大掌控了他的腰。 “趴好。”男人低沉的声线响在耳侧。 季长君轻声:“我明日早起。” 大手隔着柔软的中衣缓慢按揉起来,按在季长君酸胀的后腰,季长君舒服的头皮发麻,情不自禁低.吟出声,腰上大手一顿,季长君脸颊发热。 原是单纯给他舒缓放松来的。 “别停。”他催促了声。 魏穆生:“我记住了。” 季长君:“……什么?” 没得到答复。 魏穆生给他仔细捏了捏的腰,又换到肩膀,季长君坐了一天僵直的身体,在他手下揉搓似一根柔韧的面条,疲惫一扫而光,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翌日清早醒来,身侧床榻泛着凉意。 一连几日,魏穆生夜夜翻窗进季长君卧房,什么都没做,只给他按摩,似小厮尽心尽力伺候精贵大少爷,等人睡下了就走。 这夜,季长君撑着没睡,魏穆生手从他肩头收回,捋了捋他颈间长发,就要下床,衣角被拉住。 “外头下雪了?” “没。” “好冷。”季长君被子盖到了下巴。 魏穆生:“叫人再添一盆炭火。” 季长君:“……” 他拽住魏穆生衣角的手灵活似一尾鱼,溜进衣摆,在紧实热烫的腹肌流连。 “这里更暖。”他说。 暗示的不能更直白,魏穆生将他下巴从被子里捞出来,俯身吻上去。 许久不曾亲热,唇齿一贴,似燃了的火星子,魏穆生啃咬着季长君的唇肉,舌尖吮吸着他的舌根,力道大到令他舌头发麻,又隐约觉得如此才是恰到好处,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喟叹,似久旱逢甘霖的满足。 魏穆生按住季长君在他腰间作乱的手,唇舌分开,嘴唇蹭了蹭他鼻尖,带着他的手抵达另一处,“暖不够,你该要烫的。” 外头的风一下一下撞击窗棂,季长君再也不敢说冷,每一寸皮肤都被细致的烘烤过,被褥掀开一点缝隙,热潮潮的白雾冒出来。 拱起的被褥里,季长君浑身汗透,躺在里面细细喘着气儿,任由魏穆生给他擦洗,没受一点风寒。 魏穆生洗后自己也睡下,翌日天蒙蒙亮,魏穆生起身穿衣,轻微的动静惊动了季长君,他看了时辰,也跟着起来。 没睡几个时辰,季长君面色有几分疲惫,“腰疼。” 魏穆生:“再给你揉揉。” “别了,赶紧走,等会我娘要起了。”季长君说。 魏穆生:“我今晚再来。” 外面天寒地冻,季长君轻皱了下眉:“你不必日日来。” 魏穆生俯身吻在他唇上,“那你跟我回去。” “那是你家,不是我的。”季长君说。 魏穆生双手按在床侧,将人困在自己身前,目光灼亮,“将军府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季长君眸光一闪,垂下眼,抬头推了推,魏穆生直起身,这次没跳窗,走了门,出了院子远远瞧见清早散步的卢氏,颔首示意。 当晚季长君下了工,回屋刚换了衣裳,身后门被推开,魏穆生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抱起人往床上丢,然后用厚实的棉被把人紧紧裹住。 季长君猝不及防被一番动作,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了条动弹不得的蚕蛹,魏穆生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就要出门。 “魏穆生!” 魏穆生顿了下,似才想起般解释两句:“今夜去我那儿,公平。” 季长君:“我不去。” 魏穆生充耳不闻,腾出手拉开门,冷风灌入脖颈,季长君被冻的一抖,没忍住脑袋埋进魏穆生怀里,瓮声瓮气道:“魏穆生,我娘发现我不在,担心了怎么办?” 魏穆生:“那我带你去和伯母说一声。” 季长君立即揪住他衣襟,“你敢。” “伯母发现前,我将你送回来。”魏穆生说。 季长君脸颊被捂的发红,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天色黑沉,院子里静悄悄的,魏穆生出了院子,把人塞进提前准备的马车里,一路朝着将军府去。 两人离开时,卢氏房间还亮着灯,卢氏正就着烛火缝制一双兔毛手套,丫鬟催她早些休息,她收了线,把手套递给丫鬟,“送去给长君吧。” 丫鬟:“公子不在府上。” 卢氏疑惑。 丫鬟:“将军才接走了人。” 卢氏:“……” 马车折腾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将军府,季长君下了车,身上罩了件黑色貂皮大氅,棉被般保暖的厚度,里头留着余温。 魏穆生给他收紧领口,一丝风也灌不进去,带着人进了院子,季长君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不是朝着先前的院子去,小道曲径通幽,季长君前些日子住这里,没有特意逛过将军府,比想象中宽敞气派。 到了目的地,打开门,一股热腾腾的水气扑面而来,竟是一处汤池。 “早年修建的池子,一直没用过,这些天冷,清洗后通了温泉水进来。”魏穆生说,“泡一泡能解乏。” 季长君眼眸发亮,他从前只听说那些个富人建有汤池,冬日泡汤万分享受,当即忍不住褪下沉重的大氅递给魏穆生,解了外衣外裤,往池中去。 季长君不会凫水,小心的沿着池壁落入水中,直到池水没过腰腹,他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舒畅。 “扑通”一声响,季长君蓦地睁眼,岸上男人已不见踪影,身后水波荡漾,腰间骤然多了一双似炽热大手,混着热泉水,烫的季长君抖了下。 他回眸看向男人:“你也要泡?” 魏穆生:“我为何不能泡?” “不是单单为我准备的?”季长君问。 他脸颊被热气浸湿,黑发湿漉漉的黏在粉白皮肤上,身上白色中衣未褪,打湿后透明似薄纱贴在肩头,陷入脊背沟,池水以下,勾勒出圆润饱满,欲露不露,比脱了个精光,都让人食指大动。 魏穆生沉默着又靠近一分。 没有回应便已是回应。 与其说为季长君准备的,不如说为他自己而备下的。 他自己私心重,无可辩驳,无法遮掩。 魏穆生褪光了衣物的胸膛结实精悍,泛着润泽水光,只那些歪曲的疤痕太过碍眼,季长君仰头后靠,主动贴了过去,被烫的打了个颤。 池水似浪花般翻涌,岸上打湿一片,空气弥漫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缝漫进来,床上人大半张脸埋进被褥,露出的眼尾泛着红,睫毛颤动,睁开眼眸。 “醒了?”魏穆生推门而入,端着吃食。 季长君有些着急,支起上半身:“几时了?” “急什么,今日不是休息?” 魏穆生把手里托盘放到桌上,走到床畔坐下,掌住季长君后脑勺,对着软热的唇亲了下去,牙齿啃咬唇肉,季长君片刻的清醒又被搅没,迷糊间想起自己得了掌柜的一日休假。 舌尖被吸的发麻,季长君拍打魏穆生的肩头,将口腔中蛮横搅动的舌推了出去。 “五页。”季长君眸底水光潋滟,眼角眉梢还带着点昨夜残局的慵懒,没头没尾来了这么句。 魏穆生或许在某些方面迟钝,但对这方面异常灵敏,闻言便皱了眉头,“不可能。” 季长君食指一伸,戳他胸口,触碰到衣裳下鼓鼓囊囊的肌肉,语带三分指责,“我都没有赖账,你要出尔反尔不成?” 魏穆生拿下他戳弄的手指,攥在掌心,“池子受限,一些姿势完不成,不可能有五页之多。” “在池中你异常欢快,难道不能以一当十?”季长君说。 魏穆生:“你既然知道我欢快,想必自己也得了不少乐趣,更不能抵了。” 季长君脸一红,“你非要和我斤斤计较?” 魏穆生点头,平静道:“对。” 季长君气结,他也是起床被亲糊涂了,光天化日和魏穆生聊这种事,还一本正经的讨价还价,哪还有半分廉耻。 季长君用了饭,让魏穆生送了他回去,匆匆赶回院子,还没坐稳,卢氏就来了。 季长君起身去迎,“娘怎么不让人叫我过去?” 卢氏不摆什么架子,即便院中添了些下人,仍是过去母子二人相处模式。 “大夫说多走两步对身体好。” 季长君:“娘找我什么事?” 卢氏笑道:“长君昨夜不声不响消失不见,娘担心,来看看。” 季长君:“……” 卢氏:“将军府远不远?一来一回,耗费不少时间吧?” 季长君无奈:“娘,你再打趣,今夜我也不回了。” 卢氏点头赞许:“你不回,也省的将军日日来府上,多费事。” 季长君红了脸,站起身,卢氏好生把人哄坐下,面色认真:“娘也不全是开玩笑。上次我没详细问,你和将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氏倒不信一个将军,能随意对敌国俘虏心生怜悯,信他一己之言,甚至连俘虏的娘都冒险救下。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0节 季长君踌躇稍许,将前因后果告诉卢氏,隐去了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勾引,只说他装可怜卖惨,拐来的侍卫却是将军伪装的。 “娘,他骗了我,还耍了我。”季长君道。 卢氏:“你也骗了他。” 季长君:“你帮外人说话?我骗他是迫不得已。” 卢氏轻声细语:“他若提前知晓你要杀他,所以骗你,是不是也情有可原?” 季长君面染薄怒:“那他一早就把我耍了,更可恨。” 卢氏点点头,“说实话,让你和一个陌生男人过日子,娘也不舍得,要不你我二人逃到将军找不到的地方,我们娘俩相依为命?” 季长君:“……” 从前被困季府,两人最常憧憬的便是这一刻。 季长君迟迟说不出个“好”字。 卢氏又道:“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就如此定下,你不必纠结。至于日后生计……下次去将军府偷些珍贵物件,做起家资金,咱娘俩开间铺子过活。” 卢氏说的有模有样,季长君险些当真,绷着脸对他娘道:“我怎能偷他的东西。” 卢氏笑而不语,知道他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言。 季长君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晦暗不明。 魏穆生的一切都是他的。 包括他的人。 这年冬天的雪终于落了下来,铺了厚厚一层,满目银装素裹。 临近除夕,酒楼掌柜给季长君几天休假,雪早停了,季长君踏着雪走出酒楼后门,大半张脸藏进厚厚的斗篷兜帽,口中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待白雾消散,视野中浮现一辆加固了防风挡板的马车,以及立于马前,肩批黑色狐裘的高大男人。 季长君藏在袖中的手伸出来,遇到冷气瑟缩了下,却是高高举起,裹着热气的修长手指捧住魏穆生的脸,皱眉道:“这么凉,怎么不进车里等?” 魏穆生温热手掌覆住他的手:“怕你上错旁人的马车。”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高高的马鞭,马儿朝着远处巍峨宫墙奔驰而去。 新帝登基后,清肃了先帝与大皇子一派的部分官员,朝中局势逐渐稳定,又是临近年节,决定举办一场犒赏主将的庆功宴,除夕宫中便不再大办。 季长君听说了,对这庆功宴有几分兴趣,魏穆生便带他一同入宫。 马车被魏穆生弄的暖烘烘的,季长君脑袋靠在魏穆生怀里,似抱着一个大型暖炉,只是小憩一会,倒头就睡熟了。 魏穆生看着怀中人不自觉微张的唇,环在腰间的手收紧,指节顶了下熟睡人下颌,红润嘴唇送上来,魏穆生低头含住,从细致品尝到狼吞虎咽的掠食,吻的人喘不过气,脸色涨红的醒来。 “快到了。”魏穆生提醒。 季长君在车上换了轻便的侍卫服装,他常穿白色,如今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反倒衬得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和脖子,似雪一样的莹白,白中又透着粉,腰身被一条黑腰带束缚,魏穆生伸展手掌,贴在后腰,似一掌可握的宽度。 季长君整理着衣襟,“像不像你的贴身侍卫?” 魏穆生指腹在他那截韧腰摩挲,心不在焉嗯了声。 暖床的侍卫倒是很像。 外头衣裳一撕,就能露出里面白色中衣,薄薄的一层,然后扔到床上,再慢慢拆开。 魏穆生盯着那被他啃咬过,色泽愈加鲜艳的唇,艰难挪开视线。 下了马车,魏穆生将自己的狐皮大氅披在季长君身上,又在外面罩了条宽大带帽斗篷,帽子一兜,脑袋藏了进去,侍卫衣裳半块布也没露。 季长君:“……” 他一介白身,哪有资格迈入皇宫大殿,稍微抗拒了下,要把身上取暖之物脱下。 魏穆生:“你敢脱,我就在这里亲你。” 四面八方而来的马车朝着这边聚集,各路官员及家眷小姐们纷纷下了马车,朝着这边走来,季长君只好妥协。 众人齐聚,于宫宴落座,魏穆生身为历朝最年轻的镇国公,座位靠前,收获许多打量的视线。 众人从前知魏将军喜爱独来独往,连看中的副将也少有跟随,今日却是随身带了位特殊的公子,不知是何身份。 说是随从下人,却又衣着保暖贵重,连镇国公都时不时投去关注目光,说是某位权贵家的公子,可他又没有落座,反倒站于镇国公身后,似等着服侍。 蒋刘两位副将在魏穆生下位不远处落座,蒋大山看清季长君的脸,久久难以回神。 “将军怎的把他也带来了?!” “慎言。”刘卫国捅他一下,很是小声说:“说不定日后你连将军婚宴上的酒都讨不到。” 蒋大山嗤了声,“你说他,一个男人——”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强烈,前方魏穆生蓦地回头,淡淡瞥了蒋大山一眼。 蒋大山方才的气焰登时灭了,嗖的低头,抱着酒壶灌了满口辛辣的酒液。 众人落座后,年轻帝王姗姗来迟,表扬了这次战役的将士,又毫不吝啬夸奖了一番镇国公,言语不乏喜爱与偏袒。 话毕,歌舞乐声缓缓入场。 有人赏舞,有人隔着飞舞的水袖,看向宴席对面的人。 一众女眷皆是将视线投在了魏穆生身上,闲聊打趣的话题也聚焦于此,年轻且颇受圣宠的镇国大将军,可谓是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 然而像将军这个年纪的寻常男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将军夫人之位却是空着,只怕是将军威名已久,太过难以接近。 传闻镇国公从战场带回一位模样俊秀的公子,曾安置府上,与镇国公同吃同住,言行举止亲密堪比夫妻。 如今看来,镇国公身后那位裹着暖裘的公子恐怕就是了。 众人打量的目光又落在了季长君身上。 有人来敬酒,魏穆生浅饮两杯,更多的人来,便拒了,他没打算喝得烂醉回去。 无人打扰时,魏穆生便目不斜视看着场中表演,他眉骨高,眼窝深陷,面部线条锋锐,骨相立体,面上惯常没有多余表情,便显出冷峻不可靠近的气势,此刻余光却是瞥着身侧不动作搓手取暖的人。 宴会众目睽睽之下,便是再冷也不能戴着兜帽,手揣衣袖内。 季长君没有因为冷生出退却心思,他在魏穆生身后候着,眼睛却没闲着,将魏穆生目不转睛瞧着漂亮舞姬的模样看在眼中,也将对面夫人小姐频频投来的目光尽收眼底。 季长君垂下眼,意向中更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可眼下也好不到哪去,似随时都有媒人敲响魏穆生的大门,替身份高贵的小姐们说亲。 他冰凉的指尖戳了下男人后颈,魏穆生回头,身子后仰,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季长君微微弓下腰,靠近他耳边低声,“阿生。” 潮热的呼吸落在冰凉的耳廓,蛊惑般的声音萦绕魏穆生耳侧: “若我穿上那舞姬的轻纱绸带,你觉得……将军可喜欢?” 第75章 钥匙 丝竹管弦声再入不了耳, 眼前人倾身凑近,清隽稠丽的容颜不似往日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双眸在夜色宫灯的映衬下暧昧不明,似冰霜雪地里窜出一只长尾狐狸, 蛊惑着人往安乐窝里埋。 魏穆生恍神片刻, 季长君眸底笑意愈浓,魏穆生不记得舞姬的衣裳是什么模样,正要扭头去看, 被季长君冰凉的双手捧住脸,一片衣角未曾看见。 季长君笑眯眯道:“阿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魏穆生:“可以一试。” 季长君叹了声, “可是将军眼前这么多美人, 看花了眼, 哪有空闲看我一眼。” 他说罢, 不给人辩驳的机会,站直了身, 脸上的笑褪的一干二净,和方才轻柔细语喊阿生的仿佛不是同一人。 捧在脸边,似两坨冰块的手,也骤然退开,魏穆生伸手去拉, 要帮他暖一暖, 季长君撇开手, 手背已然冻的通红。 “手给我。”魏穆生说。 季长君摇头。 高位上的新帝楚明淳瞧见两人小动作, 撑着脑袋好奇看了许久,他早就知道了内情,如今亲眼见着了, 还是难以置信。 舅舅当真被一个假太子给收了。 季长君心里堵着一口气,自然不是气魏穆生看那些舞姬,也没道理怨对面看魏穆生似未来女婿的官家夫人们。 这气,便撒在了魏穆生和他自己身上。 魏穆生盯着他看了会儿,豁然起身,周围大臣敬酒赏舞,气氛正酣,即便有人瞧见了,也不曾加以叨扰。 魏穆生一本正经对季长君说:“季侍卫,随我来。” 季长君:“……” 魏穆生率先迈步,季长君低头跟上,魏穆生对皇宫熟悉,七拐八拐,把人带到一处黑不透光的假山内。 假山内曲径通幽,季长君眼前一晃,人已被掐着腰抵在了两道狭窄的石壁间,四周寒风被遮挡,身前堵着高大的男人,敞开胸口披风,将季长君裹了进去,热意自两人相拥处升腾。 季长君额头抵着魏穆生下颌,脸靠着他暖烘烘脖颈,闷声说:“找我过来干什么?” 魏穆生:“抱一会。” 季长君挑眉:“将军只为给我取暖?” 调侃时,他习惯唤他将军。 魏穆生抱了满怀季长君身上蓬松厚重的狐裘,心脏也似被塞的满满的,随口道:“天寒地冻,贴身侍卫冷的瑟瑟发抖,本将军为你排忧解难。” 季长君手滑溜得朝魏穆生领口钻,魏穆生措不及防被冰到,却是放任。 季长君被哄的眼尾上扬,挑出笑意,自己却未发觉:“将军的侍卫怎么多,难不成要一一这般暖过去?” “不暖别人。”魏穆生低头,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清了季长君炯炯发亮的眸。 他低头,用脸侧去蹭季长君的脸,碰到了一片冰凉,贴了会,把那片捂热了,嘴唇去够他的鼻尖,凉滑的,又去尝他的唇。 季长君被沾染着浅淡酒味的唇啄了几下,并不排斥。 “嘴巴也很冰。”魏穆生说。 季长君点点头,似藏在他怀里的小鹌鹑,脸颊和鼻头红通通,软了声说:“好冷呀。” 魏穆生便用自己的唇裹了上去,一点点晕热晕湿两片干燥寒凉的唇瓣,把他周身烘烤着的躁意送过去,唇舌紧紧缠在一起,舍不得泄露些许缝隙,热意离开唇边,变成了潮湿的凉。 离开假山时,季长君双腿有些发软,先前泛红的脸颊鼻尖还是红的,多了些润泽光亮,脊背蒸腾出细密的热。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1节 魏穆生托人带话给楚明淳,便直接出了宫,带着季长君坐进马车。 魏穆生在酒楼接的人,酒楼离季长君的宅子不远,季长君理所当然以为他会将他送回远处。 马车停下,掀开帘子,入目的是镇国公的宅邸。 季长君仰头看着眼前积了雪的阔气牌匾,又回头睨了眼魏穆生:“将军是何意?” 魏穆生坦荡道:“留你过夜。” 季长君:“我自己有宅子住,为何去你家?” 魏穆生上前,攥住他两只手在掌心暖着,“明日我休沐,不必上朝,也不去演武场练兵。” “与我何干?”季长君说。 魏穆生蹙了下眉,似不知如何措辞,便道:“一人在府上寂寞,要你陪我。” 季长君挑眉一笑:“给你暖床,陪你到床上去?” 魏穆生又引着他的手按上自己腰腹,“你来看看,我的伤口有没有全然恢复。” 季长君立即变了脸色,“伤口又裂了?李大夫看过没?” 魏穆生摇头,“天气严寒,我恐复发,你可来府上照顾我一日?” 今日魏穆生实在有些怪异,拐弯抹角了半天,不知想说什么,按往常,季长君两句玩笑话,他便直接把人拐进了府,不会说些有的没的。 季长君心不在焉道:“府上确实没有贴心丫鬟照料,你有心思采买的话……” “你想我买貌美丫鬟,”魏穆生顺势道:“买几个?” 貌美丫鬟? 几个。 季长君双眸似凝了霜雪,淡淡扫了眼魏穆生,跳下马车,又被外头寒风扑了一脸。 魏穆生跟着下车,季长君没走两步远,身体骤然腾空,落进一个温厚的怀抱,魏穆生托着他的腰,打横抱起。 季长君急道:“这是镇国公府大门前!” “那又如何?” 门房早已等候多时,见状低下头,魏穆生三两步跨入府内,身后大门落锁,他身上挨了几下不疼不痒的打,把人放了下来。 “你让你的美貌丫鬟伺候你,找我做什么?”季长君冷着脸和他对视。 话音未落,手腕被抬起,手心被塞了个温热的物件,季长君低头一看,是一柄钥匙。 “府上不招丫鬟。”魏穆生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这是库房钥匙,以前吴管家收着,现在交给你。” 季长君目光飘忽,声音小下来:“……我凭什么拿?” 魏穆生:“镇国公府底蕴颇丰,要不要去看看?” 季长君抿唇,他和娘被季府人嘲笑小商户出声,粗鄙俗气,可他穷的要命,倒是妄想沾染满身铜臭。 魏穆生拽着人,一路来到存放贵重财物的库房,季长君半推半就,被眼前的珍宝闪花了眼。 魏穆生父亲生前战功赫赫,得了许多赏赐,魏穆生也一样,封侯拜相做到了顶,便换成了金银珠宝的奖赏。 季长君脚似被黏住,走不动道。 魏穆生不擅长说甜言蜜语,只说心中所想,“你与我常住府中,镇国公府的库房任你取用,外面铺子也交由你打理。” 他想留下他,将他困于身边,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投其所好却也没什么把握。 季长君垂下眼,“将军说笑了。” “并非说笑。”魏穆生拇指捏住他的下巴,抬起,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一如寻常的平静,许下承诺:“你若应允,便也是这府上的主子。” 这话已表明了一切态度。 季长君似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攫住,心跳如雨点喧嚣,而后密集的雨落变成倾盆大雨,周围一切变得模糊,只有魏穆生眸底掩藏的真切情意。 季长君:“将军也是我的?” 魏穆生:“嗯。” 季长君确认般追问,“我一人的,不会分旁人半点?” 魏穆生:“不分。” 季长君不问了,钥匙攥在掌心,收紧,沉默代表了回答。 - 魏穆生当晚仍旧送季长君回了季府,回去时卢氏已经睡下了。 季长君既然决定搬进镇国公府,必然要对卢氏请辞,魏穆生没多留,两人约好,翌日魏穆生再来接他。 天刚蒙蒙亮,马蹄踩着雪,停在了季府门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镇国公府驶去。 季长君什么都不需要带,魏穆生把他安置在自己的院子,这次是真正的同吃同住,府中下人在吴管家的训话中,认下了镇国公府的另一位主子。 魏穆生刚把人拐进屋子,没来得及把人按在床榻好生亲一亲,就见季长君忽然着急转身往外跑。 “今日还要上工,快迟到了。”季长君匆匆迈过门槛,腰身被人从身后箍住。 魏穆生压了下眉,“迟些也无妨。” 季长君眼眸转了下,推他的手,“不行,去晚了,掌柜的会训斥我。” 魏穆生眉眼压的更低,几分威压便足够骇人:“他训斥过你?” 季长君点头:“对啊,掌柜对下人眼里,没人敢偷懒。” “来人。”魏穆生松开他,朝外走去。 轮到季长君拦住他,“做什么去?” 魏穆生:“谁教训你,我去教训谁。” “我诓你的,他果然是你的人,难怪从不为难我,还对我客客气气。”季长君伸手去扯魏穆生的脸,算账道:“你们联合蒙骗我。” 魏穆生任他揉捏,既然拆穿,也不再隐瞒,“你挑选的酒楼在我名下,即便不在,也会有人看顾你。” 至于是不是真的“看顾”,全凭魏穆生说了算,毫不遮掩的掌控。 季长君却是弯了眼眸,宛若盛满璀璨星辰。 魏氏不止有库房可见的财物,还有积攒下的铺子生意,都是魏穆生母亲的陪嫁,母亲去世后,魏穆生也无心打理,生意并不红火,好些处于亏损状态。 “不仅是酒楼,还有好些个铺子,你喜欢算账打理生意,尽管去做。”魏穆生说。 季长君眼睛亮亮的,却犹犹豫豫故意道:“在我手上亏损了,我还不起。” “还得起,府上开支都掌握在你手里。”魏穆生说,“况且本就亏损的铺子,还能差到哪里。” 话虽如此,魏穆生信他有这个能力,季长君做账房先生的模样他见过,还对掌柜的提过经营改善的建议,是切实可行的。 曾经清贵冷傲的俘虏似染了越来越多的凡尘气,变得愈发灵动鲜活,魏穆生受到感染,神情不自觉温柔下来。 季长君去上工前,答应了魏穆生早些回来,找到交接的人,酒楼那边,他便不用去了。 魏穆生爽快放了人,季长君稍稍诧异,午后回了镇国公府,吴管家送来账册,季长君没来得及翻看,被魏穆生叫了过去。 一面半人高的西洋镜被抬进卧房,和铜镜不同,镜面反着光,能把季长君的睫毛和闪烁的泪花都照亮了。 季长君后退两步,远离镜子,耳尖晕着红,明知故问:“搬镜子做什么?” 魏穆生没答,让人备下热水,他转身从衣柜中拿出一小叠色泽艳丽的轻薄布料,在他宽大的掌心,似一团就能握满掌心。 那修长粗硬的指节把布料抖开,竟是一件轻透红纱制的舞姬服,前胸后背的布料少的可怜,远比宴会舞娘们穿的更为露骨。 魏穆生面色平静捻着那点特意赶制的纱,一点不显狎昵,理所当然道:“我要的镜子,你想穿的衣裳都在,你我都满足了。” 季长君:“……” “你说敢那是‘衣裳’?”他看了一眼匆匆撇开,被烫到了般,脸颊滚热。 魏穆生冠冕堂皇道:“穿着总比不穿好。” “不知廉耻。”季长君气笑了,“那我不如不穿。” 魏穆生从他身后靠近,圈起他的腰,把他带到镜子前,黑沉的眼在白亮的镜中与他对视,季长君呼吸微滞,小腿隐隐发软。 “不着急,有你不穿的时候。”魏穆生说。 季长君垂下眼,眼尾泛了红:“现在是白日……” 魏穆生轻吻他眼角,圈着腰的手勾住了腰带,:“白日宣.淫不犯法。” 室内烧着银炭,暖到似将人融化,靡艳红纱覆在皮肤上,被蒸腾的汗水浸透,黏在白腻皮肉,红艳欲滴,又白的晃眼。 舞姬服红纱碎成一缕缕的碎片,飘落而下,拂过清晰明亮的西洋镜。 渐渐的,镜面不再洁净,似糊了层什么东西,不均匀的溅落,若要再用,需仔仔细细清洗。 脏了的镜子被抛弃,魏穆生托着季长君膝弯,转战床榻。 晃动的床帐终于静止下来,季长君眼皮打架,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外面传来小厮通报,皇上来了镇国公府。只带了身边的太监总管,低调出行。 魏穆生眉头蹙了下,让人迎去前厅,他稍后就到。 下人领命退去,魏穆生却是半靠在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弄季长君额角湿润鬓发。 事后温存的氛围被打断,季长君推了把挡在床外侧的男人,“还不起,别怠慢了皇上。” 魏穆生敏锐察觉了什么:“除了宫宴,你还在哪见过他?” 季长君点头:“当初出现在军营的二皇子,我有幸见过一面。” 魏穆生翻身下床,去衣柜拿衣裳。 他浑身赤裸,大咧咧的走过去,宽厚脊背的肌肉一张一缩,浑身精悍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流动,令季长君想起了他伏在他身上的场景,似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腰背留满了暧昧的红色划痕,下一瞬,被披上的中衣掩盖。 季长君跟着坐起身,轻微动作,似有湿滑从身后留出,他身体一僵。 魏穆生回头看他:“你休息,不必跟我去。” 季长君:“新帝驾临,我躺床上,于理不合。” 魏穆生走到床前,双手握住季长君的肩,把人按回床榻,“无碍。” 魏穆生面色如常,季长君却能察觉他情绪的细微变化。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2节 他不想他见皇帝。 季长君:“那你可要把我藏好了,若是被皇帝发现,你这个才封赏的镇国公整日在后院玩男人,都要怀疑你的品性,更严重的可要治你的罪。” 魏穆生听闻此话,脸色明显的不好看,直言道:“你真想见,便让你见,莫要再说这种话。” 然而还没走出卧房,季长君就后悔了。 魏穆生带着季长君去了前厅,季长君衣衫得体,面色淡淡,从容不迫地走在魏穆生身侧,无人知道他衣袍下的两条腿有多僵硬。 魏穆生不许他清理,让他夹着出了门。 走动间,衣摆拂动,带进寒凉的风,溢到腿根处,冰的他打了个颤,差点站不稳。 魏穆生眼疾手快扶了把,“还好?” 季长君挤出一丝笑,咬牙:“好得很。” 前厅皇帝楚明淳已续了杯茶,听闻镇国公在后院休息,这不晌午不晚的,有什么可休息的? 很快他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来的不是时候。 两人来到前厅,魏穆生对上座的年轻皇帝见了礼,楚明淳摆摆手,免了虚礼,他今日得了空,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想来看望舅舅,送一匹西域年关献上的宝马。 登基以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一时忽略了舅舅,没能私底下说上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他只舅舅一个亲人,不想如前朝皇帝那般,最终成为面目全非的孤家寡人。 然而楚明淳目光落在面前极为相配的两人身上,不由笑了,舅舅似并没有把“狡兔死走狗烹”那类的话放心上,心思早移到旁的上面去。 屋外寒风簌簌,季长君却是面颊绯红,一脸润色,嘴唇饱满嫣红,带着明显吮吸啃咬的痕迹,察觉皇帝的目光,季长君恭敬垂头,就要行跪拜大礼。 楚明淳连忙拦住,“季公子不必拘礼,随舅舅就好。” 魏穆生确实跟他不客气,侧过了身,高大身躯挡了下他看向季长君的视线,顺势带着季长君落座。 楚明淳笑眯眯:“或许我还得称呼季公子一声舅父。” 季长君坐姿僵硬,魏穆生的东西从体内流出,打湿衣裳,似透到底下上好的檀木雕花椅,不敢再挪动分毫。 即便如此,他面上维持云淡风轻,也能分出一丝空闲,心想魏穆生真是胆大妄为,把他们两人上不得台面的关系捅到了皇帝面前,“不敢。” 楚明淳意有所指看了眼魏穆生:“这要看舅舅敢不敢了。” 魏穆生眸光微闪,“陛下有何要事?” 楚明淳不便打扰两人,只送了马,没多待,和魏穆生没什么架子的拉了两句家常话,走时只让魏穆生送到大门处。 碍事的人走了,魏穆生送完人回来,季长君仍在大厅内坐着,一动不动,似被黏在了座椅上。 “将军不去看你御赐的宝马?”他道。 魏穆生走过来,一把抄一起人,抱进怀中,“看你才是要紧事。” 下人识趣退开,他抱着季长君朝卧房走去,“冷不冷?” 季长君习惯了他一言不合就打横抱他,埋进温暖的颈侧,说不冷。 魏穆生扫了眼他身下,“我说的是你皮鼓。” 季长君:“……” 除夕夜宫中没再设宴,楚明淳称一切从简,只在除夕那天,找了魏穆生喝酒,把自己喝的醉醺醺,嘴里念叨想母妃,最后被魏穆生扛起扔进宽大空旷的龙床。 魏穆生与皇帝渡过了半个除夕,又去季府,与季长君母子吃了顿年饭,深夜来临前,又把人拐回了自己的镇国公府。 魏穆生休了年假,季长君原是打算把外头那些生意铺子熟悉熟悉,跟着学些东西,最好是想方设法让亏损的铺子重新盈利。 然而计划落空,他被困在镇国公府,险些连主院都没出,不得不信守承诺,偿还“一本龙阳.图”的债务,连本带息。 魏穆生年休结束,季长君得以走出院子,呼吸室外空气,望着院内树木的萧瑟枝条,似重获新生。 年节过去,季长君把精力放在了几间铺子上,他以前只从娘口中听过些做生意的门道,亲自接触了,琢磨出不少趣味,便是每日只多进账一两银子,都让他生出成就感。 他在铺子里待的越久,留在镇国公府上的时间就越少,一间丝绸布匹的老店铺连着两年进项锐减,追赶时兴花样也总是落后一截,季长君为了找出问题,甚至忘了时辰,太晚索性便留在铺子二楼的待客室过夜。 夜深熄灯躺下时,季长君才反应过来什么,抓着被褥坐起身。 他耽误回家的时辰,魏穆生竟似忘了他般。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披上外衣起身,打开门,找人回镇国公府知会一声。 一转头,门外悄无声息立着个高大黑影,季长君吓得后退一步,魏穆生上前一步,头顶半圆的月照亮他的轮廓。 季长君眸底惊慌化作笑意,侧身引人进屋:“将军故意深更半夜扮鬼吓我?” 魏穆生:“守着你,看你何时记起我。” 冷沉的嗓音里,似藏着些许被忽视的委屈。 季长君搂住他脖颈,凑在魏穆生唇角亲了下,“阿生,是长君的错。” 魏穆生本就没什么怨气,被这般轻柔细语撩拨,沸腾的热气向下三路涌,双手提起季长君往身上带,季长君双腿盘在他腰上,再默契不过。 衣裳掉落在脚边,纠缠的吻未停下片刻,季长君嘴角流出一线晶莹,眸中水意朦胧,半睁半闭的双眸忽而陷入一片黑暗,魏穆生不知何时熄灭了蜡烛。 身后抵上一片冷硬,很快被魏穆生温热掌心取代,季长君扭头向后看,他被魏穆生抵在了二楼临街的窗台上。 季长君眼皮突的一跳,魏穆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躬身抵上前,牙齿同时叼住一块脖颈嫩肉,仔细研磨。 窗户被一只手推开,季长君感到背后空旷夜幕的凉,身前是一堵热烫的墙,一冷一热间,他指甲陷阱魏穆生肩头,堵住的唇呜咽。 “三更半夜,小心火烛!” 打更人拉长的调子随夜风飘荡而来。 魏穆生忽然抵在季长君耳侧,低声道:“若是白日,街道中人人都会瞧见我们。” 季长君反应愈发大了,不禁反唇相讥:“人人也都会看见,端方正直的镇国大将军半夜风流浪荡,在店铺与男人厮混。” 打更人的声音愈发近了,似在耳畔。 魏穆生仍旧将人按在窗边,墨色长发飘落窗外,融入浓黑的夜。 直到季长君又惊又气到受不住崩溃求饶之际,他才抱起他。 吱呀一声,木窗关上。 刚拐过街头的打更人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四处瞅了眼,不见端倪,还是怕得慌,悄悄抱紧了自己。 许是这晚太过刺激,季长君久违的做了个噩梦。 梦中他还是被困大楚营帐的俘虏,偶然一次将军进了俘虏营帐审问他,他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了魏穆生,对他下了毒,魏穆生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梦里的季长君没有底线的攀上大楚两位皇子,到头来,还是害死了那个信了他的魏穆生。 季长君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在魏穆生身上摸索一通,最后缩进他怀里,内心得以安宁。 “做噩梦了?”魏穆生环着他的腰,手在他脊背上下抚摸,似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季长君低低嗯了声。 魏穆生:“不怕。” “就是怕呢?”季长君仰头寻他的眼睛,可惜男人浓黑的眸与夜色融为一体。 魏穆生安抚的手滑到下方起伏处,抓了满手,“那就做些让你忘记怕的事。” 季长君:“……” 他忽然支起上半身,想起刚醒来时摸到的温润物件,修长的手指重新在魏穆生身上点火。 魏穆生骤然翻身,把人压在身下,“要?” “先交代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季长君凤眸微眯。 第76章 赐婚 季长君躺在魏穆生身下, 举起魏穆生颈间戴着的物件,送到眼前,视线太暗, 看不清具体样式,可他佩戴了二十年的玉佩, 每一处的纹路再熟悉不过。 何况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魏穆生没作声, 低头张口衔住玉佩,从季长君口中叼走。 “玉佩还我。”季长君去抢。 “不还。”魏穆生握住他两只手压到头顶。 季长君被制住,毫无反抗余地:“你到底是将军还是强盗?” 魏穆生:“都可。” 季长君气笑了:“偷我玉佩做什么?你要它没用。” “玉佩在我这儿, 你有牵挂之物。”魏穆生坦言道:“多一层保障。” 保障什么,魏穆生没说清, 季长君却是听懂了, 他心蓦地柔软下来, “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算计我。” 魏穆生:“有所企图之人才会轻易中招。” “傻子。”季长君仰头, 在魏穆生下颌亲了下,又亲昵的蹭了下, 情不自禁念:“阿生。” 他不仅不会跑,还要让魏穆生对他死心塌地,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季府无人在意,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庶子,却被魏穆生视若珍宝。 季长君忽而一笑:“玉佩而已, 不值当你如此看重, 既然想要, 给你就是。” 便是他这条命, 魏穆生想拿,他也心甘情愿奉上。 系着玉佩的绳结在两人拉扯下松散,玉佩滑落在床上。 玉佩不是季长君意外发现, 而是魏穆生主动暴露,如今他不必再藏,想看他反应,季长君也没让他失望。 季长君坐起身,拿着玉佩,“过来些。” 室内未点灯,眼睛适应了黑暗,魏穆生倾身凑近,季长君捏着玉佩细绳,双手绕到魏穆生颈后,打结。 魏穆生低头,在昏暗的视野中瞥见大片的白。 季长君微微挺起胸膛,本就松垮的里衣褪到肩头,莹润的色泽在黑沉的夜泛出光,摄人眼球。 “好了。”季长君提醒靠在身前一动不动的男人。 玉佩悬在魏穆生胸口,刻着的“长君”二字,紧贴跳动的心脏。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3节 季长君嘴角弯起一道温柔笑意。 下一瞬,笑容僵硬,季长君低头,他胸前也多了个“魏穆生”。 只见魏穆生黑漆漆的脑袋埋在左侧,右侧多了只不老实的粗糙大手,季长君去推,被叼住,扯出去,泛起一阵酥麻的疼,他抱紧了魏穆生。 翌日天未亮,在二楼待客室闹了一夜的两人匆忙起床,季长君怕楼下店铺早早开门,伙计上来发现这一室靡乱。 魏穆生动作麻利,穿好衣裳,用昨夜不小心撕烂的碎布去擦拭地上和窗台的一些不明夜体。 季长君看得脸热,这屋子不可能再给客人用了,也不会让伙计踏入一步。 魏穆生整理完,破衣裳团巴的皱皱的捏在手里,准备自己带走处理,看了眼僵坐床边的季长君,问了句:“疼?我摸过,没肿。” 季长君脸色不好,淡淡道:“肿了。” 魏穆生扔了破布,三两步蹲到床前,伸手去掀季长君腿上袍子,就要褪他亵裤。 季长君拦他,声音更冷:“上面。” 魏穆生:“……” “我去拿药。”魏穆生转身,被季长君拉住。 “不要药,我要以牙还牙。”他扯出一抹笑。 …… 魏穆生不是第一次躺着任季长君施为,却是头一回体验这般—— 他比季长君深一些肤色缓慢爬上红晕,手指握拳,手臂青筋蔓延暴起。 季长君从他胸前抬了抬脑袋,瞧见他一副忍耐泛红的脸色,翘起唇角,学着魏穆生对他做过的,牙尖咬了上去,如愿听的胸腔震动的闷响。 季长君不敢太过分,一口过后就松了嘴,擦了擦嘴角,魏穆生沉沉吐出一口气,面不改色系上腰带,在床边静坐两刻钟。 磨蹭到现在,窗外天色早已大亮。 “出气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眼尾睨他,口是心非道:“太丑了。” 魏穆生眼底滑过一抹浅笑:“你的好看,就该大方些。” 房门被敲响,季长君立即捂住魏穆生的嘴,一楼伙计只当季长君一人在楼上歇息,特意上来叫人。 季长君回了句,伙计走远,他转头威胁,“以后再说这种下流话,一口都没有。” 魏穆生露出的两只黑眸沉静,透着点大型猛兽的乖顺,闻言点了点头。 季长君:“……” 他莫名从他眸中读懂了:不说,只吃。 春分过后的第三天,是魏穆生的生辰,他许多年不过生辰,连自己都不记得,季长君从吴管家那里知道时,只有一两天的准备时间。 季长君每年的生辰不曾落下过一次,卢氏亲手下的一碗素面,足以令他感到生辰的喜悦。 听闻京郊有处山庄早桃开花了,虽只有一小片,却比周围光秃秃的枝丫更鲜亮,季长君找到山庄主人,把庄子包了下来,借口想出去踏青,让魏穆生告假一日,陪着他去了那片桃林。 没带下人,只他们二人,在山庄春意复苏的后山畅快肆意地跑马,从两人两匹到两人一匹,又在小溪里捕鱼,草地架起火堆烤鱼。午后金色暖阳落满山头,粉色花瓣沐浴金光,他们二人在桃林漫步,惬意非常。 魏穆生目光追随身侧青竹似的修长身影,后知后觉这日不仅是游玩的日子,季长君今日问他,与他在一处,是否心生欢喜,答案是肯定的。 特殊的不是生辰,是陪在身边的人。 傍晚日落西山,橙红似火的灿烂烟霞铺散天际,起风了,枝头花瓣簌簌飘飞,拂过青丝长发,送来淡淡清香。 魏穆生站定,看着树下之人衣摆发丝被晚风吹起,回眸看过来,冷清的眸似融化的春水,盈着笑意,流转潋滟波光。 山庄内的院子提前让人打理过,陈设简单朴素,比农家小院清雅幽静,无人打扰。 两人回到院子,季长君进了厨房,魏穆生心知肚明,不到一盏茶,一碗飘着葱花的长寿面送到了魏穆生眼前。 小院空地摆了木桌,两人相对而坐,桌面放着一碗卖相不错的面,还有季长君的一句“生辰快乐”。 魏穆生鼻尖轻嗅,识别不出这面的滋味,但季长君期待的望着他,他夸了句:“手艺不错。” 季长君眉眼含笑,很是温柔模样:“尝了再说。” 魏穆生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一顿,而后大口吃起了面。 原来面条下面还埋着荷包蛋,若不是黄白颜色分明,魏穆生险些没认出来。 “味道如何?”季长君问。 他搬来了这庄上的两坛酒,倒进两个陶瓷碗中。 魏穆生:“咸。” 季长君:“……” “荷包蛋呢?” “没味。” 季长君:“……你就不会哄我说好吃?” 魏穆生:“你不喜我骗你。” 季长君又是一噎,见魏穆生说完,又低头继续吃,他忍不住道:“别吃了。” 魏穆生:“想吃。” 母亲和长姐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没人再为他做一碗面,不好吃,但他想吃。 吃光了面,魏穆生喝了碗酒,季长君陪着抿两口,被辛辣酒液刺激到眼尾溢出泪,两坛子酒都进了魏穆生的肚子。 季长君很少见他喝酒,今晚却一口气喝了这么多,这个生辰,应当……是满意的吧? 天边霞光散去,一抹淡淡月影挂在枝头。 魏穆生没醉,陈年烈酒游走在体内,让他浑身血液都在发烫,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季长君,裹挟着烫意的目光几乎要把季长君融化掉,周围空气弥漫着醉人酒气。 季长君喉咙发紧,避开他灼人视线,轻声:“生辰日还未结束,有什么心愿,你还可与我提,我……尽力。” 魏穆生一双摄人的眸子聚了过来:“什么都可以?” “嗯。”季长君点头应道。 魏穆生:“过分了你不生气?” 季长君深吸口气,已经预料到那“心愿”该有多么上不得台面。 罢了,到底是生辰日。 于是他又一次点头。 魏穆生浓稠的视线黏在季长君脸上,一年才有一次的承诺,不容易。 “先说好,不仅不生气,明日后日大后日,往后每一日,都让我碰。” 季长君颤了下眼睫,答应下来。 魏穆生站起身,绕过小方桌,俯身逼近,“你发个誓,若是反悔……” 季长君有些紧张,手指抓住桌沿。 “这辈子都下不来床。” 季长君:“……” 他面无表情地对魏穆生发了“毒誓”,推了他一把,自顾自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腰上蓦地多了一双大手,身体腾空,季长君踢腾两下腿,小木桌和零散的酒坛碗筷向后倒退,离他越来越远。 “砰”的一声,简陋木门彻底阻隔季长君的视线。 男人裹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耳根,磁性沙哑的嗓音说:“面不好吃,长君好吃。” 季长君这才发觉,他是真的醉了。 平时的魏穆生是埋头苦干的莽汉,醉酒后却多出一股劲儿,用在嘴上,平日不曾说出口的话,藏在舌尖的名字,一股脑吐露在床上。 “长君很香。” “长君,抱我。” “长君,可还满意?你欢喜吗?” 一连串的“长君”抵在季长君耳边回响,令他羞耻的脚趾蜷缩,一阵痉挛。 逼得他没了底线与神智,凭着本能求饶不断。 “将军……可怜可怜我……” 魏穆生被这声似泣似吟的声音刺激的头皮发麻,俯下身,贴在他后颈道:“长君,男子怎能屈膝求饶?” 分明是他让人不得不屈膝,又不得不求饶。 魏穆生把人翻了个面,密集的吻落在季长君脸颊,低沉诱哄:“再说两句。” 季长君得以喘息,费力屈膝抬腿去踹他的腰,脚被攥在魏穆生手心,他低头咬了口。 魏穆生冠冕堂皇说:“允许你动手动脚。” “长君,长君……” 春夜的风拍打门窗,后半夜小木屋内偃旗息鼓,季长君如梦初醒,睁开红肿的眼,魏穆生脑袋埋在他肩头,底下也埋着,他闭了下眼,热意再次爬满全身。 魏穆生呼吸均匀,季长君当他睡着了,自己挪动起身,湿凉触感自身后袭来,他羞耻的恨不得失去片刻五感。 他小心下床,被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勾着坐了回去。 魏穆生拇指抵住,困倦的嗓子哑声说:“别弄床铺。” 魏穆生酒彻底醒了,可改变不了他的本性。 季长君下意识紧绷,反应过来从头红到脚,把自己塞回被子里:“有本事你别这么 多。” 魏穆生:“那下次不给了。” 似在威胁。 季长君压下眉:“不给我你想给谁?”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4节 魏穆生说:“留着会生病,过来,我抱你。” 山间夜晚很凉,魏穆生提了恭桶进屋,抱着季长君走了过去。 季长君紧闭双眼,浓密的睫毛颤个不停,“我要沐浴……” 魏穆生语气放软,隐含不为人知的索求:“今日我生辰,长君担待些。” 季长君唇颤了颤,又闭上。 半晌,他道:“你走开。” 魏穆生真的放下了他,站在一侧,说:“你自己来,我看着。” 季长君险些蹲不住,浑身酸软,脚趾头都在发疼,被魏穆生这样晾着,嘴角下撇,似有晶莹泪光在眼角颤动。 魏穆生长臂一伸,接住软绵的人儿,吻了吻季长君发顶,不熟练的轻哄:“是我错了。” …… 一切清理完毕,魏穆生彻底没了睡意,怀里抱着温热柔韧的身躯,听他绵长的呼吸,魏穆生切实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 这种滋味无关生辰,也不仅限于今日,或许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他小心把季长君从身上挪开,他太累,睡得沉,没发觉。 魏穆生出了门,召来守在外围的护卫看守小屋,骑上马,在夜色中入了宫。 再度返回时已是天明,季长君还睡着,魏穆生脱下外衣钻进被子里,带着点凉意的身躯让季长君躲了下,下一刻又无意识贴上来抱住。 魏穆生预料的不错,季长君这日醒来冷了脸,即便发了“毒誓”,他还是被他昨夜没脸没皮的恶劣行径,折腾的恼火。 来时两人骑着马,返程魏穆生架着马车,回到镇国公府。 下了马车,走进府邸,季长君径直往里走,目不斜视。 再如何生气,他还是回了他们的家。 魏穆生被季长君忽视许久,大跨步挡在他身前,“你说过不生气。” 季长君:“我没有生气。” “这是在干什么?”魏穆生问。 “不想理你。” 魏穆生:“……” 季长君侧身,又被魏穆生挡住,季长君没忍住伸手推,被魏穆生抓住手。 “长君,你可愿与我共度余生?” 毫无预兆的话让季长君愣住,大脑空白,不知如何反应,在魏穆生认真专注的视线中,他嘴唇动了动。 魏穆生:“没有第二个答案。” 季长君抿了下唇,“你莫不是看我生气在哄我?哪有男子与男子能成亲的。” “可找着将军和公子了。”吴管家脚步匆忙从一侧拱门赶来,“宫里来人了,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圣旨来的。” 季长君蓦地看向魏穆生,心脏没来由得噗通直跳。 魏穆生喉结轻滚:“赐婚。” 他确实没给他第二个答案,也再无后退的余地。 用圣旨赐婚绑死。 怀里陡然撞进一人,紧紧抱住魏穆生,似要将他按进身体,嵌合一体。 “我愿意。”季长君浅色眸盈满了水光,似万千期许汇为一处,化做视线之内的魏穆生。 “万分愿意。” 大太监悠长有节奏宣读圣旨的嗓音飘荡在镇国公府上方。 日头高悬,璀璨金光洒落两人肩头,似一副美好隽永的画卷。 ----------------------- 作者有话说:本世界完[撒花] 第77章 恶棍 “亲爱的神明大人, 塞缪尔的身心都属于您,是您最忠诚的信徒……” “永远静候您的神谕。” “神明大人,我爱您胜过爱生命。” “我敬爱的神, 凯伦真是一位忠诚勇敢又极其善良的骑士,今日他去荆棘森林寻找落难的格里安国王, 即使他看起来无坚不摧, 也希望他能得到您的眷顾。” “神明大人,瓦拉纳西的白玫瑰已经盛放,洁白的花瓣纯净美丽, 请允许我为您献上一朵最为甜美娇艳的花朵,置于神殿之内。” “挚爱的神明大人……” 清晨一缕日光照进老曼德旅馆二楼的窗户, 热腾腾的面包香钻入缝隙。 木板床上的男人豁然睁开眼, 绿色眼眸在金色阳光下绽放璀璨光彩, 无一丝杂质, 似一颗无与伦比的绿翡翠。 今日是晴朗的一天,楼下街道熙熙攘攘, 很是热闹。 雷蒙德的脸色却并不明朗。 他被睡梦里那一声声如夜莺吟唱般的祷告声吵得不得安宁。 已经一个礼拜了。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滑落,低头看向身下。 “该死!” 每个被扰乱的睡梦里,耳边回荡的清凌声音圣洁而空灵, 对雷蒙德来说, 却像是最烈性的药, 最淫.荡的吟唱, 让男人晨起时的焰火,从头烧到尾。 泼不灭的火,解不了的渴, 让雷蒙德对那祷告之人又憎恶了一分。 可雷蒙德仍然不信神,对教廷嗤之以鼻,那些虚伪的家伙得不到他一个眼神的回顾。 他怀疑那一道道对神明表达挚爱的圣音,就是对他的挑衅与惩罚,更是切实落在身上的诅咒,在雷蒙德身上点燃一簇难以扑灭的火焰。 偏偏醒来后,雷蒙德忘了那祈祷之人提过的人名地名。 如果让他抓到声音的主人,雷蒙德一定会割掉他的舌头,让他瞧瞧,他打心眼里爱戴的神明,会不会给他接上。 可惜找了一个礼拜都没找到人。 周遭的教廷被他翻了个遍,只有中央教廷还没去看。 他并不怀疑这一切只是他的凭空想象,而是确信确有其人。 最终,雷蒙德用了一个小时泄干净了火,才下了床,穿好衣服,戴上灰色兜帽,下楼买面包吃。 楼下的面包店和楼上的小旅馆都是老曼德开的,此时他的女儿贝莉在看店。 雷蒙德退了房,要了只面包当午饭,抛出远超面包价格的银币。 贝莉瞥见他兜帽下宝石般的幽绿眼眸,晃了下神,才道:“客人,早餐是免费送的,不需要额外付钱。” 雷蒙德没要免费早餐,午餐便是免费领的。 雷蒙德没理,也没拿回银币,转身走了。 男人包裹在亚麻布衣裳的身躯高大挺拔,肩宽而腰窄,双腿修长有力,走起路来虽不像贵族那般优雅,却是贵族所没有的洒脱利落。 “贝莉,你在和谁说话?”老曼德的声音从后厨传来,他探出头来看。 贝莉:“父亲,那位绿色眼睛的客人走了。” 老曼德如释重负般松口气。 贝莉疑惑:“他的眼睛漂亮又独特,想必长相很英俊,人也大方,父亲为什么这么害怕?” “哦,我的傻贝莉。”老曼德严肃道:“他和大名鼎鼎的恶棍有着同样绿色的眼睛,谁知道这是不是恶棍故意伪装的?” “你可千万别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 雷蒙德回到了在格莱特小镇一个隐秘的住处,在这个镇上,他是嚣张凶恶的混蛋,人人都畏惧他,可以说,这里是雷蒙德为所欲为的地盘。 这附近还分布着雷蒙德的十几个手下,帮助他为非作歹。 其实雷蒙德是一周前来到这具身体内的,他没有自己的记忆,被强行灌输了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他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原来那个无恶不作,暴戾凶狠的雷蒙德。 似一个四处漂泊的空白灵魂,占了人的身躯后,也染上了这具身体的罪孽。 所幸如今的雷蒙德并不想当什么好人。 他接受了被给予的一切。 麻烦的是,“雷蒙德”除了对平民的欺压掠夺,还把主意打到贵族身上,惹得雷蒙德到来的这七天,每日都在躲避贵族骑士和佣兵的围追堵截。 他身手矫捷躲过追捕,就算被抓进地牢,也有方法逃脱,似滑不留手的泥鳅,让人无奈至极。 “雷蒙德”手下那些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一半被打入地牢,这辈子都没命出来,所幸他们压根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今剩下的,大多没犯过人命官司,也不敢招惹雷蒙德,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等着主人的吩咐。 雷蒙德回到自己的被窝补觉。 这次入睡他没有再听见烦人的祈祷声,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一场称得上禁忌的爱恋,在雷蒙德梦里上演,奇异的是,雷蒙德能察觉这是梦,旁观了一切,包括梦中的他自己。 故事源头发生在巍峨神圣的教廷神殿,传闻中塞缪尔是被神明选中的圣子,他纯挚圣洁,拥有最纯净光明神力,得到神明降下的福祉。 而这位圣子殿下曾在儿时目睹过神明的模样,记了十几年,终有一天,他看到了个和神明长的相似的人。那将是他为之奉献一生的勇士。 被选为圣子后,塞缪尔惊喜的发现有位英勇的骑士与神明的面孔有着三分相似,他无比喜爱,将这位骑士选为骑士长,更是把他看做神明的替身,聊以慰藉。 即便圣子塞缪尔知道这是玷污神明的念头,圣子殿下也只敢偷偷在心里想一点点,无形中掩盖不住对骑士长的偏爱。 之后圣子与骑士长一同前往格里安王国进化魔气的路上,圣子不小心被魔气趁虚而入,误把骑士长看做神明,对神明的纯粹的爱戴,被魔气扭曲成俗世间泛滥的爱欲,骑士长为了解救圣子,阴差阳错间,两人突破身体界限。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5节 圣子坠落凡尘,再也回不了头,和骑士长间的暧昧情愫悄然滋生。 这事不小心被四处偷蒙拐骗的恶棍雷蒙德发现,以此作为要挟,把圣子和骑士长当做敛财作恶的工具。 雷蒙德抢劫贵族财物,劫掠贵族夫人,犯了众怒,塞缪尔痛苦挣扎,顾不得自己的秘密被公开,联合教廷和贵族势力,宣读恶棍罪证。 最终雷蒙德被架上火堆,一把火烧了个灰飞烟灭。 而塞缪尔从圣子的位置上退位,和心爱的骑士长凯伦修成正果。 - 夜深露重,乌鸦落在枝头,发出两声嘶哑鸣叫。 雷蒙德又一次从床上坐起身,脸色黑沉似能滴出墨汁。 他跳下床,踹醒了睡在马厩的人。 这人前几日趁雷蒙德不在家,想偷他的金币,被雷蒙德逮了个正着,被捆在了马厩里。 后来了解到,哈利偷金币是为了给他病重的老娘治病,雷蒙德惩治了他,也给了他足够看病的钱。 “主,主人,您吩咐。”矮个男人哈利点头哈腰。 雷蒙德:“打听圣子和圣骑士的下落,以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不到半天时间,哈利带着消息回来。 中央教廷唯一的圣子塞缪尔与他的骑士长凯伦,的确形影不离,关系非常好,骑士长忠诚无二,圣子对他信任有加。 哈利有眼力见儿,不多问,就把圣子这两日的行程打听出来,汇报给雷蒙德。 雷蒙德哼笑一声,他听了这消息,将梦里的故事和现实这两人对上了。 他不信神明,却是信自己头脑里的预知梦。 原来每日在他脑中祈祷不停,扰人清梦的,就是那位神圣无比的圣子大人么。 哈利办完了事,雷蒙德给了一个银币的赏,让人回自己住处,不必睡他这的马厩。 哈利哪有什么自己的住处,睡大街和湿冷的桥洞,倒不如跟马儿一同睡稻草窝里,不过他也不敢多说,现在的主人脾气虽没那么暴躁,却比以往更不好糊弄。 “把人召集起来,有活干了。”雷蒙德说。 不等哈利应声出门,房门被敲响。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褐色卷毛,年龄不小,眼睛滴流转,是个油腻滑头,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主人,您先前让盯着的子爵的女儿伊丽莎白小姐的马车途径小镇,”褐色卷毛嘿嘿一笑:“我盯了许久,保证是个天真无邪的处女,您抢来享受完能否赏了我们?”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屋内几人反应过来时,褐色卷毛已歪倒在地,捂着脸痛呼连连,不远处的木质地板见了血,一颗黄牙滚了老远。 雷蒙德山一般高大的身影将众人笼罩,单手拿着握着刀鞘,一张俊挺的脸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雷蒙德却是回忆起了褐色卷毛犯过的事。 原来是个强/奸犯,被曾经的“雷蒙德”给招纳来,先前清算的时候漏了他。 雷蒙德嘴角轻佻,露出一颗尖锐虎牙,显出恶劣凶相,让人惧怕。 忽而,他手中刀锋脱鞘而出,众人只见一道锋利银光划过,随着一声凄厉惨叫,鲜血飞溅,一只断手重重落地。 褐色卷毛口中的“主人饶命”变成了惨烈哀嚎咒骂。 “婊/子养的混账王八蛋……” “你会下地狱!魔鬼饶不了你!” 没骂两句,人就疼晕过去了。 雷蒙德哼笑,这种烂人还信地狱呢 屋里其余四人早就惊惶缩成一团。 雷蒙德:“把人带下去,关进地窖,别死了就行。” 不等手下人动作,他警告的眼神逡巡:“都给我安分点,没有我的命令私下行动的,一只手可不够砍。” 四人匍匐在地上,表了忠心。 褐色卷毛被抬走,木质地板上的血液和断手也清理干净了。 雷蒙德:“召集人手,带上家伙,出发去瓦尔纳西城的必经之路。” 有人大胆问了句做什么。 雷蒙德恶劣一笑:“抢教廷的宝贝。” 午后时分,天降暴雨,乡间道路泥泞,骏马的马蹄陷入污泥,镶嵌宝石的白金色华盖马车在风雨中飘摇不定。 骑士队伍将马车拉出泥泞,大声询问马车中人是否还好,得到一声温润清越的回应,顷刻被喧嚣的雨声吞没。 车马队伍寻到一处乡间废旧的房舍避雨。 骑士长凯伦整理自己湿透的衣袍,他身材魁梧,面容英俊坚毅,一双棕色眼睛盯着马车,不敢放松分毫,眼底充斥着呵护和忠诚。 他单膝跪地,请马车中人下车。 里面的人此时才小心翼翼挑开白金刺绣帷帘,露出一根似白雪般的手指,透过缝隙看见骑士长的举动,清润柔软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无奈: “凯伦,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仆人,不需要作为我下车的脚蹬。” 凯伦坚持:“我是圣子殿下的圣骑士,全身心为您服务,作为您的脚蹬,我很荣幸。” 圣子殿下不再多言,只好踩着骑士长膝头,被扶着下了马。 马车早已停进了农舍,仅是这片刻功夫,车帘垂落的水珠滴落到圣子铂金色缎带般的长发上,微微凉意让他忍不住瑟缩,微抬下巴,轻轻拂了下发丝。 凯伦致歉:“圣子殿下,我务必在天黑之前把你送回教廷。” “凯伦,这不是你的错。”塞缪尔安抚道:“况且,你不觉得这才是神明最好的安排吗?” 小圣子看向远方天际。 暴雨来的迅猛,停的也突兀。 恰时雨过天晴,头顶天边浮现一道彩虹。 年轻的小圣子穿着白金刺绣圣袍,望向屋檐外湛蓝的天空,他的眼眸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处更澄净透彻。 嘈杂的马蹄声靠近,塞缪尔提起脚边被雨水飘湿的圣袍,抬眸看去。 只见正前方朝着屋舍,呼啦啦来了一群人马,眨眼间到了近前,那群人下马,个个手持武器,来势汹汹。 为首一人五官俊美邪气,手持大刀上前,似穷凶极恶的强盗,打劫过路避雨的人。 在屋内歇脚的骑士团立即拔了剑,严阵以待。 雷蒙德一眼看去,只于众人围护中心,瞧见似一朵被雨水沾湿花瓣的白色铃兰花。 圣子塞缪尔不愧是教廷的宠儿,他长着一张神明都位置动容的脸庞,娇嫩如花瓣绽放,额间垂落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惹人垂涎。 柔然耀眼如缎带的铂金发丝萦绕脸侧,衬得他脸蛋更小了,带着点孩童的天真与纯洁 被雷蒙德率领众人的到来惊扰,那双比蓝宝石更为闪烁的眸子瞪圆了,晕着受惊的水意,微微惊讶张开的唇露出一点洁白贝齿,唇瓣更似血般的艳红。 如此纯洁漂亮,宛如天使降临。 雷蒙德隔空凝望着美丽的圣子殿下,这张脸似莫名激发了他体内的恶,血液变得躁动不定,让他感到烦躁万分,无以舒缓。 中央教廷最精锐的骑士队伍把圣子护在身后,对雷德蒙拔出宝剑,雷德蒙毫不在意。 他仍然凝视着那位圣子。 幽暗绿眸像毒蛇浸满毒液的尖牙,锁定塞缪尔,仿佛在看囊中之物,即将刺破圣子娇嫩洁白的皮肤,将毒液灌注。 冥冥之中似有声音告诉雷蒙德,圣子注定是他的,他该拥有他,对他为所欲为。 这个念头来的莫名其妙,雷蒙德似中了咒语,被下了巫术。 他感觉自己不太对劲,附着在灵魂上的欲望无限放大,叫嚣着冲破身躯。 刀剑相撞,两方人马拼杀起来。 他强行压下异样感觉,一边应对骑士长的猛烈攻击,神情更为阴沉狠厉,嘴角笑意放大。 骑士长被逼得后退两步,死守圣子身前。 雷蒙德抬手,隔着一众骑士,指向满面忧愁的漂亮小圣子。 他唇边勾出一抹笑,宛如恶魔咒语:“把那小美人给我抢了。” 第78章 哭泣 骑士队伍被这嚣张冒犯的言语激起战意, 雷蒙德一人至少抵挡五位骑士,骑士长凯伦始终在圣子周围护着,雷德蒙再到近前, 大刀和骑士的剑碰撞,火花四溅。 雷蒙德手下多是亡命之徒, 骑士队伍难以讨得到好处,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不多时,雷德蒙寻到一个空隙, 一脚踢上了骑士两腿中间,凯伦脸色大变, 弓腰屈膝时, 宝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卑鄙无耻之徒!” 雷德蒙趁这空挡, 手臂挟着那如白雪堆砌的人儿, 一溜烟上马奔逃。 “骑士大人也不是无坚不摧嘛。”雷蒙德甩着鞭子,回头对骑士挑衅道:“您的伤要紧, 早些去治治。” 雷蒙德扛着新鲜掳来的小圣子,在十几个手下的簇拥下,洋洋洒洒的离去。 骑士团队就要紧追而上,然而他们的骑士长凯伦准备上马时,忽然面露痛楚, 似连马匹都驾驭不了, 只好被人搀着下马, 耽搁了进度。 这批匪徒也并不是全都跑了, 被擒的人有三四个,凯伦让人带走审问,务必审出他们掳走圣子的目的, 以及将圣子带去何处。 凯伦眸底闪过猩红怒意,即便是集结城中人手,尽快救出圣子殿下,也让圣子受尽了委屈。 骑士团的追踪并不顺利,十几匹马掩护着最前面的抢匪头子,马匹分散开来,转瞬间从四面八方入了小道与密林,骑士们似无脑的苍蝇,跟的没了踪影。 马蹄悠闲漫步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上,雷蒙德一手缰绳,另一手抓着马背上驮着的麻布袋子,收获满满。 回到小屋前,白色骏马低头在门前吃草,雷蒙德把麻袋扛下来,进了屋,解开麻袋口,簌簌抖落—— 收获一只凌乱又脏兮兮的小天使雕塑。 塞缪尔完全被吓傻了,维持不住优雅温润的表象,更对一连串发生的事无所适从,呆呆定在原地。 从被掳走到装入麻袋,连挣扎都没有,雷蒙德不屑嗤笑,一颗只装了神明与他的骑士长的脑瓜,无法应对从未有过的危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6节 塞缪尔是富裕家庭出生的小儿子,因为天赋被选入中央教廷做圣子,受人尊敬爱戴,连几位国家的国王都对他恭敬有加,从未受到过如此粗暴无礼的待遇。 雷蒙德饶有趣味看着染了尘埃的小圣子,看那湛蓝的眼眸从呆愣到恢复神采,仰头望了过来。 雷蒙德上前一步,跌坐在冰冷木质地板的小圣子就惨兮兮地挪后一步。 “你,你要做什么?” 塞缪尔强装镇定,圆润的眼眸紧张看着面前的恶徒,眼眶已悄然红了。 这人生的太凶,眼神发着幽幽绿光,似要吃人,即便这张脸的轮廓是多么的俊美非凡,初见时令塞缪尔都怔愣一瞬,现下也只有对匪徒的惊惧与厌恶。 小圣子心神颤了颤,讷讷开口:“……我是塞缪尔。”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从前出行有骑士护着,圣袍加身,无人不知他身份,哪里用这样直白的强调,像是刻意用圣子的身份压人似的。 雷蒙德悠悠笑出声:“我知道啊,抢的就是小圣子你。” 塞缪尔:“……” 从未和这般无赖接触过的小圣子,再也端不住了,显露出连骑士长和贴身侍从都尚未瞧见过的慌张无措,眼里包了汪泪花,强忍着不肯落:“你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雷蒙德把人吓哭了,心情莫名畅快,耐着性子蹲下身,平视小圣子莹白粉光的脸蛋,“那你让神明下来惩罚我,我万分期待着。” 塞缪尔又是一噎。 这匪徒性情顽劣,说着让神明惩罚,实则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咧到了耳朵根。 不仅不信神,反而还透着股蔑视! 神明确实早已不曾对在人间降下神迹,大陆拥有光明神力的人也越来越少,相应的,恶魔的栖息地也在萎缩。 神明并非抛弃了人类,而是将光明还给了人类,塞缪尔坚信着。 中央教廷的圣子拥有着最纯净强大的光明之力,可也只能净化恶魔产生的魔气,无法攻击普通人。 是的,眼前的匪徒虽然恶劣到了极点,可身上没有沾染半点魔气。 塞缪尔对此一筹莫展,皱着漂亮的眉头,说两句唬人的话:“你的所作所为全然是恶魔的行径,如果继续做恶事,会被魔气侵蚀大脑,逐渐沦为堕入深渊的恶魔。” “小圣子这么咒我,我很伤心啊。”雷蒙德玩味道,“倒不如真的做点什么,落实了这罪孽。” 他说罢,抬手伸了过去,虎口大张,他本就蹲在塞缪尔身前,稍一动作,就要扼住小圣子白嫩的脸蛋,塞缪尔后躲,后背撞在了壁炉上,退无可退。 即将被着恶棍欺辱的前一秒,敲门声突然响起,雷蒙德伸出的手一顿,扭头看向门外。 是哈利,给他报信来了。 他站起身,去开门,高大的背影堵在门口,挡了光,屋里霎时暗淡下来,也把这小木屋衬的矮小了,塞缪尔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他出生和成长的环境简单,不曾接触过这类混迹街道和乡村的恶霸,却也听说过,一些恶人作恶,连恶魔都为之咋舌。 恶念没有尽头,凌/虐.残害人的方式有千百种,塞缪尔回想起刚才对视的那双深绿瞳孔,忍不住瑟缩了下,抱紧了双臂。 他向神明祈祷求救,又在内心呼唤起英勇强悍的骑士长凯伦。 雷蒙德站在门口,听哈利说,他带领大部分人成功逃脱,却有三个引开骑士团的兄弟被抓了,要是被酷刑拷问,容易将这地方供出来。 这地方是雷蒙德占了这具身体后,最常来的地方,环境清静,他多半在这睡觉,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少,转移地方不难,只不过他现在懒得费这功夫。 雷蒙德抓了一把金币,让哈利招揽些人,使点手段,趁着那几人被关进地牢前把人救出来。 哈利低眉顺眼的应了,再也不敢贪半分手里捧着的钱财,正要去忙活,被雷蒙德叫住了。 雷蒙德侧过身,让开了门前的道儿。 阳光从他身侧越过,投射在了房间的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尘埃。 哈利抬头,看见了那小片光明尽头,凌乱铺散着的纯白圣袍中,抱膝缩着一人,似恶棍抢来的良家妇人,被逼得退无可退,可怜至极。 哈利虽是做偷鸡摸狗的那事的人,可心底对教廷和那些神圣的东西有几分敬畏,匆匆看一眼就低下了头。 他是被迫做事,只愿神罚不要降临在他头上。 “主人?”哈利疑惑看着雷蒙德,不知他还有什么事吩咐他做。 塞缪尔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雷蒙德轻飘飘道:“把小圣子扔到我床上。” 哈利一惊,蓦地看向雷蒙德,踌躇不敢动作。 雷蒙德:“还不动手?” 未来不知何时的神罚,还是现在的断手断脚,哈利选了前者,鼓足胆子一只脚踏进木屋。 塞缪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哈利伸个脚的功夫,他脸颊遍布泪痕,漂亮的脸蛋苍白脆弱不已,惹得人觉得自己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雷蒙德抬手,止住了哈利上前的另一只脚,哈利识趣离开了。 塞缪尔的泪水却没有止息,哭的鼻头通红,肩头轻微耸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雷蒙德把人吓得哭成这样,欺负小孩儿似的,不仅没有愧疚心,反而更愉悦了些,重新蹲在小圣子身前,饶有趣味的瞧着。 塞缪尔眨着湿润红透的眼睛,扬起了下巴,不顾自己哭的丢人模样,仍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神明一定会降罪与你。” 雷蒙德又一次对着小圣子伸出罪恶的手,这次没被打断,他一手捏住小圣子湿漉滑腻的脸蛋,让他鲜红的唇瓣滑稽的嘟起来,故意惹人难过: “你看,已经过了这么久,你亲爱的神明大人并没有惩罚我,连句苛责都没有。” “小家伙,你的祈祷毫无作用。”雷蒙德摇晃了下他的脸,松了手,粉润白皙的脸蛋立即浮现两个掐红的指印。 雷蒙德看得一愣,想到了不堪一碰的娇嫩花瓣。 塞缪尔不知是否看透了眼前人的恶劣之处,吸了吸鼻头,稍微平静下来,“神明不会理会你这种小把戏。” “教廷会惩罚你,我的骑士长也会来救我。” 塞缪尔想到英武的骑士长,又镇定了些,骑士长凯伦一直都是最优秀的,这次失误,只是被眼前歹徒的肮脏手段偷袭了,等凯伦找到这里,一定会把自己救出去。 “你的骑士长?”雷蒙德嗤笑,“如果他有用,怎么会让圣子大人落到我的手里?” 塞缪尔动了动刚才浸染了自己的泪水的唇,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想说什么?”雷蒙德压低了嗓音哼笑:“圣子大人喊破喉咙也没用哦。” 塞缪尔圣袍下的胸膛上下起伏,脸颊气得涨红,一点也不想看那双讨厌的绿眸,侧过身,小声祷告:“神明在上……” “小圣子。”雷蒙德装腔作势叹了声,“你求神,不如求我。” “我能给你自由,神明能给你什么呢?” “神明连为你擦去眼泪都不愿,真是个冷漠自私的家伙。” “不许你这样污蔑神明大人!”塞缪尔严肃着脸反驳。 他脸上的泪痕早已干了,怎会想着让神明大人来服务他,而他流泪是懦弱的表现,祈求神明原谅还来不及,怎么能埋怨神明大人。 雷蒙德第一次觉得现在的身份是那么适合他,欺负人获得的快乐,连喝酒吃肉都无法比拟。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雷蒙德说:“小圣子把圣袍抵押给我,我就放你离开。” 塞缪尔立即拒绝:“圣袍不能随意送人。” 更何况是他穿过的。 雷蒙德诱道:“一件破布衣服而已,换自由,很划算的。” 塞缪尔气愤他对圣袍的贬低,低头看着自己平时爱惜不已,一粒灰尘都不曾沾染的白金绣线圣袍,好几处都被蹭脏了,心疼的直皱眉头,又觉得这个提议的确很诱人。 他忍不住睁大了那双湛蓝的眸,小心问:“真的能用圣袍换我离开?” 雷蒙德终于等到这句话,点了点头。 小圣子又大又圆的眸子亮了起来。 雷蒙德勾唇:“脱干净才能走哦~” 发光的宝石刹那间蒙上了一层灰霾,塞缪尔明白了这话里的羞辱意思。 愤怒再度袭上胸口,塞缪尔怒斥:“你想都不要想!” 因为太生气,脸颊红彤彤的,像即将溢出汁水的苹果,可口至极。 雷蒙德眼珠转动,他本来是为了逗弄这小圣子,却不由自主在脑里勾勒出小圣子脱掉圣袍的画面。 虽说教廷令人生厌,诅咒他变魔鬼下地狱的小圣子也讨人嫌,可客观来看,雷蒙德也无法否认圣子大人与生俱来的美丽与圣洁之气,这同样是引人堕落的源头。 塞缪尔眼尾又一次被动打湿,像清晨坠了露珠的蝴蝶翅膀,飞都飞不动了。 “你是不是恶棍雷蒙德?!”塞缪尔忽然出声。 “被圣子大人认出,我很荣幸。”雷蒙德盘腿坐在塞缪尔面前。 毕竟很少有人同时拥有黑发绿眸,以及一张俊美如雕塑的面孔。 塞缪尔听闻过雷蒙德的名声,心脏下沉至谷底,厌恶道:“我宁愿身处肮脏破败的桥洞,也不愿待在你这里,不愿多看你一眼。” 他们彼此嫌弃,可小圣子长得好,雷蒙德还是愿意多看的,他自己生的也不赖,凭什么塞缪尔就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雷蒙德不高兴了。 他还记得圣子在骑士长面前的温和端庄,对自己却显露世俗的情绪,或生气或哭泣。 雷蒙德沉下脸:“小圣子,你可知道挑衅恶人是什么下场?” 塞缪尔闭眼,双手置于胸前无声祷告,践行了自己一眼不看的话。 雷蒙德从后腰抽出一条鞭子,对着木质地板一抽,鞭打的破空声刺激耳膜,塞缪尔吓得身子一软,不得不睁开眼。 雷蒙德:“假如我挥舞鞭子,抽打在圣子大人的身上,破开你的神圣的衣袍,届时圣子大人就会变得破破烂烂……” 雷蒙德倾身过来,嗓音低沉却带着恐怖的回响:“红色鞭痕遍布,白色染了红的血,比直接脱.光还要淫.乱。” “小圣子,你的神明还愿意低头看你一眼吗?你的教众又该如何抬头仰望你?” 塞缪尔的眼泪翻涌,蓝宝石般的眸子吸饱了水,变成汪洋大海。 顷刻间,这海水涌了出来,源源不断,似永无止息。 雷蒙德:“……”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7节 这次的话显然比前面的威胁话语更让塞缪尔无法接受。 被吓成这样? 雷蒙德腹诽,这圣子的胆子也太小了,真的能代替神明驱除恶魔吗? 这次塞缪尔的眼泪和前一次的不同,他是真的感到害怕和难受,再也无法排遣,不想忍耐情绪,索性发泄出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雷蒙德等了一会不见停,也不见小圣子对他恶言相向,摸了摸鼻头,难得有点心虚,但很快,内心深处的恶念再次占了上风。 听说中央教廷的圣子从来都是圣洁端庄的,或许没有任何人见过圣子哭泣的模样,只有雷蒙德看见。 他想欺负得小圣子哭泣,最好眼泪汪汪的乞求他。 他果然是个恶人,所以就算丢失了原本的记忆,也会再度作恶。 雷蒙德绑了人,不是为了让圣子大人哭晕在自己的小木屋里,他扔掉鞭子,抓起小圣子衣袍一角,打算给他擦一擦小脏脸,被塞缪尔躲了去。 分明还在哭,反应却很迅速。 雷蒙德也不勉强,五指张开,丝滑的绸缎布料从手中溜走。 “我不会妥协的。”塞缪尔眼睛都哭肿了。 雷蒙德:“挣扎的小圣子或许味道更好。” 小圣子似是哭累了,停歇了会儿,只脸颊还挂着一滴晶莹泪珠,似黏住了,掉不下来。 雷蒙德忽然有点好奇,圣子大人的眼泪是什么滋味。 他手指一勾,将那颗泪珠勾到自己的指尖,送到唇边,舌尖一卷,当着塞缪尔的面,将他的眼泪吃了下去。 塞缪尔又一次呆住。 有点淡淡的咸,但抵不过甜。 雷蒙德想回味,那泪珠沾了他的唇舌就融了进去,等不及他品味。 幽绿的眸子骤然焕发一点金色光芒,比太阳更刺眼,似在瞳孔中点燃的欲望的火,一闪而逝。 这点异样没人察觉,包括雷蒙德自己。 塞缪尔似被雷劈了般,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瞧见,只想着自己的眼泪去了哪儿。 “你怎么能,能乱吃东西呢?”塞缪尔哭着说。 雷蒙德故意:“嗯?怎么有股白玫瑰的味道?” 塞缪尔脸蛋似被火焰熏烤,衣袍下的皮肤也变得烫红,泪水全部憋了回去,再也不敢流出一滴。 “圣子阁下不会是白玫瑰花精变化的吧?”雷蒙德砸吧了下嘴巴,“您的泪水难道是自己产下的花蜜吗?” 塞缪尔没有见识过世俗的爱情,却能从这些话里听出令人羞于启齿的意味来,磕磕巴巴否认:“当,当然不是精怪。” 雷蒙德点头:“白玫瑰并不适合您,您的脸颊白里透红,皮肤娇嫩泛粉,应该是一朵粉色的小玫瑰。” 塞缪尔气得浑身发抖,雷蒙德绝对是瓦尔纳西城最下.流的恶棍! 雷蒙德短暂出去了一会,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个黑色布袋。 “小圣子,下次再见。” 雷蒙德那张带着邪气的俊美面孔一寸寸被黑布遮挡。 “愿神保佑,您的眼泪没有流干,我十分期待您这双令人迷醉的蓝色眼眸,再次流淌出甘甜的汁水。” ----------------------- 作者有话说:读者宝宝新年快乐呀[狗头叼玫瑰][加油][加油][加油][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第79章 夜闯 夕阳最后一末余晖隐没在瓦尔纳西最广袤的森林中。 一道纯白单薄身影静静站立在森林外围, 身后无边的暗影似深渊巨口,只要后退一步,就能将他吞噬。 “圣子大人!” 凯伦纵马一路狂奔而来, 马匹未到近前,他飞身下马, 在地上滚了一圈, 落在塞缪尔脚边。 骑士长不顾自己不得体的衣着,焦急询问:“我来迟了,您是否安好, 可有受伤?” 塞缪尔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看见最信任的骑士长, 塞缪尔心头里的害怕消减了大半, 终于生出“得救了”的如释重负感。 饶是如此波折了一番, 他受了惊又疲惫不堪, 面上仍然矜贵淡然,即便双腿发软, 脊背僵硬着直不起来,他也要维持圣子的尊容。 “一切都是我的失误,总有一天我势必活剥了那歹徒!”凯伦上下打量塞缪尔,他圣洁的衣袍布满褶皱,白衣染尘, 可见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圣子大人并没有诉说他的苦楚。 凯伦急切发问:“殿下, 您快告诉我, 那恶棍劫持了您, 对您做了些什么?” 塞缪尔闻言一滞,脸上闪过微妙变化,很快遮掩。 他总不能告知众人, 为了品尝他的眼泪,恶棍雷蒙德不惜绑架圣子,更是不断言语威胁,直到吓哭了他,让他流出带着香味的泪水才罢休。 塞缪尔莫名感到一阵羞耻。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即便是在他眼里与神明有三分相似的骑士长。 塞缪尔沉默不语,只见他眉头轻皱了下,嘴唇又抿了下,咬住自己的唇珠又松开,稍稍瞪眼了眼又努力抑制,再次变成云淡风轻的模样。 骑士长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心里大为震惊。 圣子总是温柔地对别人施展笑容,又常淡然俯瞰众人,不染凡俗,周身萦绕高不可攀的神性,脸上从没出现过如此多,堪称丰富的表情。 凯伦愤怒地上前一步:“那恶棍粗鄙肮脏,您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恐怕玷污了您洁净圣体,我要杀了他。” 骑士长再度盯着塞缪尔的圣袍,仿佛要透过圣袍,迫切看见里面是否被染脏了。 塞缪尔眉间蹙了下,后退一步,“凯伦,你过界了。” 凯伦敛了神色,单膝跪地,“是我的错,可您的伤……” “我没有受伤,他什么都没做。”塞缪尔蹙着眉责备:“只凭这样你就要杀死他?凯伦,你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塞缪尔在心里加了句:雷蒙德没有玷污他的身体,只是说了许多淫/乱的话语,重伤了他洁净的心灵。 凯伦立即低头认了错。 塞缪尔再三强调自己没有受伤,凯伦很难相信,疑惑看着他。 如果不是想伤害圣子,为什么费心掳走了人,之后怕麻烦缠身,主动派人联系骑士团,最后把圣子悄无声息送到森林边缘。 瓦尔纳西的森林少有人踏足,从前恶魔在这里出没,近年光明播撒大陆,只有森林最深处栖息着少许的恶魔,而塞缪尔拥有的光明神力是恶魔的克星,他被扔到这处,其实是安全的。 骑士长还要再问,塞缪尔抬手止住他的话语,走到一旁的马儿身边,踩住脚蹬,一跃上了马,偏头俯视凯伦。 塞缪尔:“总之,你一定要抓住他。” 除了自己,凯伦没见过能如此吸引塞缪尔关注的人,即便是掳走圣子的恶棍,他不自觉皱眉:“您要亲手处置他?” 塞缪尔抬头看向愈加黑沉的天空,说:“交给教廷处理就好。” 他不想再被那淫.乱下.流之人污染了心灵。 “马车慢,先行一段路。”塞缪尔说。 这里只有一匹马,骑士长万万不敢僭越和圣子大人共乘一匹,于是牵起马,慢慢朝前走。 圣子大人坐于马背,暗沉的周遭环境中,只有这一抹白最为夺目晃眼,他身形纤细挺直,神情温和而庄重,嘴角勾出得体的笑。 完全看不出,就在不久前,那双宝石般的清透蓝眸,像源源不断的泉眼,流着汹涌的泪花。 如果此时雷蒙德见了,必然会嘲笑一番。 ——瞧啊,小圣子的嘴角都笑僵了,还在装呢。 护送塞缪尔回教廷后,骑士团队紧锣密鼓的搜寻雷蒙德的踪迹。 而当晚睡下的雷蒙德,再次于睡梦中,清晰听到祷告声。 他仿佛身处一片混沌中,周围空茫,什么也看不见,四面八方的声音向他涌来,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处于睡眠中。 是塞缪尔的声音。 与从前虔诚的开心雀跃不同,雷蒙德听出来一点点委屈和难过,仿若撒娇般的调子。 “神明大人,您是否深知这世间的平衡之法,才能容许善恶并存,才能原谅恶魔与您共存?” “可我还不够格,我羞愧成为您的信徒,至今耿耿于怀白日那位恶棍先生的羞辱,没有宽阔的胸襟,无法忘却白天的经历,内心不能重归平静。” “可是,如果我宽恕他对我犯下的罪,那我的心情,有谁来安抚呢?” “我跪在您面前,虔诚祈祷您赐予我更加宽广的胸怀。” 这声音消停了会儿,雷蒙德也不知神明有没有赐予他宽广的胸怀,雷蒙德对着空茫的黑雾喊了声。 声音似被混沌吸收,连回声都没有。 又静听了片刻,那位爱哭的小圣子再度出声: “求您原谅我的私心与狭隘,神明大人,我会反思自我。” 雷蒙德险些笑出声。 真是可怜的小圣子,被他欺负了,反而要自我反思。 反思什么,自己太漂亮,从而勾引了他犯罪吗?雷蒙德恶意地想。 教廷中。 纯白的神像伫立在神殿,纯洁无暇,威严神圣,目视虚空。 神像脚下,跪拜着一个身穿洁白圣袍的小身影。 塞缪尔仰望高高在上的神,仿佛透过冷硬的雕像,看向他心驰神往的神。 塞缪尔轻启唇角:“您平等爱着世间的人类,我想那个叫雷蒙德的恶棍没有堕落成恶魔,也没有伤害我的性命,一定有可取之处,只是我没有发现罢了,我会努力宽恕他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8节 “如同我宽恕骑士长的失误一样,即便恶棍无法与凯伦比拟,即便恶棍雷蒙德丑陋,危险,恶劣,淫.乱……” “我是说他的内心丑陋,并不是长相。” 渐渐的,塞缪尔就这样安抚好了自己。 神最忠实的信徒理应这般理正心态。 可他走出神殿时,下撇的嘴角和紧皱的眉头,倒与他宽容的言辞并不相符。 有侍从过来提醒:“圣子殿下,夜深您该休息了。” 塞缪尔委屈和难过的神色一瞬变得淡然端庄,“尤安,我今日有些疲惫,想泡个澡。” 尤安:“热水和花瓣都已备好。” 塞缪尔眨了下眼:“什么花瓣?” 尤安:“您最喜欢的白玫瑰。” 塞缪尔脑海闪过恶棍的话,说他是产出花蜜的白玫瑰花精,脸颊飘出红晕,气的瞪圆了眼。 “尤安,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一朵白玫瑰。” 尤安惊讶抬头,塞缪尔一秒收回刚才的气恼,只红润的脸蛋留了蛛丝马迹。 “今日的白玫瑰也是挑选了花瓣最大,最芳香的一篮,您怎么突然不喜欢了”尤安问。 塞缪尔端着不可言说的姿态,淡淡道:“尤安,不要多问” 尤安顺从:“是。” 尽管他心中无数次感慨,塞缪尔圣子可爱漂亮,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软,却有些故作老成了,可是依旧可爱到令人忍不住去呵护,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那神殿内,神像周围的白玫瑰呢?” 塞缪尔:“也撤了,换上铃兰吧。” 尤安:“好的。” - 雷蒙德半夜从一间小旅馆醒来,眼下攒了两个青色眼圈,衬得一双绿眸黯淡无光。 恐吓没用,反而变本加厉了,该把那小圣子的嘴巴给缝起来。 雷蒙德外出逛了一圈,他乔装打扮一番,倒是没人认出他的身份,掳走圣子的动静闹得太大,骑士团联合士兵逮捕雷蒙德,遇见个体格高大的男人都要停下盘问一番。 雷蒙德压低帽檐,重新回了旅馆,决定避一避风头,回床上补觉。 一日好眠,再次睁眼时,天色灰暗,雷蒙德终于睡了个好觉,他直觉找对了法子,只要夜晚不睡白天睡,那盘踞脑海的祷告与对他的诋毁就会消失。 于是雷蒙德开始昼伏夜出,这么过了三四天,再也没有在白日补眠时听到圣子聒噪的祷告声。 已是深夜,酒馆亮着昏黄的光,醉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拎着酒瓶摇晃着出了门,乱糟糟的黑发下,隐着一双幽绿的眸。 出了酒馆,一身流浪汉打扮的雷蒙德的身影隐入暗巷。 他手下的人被关在教廷的地牢严加看守,雷蒙德每夜去地牢附近熟悉地形,摸透了值班士兵的规律,再过两日,弄出点动静,等那边松懈下来,行动即可。 雷蒙德是有点醉了,但不妨碍他今晚就去踩点,顺便会一会让他饱受折磨的小圣子,直接了当的堵了他的嘴,让他不许再祈祷。 圣子寝殿内,一双嫩白的脚踩在暖色羊毛毯上,小腿笔直柔韧,白金绣线丝绸睡袍包裹精巧身形,虽是清瘦,却不失肉感。 塞缪尔今夜没有对神明祈祷。 一般情况下他夜晚并不会做祷告,只是那晚平安归来后,对着神像诉说自己不好的遭遇,排遣一下担惊受怕的心绪。 这是被恶棍绑架后的第三天,塞缪尔几乎已经忘记了那天的可怕场景,他依赖着神明,于是内心也得到了光明的洗礼,重新变得纯净。 什么小皮鞭抽打圣袍,留下粉色鞭痕,什么品尝甜蜜的汁水,早就从他的脑袋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塞缪尔早早沐浴过后,躺在了绵软的天鹅绒被褥里,双手置于腹前,怀着对明日晨光的美好期待入睡。 “砰!” “砰砰砰!” 寝殿的窗户被急促敲打。 塞缪尔慌忙翘头去看。 窗帘拉开了半扇,本是承接着一小片皎洁月光的玻璃,被硕大的阴影笼罩,高悬夜空的月亮被遮挡,那巨大黑影似正撬动窗户,下一秒就能破窗而出。 塞缪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可圣子的身份不允许他这样做,憋气和惊恐令他小脸泛着红了又白,下床时被羊绒毯绊了下脚,险些跌倒。 塞缪尔一刻不耽误的疯狂奔逃出卧房。 “尤安!尤安……” 窗帘晃动,雷蒙德撬开窗户,跳了进来。 月光照在床尾,床上空荡荡,凌乱的床铺彰显人逃跑时的慌张。 跑了? 雷蒙德咧嘴轻笑,圣子大人真是个胆小鬼。 他酒意上头,摇晃走了两步,径直向那张能睡十个小圣子的大床上。 他突然有点困了。 “好大的床……”他嘀咕了声。 上好的天鹅绒被子一定很舒服,或许还会带着小圣子皮肤上那股幽幽的白玫瑰香味。 这么完美的床,对于被睡眠困扰的雷蒙德来说,简直像酒鬼见了一缸的酒水,想一股脑埋进去。 外面响起沸腾的喧闹声,火把点亮黑夜,兵戈铠甲的冷硬响声传来。 雷蒙德耳尖动了动,扑向柔软床铺的前一秒,他清醒过来。 杂乱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 雷蒙德知道这是来抓他的人,视线扫了眼床边的置物柜,又遗憾的看了眼大床,不再留恋,翻窗而出,身影消失于浓浓黑夜。 早晚有一天,他要睡一睡这华丽昂贵的大床。 圣子的寝殿被搜查一通,连地毯都不放过,没有找到贼人留下的痕迹,手持长剑的骑士们纷纷退去。 为确保圣子的安全,圣子殿外被骑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骑士长因没有抓到贼人,向圣子请罪,要求日夜守在圣子寝殿门外,以守护圣子安危。 塞缪尔拒绝了:“尤安会为我守夜。” 凯伦看了眼立于一旁细胳膊细腿的侍从,眼底滑过不满,“他没有足够力量保护您。” “我不想像囚犯一样被你盯着。”塞缪尔说。 塞缪尔一点也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人在他门前站岗,他需要夜间的隐私。 关于那个贼人是谁,骑士他心里有个猜测。 凯伦坚持:“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塞缪尔眼底划过一丝不满,说话间难得带了点情绪:“如果做了这么多的部署,还不能逮到小贼,即便你守在我的床前,他也能将我掳走。” 话落,两人都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凯伦一瞬间黑了脸。 塞缪尔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刻薄了,认真建议道:“你不如去我的窗台上守,那小贼根本不会从正门闯进来。” 尤安低头悄悄笑了下。 圣子殿下的寝殿在三楼,窗台只有窄窄的一条大理石阶,站那儿守夜岂不是像只巨大的蝙蝠。 凯伦到底没有去做一只倒挂的蝙蝠,又在楼下加强了巡逻。 塞缪尔应付完骑士长,重新回到房间,还有点惊魂未定,窗户已经锁死,楼下攀爬的灌木丛增加了一排高大的铁刺栅栏。 塞缪尔不是很确定小贼是来偷人的,还是偷东西的,不过哪样都盗窃未遂。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睡下前一秒,忽然觉得好似真的少了点什么。 仔细环视一周,才发现床头置物柜的花环不见了。 骑士长今日刚送他的。 大概是尤安收起来了吧。 塞缪尔不甚在意的躺下,闭上眸。 夜探圣子寝殿的雷蒙德溜走后,随便扎进一间小旅馆,倒头就睡,傍晚醒来后照样去小酒馆喝到半夜,又去了一次教廷。 但这次雷蒙德失利了,只能远远看一眼圣子居住的圆塔顶,转而离开。 防守太严,即便是他,来去一趟,少不得流点血。 要挑个合适的机会。 当然,如果能让那矜贵的小圣子心甘情愿的走出来会更好。 雷蒙德换了顶灰扑扑的草帽,佝偻着腰背,在城里四处逛游。 夜色浓稠,空气弥漫着下水道的酸臭,道路沾了酒鬼的呕吐物,小巷深处,时不时发出难以名状的怪声。 此时出没在街上的,大多是雷蒙德这般打扮的混混,若是能撞上一只迷茫多金的小白兔,趁机咬上一口肥肉,那就再好不过。 一直到天蒙蒙亮,晨雾稀薄,雷蒙德准备回旅馆睡觉,转身时余光瞥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对方趴在巷子口,灰灰的一小团像只兔子,屁股撅的老高,嘴里念念有词。 雷蒙德两步靠近,小乞丐警惕防备,捂紧了双手。 雷蒙德抛出去一个银币。 小乞丐为了抓着银币,急忙伸手,手里藏着的东西扑腾着翅膀飞走。 一个傍晚,僻静的乡间,小鸟飞落屋檐,小木屋的门被推开。 雷蒙德走了出去。 忽而,他又后退了两步,看见门后挂着的花环,花瓣正在枯萎。 这串花环里,白玫瑰占多数,仿佛象征圣子的无暇美丽。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79节 雷蒙德嗤笑一声,粗鲁地扯了一把,花瓣从指间纷纷扬扬落下。 花环被人遗弃在门前小路,被混着泥土的露水打湿,变得脏兮兮,又不知被谁一脚踢到篱笆旁,再也分辨不出原来模样。 夜幕再度降临,沐浴夜色的神殿庄严而又神圣。 塞缪尔泡完了花瓣澡,浑身倦懒,湿漉漉的睫毛张开一下,又很快黏住,似猫儿扒拉两下天鹅绒被子,揉进自己怀里。 门外传来几声闷响,似打斗声,却没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尤安冲进房间,转身锁了门,一脸急色,“圣子大人,寝殿走廊出现了贼人,凯伦正和他缠斗。” 骑士长虽然不被允许守在圣子房前,却仍然每夜徘徊在房外走廊。 塞缪尔心里一慌,连忙下了床,先问:“什么贼,有没有看清脸?” “是恶棍雷蒙德。”尤安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楼下空地:“您别担忧,大批量士兵正在赶来,只要我们锁好房门,骑士长大人一定能拖上……” 砰的一声,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塞缪尔和尤安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出现的两人,一人站着,一人趴着,糟糕的是,趴着的那位正是圣子的骑士长。 凯伦背上踩着一只结实的脚,生生无力挣扎。 塞缪尔瞠目结舌,不由后退靠近尤安。 眼前场景令他大失所望,甚至和想象中英勇骑士长制服坏蛋的画面完全相反。 当看到骑士长凯伦一脸屈辱地被人踩在脚下,塞缪尔又一次清醒地意识到,那次被绑架,根本不是骑士长的失误。 雷蒙德得意一笑,绿眸在灯光下闪着幽光。 “小圣子,想抓我,你的骑士还不够格。” 塞缪尔只觉雷蒙德是踩在了他的脸上。 他从前引以为傲的骑士长都不敌雷蒙德,那他这个圣子,还不是被人为所欲为? 塞缪尔咬了下唇,“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你若不放开凯伦,今夜别想离开教廷。” 许是夜间要入睡的缘故,他威胁人的嗓音是软乎的。 雷蒙德恍若未闻,踩着骑士长大人的背又用力了一分,骑士长闷哼出声,竭力忍耐痛楚。 “我和你心爱的骑士长比起来,谁更勇猛?”雷蒙德挑着眉。 塞缪尔:“……” 莫名的,塞缪尔没有想象中生气,反而觉得眼前的恶棍十分幼稚,像那些比剑争夺女士欢心的男人,更似一只炫耀的孔雀。 门外传来连续不断的脚步声,集结的士兵越来越近,塞缪尔决定稳住恶棍。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虚伪夸赞:“先生,您胜过骑士长,自然是勇猛强健,阁下无须这般比较。” 雷蒙德:“也更英俊帅气?” 塞缪尔:“……是的。” 他没注意到,骑士长的脸色五彩纷呈,额角青筋暴起,险些昏厥过去。 雷蒙德饶有趣味道:“假如从我和凯伦中间挑选,你选谁作为你的骑士长?” 士兵举着火把,逐渐靠近塞缪尔的寝殿,脚步声刻意放轻。 塞缪尔看见了墙壁晃动的火光,而雷蒙德全然不知,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只等瓮中捉鳖。 塞缪尔温软无害的表情忽然变淡,下巴微扬,故意说:“你怎么可能与我善良勇敢的骑士长比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毫不动摇的选择骑士长。” 凯伦仿佛忘记了眼下的屈辱,愣愣看着塞缪尔。 雷蒙德面色冷沉,嘴角忽而勾起一抹笑。 身后聚拢的士兵猛然围攻过来,雷蒙德瞬间撂倒几人,看似被逼得不得不后退,实际不着痕迹移向窗边。 破窗的前一秒,他蓦地看向缩在床角的塞缪尔。 塞缪尔脸上微不可察的得意已经消失,惊诧地唇瓣微张,眸子瞪圆了,慌乱似一头无路可走的小鹿。 雷蒙德无声做了个口型—— “我还会回来。” 第80章 小夜莺 雷蒙德在众目睽睽之下跳窗而逃, 随后,圣子寝殿门前聚集的大批士兵如潮水般退去。 凯伦脸上印着被揍的青紫痕迹,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就要追出去,被塞缪尔叫住。 “凯伦, 你先回去休息。”塞缪尔说。 凯伦:“可……” 塞缪尔:“你打不过他。” 凯伦僵在原地, 脸色难看至极,除了羞愧,又觉颜面扫地, 或许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在心底抱怨圣子的直言不讳。 “我会加派更多人手。”凯伦信誓旦旦道:“也会勤于磨炼自己的体魄和剑术, 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塞缪尔未置可否。 凯伦咬紧牙关, 正要再说点什么, 只见圣子已转过了身, 面对窗外浓黑的夜色。 “殿下!” 塞缪尔:“神明仁爱,不会降罪于顽劣的恶童, 雷蒙德危险好斗,却没有伤害教廷无辜的生命,也没有让我流出一滴血……” 塞缪尔一顿,想起了凯伦鼻子下糊着的血迹,难以直视的挪开眼, 继续道:“他也只是对你捉弄了一番, 把城中的逮捕令扯掉吧, 不必整日把注意力放在雷蒙德身上了。” 凯伦不敢置信:“难道就这样任由他欺辱您?” 塞缪尔垂着长长的睫毛:“如果这是神明对我的惩罚, 我愿意承受。” 凯伦面部抽动几下,最终隐忍答应,不过教廷内部的防守未被撤掉, 塞缪尔还不至于这么傻,让自己敞开大门,羊入虎口。 雷蒙德制造的混乱归于平静,塞缪尔看向窗外深沉夜幕,双手交叉紧握,指节抵在唇边,低头虔诚闭目。 半晌,塞缪尔没忍住,还是小声开了口。 “神明是否也拥有自己偏爱的人类?否则怎么会赐予雷蒙德力大无穷的矫健身躯,常人无法相比,又让他有本事在严加防守的教廷来去自如?” “可惜塞缪尔好像不是被您偏爱的那个。”塞缪尔声音里藏着轻微的哀怨。 “当然,即使您没有丝毫的偏爱,我对此也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欣然接受……可难免也有疑惑。” 塞缪尔一叹,“神明大人,如果我的四肢比雷蒙德强健有力,肌肉蓬勃而发达,如果我的力量比雷蒙德更强悍难挡,那该是多么令人幸福的事情。” 塞缪尔忽然一顿,想象自己的脸放在比雷蒙德还要雄伟,宛如巨人般的身体上,那画面太诡异,连忙对神收回自己的话。 “塞缪尔是个知足的人,不会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中央教廷的圣子被臭名昭著的恶棍连番骚扰,惊动了主教和教皇,他们前来问候,塞缪尔简单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教皇早就听闻了塞缪尔前几日被绑架的事,又一次安抚了他。 “听闻一些贵族对雷蒙德怨声连连,却拿他没办法。”教皇沉思道:“如果能将他捉住,除去一大祸患,那是神明的福佑。” 塞缪尔对贵族之间的事知之甚少,也听闻过雷蒙德对贵族财宝的觊觎,而这次却没有盗走教廷的一枚金币,他没有接话。 教皇习惯了圣子寡言少语的淡然姿态,安慰了一番塞缪尔,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离去了。 骑士长离开神殿后,走向放哨的塔楼,一个骑士匆匆来报,地牢关押的三个雷蒙德手下全被救走,贼人打晕了士兵,好在没人受伤。 凯伦手指握拳,狠狠砸在岩壁上。 又是一个深夜,玻璃花窗被轻轻扣响。 塞缪尔心里一跳,还未从床上坐起身就要呼喊尤安,心里想着这次雷蒙德到底要怎样捉弄他,怎样戏耍骑士长,气愤了一秒,唇边的呼喊忽然止住,室内悄然静下来。 窗外已经加了一道镂空铁窗,最是安全不过。 然而这不是塞缪尔停住求救的原因。 “哒哒哒哒哒。” 窗户被敲击的声音太小了,在幽静深夜才显得格外清晰,不是拳头,似伸出一根手指,用手指尖在塞缪尔卧室的玻璃窗不断的轻敲。 塞缪尔抿起唇,秀气的眉头竖了起来。 这个雷蒙德,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塞缪尔已经下床走了两步,可“哒哒”的声响一直没停,一口气不喘地敲着,拧了发条的钟,不需要一秒钟的休息功夫。 这勾起了塞缪尔的好奇心。 他没有再喊尤安,轻手轻脚走向遮挡窗户的厚重丝绒窗帘,心脏跳的很快,微微眯起眼睛,上半身离的远远的,非常小心的掀开一个小缝隙。 今夜月光洒满了教廷的每个角落,窗外一切看的分明,没有那道庞大骇人的阴影笼罩。 塞缪尔疑惑,探出了脑袋,细细搜寻一番,低头一看,发现窗台边站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不停地用鸟喙啄打玻璃,屁股高高翘起,尾尖对准了夜空莹白的月。 原来是只可爱的小夜莺呀。 塞缪尔松了口气儿,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夜莺立即煽动翅膀,从镂空铁窗钻进来,飞进了屋内。 塞缪尔连忙伸出手掌去接,小夜莺双爪踩在柔嫩的手心,绿豆眼和塞缪尔的眸子对视了下,然后张开嘴,叽叽喳喳歌唱起来。 塞缪尔欢喜极了,小夜莺在他手上待了一会,就飞到房间的高处,继续唱着歌。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你的歌声好动听呢。” 塞缪尔顶着困意欣赏了十来分钟,揉了下眼睛,对小夜莺说:“你可以歇歇嗓子,我也该休息了。” 他慢吞吞走到床边,钻进被窝,忽地一声鸟鸣,把他的瞌睡赶跑了一半。 “唔,有点吵了。”塞缪尔打了个哈欠,蓝眸涌动着水光。 “啾啾!” “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0节 午夜零点,夜莺还在啾啾叫不停,塞缪尔坐在床上,耷拉着眼皮,神色恍惚地抬头看向停在自己的床帐顶上的小小身影,觉得它一点都不可爱。 “吵人的家伙!歇会儿!”塞缪尔抓狂地揉自己的脑袋。 小夜莺充耳不闻。 塞缪尔冷着脸下床,赤脚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又跑回来拉扯床帐长长的帷帘,企图把夜莺从头顶赶走,又用双手在空中挥动,让他朝着窗户的方向飞去。 “小鸟儿,你该走了。”塞缪尔严肃又冷静地驱赶。 夜莺灵活躲开塞缪尔所有的小动作。 塞缪尔气喘吁吁,叉腰站着,脑里的瞌睡虫已经被这只恼人小夜莺全部吃掉了。 发怒没用,塞缪尔对着站在烛台边的夜莺,可怜巴巴的双手合十:“歌声甜美的夜莺阁下,邀请您进来唱歌是我的过错,就让我还您自由,快去呼吸自然的空气,盘旋于广袤的天空吧。” 小夜莺似听到了他的请求,舞动翅膀响着敞开的窗户飞去,塞缪尔一喜。 然而下一秒,塞缪尔就看见这小坏鸟翘着小屁股往外探了探头,又很快调头飞回屋里,继续吟唱,赶都赶不走。 塞缪尔一头柔顺的铂金长发被他揉的乱糟糟。 这么赖皮的小鸟,和某个恶棍的性格一模一样。 塞缪尔妥协了,托腮坐在床前,晒着月光,惆怅对夜莺说:“小鸟儿,你嗓子不累吗?” “渴不渴呀?喝了水能不能回自己的家?” 塞缪尔刚念叨完,就见小夜莺向他飞来,最后落在塞缪尔桌边插着铃兰的花瓶口,低头啄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大展歌喉。 塞缪尔:“……” 他在小鸟飞到手心时,就已检查过,小夜莺身上没有被下咒,也没有魔力的痕迹,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坏鸟。 “你是绅士鸟还是女士鸟?” “如果是女士鸟,可不能一直赖在我的房间里呀,一点都不矜持。” “你怎么不回答我?不理人是很不礼貌的……” 说话声越来越小,塞缪尔眼皮似灌了铅的沉重,合上后再也无力抬起,只听砰的一声,塞缪尔脑袋栽在桌面,鼻间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夜莺偏了偏脑袋,叫声停了下来。 翌日,金色暖阳透过玻璃花窗照耀在白色铃兰花朵。 尤安来唤圣子起床,正欲问塞缪尔昨夜是否安睡,他好像听到似有若无小鸟的叫声,就见小圣子顶着两只乌青眼圈,脚步发飘地走向洗漱间。 尤安跟了两步,问:“您什么时候收了新宠物?歌声真是甜美。” 塞缪尔:“……” 那小坏鸟今早起来已经消失无踪,一只羽毛都没有留下,他敷衍了句:“只是一只路过教廷,短暂停留的夜莺。” 尤安:“可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这只和教廷有缘的小夜莺。” “……” 塞缪尔洗了脸,在脸上擦了层轻薄的玫瑰精油,重点关注了眼睑下方,心道一点都不可惜。 消失在教廷的夜莺,出现在了小木屋门前的一颗低矮橡树的枝丫上,对着树边站着的绿眸俊美男人叽叽喳喳,似在说着什么。 雷蒙德虽然听不懂,也能猜出它在说圆满完成任务,讨赏呢。 有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今晚跟着看看就知道了。 雷蒙德摊开手心的小米粒,小夜莺高兴地扑腾翅膀,埋头吃起来。 这是雷蒙德用一个银币,从小乞丐那里买来的小鸟。 准确来说,他只是想窥探小乞丐双手捂住的秘密,这小鸟就自发的黏上了他,似听懂他的话,听从他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于是这只乖巧的小夜莺就成了雷蒙德报复折磨小圣子的得力帮手。 被一只小鸟骚扰了睡眠的第二天,塞缪尔忙的脚不沾地。 他清晨祈祷过后,被贵族邀请赐福,下午赶去净化不小心闯入魔地界,被魔气侵蚀的平民,晚上回到神殿还要翻阅圣典,研究驱魔法咒。 以往也是这般勤勉的塞缪尔,今日却对着厚重的羊皮卷打起了瞌睡。 他对神明告罪,可没一会儿,脑袋一点一点,莹白细长的脖颈支撑不住,砰的一声,脑门磕在硬邦邦桌面上。 圣子大人的额头立即红了,肉眼可见的肿起一个大包。 塞缪尔晕着脑袋,脚步不稳的去找尤安,尤安给他涂了药。 问及此,塞缪尔淡然解释两句:“走在路上对神明祷告时过于专注,不小心撞到柱子。” 尤安大为敬佩。 塞缪尔见状有些羞愧,夜晚时跑到神像面前,小声对神明诉说: “亲爱的父神,请您原谅塞缪尔这一微不足道的小借口,您也不想您最忠诚的信徒被笑话吧?” “说来我犯困的原因和您也有关,您赋予万物生命,小夜莺是您创造的,却只听命于对您不敬的恶棍先生,这简直太不合常理了。” “您也不管管吗?” 带着小小怨气的话语一说出,塞缪尔立即捂住了嘴,慌忙道歉: “神明大人,我不是责怪您的意思,塞缪尔一夜没睡脑子糊涂了,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也许小夜莺和雷蒙德没有半分关系,也许是鸟儿自己发疯了,谁又会责怪一只脑袋不好的小病鸟儿呢?” 对神明告了罪,塞缪尔为了自己的睡眠虔诚祷告:“看在神明的份上,小夜莺今夜就不要再来捣乱了。” 晚上,小圣子没有泡澡,随便冲洗一番,从浴室跑到床前,疲软困倦的身体直直陷入天鹅绒床铺,困的立即就要昏过去。 “叮叮叮。” “咚咚咚。” 玻璃花窗被敲出不同声调。 塞缪尔瞪大双眼,宝蓝色瞳孔似蒙了层灰色的雾,不再焕发神采。 他气势汹汹下了床,唰的一下拉开窗帘,再次和一双豆豆眼的小夜莺对上。 塞缪尔:“……” 他无声呐喊:我爱戴的神,请您来收了这只鸟吧! 这次的小坏鸟有点异常,叫了两声,屁股对着塞缪尔,尾巴一甩一甩的,塞缪尔气的脸颊发鼓,转身就走,决定今天夜莺如何敲窗都不会给开。 “砰砰砰!” 敲窗的动静又大了。 塞缪尔脚步顿住,他怀疑小坏鸟会把脑袋撞坏掉,那到时候岂不是更讹上自己,连神明都责怪他的残忍? 塞缪尔还是开了窗,盯着屁股对着他的夜莺瞅了又瞅,发现鸟腿上绑了什么东西。 塞缪尔解开细绳,拿到一个小纸条,打开一看,两行张扬缭乱的花体字浮现在眼前: 【好梦啊,小玫瑰。 哦,是流淌香甜汁水的小玫瑰】 落款人明目张胆,赫然是恶棍雷蒙德。 圣子大人撕碎纸条,如果怒火有形,那么塞缪尔此时头顶必定燃烧着熊熊火焰。 瞧,神明大人,他没冤枉错人。 圣子寝殿多了一只纵情吟唱的小夜莺,欢快的在这间充满芬芳香气的房间内展示歌喉。 塞缪尔双眼无神盯着头顶床帐,碧蓝瞳孔泛着红血丝,似宝石从中间碎裂,惹人怜惜。 可惜唯一能怜惜之人只会看笑话。 窗外狭窄的大理石平台上,贴着一个高大黑影,掩在半扇窗帘外。 窗户外用镂空铁窗拦着,闯不进去,雷蒙德今夜也不打算强闯圣子卧房。 他静静看着小圣子被夜莺骚扰的夜不能寐,嘴角扯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塞缪尔用枕头蒙住脑袋,忽而又扔掉枕头,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一动不动,不让小鸟看见他,假装房间没有人,然而鸟叫声仍然不绝于耳。 塞缪尔双脚疯狂蹬被子,薄薄的绒被表面滚动着巨浪。 雷蒙德! 他内心疯狂呐喊。 雷蒙德雷蒙德雷蒙德! 塞缪尔要杀了他。 无辜的被子被粗暴踢下了床,塞缪尔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像躺了具尸体。 毫不夸张的说,塞缪尔感觉自己快长出了小鸟脑。 半晌,他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地忏悔,“神明大人我错了。我的恶念统治了我的灵魂,虽然只有一瞬。” “是人都会犯错,小鸟更会……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的恶意未诉诸话语,付出行动,便可原谅,不是吗?” 雷蒙德第一次当面听小圣子叽叽喳喳的祷告声,聒噪程度不比夜莺唱歌,他险些笑出声,极其困难地忍了下来。 塞缪尔本想招来威猛的骑士团们为他驱赶小坏鸟,可想到小鸟会受到惊吓,这个念头便很快消下去。 塞缪尔在房间来回走动,挥动双臂驱赶小鸟,宽大的丝绸睡袍袖口滑落肩头,白嫩的手臂软肉在烛光下晃人眼球,干净的腋窝和暖白皮肤包裹的侧胸若隐若现。 雷蒙德目光不禁流连。 塞缪尔感到手臂下露出皮肉一阵滚烫,似被什么隔空灼烧了般,他疑惑回头。 夜风撩过,窗帘轻轻飘动。 雷蒙德派遣小夜莺连续折磨聒噪的小圣子三日,在第四天见到成效,小圣子对教廷以及神明告假,称身体不舒服,藏在卧房里补眠。 于是这天深夜,雷蒙德没有再听见圣子大人喋喋不休对神明的祈祷。 时隔多日,他得以在夜幕降临时进入深眠。 可就在绑架小圣子后的第八日凌晨,当时钟的走向零点,更难以解释的事情发生了—— 雷蒙德被体内的翻涌的热浪唤醒。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1节 他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绿色的眸子泛着通红的血光,此时他的血液似岩浆一样灼烫,皮肤似被上万只蚂蚁啃咬,头脑被浓重的欲望占据—— 惩戒,杀.虐,与埋藏在最深处的情/欲。 雷蒙德踢开房门,一把拎起还在熟睡的哈利,哈利吓了一大跳,睁眼对上一双兽瞳般的眸子。 一位大胡子医生被快马加鞭送到雷蒙德的乡间小木屋。 他喘着气,推开门,看见坐在床边的患者。 小屋门窗关着,投不进光亮,男人背着光,面容隐在暗处,阴影勾勒出他的蜂腰猿背,静坐宛如堆积的巨石。 医生吞了吞口水,看了眼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的门,怀疑自己进了土匪窝。 “我病了。” 床上男人嗓音喑哑阴沉到了极点,掩藏着某种竭力隐忍的情绪。 大胡子医生小心靠近,男人意外的听从指示,让医生诊断。 大胡子医生一开始以为男人发热的厉害,随后看见了这病投射在身体的反应,一时无言,褐色胡子下的老脸燥红了,默默退后两步。 他小心试探着问雷蒙德:“您……是不是不小心吃错了什么东西?” 雷蒙德忍耐的几乎要爆炸,火焰炙烤他的开始产生痛感,闭眼回了句没有。 大胡子医生:“真的没有?” 有些男人没有正经谋生的本事,仗着自己健美的体魄,走歪路勾搭贵族寡居的夫人,身材倒是高壮,可硬件跟不上,便去买些下九流的小药品吃上一吃,讨得夫人欢心。 这种药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大胡子一眼断定雷蒙德是吃了过量的药,才导致这样的后果,偏生爱面子不承认。 雷蒙德见大胡子不信他,拳头重重锤了下床,床板咔嚓一声,大胡子随之一抖。 “我,我是说,您有没有误吃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包括食物之外的一切。” 雷蒙德眉目深锁,圣子泪眼斑驳的模样在他脑海不断闪回,以及月色下,丝绸睡袍下泄出的白腻莹润。 他沉沉吐出两个字:“眼泪。” 大胡子医生:“……?” 这人的确有病。 医生不再探究药物,暗示说:“您的精力充足过了头,要寻找方法发泄出来,多发泄些次数和时间,便可解决。” 雷蒙德有些不耐烦:“用手根本不行。” 大胡子可没有招/妓的经验传授,只好硬着头皮说让他尝试多种方式,只要把过剩的体力发挥掉便会好受些许。 燥热沉闷的铁匠铺子,雷蒙德裸/露脊背,火焰的红光烧红他一身冷白的皮肉,汗水沿着眉骨滑落高挺的鼻梁,滴入炙热的铁片,“刺啦”一声,蒸发殆尽。 雷蒙德挥舞铁锤,仿佛不知疲倦,短短一天,他已打了两把上好的宝剑,削铁如泥。 他一刻不停,扬起的手臂重重落下,绷紧的肌肉起伏不定,瀑布般的汗水汹涌留下,前胸后背水光淋淋。 雷蒙德消耗了体力和汗水,感到一丝疲惫时,体内的热燥小了点儿,也仅仅是一点。 他丢下打铁的力气活儿,转而抓了个巫医带回家。 经过大胡子医生的看诊,雷蒙德有理由怀疑,这一切意外的源头,皆是那位不知死活的小圣子。 先是声音,再是眼泪,让他的身体从不听话,到彻底叛逆不服管教。 巫医见着雷蒙德,张口便是他被下了咒,这一回答正中雷蒙德心坎,他对巫医满意两分。 巫医道他身上的诅咒不是这几日才下的,而是很早之前便存在,如今被什么东西撬动了,雷蒙德便无法再压制,只能净化。 雷蒙德:“怎么净化?” 巫医头戴斗篷,手持权杖喑哑的嗓音似被人扼住喉咙,“光明神力。” 雷蒙德蹙眉:“小圣子?” 巫医低下头:“是的。” 雷蒙德沉默下来。 他把人得罪狠了,请人给他治疗是不可能的。 “如果耽搁下去,这诅咒变便会七日一发作,痛苦难耐,消磨身体与意志。”巫医隐在兜帽下晦暗眼睛闭上,念道:“神明不归,圣子的光明神力不够强大,不能将阁下灵魂中的诅咒彻底清除。” 雷蒙德:“再卖关子,割了你的舌头。” 巫医赶紧跪地,诚惶诚恐的声音里满是恶意:“只有圣子纯净无秽的躯体,才是拯救您的良药。” 第81章 救救我 雷蒙德一脚踹翻巫医, 撵了人滚蛋。 出这损招,和强占人身子有什么区别。 雷蒙德是看不惯小圣子,三番五次欺负了人, 却没打算用这肮脏手段。 可话又说回来,他身上的怪异诅咒, 和小圣子脱不了关系, 但不管是不是小圣子下的咒,雷蒙德都把这次的事儿算在了他头上。 神像前,塞缪尔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 没有在意。 如果神明降临,必然会看见他无比虔诚的小圣子, 神情憔悴黯淡, 不似往日明媚开朗。 不过塞缪尔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沉默, 他对祷告仍然充满热情。 塞缪尔碍于身份, 很多话不能对尤安讲,也不能向自己的骑士长诉说, 神明既是他敬重的对象,也是他最信任的倾听者。 塞缪尔苦恼说:“我要忏悔,忏悔我的嫉妒之心。” “小夜莺长着一身柔软光泽的羽毛,矮小可爱的毛绒身体,即便它骨子里是一只小坏鸟, 我也没有怨恨过它。” “它是那么小巧而可爱, 却喜欢恶棍多余喜欢我, 听从恶棍的命令多过我的苦心劝导。” 塞缪尔漂亮的眸子睁得圆, 专注而有神采,仰头注视庄严的神像。 “这是我憎恶雷蒙德最大的原因之一。他一定用了什么手段欺骗可怜的小夜莺,让它不分善恶, 神明大人,您说对吗?” 塞缪尔发泄了他嫉妒的情绪,心情好了许多,又改口道:“换个角度来看,雷蒙德没有残忍的拔掉小鸟的一根羽毛,也没有拔掉我的一根发毛,这算是他无数缺点中唯一的优点。” 神殿无人打扰,光洁白亮的大理石地砖跪着小小的身影,仿佛天地间万物都无法将其从神明跟前拉走。 塞缪尔不曾发觉,自打雷蒙德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与神明之间的对话,几乎离不开“雷蒙德”三个字。 连“神明大人”这个塞缪尔总是刻印在心上的敬称,都被“雷蒙德”占据了大半。 日暮西沉,小镇酒馆迎来许多客人。 雷蒙德整整熬了三天没睡,眼眶泛着暗红血丝,和人一对视,似从兽窟里转出来的嗜血猛兽,看一眼便叫人心慌躲开。 今夜他没做伪装,但出门前,下半身换了件比往常要宽松两倍的裤子。 哄闹的酒馆静下了一瞬。 明里暗里的视线打量着骤然出现的雷蒙德。 这段日子,城里人谁不知道中央教廷的骑士团在抓捕这个恶棍,可没人敢当面得罪雷蒙德。 酒馆老板见氛围不对,连忙招呼两句,送上客人点的酒水,小酒馆重新热闹起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抹身影从酒馆后门溜走。 雷蒙德独自坐一桌,酒液溢到杯口,啤酒花滋滋炸着泡,雷蒙德大口往嘴里灌,满满七八杯下肚,他称得上白皙的脸飘上浅淡的红。 酒精麻痹大脑,雷蒙德感觉身体那股子莽撞的劲儿消了点,尿意上涌。 他摇晃着脚步,顶着周围人暗戳戳的视线,在老板的示意下,掀了帘子,径直去后院放水。 他身体异状一直维持着,尿也撒的也不舒坦,雷蒙德呼出一口酒气,刚才还因酒意浑浊的双眼,抬头看向夜空的一道弯月,霎时变得清晰锐利,似冰冷的镰刀。 雷蒙德提起裤子,磨磨蹭蹭回了酒馆内,他用过的桌子还空着,没人敢占。 他又叫了几杯啤酒上桌,兀自喝着。 雷蒙德不做强迫人的事是一方面,但若中央教廷的那些人主动招惹上他,这话就不作数了。 新上的第二大杯酒液入喉,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兵戈马蹄声传来,小酒馆的门哐当被踢开,涌进来一批骑士,身后跟着健硕的铁衣士兵。 为首的骑士长称得上英俊挺拔,只是那张坚毅的脸,看见雷蒙德时,被阴沉嫉恨占据。 酒馆空间小,酒客被这阵仗吓到四处逃窜,也有好事的躲在柜台后探头偷看。 酒馆老板为自己的桌椅板凳和柜台上的酒水忧心,可他不敢出言赶走任何一方。 凯伦示意身后人上前围住雷蒙德,前后门堵住,最适合抓捕。 刚下令,却只见雷蒙德眨眼间撂倒后门的骑士,闪身进了后院,翻墙跳出时,被围在酒馆外面的士兵堵住。 缠斗间,凯伦追了出来。 雷蒙德对此境况不怕反笑,问候凯伦:“不知骑士长大人的伤好全了没有?” 凯伦一张脸红中泛青,不仅是在教廷被雷蒙德踩在脚下的屈辱,还有圣子被掳那日,雷蒙德阴损的招式。 凯伦眼里闪过杀意,“我的伤不重要,你屡次欺辱冒犯圣子大人,让圣子遭受磨难,圣子对你厌恶不已,时常厉声责骂,今日你便要死在我的剑下!” 雷蒙德躲过众人攻击,来了兴致:“哦?圣子大人骂了我?怎么骂的?” 凯伦冷笑:“圣子大人直言你粗鄙肮脏,十个脑袋都不够神明收取,常对神明祈祷,愿你的肉身被恶魔分食,灵魂被魔鬼撕咬。” 他紧盯包围圈的雷蒙德,似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雷蒙德敛了笑,眸色沉暗。 小圣子,咒的可真狠。 - 烛台光芒照亮了古朴的书房,塞缪尔在灯下看书,尤安找过来时,他正要打第三十二个哈欠。 这几夜,小夜莺虽然也会来唱歌,但不会唱太晚,塞缪尔得到了一些睡眠,但不怎么够。 余光瞥见尤安的衣角,塞缪尔立即把哈欠吞了回去,眼角泪花憋的更多了,水盈盈的,困倦的眉眼却一瞬间变得清明,微弯的脊背挺直端正。 尤安今日出城打听了恶棍雷蒙德的一些事迹,是塞缪尔的交代。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2节 传言中对雷蒙德的评价,与塞缪尔听过的差不了太多。 雷蒙德惯来以凶残狠厉著称,听闻他前不久削掉了自己的一只手,残暴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私下的议论中,总避不开雷蒙德的一些桃色传闻。 由于这个恶棍有着一副好身材,英俊卓绝的相貌,远超贵族男爵,即使是身穿华服,坐拥城堡宫殿的王子都无法相比。 可以说,整个瓦尔纳西城及其周遭小镇,都难以找到身材外貌与之匹敌的男子。 男人畏惧他,也嫉妒他。 他声名狼藉,是贵族的眼中钉,却仍然有许多贵妇人对他抛出橄榄枝,只为招揽他成为自己最看重的骑士,退而求其次□□愉同样让人满足。 更令人咋舌的是,渴望与雷蒙德春风一度主动献身者,不乏有男子。 尤安虽然也害怕雷蒙德,且因为前两日对方强闯圣子卧房的事件,对这位恶棍避之不及,却没有在传话的过程中掺杂自己的喜恶。 塞缪尔眼睛一眨不眨地听完恶棍先生的风流韵事,淡淡评价:“他们的眼睛被虚假表现所蒙蔽,看不透腐坏的灵魂。” 尤安心说,很多人只求瞬间拥有美好的躯壳,一点也不想要美丽的灵魂呢。 接着,尤安说了件这两天发生在恶棍身上的事。 雷蒙德虽然作恶,却从没有把不堪的手段施加在女子身上,但这些日子,城中流传了一则故事。 城内一位伯爵的女儿,伊丽莎白小姐就在这几天被雷蒙德掳走,令人安慰的是,这位伯爵女儿当天就被救出,对方心善,没有追究雷蒙德的罪过。 尤安打听到,释放伊丽莎白小姐时,雷蒙德要了许多赎金,才保证不动小姐的一根指头。 而恶棍也确实信守承诺,伊丽莎白小姐回到家时,安然无恙,没有受一点伤,甚至没有对父母哭诉自己的委屈,反而心情很是不错,还为雷蒙德多说了几句好话呢。 塞缪尔冷声:“真是恶棍本性。” 他小脸沉沉,没有对小姐的反应评头论足,恶棍把主意打在贵族小姐身上,实在让他愤怒。 尤安还是第一次见圣子这么明显的生气,情绪表现在了脸上,脸颊微微发鼓,气哼哼的。 他低下头,不敢多看,不然圣子大人会不高兴的。 尤安退下了,塞缪尔还在想着他说的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生气,可能他才对神明夸赞了雷蒙德的优点。 可现在掳走贵族小姐,勒索金钱这个缺点,十个手指的优点也不够抵消,况且雷蒙德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优点。 塞缪尔捏着拳头锤了下书本,这么坏的人,他还向神明赞美他,连累神明对他产生坏印象怎么办? 塞缪尔重新低头看书,思绪却神游天外。 忽然,他漂亮的脸蛋拉的老长,眉头深锁。 雷蒙德会不会也吃了伊丽莎白小姐的眼泪? 真是个淫/荡的家伙! 塞缪尔没办法再认真看书,决定去神殿,叩拜神明,让神明洗涤自己的怒火。 刚走到房门口,塞缪人险些被去而复返的尤安撞到。 “圣子大人!出大事了!” 塞缪尔扶住他,“尤安,你要学着稳重……” “凯伦被雷蒙德抓走啦!”尤安气都没喘匀,大喊出声。 塞缪尔一双澄澈蓝眸瞪的浑圆,抓住尤安的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尤安着急忙慌的解释下,塞缪尔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即便他已经交代过凯伦,不可再紧盯雷蒙德不放,否则两厢斗争下,仇怨只会越来越深,雷蒙德没有害人性命,教廷也不必对他穷追猛打。 可如今看来,凯伦瞒着他,私下里做了不少的事。 塞缪尔有些不满。 他的骑士长先是败在恶棍脚下,失去武力优势,如今连脑子也鲁莽了。 不等塞缪尔思考如何救出骑士长,悬在腰腹的双手被尤安塞了个团成一团小纸条。 “这是传话人送来的。”尤安说。 塞缪尔捏着小纸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展开,入目的是熟悉潦草的字体。 【人质交易:烦请尊贵的圣子殿下前往瓦尔纳西森林外,交换您所宠爱的骑士长。 截止时限,午夜零点。 请勿迟到,也请不要对外声张,您也不想将此事闹大,丢了圣子大人的冠冕吧?】 落款人根本不必看,那恶劣的语气和笑容在塞缪尔耳边回荡,白皙脸蛋浮现一层气恼的薄红。 塞缪尔没有冲动之下就去找雷蒙德,已经有人马出发寻找凯伦的下落,雷蒙德在骑士团和佣兵的围攻下,不仅成功逃离,还绑架了骑士长。 这一场面何其相似。 不过塞缪尔没有沉浸在愤怒中,他让尤安把在场的骑士叫过来,仔细询问当时情形。 大致了解后,从旁观角度来看,塞缪尔敏锐察觉到,凯伦是被算计了。 看似凯伦得到线索去围捕雷蒙德,实则是雷蒙德抛下的饵料,在酒馆附近埋伏了他的人手,只等凯伦上钩。 塞缪尔轻叹,是对方技高一筹。 假若凯伦没再去招惹雷蒙德,倒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 不过这件事到底是因塞缪尔而起,当初他下令让凯伦一定要抓住雷蒙德,即便后面他改变了想法,也不会坐视不管。 塞缪尔手心握着纸条,看天幕一寸寸暗下来,恶棍催的急,几乎没给他多余的时间思考对策。 可如果他逃避,弃自己的骑士长于不顾,日后又如何面对神明大人呢? 塞缪尔不是一个只会牺牲身边人,而自己躲起来的卑鄙小人。 雷蒙德的纸条上说的也不错,若是让教廷知道自己两次三番被恶棍掳走,还与雷蒙德进行私下交易,他这个圣子也做到头了。 月明星稀,钟表指针离零点还差三个小时,从教廷赶往瓦尔纳西森林边缘需要一个小时。 塞缪尔坐在窗前凝眉沉思,粗糙的纸条攥在他手心,把手心的软肉磨红。 他绝对不能失去圣子的位置。 塞缪尔努力了好久,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唯一和神明近距离对话的位置。 塞缪尔唤来尤安,让他准备马车,送自己前往瓦尔纳西森林。 日光晒不透的瓦尔纳西森林,广袤无垠,在月色下,显出诡异幽深的寂静,似嵌在陆地上没有尽头的深渊。 雷蒙德靠在树干上,视野内出现一架漆黑的四轮马车,从前方驶来。 车马停下,车上下来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小身影,巴掌大的小脸被丝绸方巾裹住,刚下了车,就探头向着乌漆麻黑的森林,四下寻找什么。 雷蒙德嗤笑,离最后时限还远着,这么心系他的骑士长。 林内时而传来野兽嚎叫,惊动树枝的乌鸦扇动翅膀划过夜空。 雷蒙德从树上一跃而下,似暗夜森林闪现的鬼魅,吓得主仆二人险些逃回马车。 “圣子阁下。”雷蒙德出了声。 塞缪尔率先镇定,见着只有雷蒙德一人,皱了下眉,让尤安和马车夫离远些,他独自与雷蒙德谈判。 塞缪尔并非不畏惧这位狡诈的恶棍,只是担忧对方在尤安面前说出不恰当的话。 整件事,包括雷蒙德打的主意,他没有告诉尤安,怕吓到他。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向着森林走近两步,月光洒落在他铂金色如绸缎的发丝上,闪着细碎的光。 “小圣子,考虑清楚了?” 雷蒙德看向等在一旁的侍从与马车夫,虽然再来一个骑士团,也挡不住他抢走小圣子,不过主动上钩和抢人还是有区别的。 塞缪尔脚步停在月光与暗影的分界线,将他与雷蒙德分裂成完全相反的两个阵营,事实也确实如此。 塞缪尔双手揣在小腹前,紧张捏捏手指:“我们先谈谈。” 雷蒙德:“不说废话,只做交易。” 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被阴影完全笼罩,那双绿眸似被黑色浸透,瞧不出一丝光亮。 塞缪尔心里揣揣不安,看不清对方的脸和神情,模糊能看见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掩盖身形。 他又觉得今夜的雷蒙德很不对劲,声音格外低沉,浑身散发着异样的气息,比身后暗藏危机的森林还要令人腿脚发软 塞缪尔:“可我还没看见我的骑士长。” 雷蒙德忽然抛来一物,塞缪尔慌忙接住,眼睛眯着一条缝,摸着不是什么鲜血淋漓的手指,而是一只短刀的刀鞘。 “拿着这个就能见到人。” 雷蒙德嗓音暗哑:“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邀请圣子大人到家中一聚,次日便送您离开。” 塞缪尔愣了下,纸条上写着人质交易,亲自见了雷蒙德,他不仅没有恶声恶气吓唬自己,反而好声好气请自己做客。 可惨遭雷蒙德各种恶劣言语欺负的塞缪尔,听了这些话难免舒服不少,警惕心也不知不觉降了下去。 看这架势,他今夜不得不走一遭了。 在决定去雷蒙德家中“做客”换回骑士长之前,塞缪尔谨慎问了两句。 “我想先确认一下,我的骑士长是否身体健全,四肢完好?” 雷蒙德鼻腔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声。 塞缪尔舔了下唇,更大胆了些:“那么,除了骑士长,你曾经抓捕的人,有没有把他们的肢体砍下来当球踢?” “没有。” 塞缪尔:“那有没有对着死人的尸体鞭打玩弄,让他们的肉/体与灵魂无法安宁?” 雷蒙德额角青筋跳动,咬牙否认。 塞缪尔轻轻呼了一口气,心头松快许多,立即又问:“还有你抢来做小弟的人,有没有把他们关在笼子里,让人类如野兽一样斗殴供你赏乐?” 小圣子喋喋不休的声音恼人,雷蒙德半只脚踏入光明,打破双方界限,压迫感逼近。 他道:“如果你不尽快交换,我不介意把这些传言变成真的。”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3节 塞缪尔肩头缩了下,闻言又是大松一口气。 原来都是传言。 “神明在上,希望你不要违背承诺。”塞缪尔说,“除非你想和整个教廷抗衡。” 雷蒙德:“当然。” 塞缪尔的小脸似比头顶月亮还要皎白,他抬了抬下巴:“那我跟你走。” 尤安听不见那边谈了什么,心头焦急万分,等了好一会,塞缪尔走了回来,把拯救骑士长后续的事一应交给他,干脆利落地向着森林那边的男人走去。 尤安看得目瞪口呆。 塞缪尔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和慌张,也没有向他发出救援的信号,更没有先派人检验是否真的能拿着信物见到凯伦,就这么跟着臭名昭著的恶棍走了。 塞缪尔主动走进森林的暗影内,见雷蒙德不知从哪儿牵出一匹白色骏马。 这马在林子里藏着,竟也没有被狼群给咬吃了。 雷蒙德拍了拍马屁股,白马抬腿走到塞缪尔身旁,塞缪尔对这家伙不陌生了,上次被它驮了一次,很不舒服。 雷蒙德耐心告罄,准备像上次一样,把小圣子扛着马背上,却被塞缪尔抱怨着拒绝了。 明月高悬,白色骏马沿着瓦尔纳西的森林边缘疾驰,马匹载着两人,速度不减。 雷蒙德低头看了眼身前坐着的人,心道这该是他第一次对小圣子这般好脾气,只望他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塞缪尔被风吹的迷了眼,忙用兜帽盖住了脸,左右看着经过的夜景,努力辨别所过之处。 浑然忘却身后的是他前不久惊惶惧怕过的恶棍雷蒙德。 塞缪尔感觉到了雷蒙德藏着的硬邦邦的棍子武器,不由在心里感慨。 幸亏自己没有带一批队伍硬碰硬,他是清楚雷蒙德的身手和实力的。 塞缪尔被身后热腾腾的肉.墙烘着,几乎要睡着时,恶棍的家到了。 还是上次被绑来的花草丛中的小木屋。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塞缪尔心里有了底,大大方方跟着雷蒙德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月色。 小屋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塞缪尔睁大眼睛,压下心中忐忑。 大不了再被雷蒙德说两句淫/荡的话,吃掉一颗眼泪。 这么小小的欺负,塞缪尔不怕的。 “听说圣子是神明的使者,代替神明行驶职责,拯救世人。”雷蒙德低哑暗沉的嗓音宛如寂静木屋的惊雷。 塞缪尔回头,门后庞大漆黑的身影映入眼帘,窗缝透出的斜斜照在雷蒙德高挺的鼻梁骨,暗绿瞳孔宛若兽瞳,锁定屋内的塞缪尔。 塞缪尔看着那双薄唇轻启,发出不怎么虔诚的磁性嗓音: “那么仁慈的圣子阁下,可否拯救拯救我呢?” 午夜时分,雷蒙德体内诅咒似在叫嚣,企图冲破躯体,让他对着眼前的小圣子为所欲为。 他脸似烙铁般的红,眼睛也如发狂的猛兽,额角青筋直跳,小圣子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当场强迫于他。 而身披斗篷的小圣子,还傻兮兮浑然不觉地埋头在他的地盘找着什么,把后背对着雷蒙德,躬身时,浑圆的臀翘起。 雷蒙德控制不住靠过去,浓黑的视野被点亮,烛光照亮小屋每个角落。 雷蒙德恍神,停住了脚,看见光源中心,点燃的蜡烛固定在烛台,小圣子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根熄灭的火柴,侧脸被暖光映照,漂亮似一只坠入人间的小天使。 这天使置身于简陋的小木屋,也没有折损他半分的美丽。 “怎么半天没有点灯呀。”塞缪尔嘀咕两声,见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前的雷蒙德,想起了他的话,“你刚才说什么……拯救你?” 倒是不见外。 雷蒙德忽而轻笑出声,塞缪尔心头一紧。 恶棍一发笑,塞缪尔就遭殃。 雷蒙德又前进了一步,精壮紧实的身躯向塞缪尔袭来。 塞缪尔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诡异气息,带着凶悍的攻击性,一双像恶魔的绿色眼睛闪着幽光,红血丝遍布。可他身上却没有半分魔气,所以才能这样靠近塞缪尔。 雷蒙德:“小圣子,你的骑士长还在我的掌控下,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来换他?” 他呼出的热气很烫,喷洒在塞缪尔鼻尖。 塞缪尔没有后退,听见雷蒙德的话也不惊讶,他才不信恶棍只是邀请他来做客。 “你想要什么,我和教廷都会尽量满足你,别伤害凯伦。”塞缪尔说。 “我不动他。” 雷蒙德忽然身子一歪,手臂撑在桌上,桀骜不驯的俊脸莫名有几分可怜,“圣子阁下,我生病了,好难受。” 塞缪尔一愣,仔细打量雷蒙德是不是装的。 雷蒙德:“不信,你摸我的额头,像火炉一样滚烫。” 他不顾塞缪尔退却,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灼烧的热度似要把塞缪尔烫化。 “我的体温不受控制上升,身体快要燃烧起来,我的心脏跳动的几乎爆炸,我的肢体如岩石僵硬,我是不是快死了……” 塞缪尔呆呆听着,脑海一瞬间产生罪恶的想法,死了也好,为神明清除一大恶人。 雷蒙德难耐喘息:“你还不信吗?” 塞缪尔企图拔出自己的手,眸子闪烁着不安:“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雷蒙德攥的太紧,手掌像是带着锯齿的鳄鱼嘴巴一样咬合,塞缪尔根本挣不脱。 “这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塞缪尔严肃道。 “神明……赐予你救助我的能力,让你缓解我僵硬的身体,平复我沸腾的血液。”雷蒙德语气不稳,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竟显出一丝的脆弱。 塞缪尔这下是真的相信,雷蒙德不惜用骑士长做人质,只是为了生病求助于他,可他不会治病呀。 “生病就去看医生。”塞缪尔端着架子,“我的能力不是用来治病的,更不会随意浪费。 雷蒙德低哑一笑:“小圣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病,只有你能治。” 塞缪尔嘴角小幅度翘了下,沉思了会儿,仰着红润的脸庞:“是么,那我为你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有没有被肮脏的恶魔指染。” 塞缪尔白嫩的手掌贴上了雷蒙德的胸膛,隔着宽大衣袍,他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如火山的热灼。 光明神力在指尖溢散,却没有窥探出一丝的魔力,又似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墙,阻拦着塞缪尔神力的渗透,将他温和阻挡了回去。 还真是不对劲。 塞缪尔叠着眉头,遗憾摇头:“我治不了你的病,可以为你请城里最好的医生。” “我不要医生。”雷蒙德幽暗瞳孔盯着塞缪尔。 他似赖上了自己,塞缪尔无奈说:“可我真的不会治疗发热呀,你留下我有什么用呢?” 雷蒙德没应声,坐了下来,双腿岔开,头颅扬起,抵在身后墙上,微阖眼眸,冷白的脸颊脖颈通红,喉结难耐地滚着。 似高烧糊涂了的病人。 塞缪尔瞄了眼,飞快收回视线。 奇怪,他怎么感觉目光被雷蒙德烫到似的。 他小心抬脚,轻轻走到门边,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怜的骑士长大人。” 男人喑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雷蒙德:“您为圣子出生入死,圣子却不救您,冷漠地弃您而去,当您手脚断裂,疼痛难忍时,是否怨恨圣子阁下呢?” 塞缪尔踮起的脚尖猛地一顿,转过身,有点生气道:“你说好了要放人的。” 雷蒙德:“我只答应了让你的人去看望完整无缺的骑士长,至于放不放人,放出的人是死是伤,全看圣子殿下的配合了。” 恶棍残暴的名声如雷贯耳。雷蒙德还没有对凯伦施虐,不代表他不会这样做。 如果说塞缪尔全身心奉献神明,那么在人类中,除了他自己离神最近,凯伦是便是那个被神明祝福之人,塞缪尔曾亲眼见过凯伦身上出现的圣光。 雷蒙德口中的话语勾起了塞缪尔的愧疚之心,他心软了,妥协地问:“你到底要我怎么为你治病?” “需要我打湿毛巾为你降温吗?” 雷蒙德对塞缪尔勾了勾手指。 塞缪尔谨慎走到他身前,俯身看着他。 雷蒙德掀起腿上的袍子,异样之处显露无疑。 “已经很明白了,圣子殿下。”雷蒙德说。 塞缪尔注意力在雷蒙德灼烫通红的脸上,灵活动作的手臂,疑惑问:“你的四肢好好的,哪里僵硬不能动弹,又怎么会危及生命?” 雷蒙德忽然伸手,抓住塞缪尔的手往自己身上拉,塞缪尔不习惯的缩了缩,没缩回来,眼睁睁看着雷蒙德把他的指尖带到自己腰腹之处—— “小圣子,是这里。”雷蒙德嗓子渴到冒烟。 塞缪尔触碰木昆子的一瞬间,当场石化。 那东西在他手指跳动两下,塞缪尔无形裂开,僵硬似雕塑轰然倒塌,碎成粉末。 假若圣子手持宝剑,那么他最先斩下的,绝对是现在手中碰到的污秽之物! 塞缪尔整条手臂不受自己控制,白嫩的脸蛋红似滴血,端正圣洁的神情崩塌,露出不堪忍受的神情。 “请您松手!”他说。 这种时候,圣子殿下更要努力绷住,教堂教导的礼仪刻入骨子里。 雷蒙德无动于衷,闭了闭眼,原来欲望也有轻重缓急之分。 触碰小圣子的这一刻,先前所有的折磨与难耐都不值一提。 他握住那只手,往自己这里又贴近几分:“小圣子不要生气,您也有的东西,为什么要如此难堪?” “你,你简直淫.荡至极!”塞缪尔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他使出浑身解数挣脱自己的手,内心向神明许愿,能不能给他换一只新的手。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4节 雷蒙德全然没有脸皮:“圣子殿下,离开您的手,我的病又重了一分。” 塞缪尔羞耻的不行,指着雷蒙德□□的根源,怒斥:“你根本不是发烧生病,你是,是……” 是野兽发情。 塞缪尔说不出那么粗鄙的言语。 雷蒙德看似慵懒靠在墙上,可浑身充斥蓄势待发的攻击性,他似野兽般垂着头重重喘息,每一声落在塞缪尔耳朵里,像天边的惊雷,让塞缪尔头皮似被狠狠揪了下。 雷蒙德:“小圣子见多识广,一定知道怎么救助我。” 塞缪尔都快哭出来了:“这种事怎么能找我呢?你该去找你的情人!” “我没有情人。”雷蒙德抹了把脸,沉声道:“况且,普通人结合没用,不是吗?” 塞缪尔沉默了。 雷蒙德好像没有说谎,他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力量,虽不是暗黑诅咒,却也带着某种咒语的力量,连他的光明之力都无法撼动。 雷蒙德的眼珠好像又红了一些,看不到最初的碧绿,好可怕,又有点…… 可怜。 塞缪尔怯怯道:“如果我也救不了你怎么办呢?” 雷蒙德:“试了再说。” 塞缪尔牙齿咬着唇瓣,没有应下。 雷蒙德又搬出了骑士长,诱引道:“您骑士长还在等着您。” “救救我,小圣子,看在神明的份上。” “也救救你心爱的骑士长。” 乞求的声音并不卑微,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回荡,似鬼魅般诱引,令人动容,产生想要拯救魔鬼的荒谬想法。 “凭着您的宽恕与救赎,您会成为神明心中最完美的圣子。” 雷蒙德不齿与魔鬼为伍,却也做了一次卑鄙下作的魔鬼,哄骗着纯洁无辜的小圣子堕入情欲的深渊,无异于折断天使的翅膀。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小圣子来到雷蒙德面前,白皙漂亮的小脸上忧心忡忡,所有的情绪在面对雷蒙德时无法掩藏,害怕,胆怯,羞愤,与忍辱负重。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他半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边。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为了忠诚的骑士长,他对雷蒙德郑重说:“神爱世人,宽恕世人,你不想做那大奸大恶之人,也不该受这种苦楚。” “希望病治好后,你能做一个仁善的人。” 雷蒙德蓦地抬头,眼底火星四溅,塞缪尔被这样注视着,感觉那火星燎在衣服上,自己的皮肉都在发烫。 他赶紧握住颈间悬挂的十字架,寻求些许支撑。 雷蒙德一把拉住小圣子的衣角,塞缪尔惊呼一声坐到了雷蒙德大腿上,震惊于屁股底下的木木昆,便听耳边雷蒙德似野兽的喘息。 “您全心全意信奉神明,有着最圣洁的身躯,是比光明神力的更宝贵的东西。”雷蒙德呼吸着小圣子脖颈间的芬芳气息,似陷入一朵甜腻的花朵中,鼻尖又似在触碰一团柔软蓬松的云。 “所以小圣子,你的决定是……” 到了这个地步,塞缪尔没有反悔的余地,正要应允,忽而脑海闪过什么,像只兔子从雷蒙德身上弹跳而起。 雷蒙德愣了下,没来得及阻止。 塞缪尔双颊绯红,脸色认真严肃,“我还有问题。” 雷蒙德拧眉:“问。” 塞缪尔小声问:“除了我的眼泪,你还吃过别人的吗?” 塞缪尔根本不懂吃掉一个人的眼泪代表什么,但他莫名想要问清楚。 雷蒙德:“我不是胡乱吃东西的人,也不是那种不挑的人。” 小圣子身上的水分不含一丝杂质,他才愿意一尝。 塞缪尔:“伊丽莎白小姐的泪水呢?” “谁是伊丽莎白?” 雷蒙德耐心彻底告罄,倏地站起身,庞然身躯立在塞缪尔身前,似下一秒就要撕咬过来。 塞缪尔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眨动眼睫,一滴晶莹泪珠滚落而下,似璀璨流星坠落。 雷蒙德逼问的结果,塞缪尔用行动来回答。 他颤抖着手指解开身上的黑色斗篷,洁白镶金丝的圣袍褪落脚边,露出比白茫茫雪地还要耀眼的皮肤,闪的雷蒙德眼睛愈发疼痛。 一览无余。 塞缪尔泪眼婆娑,天蓝的瞳孔似倒映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泊,神圣而悲悯道: “我救你。” 世人平等,他既可以救骑士,也能救恶棍。 身体不过是支撑灵魂的外物,修复之后便能再次使用。 即将失控时,雷蒙德发红的眸子直视塞缪尔:“心甘情愿?” 瞧啊,多么卑鄙的恶棍,到这个节骨眼,还要逼迫塞缪尔说违背良心的话。 为了心爱的骑士,圣子撒了谎。 雷蒙德暗绿瞳孔迸发凶光,是饥饿的野兽见了血肉,是沙漠亡命之徒见了甘甜的泉水,是死刑犯得到了通往天堂的救赎。 他扑了上去。 第82章 治病 月光如水, 洒落在小木屋。 静谧的夜,屋内传来断断续续嘈杂声响。 雷蒙德置办的田野间的小木屋简陋,胜在整洁干净。墙上挂着弓箭兽皮, 置物架上鹿角漂亮,红棕色的布艺沙发, 转过客厅, 推开卧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柔软的棉布床铺。 然而塞缪尔两次造访,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恶棍先生的小屋子。 从未燃烧的壁炉前, 转移到带着弹性的沙发,最后塞缪尔被抱进了雷蒙德睡觉的小床上。 棉布床铺比不得塞缪尔寝殿的丝绸床单丝滑舒适, 吸水性却是最好的。 可耐不住水量过大, 被单吸饱了水。 到处都是水哒哒的。 “……” 塞缪尔掌心打在雷蒙德的肩, 似拍在一块蒸腾的石块上, 半分作用都无。 塞缪尔的人生中,从未经过这般大起大落, 即便是神明,也没有让他体验到这么多的复杂感受。 雷蒙德硬生生闯入塞缪尔纯白的世界,在这世界里, 横冲直撞,将纯白染黑。 小窗投来的月光照亮塞缪尔失神的脸。 塞缪尔感觉自己被雷蒙德打了很多次标签。 他真切的意识到, 自己正与雷蒙德融为一体, 说不上恶心, 只是有点担心, 污·秽的夜体是否会从身体渗透到灵魂。 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怕神明都无法洗涤他的灵魂,怕因此而被神明抛弃。 雷蒙德挥汗如雨, 双手掐着小圣子的腰,脑海蒸腾的玉得以释放,又衍生更多。 巫医说的没错,他的确从小圣子这里得到了救赎。 体验一次,便如上了天堂,郁气与闷堵变成贪婪地凶光。 脑海叫嚣着雷蒙德不理解的占有。 他看到塞缪尔在走神,莫名有些不高兴。 退的更远了些, 然后直直抱住塞缪尔。 塞缪尔猝不及防喊了声,反应过来,急忙腾出手臂捂住嘴。 嘴里声线不稳的念叨:“我,我是被迫的,神明请不要怪罪。” 雷蒙德低笑,“小圣子,记住,你是心甘情愿。” 塞缪尔不理他,陷在自己愧疚惭愧的世界里。 雷蒙德恶劣低语:“心甘情愿,霜到发出嘹亮的叫喊。” 塞缪尔眼角流出泪花,颤着嗓子哭泣反驳:“我没有爽到,请神原谅我。” 真是不诚实的家伙。 雷蒙德俯下身,附耳低声:“神,看着你呢。” 磁性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恍若真的神音降临。 塞缪尔被这声音与话语震慑,恍若魂飞天外,骤然一 缩。 雷蒙德一滞,沉闷出声,“圣子大人悠着点,别想着用您的身体攻击我。” 塞缪尔愤恨望着身上的男人,月光在他结实的脊背洒下一层银辉,“雷蒙德,你早晚会下地狱的。” 雷蒙德:“这是小圣子对我下的诅咒吗?” 塞缪尔眼尾又委屈巴巴的挤出一滴泪来,老实道:“我不会下诅咒。” 这大概是圣子大人唯一一次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名巫师。 雷蒙德带着塞缪尔来到窗前,扒着窗户,塞缪尔看见了窗外一棵橡树,或许还有鸟儿在树枝栖息。 小夜莺呢?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5节 它会看到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吗? 塞缪尔担心极了。 雷蒙德抚摸小圣子平滑的脊背,不由夸赞:“圣子大人真的很厉害,你刚对我进行治疗,我就感觉有所缓解,您简直比所有的医生和巫医都要高明。” “您说是吗?” 雷蒙德喜欢在逗弄小圣子的时候用敬称。 塞缪尔本就比那些人的治愈力要强,雷蒙德夸奖他是理所当然,可不知为什么,塞缪尔一点不想被这样夸,还有点想哭。 他呜咽着说:“我不,不厉害的。” 深夜草丛中不断有虫鸣声,好似还有乌鸦的叫喊。 面对窗户,塞缪尔好像身处户外,被身后的雷蒙德紧追不放,他登时双目失焦,迷失在了狂风骤雨的中,魂飞天外。 雷蒙德手掌绕到前面,他也没有半分挣扎。 雷蒙德保证,他并不喜爱塞缪尔身上和自己长的相同男人特征,他只是好奇,不愧是圣子大人,丑陋的东西也被他生的精巧,手感极佳。 月光下塞缪尔的脸蛋红润,飞满云霞,身体滋润到似能淌出水来。 他也的确源源不断的淌水,眼泪滚滚,天蓝色的宝石被洗刷的干净清透,雷蒙德从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便是临行前的死刑犯,也少有他这个分量的泪水。 夜幕逐渐消失,星辰黯淡,即将迎来黎明的曙光。 雷蒙德觉得自己的诅咒之力没有完全消亡,于是带着塞缪尔去了门口的摇椅上。 乡下小屋,周遭荒无人烟,就算大白天在草丛打滚,也不会有外人知晓,而雷蒙德也在提前做了安排,不许旁人过来打扰。 塞缪尔早已在小屋床上,沙发,壁炉前,见识了雷蒙德的恶劣本性,被扛到门口摇椅,泪眼朦胧去探头观察周围环境后,便不再害怕被人发现,接受能力拔高了一大截。 但他还是难过,忍不住呜呜诉苦:“神明大人,我受了天大的折磨,痛苦不堪。” “父神!我的身心永远属于您!”他依赖期盼的喊着。 然而雷蒙德并不认为他受了折磨,只觉得他是被喂饱了,肢体舒展,泛着充盈的粉红,活色生香。 雷蒙德觉得自己不仅中了诅咒,还得了某种贪吃病。 否则怎么越来越饿。 雷蒙德:“小圣子,我想吃掉你。” 塞缪尔脑袋仰在藤椅靠背外沿,闻言猛地支起脖颈,震惊又害怕得环抱住自己,哭唧唧说:“你怎么还吃人肉啊?” 雷蒙德噗嗤一笑,埋头咬住小圣子左侧,又咬了下右侧。 “是这个吃。” 塞缪尔哭着后缩:“不要吃了不要吃了。” 不管哪个吃,塞缪尔都怕的不行,身体却违背他的意愿,给出相反的反应。 雷蒙德对此很是满意。 “吃人会变魔鬼,下地狱……来世变成一头小猪崽,被人宰了吃掉呜呜呜……” 这是塞缪尔所能想到最恶毒的咒骂。 “感谢您的赐福。”雷蒙德口齿含糊地说:“您所经受的磨难,都是为了拯救我,神会记得您的功劳。” 塞缪尔哪里肯让神明记得他这副模样,立即抿紧嘴不说话,只剩小小的啜泣声。 小圣子是高贵纯洁的象征,可在雷蒙德眼中,一夜之间,成了yin谷欠的代名词。 塞缪尔的哭声是低吟的,比那夜晚出现在雷蒙德脑袋里的祈祷声更绵长,雷蒙德却不觉得烦。 哭累了,塞缪尔就哼哼两声,细小甜腻的嗓音比夜莺鸣叫都要动人,听的雷蒙德一身鸡皮疙瘩,动作更欢快了。 塞缪尔也莫名为自己的声音感到羞耻,努力闭嘴,可鼻腔还恼人的发出声。 雷蒙德不吝啬夸奖:“圣子大人不愧是高贵的圣子殿下,连嗓音都如此动听,令人迷醉,夜莺的歌喉纵然美丽,也无法与您相比。” 塞缪尔:“你过分的夸奖并不使我欢喜,雷蒙德,请你闭上嘴。” 雷蒙德弯唇一笑,他发现每当他夸奖的话,小圣子就格外羞涩动情,身体也格外敏锐。 雷蒙德:“闭上嘴就无法宣泄我对您的感激之情,请您多叫两声,赏赐我的耳朵。” 塞缪尔怎么可能被一个恶棍的甜言蜜语哄到,可雷蒙德专门往那个地方打麽,他实在忍不住,嘴巴一张,清亮的嗓音脱口而出。 雷蒙德坐起身,环住小圣子又细又韧的腰身,又提着他的腰落下。 塞缪尔这一刻仿佛进了天堂,神魂俱颤,毫不吝啬给出婉转的鸣响。 雷蒙德低头去蹭塞缪尔颈窝,只感觉内心涌动着一股难以明说的情绪,身体得到舒缓,心灵的负担反而沉重了。 他刻意忽略那来路不明的感受,去逗小圣子:“干脆不要叫塞缪尔了,叫小夜莺怎么样?” 塞缪尔想起敲他窗户,对自己不停歌唱的可爱小胖鸟,害羞的收拢双腿,脚趾抵在雷蒙德后腰。 天黑到天亮,再到黄昏天色暗沉。 塞缪尔躺在重新换了干燥床单的床上,感觉自己要坏掉了。 人怎么能一天一夜做同一件事,无休无止呢? 雷蒙德下床套上衣服,拉亮了灯,回头看向床上的塞缪尔。 塞缪尔早在白天就昏睡了过去,又硬生生被雷蒙德摇醒。 他呆愣地躺在床上,大大的蓝宝石眼珠无神盯着木屋横梁,毯子盖在小腹,裸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和双腿,印满斑驳痕迹,分不清是咬痕还是指痕,亦或是两者都有。 红肿眼尾遗留着晶莹水光,似发呆,又似在伤心着什么。 在外人面前一向重视礼仪和体面的小圣子,如今也不管不顾了。 雷蒙德磨了磨牙,忽然有点懂了街头流氓的乐趣。 “小夜莺。”雷蒙德喊了声。 床上正发懵的小圣子听得一抖,“叫我塞缪尔。” 雷蒙德走到床边,“小夜莺,你这么伤心欲绝,是后悔了吗?” 塞缪尔不答。 雷蒙德身心舒畅,“你也没有全然的吃亏,你也享受到了,不是吗?” 塞缪尔听不得这话,裹着毯子费力支起手臂翘头,义愤填膺道:“我并不享受,只感觉到了痛苦。这种事是肮脏,污秽,下流,□□不堪的!” 他义正言辞,一副抵制模样,忽然忘记了这一日一夜里,有那么许多次浑然忘我地摇动着腰肢,泪水也不仅仅是因为痛苦而流。 雷蒙德:“人人都会做的事,难道全都要骂他们是淫/乱的人?” 塞缪尔沉着小脸:“你在故意扭曲事实,夸大其词。” 雷蒙德抱臂靠在墙边,好整以暇道:“你的父母也是做这种事把你生下来的。” 塞缪尔克制自己不去联想父母,“繁衍生育是本能,与你毫不停歇的取乐无关。” 雷蒙德大笑两声,“繁衍可不是一次就来的。不多做点这种事儿,你的神明如何增添更多的信徒,如何汇聚更多信仰的力量。” 雷蒙德双手撑在床上,似单纯发问,“你怎么知道神明大人不喜欢人类做这种事呢?” 塞缪尔:“……” 他不喜欢被雷蒙德说的哑口无言的样子,就像夜里被他弄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一样,努力找着破绽。 “可你和我生不出孩子,做再多也没用呀。”塞缪尔认真说。 雷蒙德隔着毯子摸了摸塞缪尔的肚子,好像在摸里面装满的东西。 “说不定呢,小圣子对神明多多祈祷,他就让你的肚子里有了崽儿。” 塞缪尔被惊的张大嘴巴,脸红的比玫瑰花还娇艳,支支吾吾,最后又愤恨嘀咕了句。 雷蒙德仔细去听,扬唇一笑。 塞缪尔在骂:淫/荡的雷蒙德。 - 尤安收到信,马车停在一片密林外,这里到处是荆棘灌木,尤安小心绕过去,走在一条曲折蜿蜒的鹅卵石小路,眼前场景豁然开朗。 暖融融的春光倾斜而下,绿意盎然的草地从远处起伏的原野蔓延,青草味充斥鼻息,缤纷的野花迎风舞动,鸟鸣声欢快,恍若置身童话世界。 尤安一眼看见沐浴在春光下的小木屋,以及守在木屋门前的高大男人。 走进几步,看清男人的俊美的脸,锋锐张扬的眉,眉弓突出,眼窝深陷,绿眸仿佛是一对嵌在脸上的碧绿翡翠,透着莫名的贵气。鼻梁高挺,轮廓锋利,冷漠,不好接近。 他穿衣简单随意,似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农民,甚至有些穷酸。 尤安心想,若是打扮得当,或许能得到贵族夫人的青睐,得以过上一阵奢靡的日子。 那双幽绿眼瞳射过来,尤安仿佛被利剑刺穿,浑身泛着股冷意,他蓦地反应过来,这个男人不是什么贫穷的农夫,而是手段狠厉的恶棍。 尤安低着头,小跑着过去。 “衣服都带来了?”雷蒙德问。 尤安点了头,有些怕,犹豫看向门内,可被雷蒙德遮挡的严实,还是硬着头皮问:“圣子阁下彻夜未归,你,你可有伤害他?” 雷蒙德没答,接了装着圣子衣物的包袱,转身回屋,顺便关了门,没留一点空隙给尤安窥见。 尤安多了个心眼,在门外喊了声。 “圣子殿下,我是尤安,您还好吗?” 隔了两秒,里面回了声:“唔……我没事,你稍等。” 是塞缪尔的声音,声音很沙哑。 尤安惊讶,怎么像是才起床,而且这声音和圣子每日起床时的轻喃完全不同 圣子殿下到底经历了什么,在这恶棍家里沉睡到现在。 屋里传出两人的对话声。 “你先出去。” 这是塞缪尔的声音。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6节 “圣子大人,这是我的地盘。” 陌生男人叫着敬称,语气里却没有一丝尊敬意味。 尤安都能听出来,圣子不可能发现不了。 尤安再次惊讶,圣子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和恶棍对话。 塞缪尔:“我要穿衣服,你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吗?” 雷蒙德:“圣子殿下,您是害羞了吗?” 塞缪尔粉润软滑的脸蛋严肃端着,否认:“只有神明才能得到我的喜怒哀乐,包括害羞的情绪。” 雷蒙德:“既然您不害羞,昨夜我已经看过无数次您不着寸缕的圣体,想必您不会吝啬再让我多看一次。” 门外的尤安捂住了嘴。 天呐,他都听到了什么? 究竟什么样的交情,能让圣子允许对方去观看自己光/裸的躯体? 那是贵族夫人允许情人做的事情! 塞缪尔忍了又忍,小脸气的圆鼓鼓的,好在最后雷蒙德收了点坏心思,转过身,没有观赏圣子殿下的穿衣风光。 塞缪尔勉强原谅了他一会,毕竟雷蒙德在他昏睡前给他喂了水,擦了身子,洗掉浑身浊液,现在才能直接干净清爽的穿上新的圣袍。 雷蒙德听着身后窸窣穿衣声,他一夜没睡,今日又没合眼,精神却亢奋无比,现在也是神清气爽。 身上的咒语不知彻底解除了没有,但他感觉身体某种无形的束缚和禁制似乎消失了,无形的自由回归。 昨夜到今日,是雷蒙德从这具身体苏醒以来,过的最畅快最开心的时刻。 小圣子穿戴整齐,收拢领口,眉目平静淡然,仍旧是高不可攀的圣洁模样。 只有雷蒙德知道,崭新洁白的圣袍下,是怎样一副靡丽的身躯。 雷蒙德送塞缪尔出门。 小圣子端庄持重地走出门,一打开门,险些撞上耳朵贴在木门上的尤安,塞缪尔眼眸闪过惊慌。 尤安却是看见,外宿的小圣子,脸颊比在神殿面向神明雕像还要粉嫩,似一朵正在绽放的娇艳花朵。 塞缪尔也只是慌了一瞬,随即恢复淡定,“尤安,你什么都没听到。” 尤安红着脸低头,“是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雷蒙德神情愉悦,唇角弯着弧度称得上柔和的微笑,装模作样对小圣子行了一礼。 “感谢圣子大人的救命之恩。” “交易而已,不必道谢。”塞缪尔冷淡地说。 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恍惚间小腹仍似隐隐装着热乎乎石更烫的错觉。 雷蒙德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下次再见。” 塞缪尔矜持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 永远不见。 做过这世上最亲密事情的两人,这会儿甚至比最初见面还要客套陌生。 塞缪尔出了小屋木阶,踩在青青草坪上,额头和脸颊浸入灿烂的霞光,对雷蒙德的不纠缠感到很满意。 就让身体的脏污随着太阳落山而消亡。 雷蒙德靠在门框前,目送主仆二人的背影,笑得意味不明。 塞缪尔刚走两步,忽然想起被遗忘了一天一夜的骑士长,立即问尤安,骑士长情况如何。 尤安道骑士长安好,没受罪,他昨夜拿了信物去,只能探望,还不能把他接回去。 塞缪尔在心里哎呀一声,扔了句“在这里等我,不要靠近”,便转头朝着小屋门口的雷蒙德跑去。 斗篷宽大,他拎着袍角在野花丛中奔跑,浑身上下的裹着黑色外袍,只露出一张粉嫩精致的脸蛋,似花丛中用枯叶做衣裳的花精灵。 尤安远远看着塞缪尔不顾形象地奔向雷蒙德,交谈的话语还不想让他听见,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和带着仆人和情人私会有什么区别?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呢。 尤安看向那道颀长的声音,隔得有点远,他放心打量雷蒙德。 这个男人,比他见过的可以当选情人榜首的骑士长大人都要高大英俊,单纯的小圣子被迷惑,也不能怪他的。 哦,对了,他们不是来救骑士长的吗?为什么圣子会救到了恶棍的床上? 尤安看着两人挨得很近,亲密交谈的模样,圣子不像是被逼迫的。 他暗自下决定,一定守好这个秘密,保护小圣子。 尤安又抬头看天,神明这么忙碌,想必很难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塞缪尔气喘吁吁跑回来,额角冒了层细汗,冒冒失失的,雷蒙德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去而复返。 “你怎么还没有放了凯伦?”塞缪尔不太高兴的质问。 雷蒙德:“小圣子离开我这里,自然会见到你心爱的骑士长。” 他总说“心爱的骑士长”,塞缪尔听得怪怪的,却没有费心纠正,“但愿你不会厚脸皮,占尽便宜后毁约。” 想让他遵守约定,还暗戳戳骂他一下,雷蒙德嗤笑:“就算我毁,你能拿我怎样?” 塞缪尔瞪圆了眼睛,生气骂道:“那你就是天底下最无耻的人,魔鬼都被你羞的不敢再来玩瓦尔纳西,神明被你气到再也不会降临人间,后悔创造了你!” 塞缪尔气昏头了,比昨日昨夜喊着雷蒙德慢点反而更快还要气恼,如果真的被毁约,那他是赔了自己又折了兵。 等不及雷蒙德回应,他追问:“真的吗?” “真的不放人?” “你快说呀!” 雷蒙德:“……” 小夜莺又出现了。 塞缪尔:“你,你要是真的毁约,我……” 雷蒙德挑眉:“怎样?” 塞缪尔扁嘴,闷闷道:“我真的会气死。” 他这两日在雷蒙德面前表露了所有面孔,已经无所顾忌了。 雷蒙德差点笑喷出来,简直被着小圣子给可爱到了。 “放心吧,我可舍不得让伟大的塞缪尔殿下被我活活气死。”雷蒙德给了准话。 塞缪尔眨了下眼:“……哦。” 塞缪尔转过身时,有点发飘,什么伟大的塞缪尔,什么舍不得……说什么胡话呢。 他再次被雷蒙德叫住。 塞缪尔反应过来时,雷蒙德已经倾身凑近,俊美深邃的脸庞近在咫尺,比昨夜还要近。 小圣子受惊似的想要后仰身子,躲避雷蒙德,但这样可能会摔倒,动作也很不雅,尤安还在那边看着,他忍住了,忐忑等着雷蒙德越来越近,心脏慌的怦怦直跳。 鼻尖相撞的前一秒,雷蒙德停了。 塞缪尔声音软软的:“你干什么呀?” “我也劝小圣子不要有别的心思。”雷蒙德说,“比如说,让教廷,让依附于教廷的王国军队来对付我。” 塞缪尔眼睛闪烁,被猜中了好久以前的心思,现在他已经不想再招惹雷蒙德了。 “我不会这样做的。”他道。 “那就好。”雷蒙德弯出一抹英俊又开朗的微笑:“否则,我便让全教廷的人知道,他们圣洁无暇的小圣子,是怎么在我的床上被一点点染脏的,又是怎样发出婉转动人的吟唱。” 塞缪尔被他的话弄的瞠目结舌,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简直是我见过最淫.荡无耻的人!” 马车车轮滚动在山间小路,颠簸摇晃的塞缪尔险些痛呼出声,他悄悄动了动屁股,余光瞥见身侧的尤安,歇下伸手揉一揉的心思。 他脑海回荡着雷蒙德话,耳尖红的要滴血。 神明怎么会允许雷蒙德这样的坏蛋降生呢? 圣子回了自己的卧房,连尤安通知成功回归队伍的骑士长求见都给拦了下去,在软垫大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再一睁眼,已是深夜,睡了一天一夜,塞缪尔浑身还是不舒坦,腰酸背疼,还有那个地方也胀胀的,塞缪尔去泡澡时都没敢睁眼,怕看到身上的印子,忍不住咒骂出声,坏了修养。 洗漱后他睡不着,亮了灯,在凳子上垫了天鹅绒的软垫,打开书籍翻阅。 熟悉的扣窗声响起,塞缪尔眉头微动,起身去开了窗,迎进一只熟悉的小鸟儿。 塞缪尔嘟囔:“这个雷蒙德怎么回事,都两清了还要折磨我吗?” 小夜莺嘴里想着东西,迈着小碎步越过窗户,仰头看着塞缪尔。 塞缪尔只好弯下腰,夜莺低头把嘴里的玫瑰花枝放在塞缪尔手心,然后扭头飞入了浓浓夜色。 塞缪尔小心捏着这朵带刺的粉玫瑰,发现花茎上用细棉线帮着一个小纸条。 “……” 塞缪尔抖开。 【好梦,迷人的小夜莺。】 塞缪尔的脸蛋登时变得比玫瑰还要粉嫩娇艳,伴随着这个称呼浮现的画面,是塞缪尔用圣泉水洗刷五次,都洗不掉的淫.靡的回忆。 塞缪尔嗅着玫瑰花香,嘀咕:“真是淫.乱的雷蒙德。” 第83章 对不起 夜莺飞走后, 塞缪尔就关了窗,动静有点大。 尤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圣子殿下, 是出了什么事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7节 他最近在外守夜,异常警惕。 无论塞缪尔有多宠幸那位恶棍先生, 尤安首要的是确保圣子的安全。 塞缪尔:“只是一只鸟。” 尤安应了声, 退下了。 塞缪尔把小夜莺送来的那支粉色玫瑰随意扔在窗台边,回到床上,姿势规整的躺平睡觉。 没一会, 塞缪尔睁开水润润的眸子,掀开被子起身, 脸上是明显的烦躁。 这种小情绪只有没人的时候, 他才会表露。 他有些粗鲁的伸手抓向玫瑰, 触碰的那一刻, 却是小心又温柔的。 次日尤安打扫圣子卧房时,一抬眼便看见桌上沐浴着阳光的花朵。 他咦了声。 只见原本插着纯白淡雅铃兰花的花瓶里, 突兀多了一只娇艳欲滴的粉玫瑰,看得人眼前一亮。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塞缪尔就急匆匆去神殿,抬头小心的望向神像, 对神明忏悔。 他对神明坦诚一切, 毫不隐瞒, 而他并不知道, 自己的声音,会在深夜时分,传入一个人的梦境。 雷蒙德这两日并不安稳, 小圣子如约撤销了骑士团对他的搜捕,表面的手段没了,暗地里,接连几波不对付的接头小混混找茬。 雷蒙德没有怀疑塞缪尔做的手脚。 不是塞缪尔,那就只能是他身边那位对他充满仇恨的骑士长大人了。 雷蒙德也没放在明面上,私底下弄点小动作回报过去,这一切,还都是看在小圣子的面子上。 雷蒙德这晚早早睡下,闭上眼,还没进入睡梦,便听见耳畔传来塞缪尔清灵的嗓音。 雷蒙德忽然不觉得烦了,甚至想多听两耳朵。 凭着小圣子对他的解救,这点小事便无关紧要了。 况且小圣子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 绝对不是他想窥探小圣子对他们做过那事儿之后的评价。 雷蒙德听见塞缪尔向神祈祷,遥远教廷传来的声音不仅萦绕耳畔,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让雷蒙德产生错觉,好似塞缪尔祈祷供奉的神,是他雷蒙德似的。 听完小圣子的碎碎念后,雷蒙德被小圣子对着神明说他坏话给气笑了。 纯白大理石地砖铺就的神殿中,塞缪尔跪坐在中央,圣袍似白色花蕾般堆叠在膝盖下,铂金色的长发贴在白里透粉的脸颊。 他是那么虔诚的仰望着神明,饱含歉疚。 “神明大人,我破了戒,身体背离灵魂,不再洁净如初。”塞缪尔剔透的蓝色眼眸忧愁不已,“如果神明想要惩罚我,我没有半分怨言。” 说着没有怨言,可声音软乎又低落,泄露了心底的委屈。 塞缪尔停了会,又道:“可您在惩罚我之前,也听听我的解释,我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向寄给魔鬼,也没有臣服于恶魔的爪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下一位被病痛折磨的人。” “即便是这样,您也要责怪我吗?”塞缪尔仰着精致漂亮的小脸,殷切望着神像。 任何一个人被他这样注视,都不得不心软,可神像沉寂无声。 塞缪尔似也不需要神的回应,“凭着您的宽厚与仁爱,我想,如果您面临我这样的处境,也会做下同样的决定。” “雷蒙德不是无可救药的人,我不后悔。” 雷蒙德听到这里,惊讶不已,他把小圣子欺负到话都说不出,竟然不痛恨憎恶他。 他没发觉嘴角溢出的笑。 雷蒙德又继续听,之后便是塞缪尔赞颂神明多么公平正义之类的话,拍马屁让神明不怪罪他,听得雷蒙德昏昏欲睡,直到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 塞缪尔:“我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雷蒙德了,这是好事,意味着我的日子恢复如常,平和顺心,可雷蒙德仍然在我这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雷蒙德蹭的从床上坐起身,专注凝神,下一秒,是小心眼的小圣子对他抱怨。 塞缪尔细数自己遭受不公的待遇。 “雷蒙德说是邀请客人,可他不仅尽情剥削客人,还榨干客人的最后一丝力气。”塞缪尔回想起来还有些生气,脸蛋却悄悄泛起了红。 “他对塞缪尔这个客人特别粗俗无礼,仿佛被魔气附身了,蛮力使个不停。”塞缪尔补充说:“只是打个比方,我敢保证,雷蒙德身上没有一丝魔气。” “他也好似感受不到饥饿,一天一夜,我给他治病,净化,饿的不行,肚子都扁了。” 塞缪尔说着,下意识摸摸小腹,“雷蒙德这个抠门的家伙,没有给我半块面包的款待,只在我干渴至极时给了我一口水喝。” 塞缪尔委委屈屈对神明说自己不是要回报,他是人类,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最后,塞缪尔对神明重申自己的忠诚,“塞缪尔没有背弃您,无论雷蒙德对我做了什么,无论我和他的身体如何契合连在一起,我仍然属于您,只要您还要塞缪尔。” “雷蒙德只是一个需要我去拯救的可怜人,是个过客。” 不知为什么,塞缪尔说这些话时,有几分心虚。 他有种预感,如果继续和雷蒙德接触,终有一天,他将真正背弃神明。 塞缪尔一阵后怕,安慰自己,永远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圣子殿下休息了两日,才想起骑士长,听闻骑士长已经修养结束,重新上岗,塞缪尔亲自去见他。 凯伦正和骑士团对战练剑,余光瞥见塞缪尔的身影,停下动作,抹去脸上的汗,走了过来,和塞缪尔问好,言语疏离,垂着头,没有看塞缪尔。 塞缪尔没发觉:“凯伦,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凯伦:“小伤,不足挂齿。” 塞缪尔放心了,然后道:“雷蒙德与教廷两清了,以后不会为难你了。” 这话落在凯伦耳中,比被雷蒙德亲自踩在脚下还倍感屈辱,就像在施舍他。 尤其从塞缪尔口中说出,莫名有几分偏帮恶棍的意味。 凯伦低垂的脸扭曲了下,没接话,塞缪尔以为他听进去了,道不打扰他训练,就要离开。 凯伦却是叫住塞缪尔,“听说您为了我彻夜未归,被恶棍为难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塞缪尔点头,说:“他不小心被魔气浸染,为了让我治疗,才利用了你,是你替我受罪了。” 这也不算假话,目前为止,雷蒙德还是讲究承诺的,想来以后也不会来找凯伦的麻烦。 凯伦抬起脸,褐色的眼睛变得暗沉,似一条只隐在暗处的蝙蝠,窥视着塞缪尔漂亮的脸,说:“已经第二次了,圣子大人,什么样的魔气需要您彻夜不眠地驱散?” “您是在袒护一个恶棍吗?” 塞缪尔听这质问般的话,很不舒服。 “凯伦,你在质疑我吗?”塞缪尔轻扫一眼。 凯伦一僵,立即低眉顺眼,低落道:“我只是怕您受到伤害,您无时无刻不占据着我的心神,假若被肮脏的恶棍伤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令我沉痛不已。” 塞缪尔缓缓皱起眉头,前半句话以前经常听,没觉得什么,现在倒是感觉怪异。 而后面对雷蒙德更是让他不适,虽然他也经常这样痛骂雷蒙德…… 塞缪尔忽然说了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凯伦,我记得你管理军队和野外冒险的本领很不错,格里安国王称赞过你。” 凯伦:“是的,殿下。” 塞缪尔:“留在我身边,好像难以让你发挥全部的实力。” 凯伦猛然僵在原地,愣愣看着塞缪尔轻描淡写说完这句话,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 从雷蒙德的小木屋回来的第三日,塞缪尔身体上的罪证完全消失,他得以在沐浴时睁眼去看自己的身体。 而小夜莺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朵粉玫瑰也凋谢了。 看来雷蒙德的病是真的被自己治好了。 塞缪尔移出花瓶里枯败的玫瑰,出神的想。 塞缪尔再也不用担心有贼闯进来,也不用被小坏鸟吵得难以入眠。 “神明大人,我的内心非常宁静,我想我已经能原谅恶棍先生了。”塞缪尔对神明诉说,嗓音夹杂小小的失落:“如果他永远不再出现我的面前,不再用白玫瑰花蜜比喻我懦弱的泪水。” “我会重新恢复白玫瑰在我心中的地位。”他视线怜惜地落在凋谢的花朵上。 “玫瑰无罪。” 日子恢复如常。 厚重的窗帘敞开着,月亮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塞缪尔天鹅绒软被上。 塞缪尔刚睡下,呼吸均匀,如牛奶般的肌肤凝白无暇,眼睫闭合,柔软而安宁。 十分钟后,塞缪尔的长睫不听话的颤动起来。 十五分钟后,塞缪尔猛地睁眼,看向天边的明月,眼底无半分睡意。 他失眠了。 翌日,塞缪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叫来尤安,让他打听雷蒙德这几日的动静,重点是他有没有继续作恶。 尤安还没问,塞缪尔先找了借口,“我和他交情一场,不想看他继续堕落。” 尤安本来奇怪两人近日没有联络,怀疑自己之前判断错误,如今确实彻底信了。 大抵是圣子大人矜持低调,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 尤安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听雷蒙德事迹,收获甚微,近日很少有人看见雷蒙德的身影,倒是在之前和骑士长打架的小酒馆附近见到了他,雷蒙德傍晚时分在那儿打酒。 总而言之,除了和骑士长之间的斗争,雷蒙德已经许久没有做坏事了。 塞缪尔听完淡淡点了点头。 尤安特意加了句:“雷蒙德最近也没有花边绯闻,没和任何贵族小姐产生交集。” 塞缪尔瞥向尤安:“你没必要打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8节 尤安:“好的。” “下次也不打听这些了吗?”他又问。 塞缪尔沉默了下,从尤安身前走过,矜持淡然地留下一句话。 “闲来无事时,也可以听一听。” 午后,塞缪尔腾出空,叫来尤安,说要外出散散心。 除了正式巡游以及外出净化魔气,小圣子很少离开神殿,更是第一次出门没有带上骑士长。 尤安只劝了句,便安排了马车,随塞缪尔一同出门。 两人谁都没发觉,他们走后,石柱后面走出一人,视线阴沉沉盯着他们的背影。 面包店的小麦香味飘了老远,看店的仍然是贝莉,老曼德在后厨揉面。 下午阳光正好,柜台里的面包金黄暄软,裹着层糖霜的甜甜圈让街头的小孩馋的流口水。 贝莉在柜台前昏昏欲睡。 阴影落在眼前,贝莉睁开眼,对上一双兜帽下的绿色眼眸,陡然清醒过来,听见客人要买面包,来不及多想,按照客人的要求装满了纸袋,递了过去。 “谢了。”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好听的磁性。 贝莉愣愣说了声不客气,桌上多了几个银币,远超面包的价值,贝莉刚想说什么,抬头就见男人已经走远。 雷蒙德随后拿了个面包叼在嘴里,三两口吞吃下肚,滋味香甜,老曼德家的面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他叠了两下装着面包的纸袋,应该用这个招待小圣子,免得他那柔软的小肚皮饿得干瘪。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会为了塞缪尔的那点小抱怨,巴巴跑去教廷给人送面包。 小圣子矜贵,什么精致的食物没吃过,又怎么可能会吃他给的面包,指不定还怕他下毒呢。 雷蒙德胡乱想着,走神间,肩膀忽地被人撞了下,手中纸袋落地,面包哗啦啦洒落,金黄蓬松的面包登时变得灰扑扑。 一道身影从身侧飞速窜过,雷蒙德伸手捞住,那人一个倒仰,趔趄差点摔倒,被雷蒙德揪住。 雷蒙德指着掉落在地的面包,“赔。” 撞了雷蒙德男人被他强悍的力道吓到,从身上摸出一把银币扔给雷蒙德就要跑。 他身材矮小,衣着邋遢,眼睛滴流乱转,神色慌张,不像能随手掏出银币赔偿的人。 雷蒙德当然没能让这人跑掉,“不要钱,重新给我买。” 他拎着男人衣领就要回老曼德面包店,没想到那人闻言挣扎得更厉害,无论如何也不愿跟雷蒙德走,甚至开始破口大骂,招来街上行人围观。 矮小男人对雷蒙德动起了手,雷蒙德三两下把人揍趴在地,最后一脚踩上去。 “去不去?” 打斗中,雷蒙德的兜帽从头上滑落,一张英俊的脸露出来,包括他标志性的黑发绿眸,看热闹的人不由退开两步,认出了他,小声议论着,眼底有着害怕和厌恶。 塞缪尔一眼瞧见人群中最显眼的男人,眸子刚亮了几分,就看见雷蒙德脚下踩着的人,和周围人不好的议论声,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圣子大人,那里好像出事了,您要去看看吗?”尤安问。 塞缪尔淡淡点了下头,抬脚走过去。 塞缪尔这次低调简装出行,说是随便逛逛,在城内绕了一圈,随后让马车夫来到这座小镇,那日雷蒙德与骑士长的斗争就发生在这里。 听闻这个小镇种植粉色玫瑰,塞缪尔才想来买上一些,尤安心道外出采买花朵的事情从前不必圣子大人亲自办,不过他没有多言,只循着圣子的心意,来到这座小镇。 塞缪尔再低调,衣着也比寻常人贵气几分,一身修身天蓝色丝绒马甲,精致华贵,领口束着蕾丝白色领结,像个小王子。 他步履优雅,姿态从容,丝滑的铂金色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后腰,姝丽的容貌引得人们侧目。 雷蒙德也看见了来人。 只见小圣子皱着漂亮的眉头,红玫瑰般娇嫩的唇瓣一张一合:“雷蒙德,你在干什么?” 话音一出,围观的人又退开一些,不想被牵扯。 雷蒙德见他一副质问的口吻,有点烦闷,“你难道没看见?” 他懒得解释,事情摆在眼前,解不解释都是一样。 矮小男人立即装作被欺/凌的可怜模样,向塞缪尔求救。 雷蒙德踩着人的嚣张举动,看在塞缪尔眼里,和那晚在他卧房门口,踩着凯伦一模一样。 塞缪尔不得不往坏处想:“你放开他。” 雷蒙德:“凭什么?” 塞缪尔抿了下唇。 他的命令对雷蒙德从来都无效。 雷蒙德忽然恶劣一笑:“塞缪尔要像拯救骑士长那样,救下一个陌生男子吗?” 塞缪尔想起了什么,脸蛋生出薄红,“你别欺负人。” 声音软软的,听着像撒娇。 雷蒙德正要把人抓起来问话,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人,刚抬起的脚,又落了下去。 凯伦匆忙来到塞缪尔身边,刚要喊人,就见塞缪尔摇了摇头。 他立即反应过来圣子大人不愿暴露身份,看了眼雷蒙德,低头凑近塞缪尔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雷蒙德嘴角的笑没了,如雕塑般深邃冷厉的面容充斥戾气。 “圣子,雷蒙德欺凌弱小,为非作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且他对您图谋不轨,我带您到安全的地方,后续交给我处理。”凯伦说。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也没那么低,至少雷蒙德听见了。 “骑士长说的对,我这种人,还是离远点好。”雷蒙德幽冷的眸转向塞缪尔:“不过不敢麻烦骑士长大人,我要塞缪尔留下。” 凯伦凶狠道:“绝对不可能。” 被雷蒙德踩住的男人一听是骑士长,比被雷蒙德抓住还要害怕,若是被交到骑士团手里,关地牢没个一年半载出不来。 他扭头抱住雷蒙德大腿,说要跟他一起去老曼德面包店赔尝。 塞缪尔看着地上的狼藉,有所猜测:“我赔你的面包,你放了他。” 雷蒙德挑眉:“不。” 塞缪尔觉得雷蒙德在故意气他,脸颊气的微微发鼓。 “我,我愿意赔钱。”男人插一句。 塞缪尔:“他都要赔钱还不行吗?” 雷蒙德浑然一个恶霸嘴脸:“我要他买了送到我手上。” “否则你就要打断他的腿,狠狠羞辱他,对吗?”被忽视了好一会的凯伦突然插嘴说。 雷蒙德轻瞥过去,凯伦怒瞪过来,雷蒙德轻嗤一声,幽幽道:“当然,我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 见他承认,凯伦一喜,立即看向塞缪尔。 果然,塞缪尔真的生气了,小脸冷了下来,嘴唇紧抿,看了雷蒙德好一会,凯伦着急不已,就听塞缪尔说:“你真是死性不改。” 雷蒙德面无表情:“小圣子仍然虚伪做作,多管闲事。” 凯伦拔剑,身后跟着的骑士团纷纷跟着他动作。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塞缪尔抬手拦在凯伦面前,“凯伦,退下。” 凯伦难以置信看向塞缪尔:“他不仅欺压平民,还对您口出恶言,难道不该逮捕?” “我说了,退下。”塞缪尔看向凯伦。 凯伦一滞,塞缪尔这一刻不是那个软糯的小圣子,而是高不可攀的圣子殿下。 他喃喃道:“您这是偏袒。” 雷蒙德眉间动了动,看着塞缪尔的眼神也多了丝意外。 塞缪尔的确生气,却不是因为雷蒙德对他说不好听的话,因为他也对雷蒙德说了很严重的话。 说完的那刻,他就后悔了。 可这件事还没解决,雷蒙德还在欺负人,塞缪尔拧着眉头思考解决办法,听见一道匆忙脚步声,抬眼看去,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女孩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贝莉从面包店追过来,身后跟着老曼德,老曼德满手的面粉,嘴里不停大喊“抓小偷”。 雷蒙德扭着矮小男人的脸,面向父女两人。 贝莉刹住脚,看见小偷被抓住,高兴不已,又抬头看见雷蒙德眼睛,有点害怕,不敢上前。 雷蒙德见状,从矮小男人身上摸出钱袋,抛了过去。 贝莉慌忙接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雷蒙德,小声:“谢谢。” 老曼德郑重和雷蒙德道谢,又忌惮着雷蒙德,没有靠太近,和周围认识他的人说了事情经过,小偷是个陌生面孔,见贝莉一人看店,生了歹心,趁贝莉不注意,抢了抽屉的零钱就跑,他们这才追上。 雷蒙德没有收老曼德给的谢礼,也不再问小偷索要面包赔偿,把人扔给骑士长,最后轻轻瞥了眼塞缪尔,走人了。 塞缪尔站在原地,羞的满脸通红。 他刚踏出一步,凯伦拉着那小偷挡在塞缪尔面前:“我押他回去,顺道护送您回教廷?” 塞缪尔摇头,让他先走。 凯伦也没强求,果断带着身后骑士团离开。 塞缪尔转头视线追寻雷蒙德的背影,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萌生出异样的感觉,还有点微妙的失落。 周围的人散了,尤安问他还要不要在这镇子继续逛,塞缪尔没说话,弯腰去捡地上沾了灰的面包。 尤安惊讶:“您这是做什么?” 塞缪尔眉头紧锁,低头不语,尤安只好帮忙一起捡,两人把面包收到纸袋里,坐上马车,回了教廷。 塞缪尔回去后,自己一人埋头把面包处理了,撕掉表皮,露出白软的面包瓤,摆放在窗台处。 他第一次那么期盼小夜莺的到来,最好把小坏鸟的兄弟姐妹一起叫过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89节 然而塞缪尔坐在窗前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来小夜莺。 他惆怅不已,托腮望着月亮,发起了呆,隔一会就小声叹口气。 等着等着,塞缪尔站起身,走向神殿。 “神明大人,我好像有些不对劲,我变得不再豁达,为了一块面包而忧愁。” 塞缪尔紧握双手抵在下颌:“大概是因为浪费粮食是不对的,而雷蒙德并非出自本意。” “孤儿院的孩子们要是少了一块面包,就会饿的肚子疼……明天我要早些去教廷的孤儿院,看看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塞缪尔又叹息一声,对神明艰难开口,“或许,我还欠雷蒙德一句对不起。” 雷蒙德蓦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了鞋子就要出门,恨不得一秒飞到塞缪尔面前,支起耳朵听他的那声“对不起”。 “可惜,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雷蒙德又退回了屋子。 第84章 讨厌 雷蒙德不稀罕小圣子假惺惺的道歉。 但他还是出了门, 在夜色中来到小镇打酒,这个镇子离雷蒙德的小屋最近,也是白日遇到塞缪尔的那条街。 雷蒙德不打算在酒馆逗留, 装了一瓶烈酒就出了门,酒馆老板经常多得雷蒙德的小费, 笑呵呵送他出门。 有人问老板怎么不怕。 老板摆了摆手, “我正经做生意,人家不偷不抢,怕什么。” 他是觉着这恶棍改邪归正了, 前不久还看他给镇上的小乞丐一枚银币。 雷蒙德边走边仰头灌酒,锋利的眉眼无端带着几分愉悦, 唇角也勾起了弧度。 不知是酒精麻痹了大脑, 还是别的什么, 今晚的酒, 他喝得畅快。 一定要和小圣子再见上一面。 要不,再把人掳来一回? 雷蒙德经过一个黑黢黢的巷子口, 听到里面传来几声闷响。 雷蒙德很熟悉,是拳头落到□□上的声音,夹杂细微痛吟。 有人放声嘲笑,发出肮脏不堪的咒骂。 雷蒙德不怎么喜欢管闲事,但他今晚心情不错, 酒壶往怀里一塞, 抬起的脚步后退, 高耸挺阔的身躯把巷口的月光的挡的一丝不剩。 “什么人?”巷子里的人恶狠狠驱赶:“别管闲事。” 雷蒙德擦亮一根火柴, 往巷子走两步,看见地上躺着被揍的人,身子骨缩成小小一团, 明显是个孩子。 雷蒙德带着酒气的嗓音慵懒:“打扰你们教训人了。” “知道还不快滚。” “凑个热闹。”雷蒙德说:“他怎么惹着你们了?” 那两人不想废话,他们看不真切雷蒙德的脸,但那身形往那一站,就是不好惹的。 “他偷我们的东西吃,这种小偷就得狠狠揍一顿。”一人说。 被打的男孩小声辩解:“不是偷的,我捡他们扔掉的面包吃。” “还敢说谎!” 男人举起拳头,就要落在男孩身上,咣当一声响,金属砸中骨头的声音,伴随一声惨叫,雷蒙德的银质小酒壶脱手,正中目标。 两人一起扑过来,眨眼的功夫,躺在地上的男孩就见殴打他的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男孩踉跄站起身,小心翼翼对着救了他的好心男人道谢。 雷蒙德又擦亮一根火柴,看清男孩的脸和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挑了下眉。 “你是小乞丐?”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塞缪尔的窗台。 尤安进了圣子寝殿,换上一束新鲜盛开的粉玫瑰——这是塞缪尔最近的心头好。 拉开窗帘,尤安视线瞥过窗台,惊讶地张开嘴巴,半晌喊了声“圣子殿下”。 他声音有点大。 塞缪尔蝶翼般轻盈卷翘的睫毛动了动,眼帘卷起深深的褶,晕着朦胧睡意的眸更显圆润剔透。 “尤安,晨起的声音太大,会惊走落在窗台的可爱小鸟儿。”塞缪尔眼皮半阖,幽幽说了句。 尤安:“可是您的面包没有可爱鸟儿来吃,吸引了一堆想要搬回家的蚂蚁。” “什么?!” 悄咪咪懒床的塞缪尔猛地坐起来,瞌睡全然消失,他穿着一席白色丝绸睡袍,踢踏着柔软的拖鞋,站到尤安身边,伸长脖子看向窗台。 只见昨夜塞缪尔亲手揪下的软乎乎面包瓤,足足五六个,全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正在忙忙碌碌的啃咬搬运口粮。 塞缪尔险些晕过去。 那些蚂蚁不安分,探头越过窗棂,想要爬进塞缪尔的卧房。 “圣子,您要如何处理……”尤安扭头看向塞缪尔,身侧小圣子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尤安回头,在靠近卧房门口,找到了紧贴墙壁的圣子大人。 尤安:“……” 塞缪尔忍住跑出去的冲动:“尤安,把面包送给蚂蚁家族,并且请走他们。” 尤安不怕这些小生物:“您不等待小夜莺了吗?” “夜莺拒绝了我的邀请,没这个口福。”塞缪尔说:“处理的时候注意不要伤害他们。” 尤安应下了,去找器皿转移面包和蚂蚁家族。 塞缪尔躲进了洗漱间,心有余悸。 都怪雷蒙德。 领着小乞丐前往教廷孤儿院的雷蒙德打了个喷嚏。 谁又在骂他? 艳阳高照的午后,塞缪尔带上一车队的食物衣物和生活用品,在尤安的陪同下,去往孤儿院。 孤儿院坐落在瓦尔纳西城西,隶属于教廷,收容游荡在城区无家可归的孩子,塞缪尔经常来这里看望孩子们,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照顾。 红砖墙的拱形屋塔沐浴在阳光下,花圃内的紫罗兰迎风摇动,小孩银铃般清脆的欢笑声传来,塞缪尔弯了下嘴角。 刚抵达孤儿院,塞缪尔就被一群小孩围了上来,塞缪尔端着温柔的笑,挨个摸了摸大大小小几十个圆滚滚的脑袋,头发有硬有软,塞缪尔手心都摸麻了,嘴角也笑僵了。 他每次都不擅长应付小朋友们。 尤安朝孩子们高声唤了两句,用食物将小孩诱引过去,为圣子解忧。 塞缪尔趁机溜走,在院内四处散步,想找一处树荫乘凉。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塞缪尔下意识蹙眉,随后意识到什么,按捺下偏见,躲在一栋楼房后,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 雷蒙德逮到了一个小孩问点小圣子的事情。 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脸蛋白净,鼻梁中间一片褐色雀斑,怕生,尤其怕雷蒙德这种长相冷峻的大家伙,雷蒙德打招呼的方式直来直去,活像一个欺/凌拐卖小孩的大坏蛋。 “喂,小屁孩,站那儿!”雷蒙德道,“问你点事儿。” 小孩两条腿跑的更厉害了。 雷蒙德:“……” 他掏了掏口袋的金币,一顿。 算了。 雷蒙德转身,按照原路返回教职人员的办公区,小乞丐还在那儿等着。 他的一袋金币已经捐了进去,就算没有小圣子的安排,凭着他的慷慨大方,孤儿院也会接纳小乞丐,这里的教职人员并不认识雷蒙德,见了金币,把他当做大善人,对小乞丐也挺上心。 再等等,小圣子对神明说了今日会来这里。 圣子大人总不会对神明许下虚假诺言。 刚走两步,后脑勺蓦地传来一阵闷疼,一块小石头掉落在雷蒙德脚边,雷蒙德按了下脑袋,没出血。 他回头,就看见蹲在碎石路面的雀斑男孩,满脸紧张害怕,又凶狠地盯着的雷蒙德,手里攥着没丢完的石子。 雷蒙德沉着脸,多看了小男孩两眼。 塞缪尔心里一紧,雷蒙德的拳头连凯伦都难以招架,他差点就要上前阻拦,结果就见雷蒙德浑然不在意的走了,朝着原来的方向。 塞缪尔惊讶于雷蒙德与传闻中脾气爆裂不符合,惊讶过后,突然很生气。 生雀斑小孩的气。 塞缪尔从墙角转出来,雷蒙德的身影已经走远。 小男孩看见塞缪尔,也没有开心地扑过来,瞥了他一眼,就扭开视线,低头玩地面的石子。 塞缪尔认出了这个小男孩,他在街头流浪时,被一些大孩子刁难取乐,为了不被欺负,进了孤儿院后甚至主动攻击过人。 塞缪尔蹲下身和他说话,小男孩虽然对塞缪尔态度冷淡,可是会听他讲话,塞缪尔也明白了他用石头袭击雷蒙德原因。 雷蒙德对于塞缪尔来说很高大,对于小男孩更是。 站在小不点面前,雷蒙德就像巨人,而这个巨人气势强硬,攻击性强,小孩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 小男孩被庞然大物叫住,受了惊吓,感到了威胁,即便没有欺负他,也起了报复心理。 塞缪尔蹲下身,看着男孩的眼睛,严肃着脸教导:“维克,你犯了错,无缘无故用石头砸伤人,是件很严重的事,你需要对那位先生真诚道歉。” 小孩撇着嘴角扭过脸。 塞缪尔大声了一点:“维克,你有在听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0节 维克没想到如天使般温柔的圣子大人会这样严厉地责备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塞缪尔没有心软,耐心安抚两句,等维克不哭了,让他亲自同雷蒙德道歉。 雷蒙德绕过一栋建筑楼,避开院内公职人员,察觉身后跟上一只小尾巴,还不停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一回头,尾巴躲了起来。 雷蒙德在拐角处逮住了小尾巴,是刚才拿石头砸他的小男孩,雷蒙德截住人,小男孩也没再跑,他抬头,瞧见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塞缪尔。 小男孩嘴里的话,雷蒙德听不清,弯下腰,“说什么?大声点。” 男孩脸蛋挂着眼泪,回头看向塞缪尔,塞缪尔对他点头。 男孩带着哭腔开口:“我不该用石头砸你的脑袋,会把你砸坏掉,对不起,请原谅我。” 雷蒙德勾唇一笑,“那你让我砸回来。” 小男孩没得到想象中的原谅,哭的更厉害,却说:“好,好的。” 他闭上眼,等着雷蒙德用石头砸他。 那可不行! 塞缪尔着急跑来,下一秒,猛地刹住脚,怔在原地。 雷蒙德没有弯腰捡起一颗石子,而是抬手从头顶茂密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往下一丢。 叶片嫩绿,轻飘飘落在男孩软塌塌的棕色发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延长,塞缪尔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男人和小孩站在巨大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两人肩头,高大身影与矮个小不点形成鲜明对比。 雷蒙德:“好了。” 小男孩仰着湿润的小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摸摸自己完好的脑袋,从发丝中捏下一片绿叶,好似明白了什么,忽然傻傻笑了,捧着树叶跑开。 雷蒙德哼笑一声,侧眸对上塞缪尔和男孩如出一辙的懵懵小脸。 塞缪尔撞入雷蒙德浸满阳光的碧绿色眼眸,这一刻的心情很是奇异,他感觉那片可爱的小树叶,飘飘摇摇地掉落在自己心口,荡起一片柔软的涟漪。 雷蒙德朝着他缓步走来, 塞缪尔心脏忽然加快跳动,胸膛充斥着躁动和雀跃,比年少第一次偶然得见神明降下的神迹,还要不知所措。 “塞缪尔,好巧。”雷蒙德唇边上扬。 塞缪尔莫名不敢看雷蒙德,羞愧在心底蔓延,慢吞吞说了句:“雷蒙德,好巧。” 雷蒙德低沉的笑在面前响起。 塞缪尔反应过来,蓦地抬头,瞪圆了眼睛。 一点都不巧!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塞缪尔警惕问。 收容弱小孩童的孤儿院和横行霸道的恶棍可扯不上一点关系。 雷蒙德指了指身后大树,把不知什么时候藏在树后的小乞丐拎出来。 “有事求圣子大人帮忙,这家伙是流落在小镇的乞丐,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欺负的很惨。”雷蒙德说。 小乞丐瘦骨嶙峋,脸洗的很干净,眼角残留着昨夜被揍的青紫痕迹,母亲病死后,破旧的屋子被飓风吹倒,他便来镇上乞讨求生。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塞缪尔或许会怀疑小乞丐的伤来自雷蒙德毒手,他用小乞丐来博取塞缪尔的同情。 可这会儿,塞缪尔脑子里完全没这个想法,只是意外的看了眼雷蒙德,什么都没说,让尤安把人带去院长那里。 塞缪尔:“我会安排好他的。” 尤安靠近时,小乞丐却躲开了,跑到雷蒙德身后,攥紧他衣角,腿一软就要下跪。 雷蒙德拎住领口,把人薅起来。 小乞丐可怜巴巴地说:“先生,我不想留在孤儿院,我会做很多事,求您收留我吧。” 雷蒙德笑了下:“你好像并不知道我是谁。” 小乞丐摇头。 雷蒙德没多说,视线转向塞缪尔:“站在我面前的这位,是天底下最心善的圣子殿下,你在他看顾的孤儿院,能填饱肚子,穿暖和的衣裳,还能念书。” “你不愿意?” 小乞丐看了眼衣服光鲜漂亮的塞缪尔,感觉离自己很遥远,不敢靠近。 “在我心中,先生是最善良的人。”小乞丐说。 先生收留了夜莺,还送给他一枚银币,又从坏蛋手里救下他,带回家让他洗澡吃饭。 塞缪尔:“……” 他感觉自己在幻听。 雷蒙德冷漠拒绝:“我家从不留人。” 塞缪尔眼神飘忽。 他可是去了两次呢,还过夜了,离开的那天傍晚,雷蒙德并不是十分想让他走。 撒谎精雷蒙德。 小乞丐低落地垂着脑袋,对尤安仍旧有些抗拒,雷蒙德见状,从口袋掏出一只小鸟,塞缪尔一眼看出是骚扰过他好几次的小夜莺。 雷蒙德:“留在这儿,我让它陪你。” 小乞丐眼睛亮了,夜莺听话地飞到小乞丐伸出的手掌上,亲昵噌噌。 小乞丐松了口,一手抱着小夜莺,一手被尤安牵着,乖乖的走了。 浓密的树荫下,只剩雷蒙德和塞缪尔,两人默默对视了会儿,一时无言。 塞缪尔率先移开目光,今天的太阳好像有点毒辣,他都快没办法直视雷蒙德了。 雷蒙德直截了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塞缪尔声音小小的:“没有。” 雷蒙德脸黑了下,“今日什么安排?” 塞缪尔:“来看看孩子们,送点东西。” 他一问一答,在恶棍面前像个乖宝宝。 雷蒙德冷哼一声,怪声怪气道:“是呀,冤枉好心人的小圣子来做慈善了。” 塞缪尔小脸一红,立即想起昨天对雷蒙德的误解,鼓足勇气不知道怎么张嘴道歉,半天挤出:“我,我……” “也不知道面对你的神明大人时羞的还能不能抬起头?”雷蒙德继续阴阳怪气。 塞缪尔:“……” 一点都不想道歉了。 塞缪尔抬起冷淡的脸,“我已向神明忏悔,如果你愿意,会尽力弥补你。” 这是厚脸皮不打算认错了。 言而无信的塞缪尔。 雷蒙德拉着脸,显出凶相,有几分骇人:“你都和你的神忏悔了,还跟我说有什么意思?” “我让神明代表我了吗?” “那从来不敢露面的神明,能是什么好东西?” 雷蒙德火气上涌,每说一句就前进一步,逼得塞缪尔连连后退,后背一下撞在树干上,偏偏他心虚,刚要反驳雷蒙德对神明的恶语,雷蒙德的话又再度砸下来。 雷蒙德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崇拜喜爱的神明,说不定长得很丑,两只脑袋,眼睛黏在头顶上,丑陋的脚趾头只有四个,走路都不稳,偷藏浓重的私欲。” 塞缪尔被前后夹击,终于忍不住生气反驳:“你说的是瓦尔纳西森林里的魔物,不要胡乱套到神明头上。” “啧,说不定神明就长这副丑样子,他讨厌自己,创造了与他同样长相的魔物。”雷蒙德说。 塞缪尔绷着脸:“你胡搅蛮缠,我不要理你了。” 他费力从粗壮的树干和雷蒙德胸膛之间钻出来,径直走出树荫外,雷蒙德也没阻拦,双手垫在脑后,往大树上一躺。 塞缪尔怒气冲冲走了十步,雷蒙德在心里数。 蓦地,塞缪尔停住了脚,雷蒙德抬眼看过去。 小圣子忽然转身,向着他的方向,气鼓鼓的,脚步重重的跑过来。 “对不起。” 塞缪尔站在了雷蒙德身前,垂着脑袋,一声“对不起”坚定又充斥着诚意,还有点气性没消的赌气意味。 雷蒙德挑眉,撑在后脑的手放下,人也站直了。 塞缪尔:“昨天是我误会了你,没有分辨事实的能力,还说了很难听的话,请你不要计较。” 他剔透的眸子半垂着,脸上充斥着愧疚,柔软的声音充斥真诚,渴望得到雷蒙德的原谅,好似雷蒙德的态度,在他这里非常重要。 道歉的话一说出口,塞缪尔干脆一口气说完,“你身手利落,一下子就抓到了小偷,让受害者找回了他的钱财,应该得到称赞和奖赏。” 雷蒙德没忍住嘴角扬了下:“我不需要奖赏。” 塞缪尔小脸耷拉下来,有点无措不知道说什么,站在雷蒙德面前,第一次感觉自己比雷蒙德矮小了许多倍,腰杆都挺不直了。 他悄悄抬眼,偷瞄了雷蒙德一眼,对上他那双幽深绿眸,嗖的一下低下头,忽然一顿,立即从腰间挂着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红苹果,鼓囊的口袋便空了。 他今日没穿圣袍,穿的是利落的骑装,下身束腿马裤,腰间挂着的口袋装着分给小朋友的苹果,剩下几个,尤安给他一个,塞缪尔留着自己吃的。 “那苹果要吗?”塞缪尔双手举着,递过去。 太阳那么烈,雷蒙德嘴巴都干了,应该会要吧? 雷蒙德垂下眼,小圣子纯质漂亮的眼睛里,填满了期待,脸颊红扑扑的,比苹果鲜嫩可口。 雷蒙德伸手拿走苹果,直接放在嘴边啃了一口。 塞缪尔如释重负般笑了下,高兴的情绪透过眼睛传出来,碧蓝的宝石眸闪着光。 “但是——”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1节 雷蒙德含着苹果瞥过去。 塞缪尔小心脏一紧,但还是说了出来:“你真的不可以在这样诋毁神明了。” “为什么?”雷蒙德浑然不在意道。 他吃着苹果,汁水丰富,味道香甜,倒是可以多听两句小圣子的碎碎念。 塞缪尔认真道:“你可以不信仰神明,但不能这样口出恶言,虽然神明现在没有降下惩罚,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小圣子不愿让雷蒙德不敬神明,却已经不似先前那般,用训斥和苛责的口吻,而是站在雷蒙德的角度,真心劝诫,为雷蒙德着想。 雷蒙德咔嚓咔嚓啃苹果。 “传闻龙族惹怒了神明,才会被灭族。”塞缪尔加了句。 “神这么残忍?”雷蒙德说:“放心,神明的怒火降临在我头上,同为人族的你,不会被牵连。” 塞缪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雷蒙德的苹果吃完了,把苹果核抛给塞缪尔,塞缪尔没意识到来的是什么,手脚忙乱接住,偷偷瞪了眼雷蒙德,把苹果核用手帕包住,放回腰侧布袋。 雷蒙德重新枕着手臂靠在大树上,无所谓道:“什么意思都无关紧要,神想要我死,那我去死。” 塞缪尔心脏莫名一缩,愣愣看着雷蒙德。 头顶的这棵树实在是大,树荫把两人整个笼罩,透着股阴凉,塞缪尔觉得这样浑然不在意死活的雷蒙德很陌生,像一场虚幻泡影。 “反正也没人在意。”雷蒙德笑了下,神色轻松而释然。 不是阴阳怪气的语调,是很认真的表达内心所想。 塞缪尔觉得此时的雷蒙德有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像是一片寂寥的荒原,裸露着褐色的土地,杂草都不会去生长,他也拒绝的让一切生灵进入。 又好像恶劣任性与最浅显的欲望发泄完,这个人就只剩下了空壳。 塞缪尔很想说点什么推翻雷蒙德的结论。 比如,我在意…… “这么说来,神明小气又记仇,我只是说了他两句,又没有对他造成伤害,他就想要我死,真是个心狠手辣的神。”雷蒙德忽然道。 那股冲动被抑制,塞缪尔连忙维护神明:“不是呀,神明不会这样做。” “可是塞缪尔不仅说过一次,神明会让我下地狱,让恶魔折磨我的灵魂。”雷蒙德倾身直视塞缪尔,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这样的神,也值得小圣子你这么敬爱?” 塞缪尔无所适从,心虚小声说:“那是因为你之前对我实在太过分了。” 雷蒙德笑了声:“所以我这条不值钱的烂命,神明想怎么玩弄都无关紧要。” 塞缪尔眼睛变得酸酸胀胀的,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气愤雷蒙德恶意诋毁神明,还是因为他口中的神明太过残忍,连塞缪尔都无法接受。 雷蒙德还在继续:“这么多人看不得我好,连一个小屁孩都想我脑袋流血,多一个神明我也认了。” 塞缪尔:“你别说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那高高在上虚伪的神真的来收割我的头颅……”雷蒙德手指勾住塞缪尔肩头一缕铂金发丝,似抓握了一条金光熠熠的银河,“小圣子,你会为我求情吗?” 塞缪尔眼眶逐渐泛红,蓝宝石不再澄澈剔透。 “会吧,小圣子这么善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即便是一名恶棍。”雷蒙德兴致缺缺的松手。 他站直,热烫的呼吸远离塞缪尔,塞缪尔努力睁大眼睛,眼睛很重很湿,想回答雷蒙德的话,却听雷蒙德漫不经心说, “我不要小圣子为我求情。” 塞缪尔转身就走,他不想听下去了。 这次是真的走,不会再回头对雷蒙德妥协。 可他刚转过身,身后一道蛮横的力道把他定在原地,塞缪尔屏气似小牛犊般脑袋往前冲,反被雷蒙德勾住后脖颈的十字架链条往回带,来回拉扯下,塞缪尔差点摔倒。 塞缪尔冷沉着脸回头,就要很凶的质问这个可恶的家伙,却见雷蒙德拎着一条十字架项链,在眼前晃晃悠悠,欣赏着。 雷蒙德勾走了塞缪尔的项链。 “还给我!”塞缪尔去抢。 雷蒙德躲开,长臂一伸,项链荡漾在空中,银色链条闪耀着光芒,塞缪尔踮着脚尖都够不到。 雷蒙德:“苹果不算,我要这个。” 塞缪尔不想给,这条项链是离家前母亲送给他的,是靠近神明的第一步,非常具有纪念意义。 他拽不动雷蒙德的手臂,趔趄了两下,扶着雷蒙德站稳,气喘吁吁,汗水沾湿了鬓角的发,出了大丑。 本来塞缪尔听了那些话,心里就堵堵的,现在更是难过。 “小气鬼,塞缪尔。”雷蒙德还在逗。 他喜欢看小圣子在他面前流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生起气来有趣极了。 塞缪尔心里涌现难以理解的情绪,无法排遣,是负面的,难过和委屈积攒到极点,塞缪尔停住小丑般的动作,红着眼圈,定定看着雷蒙德。 雷蒙德脸上恶劣的笑微敛。 “我讨厌你。”夹杂着哭腔的一声控诉。 雷蒙德胸口有些发闷,嘴角笑容忽地放大,愈加恶劣,挺拔的身躯弓腰凑近,学着塞缪尔柔软稚气的声音,说: “我也一点都不喜欢小圣子呀。” 第85章 咕咕鸟 塞缪尔走时眼睛都红了, 这次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跑过来主动和雷蒙德说话。 雷蒙德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许久,手里十字架项链攥得很紧, 银质金属锋利的边角在掌心留下深刻的凹痕。 天快黑了,雷蒙德远远看了眼修女牵着的小乞丐, 而后离开孤儿院, 朝着塞缪尔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骑着马,很快看见小圣子的马车,没有骑士团跟随, 没有华丽的金丝刺绣帐顶的圣子车架,而是普通双人座敞篷式的。 车夫为了天黑之前抵达教廷, 走了偏僻的小路。 雷蒙德想了想, 还是跟了上去。 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讨人厌的哭包小圣子。 只是到底气哭了人, 万一途中遇见什么野兽和凶恶的匪徒, 小圣子丧命荒野,那么雷蒙德就很难洗清嫌疑。 马车行驶在荒僻的小路上, 速度对比雷蒙德纵马显得有些慢,离前方城市还有些距离,雷蒙德不远不近跟着,实在无聊。 路边缤纷绚烂野花在傍晚微风下摇摆,深绿色藤蔓沿着大树的枝条攀登而上, 雷蒙德眸光微闪, 抬头忘了眼前面的马车, 勒住缰绳下了马。 宽大的手掌伸向花丛, 似要对花朵粗鲁的摧残,骨节白净修长的手指落在花茎时,却比孩童还要小心认真。 雷蒙德盘腿坐在草丛中, 扯了把藤条,手指灵活摆弄,不多时,一个色彩鲜亮而灵动的花环出现在他手上。 雷蒙德嘴角不自觉勾起,小圣子戴上一定很漂亮。 要是矜贵的圣子大人嫌弃乡间野草地的小花,那他就硬给他戴一次。 索性他不止一次欺负小圣子。 马儿嘶鸣声骤然划破寂静的空气,雷蒙德蓦地抬头,眼底显出凌厉杀意,飞身上马。 不远处,低调的马车歪倒在路边,车夫和侍从掉下马车,连同塞缪尔摔倒在地。几个埋伏在草丛中的匪徒手持大刀和棍棒,冲着小圣子而去。 他们把马车夫和圣子的侍从拎开扔在一边,正要对小圣子下手,雷蒙德瞧见这一幕,浑身散发森冷骇人的气息。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他抢活儿呢。 匪徒中有人开口:“把最贵气最有钱的带走!” 塞缪尔踉跄着起身,面对这些满面凶光,狰狞丑恶的匪徒,他没有惶恐,反而镇定下来,余光小心观察周围环境,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工具。 然而摔倒的马车车架就在身侧,里面根本没有藏任何可用的利器。 塞缪尔呼吸逐渐变得紧张,逼上前的歹徒就要抓住自己手臂时,塞缪尔积蓄了拳头的力量,就要挥舞出去。 “圣子大人,您快跑!” 尤安抱住了匪徒的腿,为塞缪尔争取逃跑时间。 匪徒被甩开尤安,对着他揣着了一脚。 除了目标任务,雇主让他们对其他人不必客气。 几个匪徒虽然手持武器,可最初并没有用刀棍下手,那被尤安拦了一次的男人气不过,高举手中棍棒落下。 塞缪尔愤怒又心惊,猛地扑过去,紧闭双眼抱住尤安,伴随着一声粗粝尖叫,疼痛并未落下。 “恶棍先生!”尤安惊呼。 塞缪尔眼睫似颤抖的蝶翼,缓慢睁开,入目的是雷蒙德笔直精悍的双腿,劲瘦而窄的腰,宽阔的脊背。 他一拳揍趴一个匪徒,裹着呼啸风声的长鞭落在匪徒脊背上,瞬间皮开肉绽,此时的雷蒙德极具强悍的攻击性和凶戾的血性。 可他拳头和鞭子从来不是对着塞缪尔的。 塞缪尔呆呆看着,湛蓝瞳孔不自觉的发着光,就像宝石被人精心擦洗干净,绽放比蓝天更澄净的蓝。 塞缪尔此刻心绪翻涌,迫切想要说些什么。 他在心里对神明坦诚内心。 “神明大人,雷蒙德真的好坏。” 说这句话时,塞缪尔一眨不眨地看着雷蒙德凌厉带风的出招,“他明明欺负了我,让我难过的哭出来。” “可我……还是忍不住原谅他。” 雷蒙德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喽收拾干净,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浓稠茂密的草丛中,似对上一双隐在暗处阴沉扭曲的眼,挑衅地笑了笑。 精心设计的一场局被搅和了干净,为他人做嫁衣,藏在草丛的人双眼通红,恨不能滴出血来。 雷蒙德对傻坐在地上塞缪尔伸出了手:“小圣子,你还好吗?” 塞缪尔眼睛亮亮的,递出纤细柔软的指尖,搭在雷蒙德手心。 雷蒙德把他拉起来,握住的手却没丢开,低头对着塞缪尔白皙细腻的手背亲了亲。 “感谢神明,您没有受到伤害。”他道。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2节 塞缪尔:“……” 雷蒙德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绅士,他都不习惯了。 塞缪尔手背麻麻的,雷蒙德放开后,他立即扯扯袖子盖住。 一只手伸到面前,塞缪尔又是一愣,雷蒙德抬手指尖拨弄塞缪尔凌乱的长发,捋顺,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白嫩透红的脸蛋。 雷蒙德收回手时,指尖没忍住在脸蛋轻轻划过,粗糙的指腹让塞缪尔感到一阵酥痒,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胸口。 塞缪尔脸蹭的红了。 雷蒙德这,这是在什么? 勾引他吗? 就算他那次用身体救了雷蒙德,他的身心也只有神明,绝对不可能被勾引到! 塞缪尔红着脸很小声说:“你的手……” 雷蒙德:“是的,圣子大人,我的手指不小心抽动了一下,冒犯了您纯洁珍贵的脸蛋。” 雷蒙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瞥向草丛,感觉那股目光如有实质,若是能化形成刀锋,已经把他砍成了肉泥。 雷蒙德在心底冷哼,这么脏的手段,也配和他斗。 塞缪尔没注意雷蒙德的小动作,只是悄悄瞪了眼雷蒙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是不是在心里酝酿什么欺负他的法子? 诡计多端的雷蒙德。 “咳咳!” 尤安不经意提醒。 塞缪尔回头神,这才发现自己和雷蒙德叙旧,把尤安和马车夫落下了,连忙去看尤安。 塞缪尔:“尤安,你还好没?伤到哪了?” 他说着,要检查尤安被踢伤的地方。 塞缪尔对尤安的担忧表现在脸上,尤安很感动。 小圣子平时即便是对他关怀的时候,也会忍住不表露情绪。 尤安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啦,那个人踹的是我的屁股,屁股肉厚,一点疼没关系。” 塞缪尔瞥了眼一边站着的雷蒙德,严肃脸道:“尤安,你的言语有些粗鄙,还有外人在。” 尤安立即道:“好的,塞缪尔大人。” 雷蒙德:“塞缪尔大人,我也是个粗鄙的人。” 塞缪尔:“……你不要插话。” 雷蒙德勾了勾手指。 塞缪尔靠过去,雷蒙德低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塞缪尔大人,您的屁.股肉也很厚呢,应该也能抵御不小的攻击。” 塞缪尔惊恐瞪圆眼睛,猛地后撤:“你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我瘦削干瘪的屁股一点都受不住打。” 他双手微微背到身后,似防着雷蒙德攻击自己的屁股。 雷蒙德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乐不可支,简直就要放声大笑,眼角瞄到什么,脸色一变,抓住塞缪尔手腕,塞缪尔以为他当场就要对他做出那种淫.荡的事,着急之下脱口而出: “不能打的呀,上次被捏的好疼好疼。” 雷蒙德只盯着他的手臂,蹙起眉头,“你受伤了都不知道?” 塞缪尔低头一看,才发现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小臂被路面碎石划伤,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白皙的手臂。 塞缪尔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说,“是有点疼。” 尤安着急道:“哎呀,圣子您流了好多血。” 塞缪尔:“尤安,不要小题大做。” 那一丝的血都快干了。 马车被那群人破坏,不能坐人,雷蒙德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塞缪尔,丢下尤安和马车夫,往自己的白马那走。 尤安不放心跟了两步,雷蒙德回头,“你和马车夫跟着,我带他去看医生。” 尤安看了眼塞缪尔,没得到回应,选择听从雷蒙德的话,毕竟这是为了圣子的身体着想。 塞缪尔就这样被安排了,连尤安都叛变,他很不满意,“我没同意,你不能这么蛮横的把我带走。” 雷蒙德:“我骑马进城速度快,处理伤口要紧。” 塞缪尔勾着雷蒙德脖子,踢腾着小腿说:“这点小伤,我回教廷处理就好。” 雷蒙德脸部线条深邃锋利,沉下脸时冷漠又带着渗人的压迫感。 “你不想活了?塞缪尔。”雷蒙德停下脚,垂眼看他。 塞缪尔懵了:“啊?!”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一点小伤口得不到处理,导致伤口溃烂,最终发烧而死。”雷蒙德脸色很差:“你以为你信奉的神明,就能让你免于灾祸和伤痛?” “塞缪尔,你太天真了,天真到愚……” “雷蒙德。” 话被打断,塞缪尔第一次没有因为雷蒙德难听的话而不高兴,“你有点啰嗦哦~” 雷蒙德脸色更加黑了,低沉嗓音压过来:“你在笑话我?” 塞缪尔扭过脑袋,遮掩嘴角弧度:“我想我要快点去看医生了。” 雷蒙德挑眉,快步走到马前,把塞缪尔送上马,自己也骑了上去。 雷蒙德的速度快到塞缪尔感觉自己在飞,路边景色化成两道虚影,刮过的风迷了塞缪尔的眼睛,很快把尤安和马车夫甩远。 和马车夫挤在驾马位置的尤安看着前面即将消失的小黑点,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看见圣子离开前嘴角的笑,他大概以为雷蒙德又把圣子大人拐走了。 哦,这和拐走也没有差别,中间多了一些打情骂俏的桥段而已。 进了城,在一间诊所门口停下,雷蒙德接了塞缪尔下马,不等塞缪尔反应,抱着他就进了诊所。 这个时间诊所没什么人,医生在另一个房间照看一位失血过多的病人,被雷蒙德催的急了,才慌忙过来检查新来的病人,见着塞缪尔小臂内侧一条细小的划伤,沉默地抬了抬圆圆的镜片。 见医生不动,雷蒙德蹙眉:“你治不了?” 他声音低沉冷厉,似来找茬的,把年迈脑门锃亮的医生吓了一跳。 塞缪尔:“雷蒙德,你小声点儿。” 医生立即道:“别着急,我处理。” 一番仔细的消毒包扎,塞缪尔手臂圈着纱布,出诊所时,雷蒙德还要来抱他。 塞缪尔无奈说:“雷蒙德,我伤的是手臂,不是腿脚,可以自己走路。” 雷蒙德又一次被他推拒,莫名烦躁,拧眉道:“走路难道不会挥动手臂,难道不会影响伤口恢复?” 塞缪尔抬眸,那双干净单纯的蓝眼睛看着雷蒙德,“你很紧张我吗?” 雷蒙德一顿,挑出塞缪尔熟悉的笑:“我只是怕照顾不好圣子大人,万一您在我这里出了问题,教廷不会放过我。” “可你之前绑走我,又在深夜闯入教廷好多次,也没有怕过呀。”塞缪尔拆穿道。 雷蒙德:“……” 塞缪尔微笑:“雷蒙德,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呀。” 雷蒙德冷哼:“塞缪尔,你真的想得罪我吗?” 塞缪尔竟然笑出了声,银铃般的动听嗓音落入雷蒙德耳中。 “哦天呐!恶棍先生,塞缪尔很怕您,一点都不敢得罪您的。” 他又抿嘴笑,像一只惹了祸的小猫,还大摇大摆扫一扫尾巴,勾着人去教训他 雷蒙德忽而抬手,似要打挑衅的小猫,塞缪尔立即闭上眼睛,害怕极了的模样,可心里却没有什么怕的。 除了在床上那次,雷蒙德一点都没动过他。 果然,大手落在脸边,下一秒,塞缪尔的脸颊肉被揪住扯向两边,嘴唇被拉得扁扁的。 塞缪尔诧异瞪大眼眸,他这副模样一定很不优雅端庄,圣子怎么能被人这样玩弄呢! 他要呵斥阻止雷蒙德。 “咕噜噜——” “咕咕噜噜噜!” 响亮的鸣叫在两人之间炸响。 塞缪尔完全僵住。 雷蒙德低头看向小圣子藏在衣服下的小肚子,再抬头看看小圣子本人。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塞缪尔脸色爆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雷蒙德指尖下的柔腻皮肤也跟着发烫。 他咧嘴一笑:“哦天呐!塞缪尔大人的肚子里住了一只咕咕鸟,好厉害。” “……” 由于自己出了丑,反被雷蒙德这个学人精狠狠嘲笑了一番,塞缪尔一路上都老老实实跟在雷蒙德身边,伏低做小,一点不敢再对雷蒙德挑刺,生怕什么时候又被雷蒙德拿捏了弱处。 连雷蒙德这么一路向前,带着他去什么地方,塞缪尔都没问,更是忘记了身后苦苦追寻圣子大人的尤安。 端庄稳重的小圣子此刻变成了恶棍的新晋小弟。 街道人很少,漫天紫粉的烟霞泼洒在两人肩头,瑰丽绚烂的光芒,投射出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雷蒙德:“手臂疼不疼吗?” 塞缪尔:“不是很疼的。” 雷蒙德:“咕咕鸟还在叫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3节 塞缪尔鼓了下脸,“它暂时休息了呢。” 雷蒙德忍了嘴角的笑,道:“走不动的话,告诉我。” “好的。”塞缪尔好声好气答。 雷蒙德带着塞缪尔拐过街道,斜对面开着一家面包店,楼上挂着旅店的招牌。 “您好,伊丽莎白小姐,您预定的面包。”一位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小心递出面包。 小姐身边的女仆把面包装进编织篮里。 头戴蕾丝遮阳帽,一身优雅碎花蓬蓬裙的伊丽莎白小姐摇着粉色的羽毛扇,笑道:“谢谢可爱的小贝莉。” 贝莉羞赧一笑。 伊丽莎白转身,一眼撞见径直走来的英俊男人,双眼明媚放光,热切上前打招呼。 “雷蒙德,好久不见。” 雷蒙德瞥了眼,不认识,不理会。 他从伊丽莎白身侧擦肩而过。 伊丽莎白:“……”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忽视过,不服气的追到雷蒙德身侧。 塞缪尔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有漂亮的小姐见了雷蒙德高兴又热情呢? 对了,尤安好像说过,雷蒙德很受某些贵族夫人小姐们的喜欢。 塞缪尔无意识耷拉下眉头,眼角瞄着雷蒙德和紧靠他身侧的小姐,耳朵尖竖起。 “你是来买面包的吗?贝莉的面包非常香甜可口,我可以给你推荐……” “雷蒙德,买完面包,我的马车可以送你回去。”伊丽莎白说:“我们可以在车上聊一聊你喜欢的面包口味。” 雷蒙德烦躁的拧起眉头。 他身边已经有一只小夜莺了,实在受不起第二只。 何况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能不能闭嘴?”雷蒙德冷着脸,周身温度骤然下降。 伊丽莎白没有被吓到,依旧热情的问:“之前的提议你考虑了吗?你真的不打算做我的情人?” 不等雷蒙德拒绝,身前多了一道身影,隔开他和伊丽莎白。 塞缪尔微笑问好:“您好,伊丽莎白小姐。” 他想起来了,这是当初被雷蒙德掳走的子爵的女儿,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怕,还想请雷蒙德做情人。 要不是场合不对,塞缪尔非要狠狠瞪一眼雷蒙德不可。 真是个风流鬼! 伊丽莎白眼前倏而一亮,才发现面前这位如小天使般的漂亮人儿,他纤细的身体被雷蒙德宽阔挺拔的身躯给挡住了。 “这位先生……”她正诧异于对方无与伦比的美丽,多看了两眼,蓦地想起这人的身份,优雅地提起裙摆,屈膝行礼:“原来是圣子阁下,很荣幸见到您。” “您是位美丽优雅的女士,遇见您也是我的荣幸。”塞缪尔说。 伊丽莎白瞄了站在面包店前的男人,眼眸微转,问:“您是和雷蒙德一起的?” 塞缪尔矜持点头:“是的。” 伊丽莎白还要说什么,圣子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孔就被遮挡个严实。 雷蒙德强势而充斥攻击性的淡漠脸庞,居高临下看着伊丽莎白,像是一道铜墙铁壁,把柔软美丽的小圣子困在其中,不容他人窥视。 “让开,别妨碍我买东西。”雷蒙德道。 伊丽莎白下意识退开,心里有些怕了,嘴上却惊讶道:“你和圣子殿下一起出现,真叫人大开眼界。” 她退开了足足两人的距离,雷蒙德面色稍缓,瞥了眼身后的小圣子,走近散发着浓郁麦香的面包柜台。 贝莉认出这是那天帮他们抓到小偷的好心人,热情介绍店里的面包。 伊丽莎白没忍住,悄悄探出一只脚,和圣子搭话:“圣子殿下,我曾跟随父亲去教廷参加过您的加冕礼,有幸目睹您的神圣时刻。” 塞缪尔端着淡然的神色谢过伊丽莎白的赞美。 “请问您有空去我家做客吗?”伊丽莎白顺势邀请道。 请圣子殿下去家中做客,会让贵族府邸蓬荜生辉。 贝莉正在装面包,雷蒙德每种口味都要了,听到那句邀请的话,下意识回头看向塞缪尔。 塞缪尔拒绝道:“抱歉,最近有些抽不出空。” 雷蒙德收回视线,看见一款苹果派,鼻尖仿佛嗅到下午小圣子递来的苹果甜香。 “好吧。”意料之中的答案,伊丽莎白也不失望,而是忽然掩唇小声道:“您怎么会和雷蒙德扯上关系……” 塞缪尔皱了下眉头。 伊丽莎白:“我是说,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塞缪尔忽然抬了下手,露出小臂的绷带:“去往教廷孤儿院的路上遇到了意外,雷蒙德救了我。” 伊丽莎白面露恍然:“真巧,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心里想的却是:您的骑士团哪去了?怎么会轮到雷蒙德去救。 塞缪尔捕捉到她话里的真情实感,微微惊讶,连忙追问:“您为什么这样说。” 伊丽莎白笑道:“因为我也曾经被他救过。” 塞缪尔更惊讶了:“您不是被他绑架过,索要金币才……”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两人心知肚明。 伊丽莎白:“恰恰相反,雷蒙德从一群有组织有计划的歹徒手中救下了我,还把那个通风报信,掌握我的行踪的人狠狠惩治了一番。” 塞缪尔被这件事的真相震惊到发懵,这和尤安口中的传言背道而驰,他扭头看向雷蒙德,雷蒙德恰在此时看了过来,微挑了唇角。 塞缪尔继续追问,“那一大笔金币酬金呢?” “是我的父亲为了感谢雷蒙德,奉上的谢礼。”伊丽莎白微微一笑;“说实话,我是真的想和这样温柔风度又善良的雷蒙德春风一度呢。” 塞缪尔:“……” 伊丽莎白没多停留,她今日出门拜访姑妈,返程时想起在老曼德这里预定的面包,顺路过来取,和塞缪尔雷蒙德告别后离去。 雷蒙德买的面包实在是多,贝莉又偷偷送了一些,装了两大纸袋,费力递给雷蒙德,雷蒙德转身把一个袋子塞进塞缪尔怀里。 雷蒙德付钱的时候,贝莉坚持不收,“先生,这只是店里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老曼德放下手中的活,从后院走出来。 “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您看得上我们的面包,我们更不能收恩人的钱币。”即便满脸皱纹,老曼德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雷蒙德刚丢下和面包价值相当的银币,老曼德就追了出来,要把银币还回去,雷蒙德骤然蹙眉,冷冷的眼神看过来,吓得老曼德手一抖,愣在原地。 手里的银币忽然被人抽走一枚,老曼德抬眼,对上一双比宝石还要透彻的眼眸。 塞缪尔:“您的心意雷蒙德已经感受到了,收取一枚银币作为谢礼,也要感谢您的辛勤劳作,才让我们能吃上这么美味的面包。” 老曼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贝莉目送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先生慢走,喜欢的话,以后请多来。” 道别老曼德和贝莉,雷蒙德侧头看向塞缪尔:“他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小圣子,谁在替我感受?” 塞缪尔抿嘴一笑,举起闪亮亮的银币到两人面前:“这是你善良的凭证呢。” 雷蒙德哼了声,“说我善良,小圣子你疯了。” 塞缪尔笑而不语。 雷蒙德索性把另一纸袋面包也塞给他,塞缪尔手忙脚乱去接,深咖色的纸袋抱在怀里,比他脑袋还高,把塞缪尔人的视线完全遮挡。 “雷蒙德,快来帮帮我呀。”塞缪尔求助道。 注意到小圣子缠着绷带的手,雷蒙德这才发发慈悲,重新将两个大大的纸袋接走,解放了小圣子羸弱的双手。 纸袋敞开着口,面包香气扑了满脸,雷蒙德微微矮身,让塞缪尔从袋子拿面包吃,喜欢的话就带走,不喜欢他就自己留着。 塞缪尔眼尾飘了下,说:“那是贝莉小姐的心意,我怎么好意思吃呢。” 雷蒙德:“就是给你买的,老曼德家的面包店开了几十年,味道不错。” “雷蒙德真是善良呢,打动了好几位漂亮小姐,以后大家都不再把你当做恶棍看待了。”塞缪尔声音有些变调。 雷蒙德:“说什么鬼话。” 塞缪尔:“……” 塞缪尔还想再说,忽然被塞了个香甜柔软的面包,堵住了张开的嘴巴。 雷蒙德:“没你善良,别叽叽喳喳了,快吃。” 塞缪尔:“……” 塞缪尔小口小口吃着面包,时不时觑一眼雷蒙德,在心里小声腹诽几句。 两人在街边遇见四处寻找圣子踪迹的尤安。 尤安找到人时,塞缪尔正悠闲散步,不顾礼仪在路上吃面包。 尤安走到面前,塞缪尔恰好吃完最后一口甜滋滋的苹果派,偷偷把沾了面包屑的指尖在雷蒙德衣摆擦了擦 “圣子大人,该回了。”尤安提醒,装作没有看见圣子调皮的小动作。 塞缪尔接了一袋面包,另一袋子给尤安抱着,既然雷蒙德说是送他,他就不客气了。 就当作雷蒙德冒犯他那么多次的赔礼吧。 尤安惊讶:“您买了这么多面包?” 塞缪尔纠正:“准确来说,是雷蒙德买多了。” 尤安:“那这位……先生呢?”他不好再称呼他为“恶棍先生”。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4节 “他就在我旁边……”塞缪尔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 雷蒙德悄无声息地走了。 塞缪尔怔了下,有些不适应。 以往的几次相见,虽然都不是什么好时候,每次都是雷蒙德送他走。 塞缪尔好像还没看过雷蒙德离开时的背影。 - 天色渐暗,田野小木屋离这里有点远,雷蒙德懒得回去,牵着马,打算随便找个旅馆住下。 这条街上行人稀少,行色匆匆,黄昏后商贩店铺很快紧闭门窗,似对黑夜降临有种难以言喻的惶恐,雷蒙德看在眼底,准备安置好马匹,深夜探寻一番这怪异之处。 前面是一家旅馆的招牌,要不是今日老曼德太过热情,雷蒙德也不会挑选别的落脚,他正要过去,身体陡然一僵,顿在原地。 迅速升高的体温让他感觉有什么不对,雷蒙德不再犹豫,跳上马,在空旷的街道飞奔而去。 出了城,一个小时的路程漫长而折磨,抵达小木屋那一刻,雷蒙德发作了。 诅咒之力没有被清除。 阴暗欲望在瞬间裹挟大脑,曾经释放过,被解救过,无与伦比的美妙记忆回笼。 雷蒙德脑海仅存一个指令:要塞缪尔。 只要塞缪尔。 那个身心无比纯洁的小圣子,拥有如雪如玉的肌肤,绸缎般丝滑的长发,一颗比花瓣还要柔软美丽的心肠,却妥协于一个声名狼藉的恶棍,在床上拥抱他,安抚他,拯救他…… 雷蒙德踹开小木屋的门,眼底通红一片,绿色瞳孔再次碎出红色裂痕。 最好把那什么狗屁神明从小圣子心里赶走,让塞缪尔唯独看他雷蒙德,只想着他雷蒙德,全身心奉献于他。 喜怒哀乐因他雷蒙德而起,身体的操控权也归属于他。 扭曲的情绪在放大,眼前似出现一双大手,把小小的塞缪尔攥在掌心,揉搓摆弄。 哭泣的小圣子成为只属于他的小夜莺。 雷蒙德抄起斗篷披在肩头,一脚迈出房门,耳边忽然回响起小圣子的祈祷声。 他猛地一顿。 “神明大人,老曼德家的面包实在是太香甜了。” 塞缪尔遥远的声音仿佛闯过天际,显得有几分空灵,夹杂他特有的软糯声调。 “雷蒙德……”塞缪尔停顿一下,仿佛在想措辞:“雷蒙德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他救下了陷于危险中的我,也英勇无畏地救了伊丽莎白小姐,还帮贝莉捉了小偷,把流浪街头的小乞丐送到福利院……” 塞缪尔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雷蒙德真的不是那个人们口中无恶不作的坏蛋。” “虽然他对我展露过许多恶劣的一面,总是欺负的我想哭,但是很多人也都意识到了他的好,称赞他,甚至对他生出除了感激之外的好感。” “我很想说伊丽莎白小姐和贝莉是被雷蒙德风流的外表所迷惑,然而并不是。” “我对他产生了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既讨厌,又不是那么讨厌。” “我是不是想和他做朋友呢?” 塞缪尔陷入沉思,甚至忘记了向神明寻求答案。 夜晚微风拂过,青草荡出细浪,小木屋的门砰的关上,门口橡树歇息的鸟雀收到惊吓,四处飞散,不一会,又重新落回枝头。 雷蒙德仰头靠在门板后,热浪灼烧着他的心脏,头脑反而清晰下来。 他不想去找塞缪尔了。 这样的欺负显得他下作又肮脏,不如换成让小圣子跳脚又羞愤,又不得不乖乖跟在他身后的欺负。 雷蒙德紧闭双眼,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屋外橡树枝上,不久前被惊醒的一个小小身影,似察觉了什么,忽地震动翅膀,飞入无尽夜色中。 “咚咚咚。” 久违的扣窗响。 塞缪尔眼皮滚动,从床上一跃而起,脚步飞快地来到窗边。 同时嘀咕着:“如果这次再有粉色的小玫瑰……” 他可能会原谅这只小坏鸟以前犯下的恶劣行径。 熟悉的小夜莺停靠在窗台,塞缪尔期待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小坏鸟竟然空手而来。 塞缪尔失望垂下眼,却见夜莺着急似的转来转区,然后从窗外围栏钻进来,叼着塞缪尔的袖口往外拽,喉间美妙的歌声似急促的催促。 塞缪尔莫名有种直觉。 就好像,是雷蒙德出了什么事…… 第86章 父神 马车行走在寂静的夜, 蝙蝠从林中探头,低低飞过。 塞缪尔被尤安接走的那次,就记住了通往雷蒙德小木屋的路。 这次仍然是尤安承担重任。 走一条隐秘的下路穿过荆棘丛, 眼前豁然开朗,绿地花丛和小木屋沐浴在月色下。 塞缪尔下了马车, 回头准备和尤安交代两句。 尤安率先开口:“圣子大人, 您让我在这里等候着您,还是明天再来?” 塞缪尔:“……你就不问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尤安低头恭敬道:“您做事自然有您的道理。” 塞缪尔眼神飘忽,“回去吧, 明天……傍晚天黑之前来接我。” “需要为您送一套干净的衣服吗?”尤安问。 “不需要,我自己带了。” 塞缪尔淡定看着尤安上了马车, 等马车消失夜色, 转身时背着小包袱, 朝木屋走去, 藏在发丝下的耳朵通红。 尤安肯定知道了他来做什么,但尤安不说。 那塞缪尔就当他不知道。 两道沉闷的叩门声响起。 雷蒙德猛地从床上坐起, 透过卧房敞开的门警惕看过去。 门又被敲响两下,声音大了些。 “谁?” 似野兽发出的粗粝嘶哑的嗓音,塞缪尔心尖一跳,却从这声音中分辨出雷蒙德原有的音色。 “是我,塞缪尔。” 木门一秒打开, 身前似刮来一阵热浪, 即便没贴上皮肤, 塞缪尔都能感受到雷蒙德身上炙烫的温度。 他担忧地看着面庞陷于黑暗的雷蒙德:“你是不是又发病了?上次没净化干净……唔!” 塞缪尔猝不及防被拉进屋, 室内一片黑暗,身后房门重重关上,再无一丝光亮渗透。 他被房屋的主人按在门板。 “七日一发。”雷蒙德抵在塞缪尔颈间, 呼吸粗重,克制着不成为一个发.情发疯的兽类一样去撕塞缪尔。 “或许一次不过,一天一夜不够,世界上最纯净的圣子大人也无法净化我的身体。” 雷蒙德想把所有的过错归结于塞缪尔,让愧疚化作荆棘枷锁困住塞缪尔,受自己摆布。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囚困一只泣血的小夜莺,不愿让塞缪尔填充他无休止又暗不见光的欲望。 塞缪尔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染上这种怪异的诅咒?” “全是您的功劳,圣子大人。”雷蒙德嗓音哼出一声闷响,随口道:“您的祈祷了奏效,您的眼泪带着致命的毒,我受了神罚……” “别想唬我,雷蒙德。”塞缪尔撇了下嘴。 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如果有,塞缪尔愿意重新向神明请求,解除雷蒙德的痛苦,这样就不用赔上他自己为雷蒙德做解药了。 雷蒙德又贴紧了他。 变化清晰而明显。 塞缪尔后背抵在门板上,心里慌慌的,“那你说怎么办呀?” 他却在为对他意图不轨的恶棍担忧。 雷蒙德的吐息打湿了塞缪尔的衣领口:“小圣子,你主动来找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塞缪尔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老实说,被小夜莺鼓动着偷偷溜出教廷之前,他有想过,有怕过。 可也有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不忍心,不愿雷蒙德陷入这种难以纾解的痛苦。 雷蒙德没有那么坏,以前的事,塞缪尔都可以原谅他。 塞缪尔是想着来救他的。 小圣子的沉默给了雷蒙德答案。 雷蒙德险些被冲昏了头脑,理智尽失的前一刻,他忽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还有机会逃走。”雷蒙德说。 塞缪尔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情绪。 “可是尤安已经走了,没人再带我离开荆棘丛林。”他低低地说。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5节 刺啦—— 衣衫碎裂,雷蒙德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箍住一片白腻皮肤,顷刻烙下红色印记。 手腕被软乎乎散发潮热气息的手心贴住,雷蒙德抬眸,充血的眼看着塞缪尔暗夜中仍旧白的发光的脸。 塞缪尔心里慌慌的,忐忑小声道:“雷蒙德,这次可不可以轻一点, 慢一点啊?” 雷蒙德喉咙处的火烧的更旺,舔了舔牙尖,低头咬在一片光滑的肩胛骨,含糊不清说:“不行呢。” …… 在雷蒙德手中,不仅仅再是一具漂亮而完美的躯体。 而是塞缪尔。 哭着的塞缪尔,叫喊他名字的塞缪尔,会用湿漉漉手臂抱住他的塞缪尔。 好像这一切的变化,心潮起伏和汹涌澎湃的饱胀情绪,全是因为塞缪尔,而显得格外不同。 雷蒙德甚至没有蛮横的放纵,便已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满足。 塞缪尔软滑的唇瓣挨蹭在他肩头时,雷蒙德的心脏也为之一颤。 不等他思索这种感觉的原因,塞缪尔就说了他不爱听的话——在他的床上,提了第三个人。 哭泣的小圣子在失神中,下意识呢喃,习惯性向神明告罪,说出来的话却颠三倒四。 不知是真的记挂着神明,还是随意抓取的称呼占据口腔,以免发出令他羞耻到爆炸的吟唱。 “神明大人,我……我不霜快,没有盛开烟花,灵魂也没有抵达天堂~” “父神,原谅我!” “塞缪尔与您……您一定要好眠……” 雷蒙德忽而顿住,塞缪尔眨了眨朦胧潮湿的双眼,脚跟下意识抵了抵男人强劲的窄腰,不上不下的,好似八音盒卡条突然失灵了般。 “父神?”雷蒙德语气不明,“原来小圣子这种时候喜欢第三人在场啊。” 塞缪尔连连摆手,手腕处一抹艳红的牙印:“不不是,父神无处不在,要谨言慎行,保持庄重,不该放浪形骸。” “这么爱戴他?”雷蒙德问。 塞缪尔重重点头。 即便他现在的身体里装着雷蒙德,可心里满满当当都是神明。 当然,如果父神因他救赎雷蒙德而惩罚他不洁的身体,那他自然也该把世俗的身躯重新还给神明。 雷蒙德“神明对你来说像父亲一样高大伟岸吧?” 塞缪尔狐疑着点了头:“可两者不能这么比较。” 雷蒙德猛地下腰:“叫父亲。” 塞缪尔骤然惊呼出声,震惊雷蒙德悖逆的要求。 雷蒙德一下后停了下来,“叫不叫?” 塞缪尔咬住嘴唇,视死如归般的坚守。 然而下一刻,他的牙齿松开鲜软的红唇,一声清亮的吟唱从他口中溢出,比清晨时清脆的鸟鸣,街头流浪歌手的悠悠情歌,还要动听。 塞缪尔坚守的底线崩塌,雷蒙德的逼迫奏效,含含糊糊的吟唱变成了具体的两个字。 小圣子又一次成了小哭包,羞耻的不能自已。 雷蒙德擦干他的眼泪,抱着他夸道,“小圣子好乖好棒,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嗓音。” “再喊两声好不好?” 受到夸奖的塞缪尔又羞又愤,又被那低沉诱哄的嗓音冲昏了头脑,将世俗的道德伦理,以及他的全身心奉献的父神通通抛到脑后。 汗水啪嗒砸在塞缪尔眉心,似在催促,无端让人心焦,似铁匠汉子拎着巨大铁锤,一下下拷打着通红的铁片。 午时艳阳高照,带着热度的光线斜斜落在塞缪尔光洁美好的脸颊,似照耀着一具沉睡的小天使。 小天使呼吸错乱一拍,还未睁开眼,便觉被炙热的火炉烘烤着,他已经被烤了整整一夜,实在有心无力,眼皮黏在一起,嘴角动了动,一块年糕似的发出含混黏糊的嗓音。 “不要了,太热了呀。” 可是雷蒙德从来都不听他的话,说了很多次的“不”,他反而更过分。 现在也一样。 实在太热了,塞缪尔有了点起床气,搭在薄被上的手猛地一拍,大声:“雷蒙德,说了不要!” 没有想象中的狠声厉气,沙哑的嗓音软乎乎的,欲拒还迎似的。 以至于雷蒙德听了,身形蓦地一顿,深吸了口气,压下上不得台面的污秽心思,端着食物托盘,好整以暇站在床边,等小圣子反应过来。 大约一分钟,塞缪尔后知后觉从那种似梦似幻的境况中苏醒,陡然睁开红肿的眼,就见雷蒙德微笑的看着他,英俊帅气的脸不失美感,在日光下,显得健气又开朗。 塞缪尔一呆,红润润的脸蛋更是绯红。 雷蒙德挑了下眉,“傻了?” 塞缪尔回神,“雷蒙德,什么时间了?” 雷蒙德看了下钟表,说了个数,塞缪尔有些惊讶。 不是惊讶起床太晚,而是这次雷蒙德停的太早,他还以为又要挨到傍晚日落才能解脱呢。 “还不起床,给你的肚子腾位置养咕咕鸟吗?” 塞缪尔下意识摸摸小腹,好像还是鼓的,抬起泛红湿润的眼尾,看着雷蒙德,抱怨道:“哪有什么咕咕鸟,装的全是你的东西啊。” 别看小圣子单纯无辜,可偶尔蹦出来的话大胆露骨,让雷蒙德这个恶棍都有点扛不住,他把餐盘放到床边,出了卧房。 塞缪尔有点疑惑,不过没多想,坐起身时嘶了声,第二次体验被马车轮碾压的感受。 没有第一次那么难以接受,他目不斜视穿好衣服,在心里默念完成了第二次解救任务,心情这才松缓下来 雷蒙德送来的食物是面包和牛奶,塞缪尔尝得出,面包是老曼德家的,牛奶里加了甜滋滋的蜂蜜。 嗅到两种食物的美妙味道,塞缪尔吞了吞口水,还真是快要养咕咕鸟了呢。 他在客厅沙发边的小餐桌上安静的吃着午餐,幸福的眯起眼。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买老曼德的面包得跑好远,牛奶也要专门去订。 塞缪尔透过窗户瞄了眼正在给马儿洗澡的雷蒙德,嘴角翘了翘。 凭着这份心意,他可以原谅雷蒙德昨夜一半的粗俗无礼。 要不是他自己也有点忘形…… 雷蒙德那凶猛的模样,塞缪尔险些以为他在对自己施加暴力。 整理完毕,塞缪尔金光闪闪的圣袍遮挡了一切见不得光的凌乱痕迹。 雷蒙德推开门,见着的便是光鲜体面的小圣子,双手交握垂在身前,背后仿佛笼罩着神圣的光芒,让人自惭形秽。 也只有雷蒙德知道,那圣袍下的身躯,到底是如何被涂抹,被污染。 雷蒙德打算送走小圣子,但塞缪尔显然没有这个意思,他还有几笔帐等着雷蒙德。 两人在沙发对坐,圣子大人过于端庄重视,如同神圣的教职人员在审判罪行满满的恶棍,而这位恶棍先生太过嚣张,翘着二郎腿,身体后仰向沙发。 “洗耳恭听。”雷蒙德说。 塞缪尔:“雷蒙德,昨天夜里我已经说了很多次的不舒服,你还不停下,继续更凶更用力地对我,你应该为此而愧疚道歉。” 雷蒙德手肘支在沙发椅背,掌心托着脸,懒懒一笑:“我以为塞缪尔是舒服的。” 塞缪尔严肃脸反驳:“胡说,我根本没有。” “可是小塞缪尔激动的哭了好几次,眼泪都流干了,还倔强的站着,迟迟不肯停歇。”雷蒙德向下,唇角轻扬:“所以我以为圣子殿下是舒服的,以为您在口是心非。” 塞缪尔反应两秒,配合着雷蒙德别有深意的眼神,读懂了这句淫.荡至极的话语,气的差点昏过去。 半晌,他咽下不该有的恶毒话语,红着熟苹果似的脸,闷闷道:“算了。” 雷蒙德轻哼了声。 “不过,”塞缪尔没那么容易被忽悠过去,“除了今晚,你还欺负了我好多次,早前的我就不计较了,就说近期的。” 他似掰着手指头数。 雷蒙德又一次觉得小圣子很可爱,可爱到他不想和他计较,就是让他得逞一次又如何。 “你说,我赔礼道歉。”雷蒙德态度摆了出来。 塞缪尔:“你抢了我的项链,还故意气哭我。” “并非故意。”雷蒙德道。 塞缪尔瞪他。 雷蒙德改口:“项链还你。” “你的道歉没有诚意。”塞缪尔道。 雷蒙德打量了眼塞缪尔微微有些蓬乱的长发,思索了下,说:“等着,我马上回来,带一件礼物。” 塞缪尔眼睛微亮,神情矜持地点了下头:“雷蒙德,你不要让我失望。” 雷蒙德出了小木屋,前往屋后土坡背面的田地。 这里有前主人留下的几亩花田,雷蒙德接手后一直没打理。 越过土坡,入目是一片及膝的草丛,花田被杂草野花淹没,雷蒙德穿过草丛,在花田的位置,看见一小片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玫瑰植株。 由于无人打理,这些玫瑰花藤生长着瘦弱的花苞,雷蒙德没有放弃,拨开草丛,终于从一处不起眼的白色野雏菊边,发现一朵嫩生生的白玫瑰。 花朵有点小,却开到了极致,纯洁而美好,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 原来是片玫瑰花田。 因着教廷圣子的原因,瓦尔纳西城的人们都爱种植白玫瑰。 雷蒙德昨天在路边摘的花环情急之下随手扔了,除了这朵白玫瑰,小木屋周围的野花比路边草丛的更为绚丽。 他盘腿坐在草丛中,开始编制花环,随手扯了一个藤条,手指忽地一疼,摊开一看,原来是条带刺的藤蔓,扎破了手指,雷蒙德用匕首剃干净了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6节 不多时,一个漂亮的花环出现在雷蒙德手心,比昨日的更完美。 藤条顺服弯曲着,花朵和绿叶错落有致,白玫瑰如坠入缤纷世界的白雪美人,格外夺人眼球。 雷蒙德走向小木屋。 说实话,他返回的途中有点后悔,编个花环送小圣子玩玩还行,作为道歉礼物就有点不够看了。 可是做都做了,雷蒙德没有过多纠结,如果圣子大人嫌他小气,那他就再送一袋金币。 雷蒙德不懂什么叫做含蓄,见着塞缪尔,直接就把手里的花环递了过去。 于是他在塞缪尔的碧蓝瞳孔中,看见了名为惊喜的情绪。 毫无遮掩,从星星点点,到似蓝色天幕盛放了一场璀璨烟花。 “这是送给我的吗?”塞缪尔明知故问,嘴角弯的合不拢。 雷蒙德点头。 “那你帮我戴上吧。”塞缪尔微微低头,“没有镜子,我怕戴歪了。” 雷蒙德抬手,把花环套在塞缪尔额前,左右理了理。 那朵俏丽的白玫瑰叠在塞缪尔耳侧,他卷翘的眼睫轻抬,似振翅蝴蝶从花朵边飞落,花精灵般纯净澄澈的眼眸装载了雷蒙德的脸。 雷蒙德整理花环的手顿住。 “哎呀。”小圣子惊呼一声。 雷蒙德回神,发现塞缪尔拉下他的手,捧在手心,秀气的眉头拧着,看着雷蒙德被刺扎伤的手指,还在渗着小血珠。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塞缪尔语气责备道,看着伤口的眼神不乏担忧。 雷蒙德没被这样关切过,还是不久前看一眼都嫌恶他的小圣子,莫名有点不自在。 “圣子大人在为我心疼?”他故意道。 塞缪尔:“你是为我编织花环才变成这样,我当然不忍心。” 雷蒙德被小圣子的真诚直白弄的无言,咳了声,“没事。” 塞缪尔低着头,忽然紧握住雷蒙德的手。 一道暖融融的光团笼罩雷蒙德的指尖,他手指的伤口就那么飞速愈合了。 雷蒙德:“……” “这是光明神力?”他问。 塞缪尔点点头。 “这么珍贵的玩意儿,你用在我被刺剌伤的手指头上?”雷蒙德简直不可置信。 塞缪尔理所当然说:“伤口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就更不应该给我用了,用光了怎么办?”雷蒙德又道:“你上次手臂受伤怎么不用神力治疗?比医生好用多了。” “用光了还会再生的。”即便不是那么容易。 塞缪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刚才起身时腰好酸,便道:“雷蒙德,你该给我揉揉腰。” “圣子大人为什么不用光明神力为自己治疗呢?”雷蒙德笑道。 塞缪尔又瞪了他一眼,有种“你还有脸说”的娇嗔,“这是你制造出来的麻烦,你应该为此负责。” 他的眼尾都是红的,水润润的眸睨着雷蒙德,不像苛责,而是软乎乎的撒娇。 雷蒙德嘴角笑容放大:“我愿意负责。” 塞缪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神飘忽了下,不去看雷蒙德,小心的取下花环。 两人在狭窄的沙发上凑合,雷蒙德没给人揉过腰,服务的颇为不熟练,好几次把小圣子弄得连声叫停,抱怨不断。 “雷蒙德,你的技术真的很差。” 小圣子趴在沙发上,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耳根绯红,漾着无限春情。 “是的,圣子殿下。”雷蒙德出奇的好脾气。 “雷蒙德,你要多多练习。” “我试试能不能找到人,愿意献出自己的腰让我练手。” “不!你的手艺勉强可以,不需要找别人练。” 只是揉腰而已,圣子大人气喘吁吁坐起身,眸底带着水光,整理刚换不久又添了褶皱的衣裳。 “需要我帮忙吗?圣子大人。”雷蒙德问。 塞缪尔点点头,站到雷蒙德身前。 神情和模样都乖极了。 雷蒙德嘴角勾了下,撩开塞缪尔被衣领夹住的发丝,抚平肩头袖口褶皱,视线滑过小圣子白皙却空荡荡的脖颈,心头一动。 塞缪尔感觉颈间一凉,低头一看,被雷蒙德抢走的十字架项链再次回到原位。 塞缪尔抬眸瞪了雷蒙德一眼,“你这个强盗。” 雷蒙德今日心情出奇的好,顺着他的话道:“是的,小圣子,我的确是个很坏的强盗。” 塞缪尔扭脸轻哼了声。 雷蒙德手指从塞缪尔脖颈下滑,勾起闪着银光的十字架,鬼使神差地,低头对着冰凉的金属轻吻了下,似能嗅到小圣子身上清甜的花香。 被吻过的十字架贴在塞缪尔胸口。 他呆在原地,又成了一座静止的小天使雕像。 雷蒙德勾唇一笑,如一个诱人堕落的魅魔,低沉的嗓音撩人又动听:“感谢您昨夜慷慨的馈赠。” 第87章 狼来了 尤安在日落前抵达雷蒙德的小木屋, 接走了塞缪尔。 至于雷蒙德第三个七日还会不会发作,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也没主动提。 主人家不邀请, 塞缪尔更不可能上赶着把自己送过来,给雷蒙德什么鬼馈赠。 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在两人心底发酵。 这期间, 塞缪尔和雷蒙德自发性的行为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救赎。 马车时而平稳时而颠簸,塞缪尔回头,那座小屋已经隐没在昏暗的荆棘丛林, 他的心脏却随着马车晃荡个不停。 身侧坐着的尤安悄悄瞥了眼塞缪尔,收回视线, 没过一会, 眼角余光又看了过来, 似有什么话想说。 塞缪尔:“尤安, 做人要坦诚,想说什么就说吧。” “您的新花环真是美丽极了, 是您自己编织的吗?”尤安看着漂亮到仿佛在发光的小圣子。 塞缪尔嘴角翘起一个小幅度,小心地摸了摸花环边缘:“别人送的。” “殿下,您的脸为什么这么红?”身侧尤安问。 塞缪尔目视前方天际的晚霞,平静说:“今天很热,尤安不觉得吗?” - 这日上午, 塞缪尔按例在城中进行巡游, 信徒们得以瞻仰圣子殿下的尊容, 有圣子坐镇, 瓦尔纳西城及周边小镇,已经许久没有恶魔侵犯了。 圣子车架前的四匹骏马由四位骑士驱使,塞缪尔眼眸微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凯伦了,可据他所知,凯伦并没有带着他的推荐信去格里安国王那里,好像不知怎么受了伤,在家修养了几天。 塞缪尔没来得及多想,巡游结束后,听闻了一条糟糕的消息。 近一个月内,瓦尔纳西周边偏远小镇,陆续有几个少年失踪,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丝痕迹也寻不到。 众人的说法是他们被恶魔蛊惑,被拐去了瓦尔纳西森林深处,成为恶魔的口粮,更甚者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堕落为新的恶魔。 塞缪尔觉得不太可能,因着雷蒙德的缘故,他去了几次森林外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恶魔气息浮动,恶魔从瓦尔纳西森林拐人的可能性很小。 事关恶魔,教廷也颇为重视,塞缪尔打算去森林周围探查一番,又或者……他可以问问雷蒙德,在那附近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清晨时分,塞缪尔洗漱完,坐在餐桌,本该优雅进食的他,这日心不在焉。 他咬下沾了果酱的面包,想的却是前几日吃过的老曼德家的苹果派。 雷蒙德给他买的面包太多了,吃不完会坏掉,剩下的他送去了孤儿院。 塞缪尔想到什么,匆匆丢下餐具,进了书房,坐到桌前开始写信,寥寥几笔结束,他叫来尤安,把信送去老曼德面包店。 尤安接了信,没多问,可表情明显猜到了。 塞缪尔耳尖红了下,把送信时的要说的话交代给他。 信里内容很简单,塞缪尔约雷蒙德三日后在瓦尔纳西森林外的老地方见面,就是雷蒙德第一次带着塞缪尔等待凯伦接应的地方。 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会不会按照信上说的赴约,一切都是塞缪尔的自我行为,他和雷蒙德不是朋友,他也不能约束对方。 全凭对方的自愿。 塞缪尔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如空中浮尘大小的期待。 就像他期望着神明对他的回应,却无法强求。 马车朝着森林驶去,万里晴空忽然阴云密布,空中鸟雀俯冲而下,躲进温暖巢穴。 不多时暴雨骤降。 雨水溅落在土地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泥窝窝,在低洼处蓄了一个不小的水坑。 冒雨前行的马车忽地一歪,车轮陷入泥泞,马车夫挥鞭声被雨幕掩盖,马儿罢工了。 马车夫和尤安顶着大雨推车,想将车轮从泥水中解救出来。 塞缪尔不顾尤安阻拦,下了车,帮着搭把手,细白柔软的手指按在马车后座,瞬间被泥水污染成脏兮兮,裹在修身马甲下的纤瘦身躯被雨水浸透,分外单薄,瀑布般的水流顺着铂金长发往下流淌,发丝黯淡无光,巴掌大的小脸被风雨吹打的惨白。 塞缪尔冷得哆嗦了下,手臂一软,差点被面前暴躁的马儿给踢到,他小心躲避,双手撑住车身,低头见水坑里的马车轮未曾挪动分毫,心头升起一丝无助。 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马车救不出来,别说去瓦尔纳西森林,掉头回去都难。 没有带上骑士团随行,是塞缪尔的私心,也是他犯下的错误。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7节 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塞缪尔抹了把眼前的雨水,扭头望向身后。 一匹的白色骏马破开阴沉压抑雨幕,朝他而来,马背上模糊的身影隔着雨水直直看向他。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塞缪尔忽然觉得淋在身上的雨水都没那么难忍了。 天地雨幕似在这一刻化成虚影,只剩那朝着他奔来的人。 雨声很大,雷蒙德翻身下马,好像听见塞缪尔喊了他一声,没听太清,他踩着泥泞的水坑,把塞缪尔拉到身前,解开身上黑袍挡在他头顶。 “离远点。” 雷蒙德匆匆说了句,双手掐过塞缪尔的腰,将人提到稍微平坦点的一处石块上,没有耽搁,和尤安马车夫两人一起推车。 他们二人难以撼动的泥泞深坑,雷蒙德施了力,轻而易举就让车轮从中挣脱,可是马车的篷布已经不成样子了,里面不能坐人,只有马车夫架车处能再容纳一人。 “跟我走,还是做你的马车?”雷蒙德问。 大雨模糊了他的声音。 “快点决定,小圣子。”雷蒙德一头黑发被雨水润的乌黑发亮,额前发拂过头顶,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湿漉漉的五官更显深邃清透。 塞缪尔让尤安和马车夫架车回去,举着黑袍小跑来到雷蒙德身边,两条细瘦的手臂举的很高,想给雷蒙德遮一遮雨。 雨势不减,马蹄沉重有力,泥水向道路两侧飞溅,头顶乌云仿佛是一团吸饱了墨汁的棉花糖,将午后的天幕染黑。 雷蒙德带塞缪尔回了乡间田野的小木屋,雷蒙德直接把人抱进屋,小圣子在马上不停发抖,这会也没精力在意这些小细节。 屋里壁炉燃着火焰,厨房炉子烧着热水,雷蒙德走前,雨就开始落了。 他扯了毯子把塞缪尔包裹起来,放在温暖对壁炉前,让他烤火,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心,塞缪尔僵硬的身体回暖,脑袋也开始转动。 他看着雷蒙德忙前忙后,倒了热水让他擦干净脸和手,又从房间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他自己却还从头湿到脚。 “我的旧衣服,嫌弃也得换上。”雷蒙德说。 塞缪尔不嫌弃,接过明显宽大的上衣和裤子,小心放到没有被他弄脏的沙发扶手,说:“你也快点换掉湿衣服。” 塞缪尔裹着毯子走进雷蒙德的卧房,关上门,换掉湿衣服,套上雷蒙德的粗麻布上衣,有点不太习惯,扎的皮肤痒痒的。 塞缪尔拿着湿衣服出来,黏湿的头发打着卷贴在脸侧,雷蒙德正在火炉边烤衣服,见着他,招了招手。 塞缪尔磨磨蹭蹭走到他身侧,动作很拘谨,双腿并拢,罚站似的低着头,耳朵尖尖有点红。 雷蒙德垂眸撇了眼,塞缪尔赤着脚,脚趾沾满泥污,他的鞋子早就掉落在泥地里,这会儿踩脏了别人家的地板,脚趾不好意思的蜷缩着。 “雷蒙德,真是不好意思,我弄脏了你的地板。”塞缪尔小声说。 雷蒙德屋里的地板没铺地毯,木板很凉,雷蒙德忽而站起身,打横抱起塞缪尔,惹得塞缪尔惊呼出声,下一秒,身体陷入壁炉旁的靠椅里。 “脏了就擦干净。”雷蒙德去拿了一条毛巾。 “好的。”塞缪尔就要起身去接毛巾,然后把他踩的泥脚印擦干净,顺道也可以帮雷蒙德擦一擦他自己弄脏的地方。 可毛巾还没到他手里,就拐了个弯,雷蒙德蹲下身,也把塞缪尔按进柔软靠椅里,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脚就擦。 塞缪尔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缩回脚,双手抱膝,脏脚丫抬的高高的。 “躲什么?” 塞缪尔软绵绵说:“不可以。” 雷蒙德挑了下眉:“不想擦?小圣子在别人家做客这么邋遢?” “才不是。”塞缪尔低垂着眼睛不看雷蒙德,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总之就是不可以,我自己来。” 雷蒙德不解道:“我又不要脱你衣服,害羞什么?” 塞缪尔对上雷蒙德的眼睛,严肃纠正:“雷蒙德,之前两次不仅仅是脱衣服,而是为你治病必不可少的步骤。” 雷蒙德好险忍住没放声大笑,问:“擦脚怎么了?” 塞缪尔偏过脸,好一会才小声说:“那太亲密了。” 雷蒙德忽而一愣,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的确,没有人再比他和小圣子更亲密了,他们脱了衣服,肌肤相贴过,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雷蒙德的过去和未来一片空白,只有塞缪尔填充的日子,他才有了几分作为人类存活的真实感。 塞缪尔组成了他新生的一部分。 这种“亲密”在雷蒙德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雷蒙德撑在靠椅扶手两侧,弓起腰背,俯身深绿眼瞳直视塞缪尔,嚣张道:“那又怎么了?” 轮到塞缪尔愣住,被他压迫而来的气势震在原地,慢半拍“啊”了声。 等反应过来时,雷蒙德身上那股强势的攻击性已经消失,他单膝跪地,用打湿的软布包裹住塞缪尔的脚,脚背到每一个脚趾头,再是脚底板,两只脚都擦得干干净净。 白净圆润的脚趾翘起又蜷缩,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粉。 “谢谢。”塞缪尔含糊说了句,脸快要藏到衣领口了,像只通体粉红的缩头鸵鸟。 雨过天晴,瓦尔纳西森林上方浮现一道绚丽的彩虹,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塞缪尔亦步亦趋跟着雷蒙德,踩着被雨水打湿的枯树叶走进林中。 雷蒙德曾深入过瓦尔纳西森林,在他意识苏醒后的几天,为了在这里寻找过往的痕迹。 他曾以为自己是占据“雷蒙德”身体的恶魔,所以刻意来找寻恶魔的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带领塞缪尔沿着几条熟悉好走的路线进入,半天的时间无法穿越瓦尔纳西森林,何况还被一场大雨耽搁了许久。 已经足够深了,树叶茂密,头顶天光几乎被遮挡个彻底,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恶魔存在的痕迹,四周安静的可怕。 即便有恶魔,也似被两位不速之客吓跑了。 雷蒙德认为是小圣子所拥有光明神力无形中驱赶了恶魔,可塞缪尔觉得不是,他没有这么强大。 他们原路返回。 雷蒙德走在前面,塞缪尔落后两步。 “你走慢一点。”塞缪尔冲前面的人喊。 雷蒙德:“走慢天就黑了。” 塞缪尔四处看了看,一模一样的场景他好像见了许多次,心里直打鼓:“你真的记得回去的路吗?要是迷路了怎么办呢?” “大不了在森林过夜。” 雷蒙德一点也没放慢步伐,反而还加快了,害的塞缪尔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去,努力凑到他身边,雷蒙德余光瞥了眼。 “雷蒙德,你能不能认真点儿?!”塞缪尔语气不好。 雷蒙德:“小圣子,我不是你的骑士,别想命令我。” 塞缪尔人在森林中,不得不低头,深吸一口气后放软了声音,“雷蒙德,我全然的信任着你,请你认真带路。” 末了,他又加了句:“好不好?” 雷蒙德吊儿郎当的姿势变得正常,拎着塞缪尔的衣领把人放到自己身前,单手推着他走。 背后的大掌热烫有力,塞缪尔卸了些力气,腿脚软绵绵的,红着脸蛋,原谅了雷蒙德。 雷蒙德返程途中也一直在观察,森林里鸟兽出没的痕迹很多,也有猎人下的陷阱,如果存在着恶魔,那兽类和猎人都难以在这片林子里存活。 周遭场景越来越暗,一眼望去,前方不见尽头,塞缪尔从未在野外留宿过,他的光明神力对自然生命毫无作用,甚至无法杀死一只毒蚂蚁。 他反复向雷蒙德确定,得到没有迷路的答案也无法安心,清秀的眉头堆叠,严肃紧绷的神情下,是对黑暗陌生环境的害怕,平时聒噪不停的小夜莺变成了小哑鸟。 “塞缪尔。”雷蒙德忽然喊了声。 塞缪尔被迫转移注意,“怎么了吗?” “你肩膀上有一只大肥虫。” “!”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串嘹亮的惊声尖叫,塞缪尔跳起来抱住雷蒙德,闭着眼睛催促:“赶走它赶走它!” 雷蒙德手指假意弹了弹塞缪尔肩头,眼底划过一抹笑,“没了。” 塞缪尔颤巍巍睁开眼去看,果然没有虫,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抱着雷蒙德结实坚硬的腰,不好意思地松开,真诚说:“谢谢你,雷蒙德。” 雷蒙德:“不客气,但你最好离我近一点,方便我为你驱赶毒虫。” 塞缪尔心有余悸地和雷蒙德并肩,衣摆擦着衣摆,“或许我应该带着骑士团来。” 雷蒙德眼神沉了几分。 “塞缪尔。”他道。 塞缪尔一僵:“……什么?” “你背上爬了许多只蚂蚁。”雷蒙德轻飘飘地说。 塞缪尔不需要尖叫,已经把自己塞进了雷蒙德怀里,脸埋进他胸膛,让雷蒙德帮他把许多的蚂蚁拍掉。 “它们有没有爬进我的脖子里?”塞缪尔闷闷地问。 “没有。” 其实塞缪尔没有那么害怕蚂蚁,他还亲自喂养过爬到他窗台,偷吃他面包的蚁群,从雷蒙德胸前抬起头,塞缪尔不经意看见雷蒙德勾起的嘴角,眸底显露着诡计得逞的笑。 “你骗我?!”塞缪尔猛地从雷蒙德怀里退开,质问道。 被发现了,雷蒙德也不装了,挑起眉梢,一副无赖模样,笑得让人捏拳头:“是呀,小圣子被我骗了两次呢。”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塞缪尔气的脸都红了,想骂点什么,可他的愤怒攻击不到雷蒙德,他还指望雷蒙德带他出去。 于是小圣子只好把愤怒憋了回去,气鼓鼓地往前走,两条腿摆的飞快,完全忘记了对暗夜森林的恐惧,心里只剩对雷蒙德的埋怨。 雷蒙德可真是坏蛋,他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凭着那股气儿,塞缪尔走了一段,耳朵尖动了下,听见雷蒙德沉稳的脚步跟在他身后,他一颗心又重新安稳下来。 “嘶……” 是雷蒙德发出的声音,塞缪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怎么了?”他背对他轻声问。 雷蒙德:“我好像……被蛇咬了。”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8节 塞缪尔一秒钟都耽误,从前头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雷蒙德抬起的手,放到眼前自己查看,又用手指轻轻划过雷蒙德手心手背和手腕的皮肤,去捋他的袖子,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多遍,都没有找到所谓被蛇咬的伤口。 雷蒙德深绿的眸在晦暗的树林里发出灼亮的光,好似什么东西得以验证,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以至于他没注意,塞缪尔沉默地放下他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雷蒙德上扬的唇角渐渐收拢,心也沉了下去。 他经常欺负小圣子,可这次好像有什么不同。 但……那又怎么样? 雷蒙德就是想看塞缪尔生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难道还害怕一个小圣子? 虽是这样想,可他在塞缪尔的沉默里,脸色越来越差。 塞缪尔眼圈泛红,注视着雷蒙德的眼睛,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话:“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雷蒙德没兴趣知道狼来没来,可塞缪尔这会的脾气来的没道理。 他既没哭,也没对神明说雷蒙德的坏话,却拉着他,不顾越来越黑的天色,在一棵大树旁停下,就着一根点燃的木柴,逼迫雷蒙德听幼稚的睡前故事。 雷蒙德听完,知道塞缪尔在讽刺他,故作不在意道:“那又怎么样?” 塞缪尔:“欺骗的话语说太多,会让人感到失望,再也不信任你。” “不信就算了。”雷蒙德说。 雷蒙德也不需要什么人的信任。 塞缪尔:“会自食恶果。” “我乐意。” 雷蒙德没精打采靠着大树上:“小圣子,连神明都不管撒谎的人,不会降下惩戒,你这样费心教训我,难道盼望我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好人?” “我并没有这样要求你。”塞缪尔不喜欢听雷蒙德讲这种话,有股子自暴自弃的颓唐感。 雷蒙德讨厌他这样的语气,平静没有波澜,就像对他身边胆小的侍者,就像对他的骑士长。 他不屑哼了声。 “但你再这样欺骗我,戏耍我,我不会再信了。”塞缪尔说。 木棍燃烧的火光照亮雷蒙德阴沉地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你也不会再回头了,是吗?” 塞缪尔没有给出答案。 夜色浓稠,瓦尔纳西的参天大树透不进丝毫月光,林中传来异样声响,似潜伏的野兽开始行动。 塞缪尔看不到森林出口,周围被森冷的黑暗包裹,身前男人举的火把照亮他英俊肆意的面孔。 可塞缪尔不再害怕了,他没有回答雷蒙德的话,而是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火光投射的两道影子逐渐汇聚,雷蒙德也没再追问,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雷蒙德厌烦透了这样沉闷的塞缪尔,他要曾经那个让他烦不胜烦的小夜莺,他要会把自己染成粉红色的小玫瑰。 整个瓦尔纳西森林承接的浓浓黑暗,仿佛都压了过来,令雷蒙德喘不过气。 他重重踩在湿软的苔藓上,带着几分发泄的力道,抬起的脚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低头,火把的光往下移。 塞缪尔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停了,他静静等了几秒,得到了雷蒙德的一声“小圣子”,就像前几次用什么花招欺骗他一模一样。 塞缪尔有点难过,他的愤怒没有价值,言语没有分量,雷蒙德这样的不看重他。 可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往前挪动一步。 身后的雷蒙德狡猾又恶劣的期望着自己上当,塞缪尔就像一条发现鱼饵下尖锐勾子的小鱼,不忍心去看雷蒙德诡计落空的失望神色,于是傻乎乎的去咬钩。 他转过身,与此同时等着面对雷蒙德的取笑和嘲讽,笑他出尔反尔—— “塞缪尔,过来看看。”雷蒙德蹲在地上催促。 塞缪尔耷拉着脑袋走过去,垂眼一看,火把照亮的一小块枯枝落叶掩盖的土壤下,赫然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塞缪尔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后背靠在了雷蒙德臂弯,他抬头,对上雷蒙德那双深色眼瞳,没由来一阵心安。 雷蒙德双手揽住塞缪尔的腰让他站直,“你看到尸体了吗?” 塞缪尔眼皮抖动个不停:“看,看到了。” “你不需要再看,我告诉你。”雷蒙德捂住他的眼睛,塞缪尔在他手心眨了眨眼。 检查森林腐尸前,雷蒙德看着被遮挡漂亮眼眸的塞缪尔,某些话似能在这种情况说出口了。 “塞缪尔,我不是无力反抗,等待别人来拯救的放羊的小孩儿,更不会产生悔恨的情绪。” 塞缪尔想反驳不能这样比喻,雷蒙德早晚会从别人那里吃尽苦头。 雷蒙德:“但我会等你。” 他骗塞缪尔,耍塞缪尔,要塞缪尔一刻不曾偏移的注视。 塞缪尔动了动唇,温热的手掌覆盖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似有大片绚丽的烟花在脑海炸开。 他咬了下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脸颊被雷蒙德的大手烘的滚烫。 “尸体的年龄不大,十六七岁,死亡不到一个月,不清楚具体的死亡原因,但不是恶魔的手段。” “被随意掩埋在森林边缘,敷衍又大胆,相信不会有人发现,猎人看见了也不会多管闲事。” 雷蒙德火把照过去,用树枝将周围树枝枯叶扒开,仔细查看。 塞缪尔:“……” 他心思转到正事上,这是今晚最大的收获,死者是为少年,不管和失踪案有没有关系,他们都要把尸体运回去。 雷蒙德在这片林子做了标记,两人出了瓦尔纳西森林,雷蒙德带塞缪尔去镇上,与尤安通信,等人来了,他把塞缪尔交给对方,随后召集人手,返回森林运尸体。 塞缪尔目送雷蒙德骑马的身影融入漆黑夜色。 尤安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感叹道:“真是看不出来,恶棍先生心善啊。” 塞缪尔笑弯了眼睛,收回视线,在尤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尤安,不能以貌取人。” 尤安没忍住接了句:“恶棍先生相貌也很不错呢。” 塞缪尔一顿,侧头看尤安。 尤安立即低头:“殿下放心,我不会被男人帅气的脸庞蛊惑。” 塞缪尔淡淡点头,嗯了声。 瓦尔纳西森林之下不仅藏着一具少年的尸骨,雷蒙德带领十几个人在森林入口处挖掘到三具尸体,全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无疑对应了之前少年失踪案的传闻。 雷蒙德在瓦尔纳西森林内搜寻了一整夜,手下那些混球们惧怕森林深处恶魔的传言,没有一个人敢深入,雷蒙德便自己去找。 在暗无天日的密林中,雷蒙德发现了诡异的一幕,鸟兽为他开路,毒虫蛇蚁纷纷躲避他。 一人之力有限,这里鲜少有人活动的迹象,抛尸也不会费心往深处藏,雷蒙德从瓦尔纳西森林出来时,太阳高悬头顶,火辣辣地靠着路边打蔫的野草。 尸体转手由教廷接管,消息一经放出,有家属前来认领,失踪者的父母痛哭流涕,塞缪尔见状,偷偷红了眼角。 尸体是塞缪尔安排带回,后续认领流程也由塞缪尔出面,教皇赞许圣子安抚人心的能力,有他坐镇,场面便不会陷入混乱。 有人大着胆子向塞缪尔询问这些孩子被丢弃在森林的原因,塞缪尔眼角的红压了下去,说一切等调查结果。 雷蒙德隐在石柱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尸体腐烂的程度不深,没过多久,三位少年的父母都来了,趴在尸体上痛哭流涕,见着塞缪尔神圣的衣袍,哭喊着跪地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 “您那么强大无所不能,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求求您救救我被恶魔残害的孩子!” “圣子大人求您让卡尔活过来……” 塞缪尔没有任何回应,眼眸平静的看着他们深沉的痛楚,水晶般剔透的眸子滑过一抹哀伤。 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人群惶惶不安,产生动乱,教廷骑士队伍阻拦人群冲撞圣子。 蹲在尸体面前痛哭的一人趁乱冲向塞缪尔,嘴里大骂:“呸!什么狗屁圣子,专为贵族服务的垃圾。” “你凭什么不卡尔,你不是神的使者吗?你一定能救,你为什么不救?!”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划破塞缪尔的脸,即将得逞的前一刻,男人的身体僵住,手骨似碎裂般的疼痛,大骂出声,对上一双毒蛇般的绿色瞳孔。 看在他失去孩子的份上,雷蒙德甩开了他,冷冷对倒在地上的男人道:“他是你们选出来的圣子,不是什么所谓的神。” 他护着塞缪尔远离了人群。 身后传来男人癫狂的叫声:“哈哈哈对啊,他不是神,我们为什么信任他?!” “滚啊,无能的圣子!” 高高的塔楼窗户,不再年轻的教皇看着混乱的场面,眼底闪过幽暗的光。 雷蒙德没有要离开教廷的意思,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塞缪尔也没有心情赶他走,他带着他到了一处无人的长廊,廊外是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 塞缪尔在廊下行走,双手交握在腹前,带着点稚嫩的脸庞,有着不符合他本色的成熟冷淡。 雷蒙德踩在长廊边缘的石椅上,跟着塞缪尔往前走。 “小圣子,这件事是人为。”他道。 塞缪尔:“嗯。” “你要继续查下去?”雷蒙德问。 塞缪尔:“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他没有办法在少年们死去之前把他们找回来,也无法在他们遇害后复活他们。 他的光明神力救不了世人,神明更不会回应他的祈祷。 塞缪尔不得不怀疑,他所仰慕依恋的那个神明,真的存在吗? 小圣子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圈浓重的阴霾,快把他那瘦弱的小身板压垮。 雷蒙德啧啧两声,心里不自觉跟着有点烦闷。 小圣子神思恍惚,甚至分不出一丝注意力放在雷蒙德身上。 雷蒙德从前想看塞缪尔被欺负的惨兮兮的模样,不惜让夜莺去骚扰他,可现在雷蒙德又不愿看到满脸丧气的小圣子。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99节 他想要塞缪尔高兴时,红扑扑的脸蛋绽放似晚霞般的光彩。 他要他如碧空般透彻的眼瞳看着自己,满眼都是自己,烦恼忧虑,喜悦担心,皆因自己而起。 毫无缘由的,雷蒙德忽然萌生出荒谬的想法。 ——把小圣子从教廷抢走,从神明那里抢走,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回过神来,塞缪尔已经快忧郁成了一朵发霉的小蘑菇,雷蒙德心尖被什么撞到似的,忍不住出声安慰。 “塞缪尔,你可以哭出来。”他说。 塞缪尔扁了下嘴:“我不想哭。” 雷蒙德跳下石凳,凑到小圣子脸前,一张俊脸贴的很近,塞缪尔耳尖微红,抿着唇没后躲。 雷蒙德睁大眼睛真诚说:“可是你忍着不哭的样子很丑啊。” 塞缪尔:“……!” 塞缪尔真的要被气死,他气鼓鼓的伸出拳头,打算呼到雷蒙德恶劣的脸上,然后再向神明忏悔他的暴力行径,没想到雷蒙德闪身就跑。 塞缪尔不顾形象地追了出去。 两道身影从廊下跑到洒满阳光的绿色草坪,午后的风吹起塞缪尔的白袍。 他目光灼灼伸手,去捉雷蒙德黑色衣角。 快要碰到雷蒙德衣角时,雷蒙德倏地转身,塞缪尔差点撞上去,然后被雷蒙德拦腰撂倒在有点刺人的草地上。 塞缪尔张着嘴巴喘气,懵懵地看着压在身上的人,阳光斜落,白腻的脸蛋覆上一层金粉。 塞缪尔很少有这么剧烈运动的时候,心脏跳动异常剧烈,等他捏着拳头挥过去时,雷蒙德一个翻身,坐到他身侧,他的反击落空了。 塞缪尔拍掉头上的草屑,跟着坐在雷蒙德身边,看他嘴角勾出的笑,又气又无奈。 “雷蒙德,你难道靠着耍人取乐,看到别人痛苦而感到快乐吗?”塞缪尔气闷道。 “当然不是。”雷蒙德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只对小圣子这样。” 塞缪尔从不提倡暴力,但这会儿,他很想反悔,努力深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只欺负我呢?” 他问的单纯诚恳,没有任何的怨怼。 雷蒙德:“当然是讨厌和虚伪总是端着一张脸皮的人打交道。” 塞缪尔垮下脸:“我才没有,维护形象是我的责任和使命。” 他想起曾经入选圣子前,母亲在家对他的约束。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那些声音时常在他耳畔回响。 “塞缪尔,不要露出牙齿笑。” “塞缪尔,平静。” 刚成为圣子时,教廷神职人员告诉他,“圣子,您被选为神明的代理人,一言一行代表着无上高贵的神明。” “您的眼睛不该为外物所扰,您的心神理应坚定不动摇,您的眼眸如大海,既承载万物又不落于具体的人。” “使命?” 低沉悦耳的嗓音打断那些人的话语,塞缪尔回神。 雷蒙德单手撑在草地上,忽然倾身靠近塞缪尔,低沉嗓音充斥耳朵:“可是,会生气恼火,会开怀大笑的塞缪尔就像闪闪发着光,独一无二的漂亮。” 塞缪尔眼睛逐渐放大,呆愣地看着雷蒙德,脸颊发烫。 胸膛里的那颗季不安分的心脏像长了翅膀,飘忽忽地往天堂飞去,让塞缪尔的灵魂都为之颤动。 雷蒙德抬起手,在塞缪尔头顶撩过,指间多了一根草,他叼在嘴角,从塞缪尔身前撤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明媚而耀眼的天空,吊儿郎当地说: “就算是天使,开心了也要笑,生气了也会发怒。” 午后的风携着暖阳拂过塞缪尔的脸,屋顶的白鸽飞落草地,周围的一切仿佛成了虚影,塞缪尔瞳孔闪着细碎的光,眼里只能看见雷蒙德一人。 雷蒙德的碧绿瞳孔无端带着点神圣的柔和。 “小圣子,神明不会如此苛待他偏爱的信徒。” 第88章 床底 瓦尔纳西森林发现的尸体被检验出来, 证实那些孩子被放干了血,死后被埋在森林多年腐烂的土壤里。 教廷非常重视这件事,恶魔侵蚀瓦尔纳西的言论占据人心, 而另一条流言,悄无声息在这些天内流传。 尤安匆匆赶来, 告知塞缪尔教廷今日动向。 “流言指向雷蒙德, 说他是恶魔的化身,是传闻中吸血的怪物,专门吸食年轻而健康的身体, 被吸干了血的干枯尸骸被掩埋在瓦尔纳西森林,怨气深重, 成为恶魔的补剂。” 塞缪尔眉头紧锁:“这不可能。” 他与雷蒙德多次亲密接触, 若他真的沾染半点魔气, 塞缪尔不可能不知道。 毫不夸张地说, 没有什么黑暗力量瞒得过塞缪尔的感知,这是他的天赋。 可尤安的接下来的话让塞缪尔白了脸。 因着这流言, 凯伦骑士长受到教皇派遣,集结了一众骑士团与佣兵团,在城内四处搜寻,捉拿雷蒙德。 阵仗铺陈大,流言越来越广, 好似就这么定下了雷蒙德的罪孽, 再也难以翻身。 他曾无数次想让骑士长把雷蒙德这个坏家伙抓住, 他亲自教训他。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 塞缪尔内心忐忑不安,一种很糟的预感弥漫他心头。 塞缪尔立即回到书桌前,写下一封信, 交给尤安。 上次在面包店传信后,雷蒙德给了塞缪尔一个铁匠铺的地址,送信到那里,雷蒙德便很快能收到。 夜幕降临,塞缪尔书房亮着灯,他把几位死者的名字罗列下来,打算明日去查一查,教廷抓捕恶魔的行动没有告知塞缪尔,塞缪尔心中已有了数。 算一算,他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凯伦了,他的骑士长正在听从教皇的命令。 书房门被敲响,是尤安来催塞缪尔休息。 塞缪尔走进卧房,紧缩的眉头没有松开,周身萦绕着沉重气息。 这是塞缪尔成为圣子的几年内,从未有过的紧绷严肃。 他心事重重地清洗完,走向床铺。 到底怎样把事情的真相调差清楚,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调查期间,雷蒙德被抓了怎么办?被关在地牢,遭受残忍的刑罚,忍受鲜血淋漓的痛苦怎么办? 塞缪尔只要一想那画面,好似那些痛楚已然施加在了他身上,疼的他无以复加,闭眼时身体都在发颤。 雷蒙德…… 他满脑子都是雷蒙德。 “咚咚咚~” 似天籁般的扣窗声唤醒了沉浸的塞缪尔,他猛地睁开眼,愁容尽消,眸底迸发出亮光,飞快起身去往窗边。 一定是小夜莺送来了雷蒙德的信,说明雷蒙德安好。 塞缪尔这样想着,绷着的脸蛋变得柔软,哗啦一下拉开窗帘,窗外庞大的黑影将他吓得后退。 透过室内灯光,黑影一张俊气的脸庞带着笑,落进塞缪尔眼中。 “雷蒙德!” 塞缪尔弯了眼睛,不禁喊了声,连忙拉开窗户,才发现雷蒙德被拦在镂空铁窗外,他忍不住抓住铁栏,贴近雷蒙德,有点殷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呀?” 雷蒙德微勾唇角:“小圣子,防我防的真严实。” 塞缪尔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你之前故意吓我。” “你就让我挂在这儿和你说话?” 塞缪尔忙道:“等我一下。” 他小跑着出了卧室,他的睡袍纯白而柔软,脚步轻盈,衣摆飘动,似一只飞出金屋的小蝴蝶。 雷蒙德眼底溢出自己没察觉的笑意,等着小蝴蝶安排好一切,跑回来和他说了句“小心”,从窗台跳了下去。 塞缪尔心脏一紧,他知道那下面铁栅栏的尖刺有多危险。 雷蒙德转到一条无人看受的小路,看见了小圣子身边那个温顺的侍从,跟着尤安,雷蒙德从一个小门,畅通无阻进了圣子殿下的寝殿。 塞缪尔迎了上来,跟在雷蒙德身后的尤安识趣退下。 他终于迎来了这一天,为圣子保守最大的秘密,他将守在门前,严密注意周围任何动静。 “雷蒙德,你以后一定不要再跳楼了。”塞缪尔把雷蒙德拉近屋,顺手关上房门,“这条路记住了吗?以后从这里走。” “以后?”雷蒙德笑盈盈看着小圣子,“小圣子还会再邀请我来?” 塞缪尔低头看脚尖:“就算我不邀请,你也会来呀,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 塞缪尔卧室灯光很足,照得他沐浴后的脸蛋白里透红,雷蒙德看着塞缪尔的睫毛颤啊颤,仿佛颤到了他心尖上。 他喉结滚了下,感觉诅咒的力量似在蠢蠢欲动。 “塞缪尔……” “圣子大人!” 尤安剧烈拍打寝殿大门。 塞缪尔一惊,丢下雷蒙德又匆匆跑开。 雷蒙德果然不喜欢小圣子身边的任何人。 尤安是来报信的,骑士长凯伦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得知教廷闯入贼人,因着近日恶魔的流言扩散,骑士长便带人搜寻教廷,企图把那混入叫教廷的东西抓住。 目前正在逐步搜寻,马上就要搜到圣子居住的楼阁。 按理说,圣子居住的地方不应该怀疑有恶魔潜入,可前些日子出了事,圣子身边也要严加查探。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0节 塞缪尔一听便知道雷蒙德被发现了,他急的额头冒汗,找寻能藏人的地方,现在离开太冒险。 “怎么会被凯伦发现了啊?他今晚没有在值班才对。” 塞缪尔翻翻衣柜又关上,太显眼,一搜就完蛋。 雷蒙德摸摸鼻尖:“好像踩到了一个士兵的鞋。” 他以为说几句就走,没想到小圣子把他领进了卧房。 塞缪尔:“……” 离尤安来报信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塞缪尔就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尤安和凯伦对话,拖延时间。 玻璃被铁窗围住,雷蒙德跳窗逃走的选项被堵死,塞缪尔情急之下把他塞进了床底下。 下一秒,尤安防守失败,凯伦带人闯了进来,光明正大喊道:“圣子大人。” 趴在阴暗床底的雷蒙德微微一笑:“……” 他被小圣子磨的没了脾气,要是以前,小圣子敢让他受这样的委屈,他还不得狠狠让他尝尝苦头,比如—— 太残忍的办法,雷蒙德懒得想。 好在小圣子的床够大,床腿够高,容纳雷蒙德长手长脚还有盈余。 塞缪尔坐在床上,微微仰视面前多日不见,面相产生不小变化的骑士长,忽然感觉陌生又熟悉。 印象中这张与神明有着三份相似的脸庞,不知何时变得阴郁沉闷。 “凯伦,这是我的卧房。”塞缪尔淡声说的。 他绸缎睡袍垂在脚踝,遮挡了床下方寸空间。 凯伦看向塞缪尔的眼神不再似往日崇敬与喜爱,愤恨与不甘充斥他褐色瞳孔,不过在圣子看过来时立即收敛。 “殿下,我无意冒犯您,可雷蒙德狡猾,我不得不防。”他道,已然确定了今夜的贼人就是雷蒙德。 塞缪尔的声音更淡了:“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搜查您的寝殿。” 塞缪尔没有阻拦。 凯伦不客气地在房中搜寻,一群士兵围在房门外,他不会让旁人指染圣子房中物品。 一阵翻箱倒柜,凯伦打开了圣子的衣柜,粗鲁地翻来覆去,整洁衣物被搅出褶皱,一片凌乱,丝毫没察觉身后塞缪尔愈加厌弃的神色。 塞缪尔捏了捏拳头,“我已经向格里安国王写了推荐信。” 肆意的动作蓦地一停,凯伦转过身,深深藏起扭曲的发了狠的眼,单膝跪地,头垂的很低,“您是要抛弃我吗?” 男人嗓音充斥着低落无助,似一条落魄的丧家犬,乞求主人的收留。 塞缪尔:“为了你的前程着想,格里安国王那里是更好的去处。” 雷蒙德出现之前,凯伦毋庸置疑是个合格的骑士长,可如今,塞缪尔已经无法容忍他的自作主张与克制不住外泄的情绪。 他甚至无法全心全意听从塞缪尔的命令。 凯伦似在忍耐什么:“当初是您亲自选定了我,赐我福祉,说我是您独一无二的骑士长。” 蓦地,塞缪尔一僵。 床底阴影中,雷蒙德匍匐爬行,爬到小圣子垂落的裙摆边,脑袋一伸,钻了进去。 里侧睡袍柔软的褶堆叠在雷蒙德额头,一抬眼,脸前是一双白得晃眼的小腿,笔直匀称,诱引着裙下之人。 雷蒙德嘴角勾出笑,伸手握住一只小腿,又松开,指尖沿着光滑细韧的皮肉上移,如一条粗糙燥热的游蛇。 塞缪尔虽在猝不及防下被偷袭,但表情维持的很好,不着痕迹呼出口气,说:“每位骑士长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腿肉被不轻不重揪了下,塞缪尔差点惊呼出声,莫名的心虚让他抿紧嘴唇。 凯伦以为塞缪尔想起了从前,忍不住上前,靠近塞缪尔,“您赞颂我有着和神明相似的面孔,您那次说,我身上仿佛笼罩着圣光,每当靠近我,您心中的阴霾便少一分,雀跃多一分……” “难道您都忘了吗?” 他神情悲痛无比。 塞缪尔:“……”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他心虚的要命,小腿也痒的要命。 凯伦每多说一个字,雷蒙德的指尖就向上爬一寸,直到进无可进,带着如电流般令人酥软的指节,一点点剐蹭膝弯软肉,越过膝盖,持续向上,覆住小小圣子—— 指尖轻轻挑动。 无形的烟花自塞缪尔身前炸开,密密麻麻的刺激沿小腹直冲天灵盖。 塞缪尔摇摇欲坠,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收紧,虚虚搭在小腹前,涨红的脸色似羞愧难当,被凯伦误解。 “塞缪尔,我和你拥有同样的心情。”凯伦激动道,直呼圣子名讳。 塞缪尔早就听不见凯伦在说什么,一种熟悉又让他畏惧的感受传递四肢。 因着凯伦口中的三个字,塞缪尔痛苦般皱起了眉,眼角渗出莹亮泪花,仿佛被扼住了通往无限欢愉天堂的那条路。 那道路连神明都无法开启,只有雷蒙德可以。 只有雷蒙德…… 塞缪尔强撑着精神打发了凯伦,没有回应他那些连累他受罪的话,只是凯伦走出他卧房时,竟不小心被门槛绊地摔了大马趴。 塞缪尔想着罪魁祸首,身子不禁抖了抖。 尤安从外面带上房门,室内归于安静。 雷蒙德从床底钻出来,对上小圣子一张羞愤难言的脸,以及紧紧挡住身前的双手,活像尿裤子被人抓到似的。 “还好么?小圣子。”雷蒙德笑盈盈地问。 “你,你还有脸问?”塞缪尔脸热的快要爆.炸了,“怎么能在床底下偷偷对我做出那种淫.荡的事?!” 雷蒙德还在笑:“哪种?” 塞缪尔嘴张了又闭,饱满的嘴唇被他咬的红艳艳,覆了层盈润水光。 雷蒙德盯着两片玫瑰花瓣唇,逗弄道:“实在是抱歉,圣子大人,我不该用肮脏的手,去触碰您纯洁的身躯。” 塞缪尔险些气晕,差点要去分辨到底是雷蒙德的手脏,还是他的东西脏…… “您刚才好像产生了点世俗的欲望,是否需要我的帮忙呢?”雷蒙德绅士般建议道。 塞缪尔平复下来的地方差点又被他刺激到,抬手猛地一拍床铺,斥道:“雷蒙德,不许再提那种事!” “好好好,一切听您的。”雷蒙德弯着眼睛,“我尊贵的圣子大人。” 塞缪尔的冷脸维持不下去,抱怨道:“你也不怕被凯伦发现。” “怕什么?”雷蒙德拉长声调:“您的骑士长为您驱除阴霾,让你无比雀跃,你们有着同样的心情,哪有我说话的份儿?” “我也只能耍点小手段,绞尽脑汁吸引圣子殿下的注意力。” 塞缪尔是彻底生不下去气了,可总是被雷蒙德这样压着欺负,他委委屈屈控诉,“你别老欺负我。” 他垂着头,没发觉雷蒙德眉眼温柔,正含笑望着他。 小圣子嫌他欺负他,委屈了,这种时候,应该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能哄到人吧? “嘶!” 雷蒙德捂着胸口,夸张地抽了声气,塞缪尔条件反射抬头,急急道:“怎么了?” 雷蒙德:“胸口有点闷,可能在床底硌到了。” 他压低了声音,装腔作势的模样甚至不如不久前站在这里的骑士长,可塞缪尔早就紧张的上前,作势要检查他不舒服的地方。 雷蒙德挺拔修长的身躯微微躬起,语气轻缓:“需要小圣子扶着到床上歇息。” 塞缪尔没有被冲昏头脑,犹豫了下:“可是你钻过床底,衣服脏了。” “嫌弃我?”雷蒙德绿眸微眯。 塞缪尔:“你脱了衣服,上来吧。” 雷蒙德眼睛亮了下。 塞缪尔搀着雷蒙德来到香软的大床前。 雷蒙德站在床前脱衣服,塞缪尔这时才发现,雷蒙德今日穿的也绅士极了。 夜行的黑色斗篷下,是一套深蓝马甲,搭配白色蕾丝边袖口的衬衣,裁剪得当,贴合宽肩窄腰的上半身,深邃俊美的脸庞哪里像什么恶棍,比公爵还要显贵优雅。 雷蒙德整理两下袖口的褶皱,嫌弃这衣服累赘,要不是奔着适配小圣子寝殿,他才不会穿这种麻烦的衣服。 塞缪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每一个起伏的动作,耳根悄悄红了,还没来得及夸赞两句,就见雷蒙德脱了鞋,毫无形象地扑向他的大床。 塞缪尔:“……” 手腕一紧,塞缪尔顺着力道摔在雷蒙德身上,对上雷蒙德一双笑眼,心底仿佛有个调皮小人拿着锤子敲敲打打,想从他胸口钻出来。 “雷蒙德,不能做淫.荡的事。”塞缪尔掌心撑着雷蒙德热燥的胸口,软软地说。 雷蒙德满眼诧异,“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圣子大人,我只是想让您躺下来休息,没想干别的事。” 他语气夸张,还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塞缪尔,塞缪尔羞愧的脚趾抓住了空气,手忙脚乱从雷蒙德身上爬起来。 “我也没想,就是,是……” 塞缪尔按着雷蒙德胸前弹软的肌肉,忽然问,“嗯?你不疼了?” 雷蒙德一顿。 “你又装可怜骗我!”塞缪尔控诉。 “你就躺着好好休息去吧,最好一点愧疚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他又被雷蒙德气出了一肚子的火,爬起床后顾不得整理乱糟糟的衣衫,冲到窗户前看夜景,留个雷蒙德一个置气的背影,全然忘了还有正事要谈。 雷蒙德声音在身后响起,塞缪尔支起耳朵。 “我没有碰过失踪的少年们,也没有吸食过他们的血液,至于恶魔什么的,塞缪尔最清楚了。”雷蒙德说:“这种事我不会骗你。”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1节 今夜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对小圣子澄清这件事,免得什么腌臜事都堆到他头上,让小圣子把他当凶手看待。 他没意识到,凭着圣子和恶棍的应有的距离,他不需要对塞缪尔澄清,塞缪尔如何看待也无关紧要。 塞缪尔回身,也认真点头,道:“我知道的。” 他知道雷蒙德没做那些坏事,无须证实,早就相信了他,在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又或许在更早的时候。 他好像……对雷蒙德有着盲目的信任。 雷蒙德从床上跳起来,心情无比飘荡,凑近塞缪尔,玩味一笑,暴露本性:“可是教廷强加给我的罪名那么严重,我很委屈啊,塞缪尔。” 塞缪尔嗅到他身上沾了床铺上香味,那香味是怎么来的,只有塞缪尔清楚。 ——从沐浴的水中黏到皮肤,渗透发丝,睡过之后,绒被和床单枕头,都是圣子独有的香味。 “说话?”雷蒙德俯身逼近。 塞缪尔吸着自己和雷蒙德的味道混成的一种全新的气味,人都快被熏晕了。 此时的雷蒙德有种难言的危险感。 塞缪尔紧张后退,膝弯抵在床边,不小心跌坐床上。 “你,你又发作了吗?”塞缪尔磕巴问。 雷蒙德笑道:“没有。” 塞缪尔捏了下衣角,“我代表教廷向你道歉,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雷蒙德恍若未闻,忽然倾身袭来,塞缪尔倏地闭上眼,眼睛逃避了,身体却没有后缩半分,似接受着雷蒙德即将给予他的一切。 莫名似献祭的姿势。 空气安静下来,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雷蒙德没有对塞缪尔动手动脚,塞缪尔睁开一只眼,听到两道明显吸气声。 雷蒙德歪头凑在塞缪尔嘴角,使劲嗅闻两下。 “塞缪尔,你是不是偷吃了苹果。”雷蒙德笃定说。 塞缪尔:“……” “一定是,你的嘴巴满是苹果的清甜气味。”雷蒙德退开一步,唇齿间发干。 塞缪尔:“……” 他小脸恹恹的,好似什么期待落空了,“哦,我是吃了苹果,怎么了?” “圣子殿下这里的苹果一贯又大又红,脆甜多汁。”雷蒙德大方道:“我想再次品尝,当做冤枉我这个大善人的赔偿好了。” 塞缪尔语气不怎么好:“已经吃光了。” 他的小脾气来的突然,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雷蒙德啧啧两声,说塞缪尔小气,然后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占据大床中央,无赖道:“那我今夜不走了,留在这儿过夜。” 塞缪尔卷翘的睫毛轻眨,垂眼去看他,小声说:“可这里只有一张床。” 雷蒙德闭眼回答:“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鼻息间全是塞缪尔的气味,软绵的床垫让人骨头发软。 难怪小圣子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原来是睡这种床睡的。 塞缪尔眼睁睁看着雷蒙德在他床上滚了一圈,又抱住他的枕头蹭了蹭,垫在脑袋下,正儿八经打算睡觉了。 塞缪尔嘴角拉平,忽然朝着门外走去。 雷蒙德挑起眼皮,懒声喊:“塞缪尔,这么晚不休息出门干什么?” 塞缪尔没理,开门走出去,敲响了尤安的房间。 没有小圣子在,雷蒙德在他的床上睡的不安稳,这不礼貌,他正要去把塞缪尔喊回来,卧室房门重新被推开。 塞缪尔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红苹果,塞进雷蒙德手里。 “苹果给你了,不许睡我的床。”塞缪尔脸色淡淡。 雷蒙德也没想在这里赖太久,不然小圣子失眠了又要跟神告他的状呢。 雷蒙德抛了抛手里的苹果,又接住,仿佛在掂量值不值。 他下了床,套上地上丢的脏外套,“再见,塞缪尔。” 没等塞缪尔说什么,雷蒙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前。 塞缪尔嘴角耷拉着,嘀咕了声:“还真走了啊。” 雷蒙德回去后没闲着,第二天就调查起了少年失踪及失血死亡事件,他找了懂医的人,潜入教廷停放尸体的地方,检验这些腐坏的尸体,证明的确是失血而亡。 然而却不是什么恶魔吸食鲜血,而是被利器割开腕骨,生生放干了鲜血,恶魔不会舍弃尖锐的利爪和牙齿,用刀片代替。 这件事中,被发现的还有三个失血少年,被发现时生命垂危,有的家庭选择放弃,耗在家中几日便断了气,还有寻求救治的,送进诊所吊着命,到底无济于事,最终只剩一具瘦弱的尸骨。 雷蒙德早在发现尸体的当天就派人去查过他们的背景。 这日有了结果,这些少年有个不可避免的相似点,都出自贫穷人家,少年们的家庭贫穷而普通,巧合的是,他们都在不久前受过教廷的恩惠。 雷蒙德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事牵扯到他,又和小圣子密切相关。 日落黄昏,天色黯淡,他准备再去见一次小圣子,结果半道被哈利追上,带着塞缪尔上午送来的信。 雷蒙德打开信,扫了眼,勾起唇。 塞缪尔今晚来找他,下午送的信,这会人已经在路上了,按时间算,已经出城了。 雷蒙德调转马头,去接人。 城外一条通往雷蒙德小木屋的必经之路,雷蒙德截住了人,这次来的只有尤安和塞缪尔,尤安驾车的功夫变得熟练,保险起见,他们只租了马车,没有雇车夫。 雷蒙德做了一番伪装,头上戴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黑色兜帽,塞缪尔也是一样,下马时两人对视,不约而同挪开眼。 两位见着了默契的私会对象,尤安也该退场了。他也要留在教廷,观察那边的动向。 塞缪尔和他约好三日后来接他的时间地点,上了雷蒙德的马,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老曼德的旅馆。 如今到处流传着对雷蒙德不利的谣言,塞缪尔的身份同样特殊,老曼德这里是少有的能信任的地方。 小木屋到底太远,想在镇上查点什么东西,往返就要浪费大半时间。 塞缪尔每次出行都和教廷报备过,教皇年迈,额角鬓发白了许多,精力不如往年,不会对塞缪尔多加限制。 这次塞缪尔出行的借口,是调查失血少年事件,教皇对这件事却不如塞缪尔想象的在意,敷衍地让他随意去查。 老曼德认出了他们,却没多问,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好心地问他们是否再多要一间房间,说是额外送的。 雷蒙德付了一间房费,自然也只要一个房间,便拉着塞缪尔进了屋,关上了门。 塞缪尔耳尖通红,兜帽下的脑袋埋的低低的。 预想到的粗鲁野蛮反应没有出现,雷蒙德和他谈起了正事,失血少年中有一位就在这座小镇,那天他们去诊所时碰巧遇见医生给他吊命,今日尸体刚被接回家。 “我想亲自去看一看,你什么打算?”雷蒙德问。 塞缪尔无比惭愧地清除了脑子里的淫.乱想法,并在心底对神明忏悔两句,然后才说:“我跟你一起。” 雷蒙德想到曾经塞缪尔救治他手指伤口的方式,皱眉:“虽然今天刚断气,但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就算他不懂什么光明神力,若真能让人死而复生,小圣子如今已经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即便塞缪尔真的有这个本事,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的代价无法估量。 雷蒙德话里透着冷血无情,他无根无垠,很难把这个世界当真实存在,这里的人与他而言似无数个虚影。 只有塞缪尔,是唯一的鲜活,是他存在的凭证。 塞缪尔摇头,他没这么天真,仰头:“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湛蓝的双眸印着雷蒙德的脸,温柔软和中带着点难言的虔诚与期望。 圣子殿下放低姿态,对着一个声名狼藉的恶棍 雷蒙德忽然有些难以直视这样一双柔软的眼睛,陌生的情绪在心底发酵,让人倍感威胁。 他含糊嗯了声,如果借用小圣子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入受害少年的家,那再好不过。 正事商量完了,旅馆的空间忽然显得狭小起来,雷蒙德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小圣子,转个身,肩膀蹭着小圣子的肩。 空气无端有些焦灼,雷蒙德呼出的气息变得燥热。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莫名问。 塞缪尔一愣,才说了明天要一起行动,怎么就要送自己回去了? 雷蒙德也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揉了把脸,“教廷不是很严格吗?怎么放你在外过夜三天?” 塞缪尔又是谴责地看了眼雷蒙德,这个让他许多次不得不外宿的罪魁祸首。 雷蒙德笑了下,“我去再要一间房。” 床太小,睡不下两人。但凡一起过夜,他和塞缪尔就没分过房,刚进旅馆时他没反应过来。 他转身就要下楼,衣摆被从后面轻轻拉住。 “你忘了?”塞缪尔声音又软又低:“今天是第七日。” 雷蒙德:“什么?” 塞缪尔艰难低下头去看,惊诧道:“你的诅咒没有发作吗?” 雷蒙德:“……” 他跟着垂眼。 被塞缪尔目光如炬的盯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起了帐篷。 雷蒙德:“……” 塞缪尔脸蛋似熟透的红苹果,又乖又软地仰头看他。 “雷蒙德,你今晚不需要我的拯救吗?”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2节 第89章 背叛 旅馆木板床太小, 只够雷蒙德一人平躺,所以大部分时候,是雷蒙德抱着塞缪尔, 离开窄小的床板。 这次雷蒙德与往常浪荡的模样不同,一言不发, 沉默埋着头, 动作却没有放缓半分。 塞缪尔同样不愿意发出声音,雷蒙德没逼着他喊什么,他自己却总是忍不住。 不得不用牙齿咬住不听话要张开的唇瓣。 屋内昏黄的灯光被熄灭。 塞缪尔偏过脑袋, 不去看悬在上方的雷蒙德,躲开他能把人吸进去的幽暗瞳孔。 柔嫩的唇被他咬的发白, 牙齿外溢出饱满唇肉, 松开时留下的借口齿痕, 似被蹂/躏的痕迹, 覆着层诱人水光,像一颗香甜多汁的苹果肉, 诱人品尝。 雷蒙德视线短暂停驻,却再也挪不开眼,骤然变成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塞缪尔的唇成了他唯一渴望的水源。 他情不自禁低头,贴了上去。 动作骤然停滞, 两人都是一僵。 塞缪尔瞳孔放大, 不可思议看着雷蒙德。 昏暗光线遮挡了他眼瞳的情绪, 塞缪尔惊讶之余, 一股难言的羞赧弥漫心头。 心脏带来的喧嚣冲击耳膜,大脑如一只飘摇的小船,眩晕到不行。 他们彼此都认为这不过是一次目的纯粹的解救行为, 是塞缪尔不得已的心善,是雷蒙德的捆绑要挟。 所以从未有过多此一举的亲吻行为。 塞缪尔僵硬紧绷的身体栓的雷蒙德回了神,他反应过来自己突兀的举动,在塞缪尔开口前,蓦地低头又亲了口,发出“啾”的声响。 再次抬头,塞缪尔两片润润的唇瓣都分开了,呆愣的看着雷蒙德。 雷蒙德喉结滚动两下,装作一副风流模样,玩味道:“好软啊,小圣子,你的嘴巴是云朵做的吗?” 他回味了下,甜甜的,加了糖的云朵。 亲过这么两下,雷蒙德也不顾忌什么了,索性趁小圣子犯傻的空挡,低头又轻舔了几下。 真的很甜。 比最纯的蜂蜜味道还要美妙。 “别人的也这么柔软,还是唯独你一人?”雷蒙德好奇道。 说着又要亲,着迷上瘾了似的,特别是小圣子这样这张嘴巴,仿佛在邀请他。 塞缪尔终于回神,心颤的感觉按捺下去,抿住嘴不给亲。 雷蒙德遗憾放弃,塞缪尔见状皱着眉,“你没有尝过其他人的嘴巴吗?” 雷蒙德:有。” 塞缪尔立即直起身,要把雷蒙德从身上推走,双手抵在结实饱满的胸肌。 “尝过自己的,但我感觉不到柔软。”雷蒙德按紧了他的腰。 塞缪尔:“……” 雷蒙德趁机,又凑到塞缪尔嘴角亲,亲了下没退开,而是咬住中间的唇肉,含在齿尖磨了磨,血液再度沸腾。 他好像又被下了新的咒语。 雷蒙德贴在塞缪尔嘴唇,呼吸潮热的说:“我只感觉到你的。” 塞缪尔手脚软绵绵的,再也无法把人赶走,他羞的浑身通红,感受到雷蒙德身体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不知道,那是有别于原始身体欲望的,来自精神的褒奖。 滑溜溜的唇瓣被雷蒙德吮/吸住,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口腔内的气味更加馥郁,雷蒙德舌头一滚就闯了进去。 塞缪尔呜咽一声,头皮发麻。 恍惚间,塞缪尔脑袋迟钝的意识到,他正在和雷蒙德接吻。 身体最后一处未被触碰过的纯洁之地也被污染了。 ……可是,很舒服。 他甚至有点喜欢。 当嘴唇和身体都被占领时,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失控的感觉让塞缪尔心神俱颤。 抵达天堂后不仅有巨大的快.感,还有某种惶然。 嘴巴被放开的一瞬间,塞缪尔习惯念出让他依赖和安心的称呼。 “神明大人……饶了我。” 雷蒙德从沉沦中清醒,眸光冷凝而锐利,浓郁绿眸仿佛被晕染开,晦暗充斥一双眼瞳。 幽暗冷沉的情绪闪现一瞬,肆意嚣张的脸庞尽显冷淡。 他俯身抵在塞缪尔耳边,低沉嗓音喑哑:“不要向神祈祷,向我求情。” 塞缪尔还未遭受到神明的惩罚,先一步被雷蒙德惩罚。 他展开双手抱住雷蒙德的腰,把自己送上去,眼角眉梢满是熟透的红,已然忘记自己不久前向谁求助,又是如何的迷失自我。 雷蒙德潮湿宽大的掌心攥住塞缪尔的脸,鼻尖紧贴,与某个不存在的家伙,争夺塞缪尔心底那一小片位置。 “我予你欢愉,多余吝啬的神。” 诅咒的力量好像在减弱,那头失控的野兽似也在远去。 雷蒙德没有让塞缪尔太过劳累,天亮时便放过了他,可雷蒙德对亲吻的热情不减反增。 塞缪尔昏睡过去时,潜意识感觉有只热乎乎的脑袋埋在身前,像只贪婪的大猎犬,对自己的嘴唇啃个不停。 果然,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塞缪尔的嘴巴肿成了两片红亮的嘟嘟唇,舌头也麻麻的,连老曼德家的面包都不再吸引他。 旅馆的床硬,塞缪尔睡的骨头疼,前两次和雷蒙德过夜还能保住一张脸,现在嘴巴遭难,出门要裹着厚厚面纱,把脸挡住。 塞缪尔一脸愁苦,红肿的唇却是小幅度上扬。 令他感到安慰的时,尤安没有看见。 雷蒙德推门而入,带来早餐,不知道怎么惹到塞缪尔了,一进门就见他缩回床上,背对雷蒙德。 捂得严实的背影都在置气。 “塞缪尔,吃早餐。”雷蒙德喊他。 塞缪尔没动。 雷蒙德知道他醒着,把托盘放在一边,单膝跪在外侧的床伴,俯身去摸塞缪尔的肚皮。 “干什么呀?”塞缪尔的声音闷闷的,一张脸埋在臂弯下。 雷蒙德:“这里面装的全是空气吧?不然圣子大人怎么气成这样。” 塞缪尔说已经累了,说了很多次肚子的东西是谁的责任,可雷蒙德根本不承认。 “如果生病了,我就去把医生带过来,为小圣子治病。”雷蒙德凑到塞缪尔耳边,咬了下他白润的耳垂。 塞缪尔哎呦一声捂住耳朵,扭头怒视雷蒙德,水润的双眼带着睡醒朦胧,瞪人没有半点威慑力。 “不看病。”塞缪尔嘟囔说:“嘴巴都被你咬肿了,还怎么吃饭?” 雷蒙德眼前一亮:“是吗?让我瞧瞧。” 塞缪尔慢吞吞转过身,黑影沉沉压下来,他猛地捂住嘴,雷蒙德湿热的唇亲在他手背上。 雷蒙德抬眸看了眼塞缪尔。 塞缪尔迅速抽回手,“不许亲。” “为什么?” 塞缪尔皱巴着小脸:“疼,你还会咬我。” 雷蒙德盯着他亮红的嘴唇,眸色深暗,爱极了那口感,低声诱哄:“不咬了,疼我帮你舔一下?” 塞缪尔没动摇。 雷蒙德:“塞缪尔,疼痛需要安抚。” 塞缪尔:“……谢谢,但我不需要。” 别以为他不知道,雷蒙德舔的也很用力,一样会疼的。 小圣子一点都不给亲,雷蒙德遗憾叹气,“您错过了最有效的疗法。” 塞缪尔:“……” 小圣子在旅馆休息,雷蒙德出了门,乔装一番,前往镇上。 还是来迟了,这具刚从诊所接出来的少年,尸体已经火化了。 随后,雷蒙德安排一架马车,又买了一套骑士盔甲,回到旅馆接塞缪尔,自己将作为塞缪尔的骑士随行。 雷蒙德换上骑士装,头盔带上,遮住瞳孔颜色和英俊的脸庞。 当他转过身,单膝跪地,恭敬道:“圣子大人,日安。” 塞缪尔险些没认出这是雷蒙德。 银色重甲加身,暗红色披风挂在肩头,仿佛一位高大挺拔的骑士,正义而忠诚地守护着塞缪尔。 塞缪尔被这表现所迷惑,雷蒙德伸出手时,他下意识把手递出去。 手背被吻了下,温软潮热的鼻息铺洒在手背,塞缪尔整条手臂都麻了。 普通的吻手礼,被雷蒙德亲的暧昧缠绵。 塞缪尔心脏咚咚咚,砸门的小人坚持不懈地努力着,终于,门被砸出一个破洞,小人疯狂破门而出。 - “圣子大人,实在没想到您能光临寒舍。” 男人和他的妻子拘谨地引着塞缪尔和雷蒙德进屋。 这是其中一名受害者少年布鲁斯的家,他父母去死后,投靠了亲人。眼前这对夫妻,是布鲁斯的叔叔婶婶。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3节 塞缪尔大方落座在室内沙发上,眼角余光打量房屋。 对比镇上其他居民,布鲁斯叔叔的家庭条件不差,在外经营着一个裁缝店。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待客桌上甚至摆着价值不菲的精致瓷碗,地毯也是全新的。 入门前,从房屋外观来看,完全想象不到的富裕程度。 两人面对塞缪尔时却有点畏畏缩缩。 塞缪尔与他们客气的寒暄两句。 雷蒙德站在塞缪尔身侧,他的重甲透着浓重金属味道,冷漠板正的守着塞缪尔。 布鲁斯的叔婶瞧了眼,害怕的收回目光,连忙转向温柔的圣子大人。 雷蒙德则把目光转向塞缪尔,看他挺直脊背,端正平和的对待夫妻两人的恭维。 可雷蒙德还注意到,塞缪尔落座后,瞬间绷紧的双腿,他坐的不自在,极其微小弧度去调整坐姿。 头盔遮挡下的嘴角勾起。 塞缪尔提起布鲁斯的事,中年男人沉默下来,女人面露悲伤,不多时,室内传来她哭泣的声音。 布鲁斯的婶婶还系着围裙,手上有粗糙的茧,眼泪爬满了她略显红润的脸庞,她拾起围裙擦拭:“布鲁斯的命真苦,父母去死,千辛万苦找到他的叔父,他那么懂事,总是抢着帮我们分担家务和店里的活。” “可惜没过可惜没过一年好日子,他就被……” 婶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布鲁斯叔父也颓然的垂下头。 塞缪尔面露不忍,安慰两句,然后问:“他失踪前有没有异常呢?” 婶婶说布鲁斯那天去给客人送定制的服装,回来的晚了,没吃晚饭就回了房睡觉,等他们发现他不见,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房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屋里整洁干净,布鲁斯一整天没有开门,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塞缪尔皱眉,能从家里被人悄无声息被掳走,这很罕见。 根据雷蒙德的消息,大部分少年是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 雷蒙德的目光滑过中年男人低垂的脑袋,瞥见了他紧绷的脸和忽闪的眼。 “失踪之前,布鲁斯有没有和奇怪的人接触?”塞缪尔问。 男人摇头说没有。 他的妻子抹眼泪,红着眼睛对塞缪尔说:“布鲁斯那么听话,平时除了招待客人,从不和那些流氓接触,对我和他叔父嘴孝顺了,这么好的孩子……” 塞缪尔扭头去看雷蒙德,雷蒙德的脸藏在铁盔下,什么反应都看不见,塞缪尔只好多问两个问题,得到的还是这类的话。 两人没待多久就告辞了,这次收获不大,倒是让塞缪尔记得布鲁斯是个好孩子,他感到很遗憾。 回到旅馆,雷蒙德脱下头盔,黑发闷的濡湿,贴在脸上。 没有那股嚣张劲儿,被汗水浸透的五官多了一股柔软。 塞缪尔心尖一动,在雷蒙德还在解身上盔甲外壳时,举起手臂,捏着袖子,擦了擦雷蒙德额头的汗。 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拂过眼前,雷蒙德低头看见小圣子挺翘的鼻尖,红艳的唇,飞快低头亲了口。 尝到想象中的味道,他享受的眯起眼。 塞缪尔:“……” 他悄然抿了下唇,即便被雷蒙德亲了那么多次,但每次亲,仍然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像被蚂蚁偷偷夹在了痒痒肉上。 雷蒙德看着塞缪尔害羞发红的脸,唇角一弯,“圣子大人不嫌弃我身上肮脏的液体,亲自为我擦汗,真是受宠若惊。” 塞缪尔不乐意听这话:“雷蒙德,我没有嫌弃过你,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怎么没有?”雷蒙德故作叹气:“您经常哭诉被我弄脏,那些夜体比恶魔的鲜血还要污浊。” 塞缪尔没和雷蒙德哭诉过,唯一能成为“哭诉”的,只能是在床上。 他脸热的不行,气道:“不许胡说八道。” “我只是说您嫌弃我的口水脏,这无可厚非,我不怪您。”雷蒙德诚恳道:“您怎么反应那么大?” 塞缪尔:“……” 他真是被噎了一次又一次,勒令雷蒙德以后不准再说“您”。 雷蒙德过了瘾,怕把人气坏,以后的亲嘴和解救没着落。 他转移话题:“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那对夫妻没说实话。” 塞缪尔睁大眼睛:“难道他们一只在骗我?” “至少眼泪的地方是。” 塞缪尔觉得自己傻透了,居然被几滴鳄鱼眼泪骗到,还觉得他们是好人。 既然是骗他,那么他们肯定隐瞒了布鲁斯失踪的内情,或许这起案件能从他们中找到突破口。 雷蒙德揉了把塞缪尔低落的脑袋,“我也差点被骗到,是圣子大人太心善,才被坏人蒙蔽。” “他们没有把这件事赖在你的头上,看来一点都不在意布鲁斯这般遭遇的原因,要么不重视,要么是他们早就知道。” 塞缪尔猜测,仰头望着雷蒙德,征求他意见。 雷蒙德:“对。” “我们要不要戳破他们的谎言,再迫使他们说出真相?” “不急,我让人做点手脚,他们很快露出马脚。” 傍晚天黑之前,哈利带着伪装的教廷手信敲响了布鲁斯家的门。 深夜,厚重的云层遮挡月光,小镇漆黑又寂静。 布鲁斯夫妇家去灯火通明。 隔着一扇门,能听见里面传来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两道人影拉开后院小门,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厅内中年夫妻打包了所有贵重家当,他们的儿子年纪不大,躺在沙发里懒着不动弹,男人催了两句,那小孩就吱哇乱叫,男人被女人拉进屋里说话。 “呸!赔钱货,人死了还不安生。” “你说……为什么出尔反尔,让我们搬走?表面功夫都做到位了,钱也花了。”女人抱怨道:“搬走了去哪里买这么大的房子。” “收的金币你想买什么房子不行?别多话,天亮前就走。” “怕什么,那个圣子,说不定是教廷派来的做做样子,一个地方出不来两种人嘛。” 中年男人猛地沉下脸:“你忘记布鲁斯是怎么没命的?那地方的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女人面露惶恐,男人神色松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窗外突兀传来一道声响,在沉寂的夜尤为明显。 “谁?”男人脸色阴沉。 窗外暗影里,塞缪尔被捂着嘴,大半张脸被宽厚的掌心包裹,露在外面的一双大眼睛睁的滚圆,里头盛满了惊慌的水意。 他想立即逃走,可身后人的胸膛似一堵墙,他动弹不了半分。 屋里是坏人夫妇,身后事坏蛋雷蒙德。 “塞缪尔,你想被他们发现吗?”雷蒙德附耳低声问。 塞缪尔呜呜着摇脑袋。 “那就学猫叫,没人会防备弱小的猫咪。” 男人走到客厅,就要拉开房子大门,忽而听见院外传来几声微弱的喵喵叫,他表情松缓,脚步一转,把睡在沙发上的儿子抱起送到妻子怀里。 “喵喵喵~” 小猫多叫了两声。 中年男人:“没事,是猫叫。” 妇人也听见了,“讨厌的野猫,总是在这个时候发情。”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泄出几缕余光,斜斜照在塞缪尔发红发烫的脸颊。 塞缪尔藏进了雷蒙德宽大的怀抱里,窄瘦的肩胛骨细细发着颤,像只被欺负坏了的小猫咪,还要躲在罪魁祸首的怀里。 雷蒙德轻抚塞缪尔后背,低声安抚:“塞缪尔真棒。” 做过奉献的小猫被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高大黑影趁房屋主人不注意,堂而皇之从正门走了进去,拎走了那袋据说什么房子都能买的金币。 回到旅馆时,天都快亮了,塞缪尔一路上做贼心虚的频频回头,生怕布鲁斯叔婶发现追上来。 他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扮小猫的事,羞愧的同时,心底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以致于忘记了雷蒙德哄骗他羞耻的喵喵叫,更忘记对神明忏悔不当行为。 根据布鲁斯夫妇透露的消息,他们的侄子布鲁斯的事情和教廷脱不了关系,而夫妇二人却从中获得利益。 塞缪尔隐隐察觉到什么,毫无睡意,也等不到尤安来接,立即就让雷蒙德送他回教廷。 “教廷内部可能藏了坏人。”塞缪尔忧心忡忡。 雷蒙德比他知道的更多,却没有多说。 “那小圣子打算怎么做呢?”他问。 塞缪尔一愣。 是啊,他要怎么去找到那个坏人,并且揭发他的真面目呢。 曾经受他信任的骑士长有了私心,骑士团由他一手把控,他不能用。 尤安跟在他身边很久,忠心毋庸置疑,可办事不能只靠忠诚。 看似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圣子,在偌大的教廷,其实是孤立无援的。 雷蒙德罕见地安静,抱臂靠在墙边,挺拔的身躯和冷峻的眉眼这一刻显得那样沉稳可靠。 塞缪尔垂着脑袋走过去,牵了牵雷蒙德的衣角,“我需要你的帮助,雷蒙德。” 雷蒙德很受用,嘴上却道:“怎么不去拜托你亲爱的骑士长呢?” 塞缪尔脸一热,万分嫌弃这个称呼,拉着雷蒙德衣角的手移到了他手臂,拽着晃了晃。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4节 “人心易变,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正直不偏私的骑士长,也不再值得我的托付。”他解释道。 那“易变”的人,不知说的是骑士长,还是他自己。 想起梦中小圣子和骑士长远走高飞的发展路线,雷蒙德仍有些介怀,阴阳怪气说: “什么变不变的,我听不懂。” 塞缪尔抱住雷蒙德手臂,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恳请道:“我只能信任你了。” 雷蒙德偏过脸:“我亲爱的骑士长,我心爱的凯伦……” 塞缪尔脸红又心虚,只好把雷蒙德的脸掰过来,对着他。 “我心爱的雷蒙德,你不要计较。” 小圣子说完,脸蛋粉红,害羞的睫毛颤动不停,一点不敢看雷蒙德,雷蒙德听着塞缪尔的甜言蜜语,觉得比毒药还强劲,一瞬间把什么玩意骑士长抛之脑后。 雷蒙德不禁箍住小圣子衣袍下柔韧的腰身,“圣子大人,不明手段取得的金币已经献给您了,您多少该给点甜头,好办事是不是?” 塞缪尔转身就去拿金币口袋,想掏出一个当做雷蒙德的跑腿费,剩下的以雷蒙德名义捐给孤儿院。 雷蒙德拦住他的动作,说不要金币。 塞缪尔问他要什么,随后就撞进一双幽深绿眸,这双危险性十足的眼正盯着他的嘴巴,就像一条蛇在看他口粮。 塞缪尔悄悄抿了下唇,小声说:“那你要什么,尽管提好了。” 不管是伸舌头的亲吻,还是很快就要到来的第四次治疗,他都可以允许雷蒙德……过分一点。 雷蒙德有些发渴,塞缪尔整个人站在他眼前,就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无时无刻不散发诱人果香。 而雷蒙德对苹果的偏爱,已经不仅仅是到手了立即吃掉。 “苹果。”雷蒙德说,“再送我一颗最大最红的苹果。” 塞缪尔茫然抬眼。 他的唇湿润润的,半张小口,仿佛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什么。 塞缪尔:“……是真的能吃的苹果?” “不然呢?”雷蒙德松开流连塞缪尔腰上的手,后仰靠在墙上。 塞缪尔不可置信:“这种时候你要苹果?” 掐着他的腰,呼吸那么近,眼神那么馋…… 雷蒙德扬眉:“给了一次就不给第二次,圣子殿下这么吝啬?” “苹果便宜,不值一个金币哦。” “没关系。” 塞缪尔气闷,低声嘟囔:“那你去找个苹果精灵好了,以后永远不缺苹果吃。” 雷蒙德:“又不是你给的,有什么好吃的。” 塞缪尔又高兴起来,“我给过你的苹果,你很珍惜并且吃掉了吗?” 雷蒙德眼神闪躲一瞬,最后还是坦言:“没吃,被虫子偷吃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念念不忘啊。”塞缪尔眼睛弯弯。 “这还不够恼人?” 舍不得吃的苹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虫子污染占领,雷蒙德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烦躁。 “就这么喜欢苹果呀。”塞缪尔忍住笑,扒着雷蒙德胳膊,“下次我送你一颗苹果树好了,等到开花结果,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一颗苹果了。” 雷蒙德哼笑一声,掌心包住塞缪尔明媚的脸蛋,苹果树会送来数不清的苹果,而小圣子也会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甜蜜汁水。 他低头,不经塞缪尔的同意就吻住了他,舌头探进去。 他想要塞缪尔的吻,去取就是,无须交易。 雷蒙德在天亮之前送塞缪尔回教廷,既然知道了这里不算全然的安全,雷蒙德不放心小圣子一人。 他没告诉塞缪尔,目送他和尤安进入圣殿,悄无声息翻过一面石墙,身形消失在一棵大树下。 这棵树挺拔茂密,在圣殿对面,树上之人,能将塞缪尔一举一动,收纳眼中。 塞缪尔回教廷后没多久被教皇找了过去,得知他还在费心费力调查失血少年事件,同样披着洁白长袍的教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您是瓦尔纳西身份最尊贵的圣子,怎么能频繁抛头露面,参与这些危险的事情?” 教皇已经不再年轻,他宝石头冠遮不住的鬓角生了白发,眼角褶皱透着慈祥,而手中镶嵌这宝石的权杖,显示这并不是位普通温和的老者。 塞缪尔没有因为他的年长和权威而对他过于恭顺。 “我并没有遭受危险,生命平等而珍贵,努力抓到凶手,才能保护更多的孩子。”塞缪尔说。 教皇敏锐捕捉塞缪尔的用词,微眯了下眼,“听闻您近日和一位声名狼藉的恶棍走得近?” 塞缪尔坦然承认。 教皇:“您可知道,这恶棍便是残忍杀害少年们的最大嫌疑人。” “只是传言,没有证据。”塞缪尔淡淡道:“那我也可以胡乱猜测,或许真正的凶手就藏在教廷说不定。” 两人不欢而散。 塞缪尔的最后一句话出于试探,教皇掌控了整个教廷,很难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如果真是出于倏忽,让教廷出现这种祸端,教皇的冠冕,他也戴到头了。 就隔着将近一个广场的距离,雷蒙德清楚听见了塞缪尔和教皇交谈的声音。 不需要再陷入睡眠,也不需要小圣子的祈祷,但凡雷蒙德动了心思,那声音便似直接灌入他的耳朵。 他能感觉出身体出现的不正常状况。 比如这么远的距离,他仍能看见经过回廊的塞缪尔抿紧的唇瓣。 塞缪尔回了房,扫了眼窗边晒太阳的铃兰,白色的花瓣早已枯萎。 “怎么凋谢的这么快?”他喃喃道。 他想走进神殿,像往常一样对神明祈祷,可就在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塞缪尔犹豫了。 沉默一会,他关上了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圣洁纯白的雕像。 塞缪尔没有祈祷,也没去藏书室看书,而是迈出这座放置神明雕像的殿堂,参观游览起自己待过三年的教廷建筑。 这里宛如一个巨大的庄园,楼阁建筑透着恢弘大气,神职人员只占据这片空间的一小部分,所以大多是空旷的,一些窄门之处冷清无人。 “别躲,美丽的姑娘,你应该知道如何将自己献给神。” “不……” 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廊檐处传来,伴随颤抖的抗拒声。 “献给谁?” 塞缪尔清灵的声音,打破了不远处欲行不轨的一幕。 红衣主教从修女的身上抬头,修女流泪拢住衣服,要对塞缪尔行礼,塞缪尔让她先离开。 尤安上前:“主教,请回答圣子大人的疑问。” “圣子大人,日安。”主教笑眯眯道,“您问的什么话,当然是献给至高无上的神,我们每一个人都属于神明。” 被打搅了好事,即便对方是圣子,他也没什么顾忌。 塞缪尔听到他语气中的敷衍。 “神明不会接收强迫他人的卑劣小人入天堂。”塞缪尔冷声说:“主教,你强迫他人的行径与恶魔无异。” 他没再管这位主教骤然阴沉的脸色,转身往回走。 教皇很快得知这件事,惊讶过后,把塞缪尔打发回去,说这件事交由他处理。 可塞缪尔等了大半天,那位恶心的主教没有受到半点惩罚,塞缪尔一颗心沉了下去。 教皇包庇卑劣肮脏的主教,沆瀣一气,如果教廷都这样藏污纳垢,害得无辜少年失血而死的恶魔隐藏在这里,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塞缪尔朝着神像迈去的脚步又一次止住。 他回到房间,托腮看着窗外葱绿的树木。 他曾对神明抱怨雷蒙德是比恶魔还要恶劣的人类,真是大错特错。 和这些人相比,雷蒙德简直是最可爱的存在。 塞缪尔只说了这两句,便紧紧闭嘴,接着,他想起什么,跑到书房,展开这些日子频频展开的羊皮卷,拿起羽毛笔,认真写着什么。 傍晚天色昏暗,尤安找了过来,他们白天碰见被欺负的那个修女,不见了踪影。 塞缪尔蹭的站起身,冷沉着脸,首当其冲去找那个主教。 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鸣,大雨骤降。 塞缪尔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雨水阻拦了脚步,他让尤安去取一把伞来。 没一会,尤安匆匆跑来,两手空空。 塞缪尔没来得及问,便见尤安小心凑到他耳边,“客人从小门来了,已经进了您的卧房。” 塞缪尔一愣,顾不得什么,立即转身,小跑着爬上楼梯。 塞缪尔推开房门,一股泥土潮气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雷蒙德站在远离他床的位置,浑身被雨水打湿,黑发垂在眼前,遮挡凌厉眉眼,腰间挂着一把剑,脚上靴子的水迹渗透地毯,淡粉色的血水沿着手背青筋滑落。 塞缪尔心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下,飞快锁好房门,跑过来抓住雷蒙德的手臂。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雷蒙德没答,打断塞缪尔焦急的询问,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小束花,粉玫瑰娇嫩,花瓣被压了的收拢了些,即便被好好护着,花心点缀了晶莹的小水珠,似清晨白露。 不多不少,正是塞缪尔卧房花瓶容纳的数量。 “记得你说喜欢。”雷蒙德递过去。 他这会有些狼狈,身上的血气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显得森冷骇人。 塞缪尔根本没心思看花,眼圈都红了,“你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啊。” “不是我的血。”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5节 塞缪尔眼睛放大。 雷蒙德殷红薄唇轻启:“我杀人了。” 塞缪尔手一抖,险些抱不住花束。 白日主教欺负修女,雷蒙德目睹了,也看见了小圣子气愤难当的模样,以及他争取失败后落寞。 雷蒙德先一步尤安去寻那位修女,却撞见了主教再次意图不轨,修女不是自愿的。 小圣子没有向神明祈祷,雷蒙德应该完成他的心愿。 他没瞒着塞缪尔,现在全说了。 塞缪尔一时难以消化,雷蒙德也不勉强,圣子纯洁无瑕,不该沾染上这些罪恶血腥。 雷蒙德抬脚走向门边,湿漉漉的手臂被塞缪尔从身后抱住。 “别走。”塞缪尔说。 雷蒙德回头,和小圣子对视了一眼,察觉他眼底沉重的情绪,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等着圣子的批判。 “雷蒙德,我堕落了。”塞缪尔干巴巴地说。 雷蒙德:“跟我混在一起就是堕落?” 塞缪尔摇头:“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有错,反而觉得主教该死……你做的很棒。” 雷蒙德嘴角绽开愉悦的笑容,“小圣子,那不是堕落,是拯救未来无数修女的好事。” 他忽而勾住塞缪尔腰身,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和一个恶棍亲吻,这才是的堕落。” 雷蒙德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唇边响起。 “小圣子,你说呢?” 塞缪尔维持着被亲的姿势,半阖的眼睛恍惚失神。 雷蒙德说的对,塞缪尔早就堕落了。 他的心完完全全飞向了雷蒙德。 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背叛了神明。 第90章 神明 暴雨倾泻而下, 从深夜延续到黎明。 这是教廷最为忙乱的一天早晨,一位红衣主教被杀害,尸体被发现时, 浸泡在低洼的水坑里,丑陋到令人难以直视。 雷蒙德在塞缪尔的寝殿留宿一夜, 睡在他曾垂涎不已天鹅绒被里, 和塞缪尔同床共枕,却没做什么。 他自认为以前对塞缪尔在床上的粗鲁行径是受了诅咒的影响,在不复发的日子里, 他当然不会对塞缪尔做出那种事。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睁眼时,两人像两条扭曲的虫子一样缠在一起。 塞缪尔的脑袋安稳地枕在雷蒙德胸口, 雷蒙德一手揽他的肩, 一手箍住塞缪尔的细腰, 两条结实长腿把塞缪尔夹在中间。 雷蒙德:“……” 他小心挪开自己。 一定是塞缪尔乱动, 他才不得以这样控制住他。 天色阴沉,空中乌云断续挤出雨点, 雷蒙德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列队的士兵顶着雨水匆匆从楼下经过。 雨声掩盖嘈杂的人声。 雷蒙德摇了摇熟睡的塞缪尔。 塞缪尔迷迷糊糊醒来,看见雷蒙德放大的俊脸,轻软的声音带着沙哑, 下意识就问:“还要再来一次吗?我没力气了……” 雷蒙德低笑出声:“我该走了。” 塞缪尔迷茫一瞬, 昨夜的记忆回笼, 慌忙整理仪容, 对雷蒙德说:“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你可以在我这里藏着。” 雷蒙德穿上昨晚晾干的外套,拒绝了, “你和我走得近不是秘密,要是被发现藏匿罪犯,小圣子跳进圣泉水也洗不清了。” 塞缪尔不想让雷蒙德离开,却也不得不放。 雷蒙德说的没错,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雷蒙德,也无法为雷蒙德澄清谣言,反而要让雷蒙德自己去寻找真相,抓住真正的凶手。 塞缪尔感觉无力极了,他语气低落道:“那你小心一点,我会找个时机向教廷陈述主教的罪过。” 雷蒙德没说那没用,点了下头,说:“你留在殿里,这两天不要出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雷蒙德能克制住自己,他现在就想把塞缪尔揣口袋里带走。 但圣子属于教廷,属于神明。 唯独不属于雷蒙德。 塞缪尔又巴巴跟在雷蒙德身后,眸子带点不舍和眷恋,似小动物般的依赖,“还是用之前的传信方式,你下一次发作……” 雷蒙德打断他,“小圣子,诅咒的力量已经减弱了。” 言外之意,或许雷蒙德的意志就能抵抗身体的本能。 塞缪尔呆愣在原地。 雷蒙德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塞缪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慌,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冲过去,拽住雷蒙德的手臂,直白的问:“雷蒙德,如果没有诅咒的力量驱使,你还会来找我吗?” 雷蒙德垂眼看着塞缪尔,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塞缪尔继续和他牵扯,很难在圣子这个位置上做下去。 他很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雷蒙德忽而一笑:“当然,毕竟案子还没查清,我还要向圣子大人证明我的清白。” “我不需要你的证明。”塞缪尔严肃叮嘱:“如果有危险,你什么都不要做了,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雷蒙德从没听过这种话,他想就算在他占据这具身体之前,保留着自诞生以来的记忆,也不可能有人告诉他,他的安危重于一切。 他忽然不想走了。 “小圣子,你这么信任我,看重我,将来不会后悔吗?”雷蒙德慢条斯理伸手整理塞缪尔睡得发卷翘起的铂金长发。 这段时间,人人都在说雷蒙德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权威的教皇铆足了劲把罪过推到他身上。 只有塞缪尔这个被他拉着走向堕落,却最忠实的神明信徒,被哄骗着信赖他。 塞缪尔露出不赞同的眼神:“雷蒙德,你应该多一点自信,和你接触过的人,都会了解你热切的心肠。” 虽是这样说,可他私心里,并不想更多的人去了解雷蒙德。 这是让塞缪尔很陌生,也难以启齿的占有欲。 “人心易变,这可是小圣子说的。”雷蒙德笑了,碧绿色的眸子仿佛浸透了阳光一样的温柔:“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对我避之不及。” 塞缪尔摇摇头,弯起的眼眸格外明亮:“人当然会变,我也会。” “也许你变得不那么可恶的欺负我,戏耍我,而我不但不讨厌你,也会变得更喜欢你一分。”塞缪尔仰头,大眼睛盛满期待:“你难道讨厌我这样的改变吗?” 雷蒙德语塞。 他很快反应过来,扬起熟稔恶劣的笑:“那我还是选择随心所欲地欺负你。” 塞缪尔听了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嘿嘿笑起来:“雷蒙德,你的话违背了自己的心呢。” 教廷陷入一团乱,雷蒙德离开圣殿,没有如塞缪尔所想,远离城中心避风头,而是在隐匿在教廷里。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里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趁着今日下雨,视野不佳,撬开铁锁,溜进去。 漆黑的楼梯通道弥漫着潮湿的气味,雷蒙德下到楼梯尽头,粘稠空气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划开一根火柴,入目的地砖到处沾满续集,没有及时清理,卡进石缝里的血成了沉暗的黑色。 地下室囤积着无数冰块,似一处冰窖,可墙壁挂毯无一不奢华。 无数袋装血液在这里存放,空地处,一张昂贵的雕花漆木桌,上面摆着精致的瓷器,似饮用鲜血的器皿。 教廷出现这么个地方,本身就透着猫腻,何况这种规格的布置,不是普通神职人员享用得起的。 雷蒙德想起近日针对他的那条流言,什么吸血提升魔力,得以永生,脑海浮现教皇那张布满老褶的脸。 离开地下室,雷蒙德拐进教皇居住的楼阁,进了书房隔壁的小房间,没多久,在外主持大局的教皇领着他的侍从回来了。 隔着一面墙,雷蒙德听力宛如恶魔般灵敏,具有穿透力,他听见了教皇和新服侍从的声音。 他们谈论着今日主教死亡的凶手,没有得出结论,又说到近日甚嚣尘上的吸血恶魔的传言。 “一切都办妥了?”教皇苍老的声音问。 “是,无知的民众都信了,无论如何不会牵扯到教廷。” “不会?”教皇冷笑:“你忘了,我们备受推崇的圣子殿下已经和这个残忍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企图把手伸到我这里。” 心腹声音发狠:“那要不要将……顺势处理了?” 教皇摆手:“我们的圣子是最有天赋的光明神力拥有者,留着他,以后还有用。”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心腹恭敬退下,刚合上书房的门,身后袭来一阵凉风,下一秒,他脖子一歪,被砍晕了过去。 雷蒙德把人捆着扔进了地下室,这种时候,想必地下室不会被启用,雷蒙德离开教廷前,看了眼小圣子居住的塔楼,而后奔赴城外的小木屋。 那小屋里别的没有,金币倒是充足。 如果真拐走了小圣子,也不至于养不起。 荆棘丛林寂静无比,只有雷蒙德身下的马蹄声,丛林尽头,雷蒙德猛地拉住缰绳,凌厉的视线扫过屹立在绿色原野的小木屋,以及木屋周围及膝高的野草丛。 一眼望去并没有异样,可微风撩过时,有几处墨绿色的草丛是静止的。 雷蒙德忽而调转马头,原路返回教廷。 傍晚天黑之际,黑色浓烟滚滚升空,教皇华丽的寝殿着火了,这是比主教被害还严重的事故,惊动了整个教廷,人们慌忙救火。 此刻,无人注意的圣子的房门被敲响。 尤安听见三声有节奏的扣门声,前来开门,一眼被面前中年男人惊恐的脸吓得后退一步。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6节 雷蒙德:“你去外面守着。” 尤安辨认出雷蒙德手里抓着的人,是教皇身边的人,他下意识看了眼圣子,得到准许,离开时关上了门。 雷蒙德把中年侍从扔到塞缪尔脚边,直言:“教皇是凶手,这个是替他办脏事的人。” 塞缪尔还没来得震惊,被捆着手脚的人跳起来,愤怒地冲着塞缪尔喊:“圣子大人竟然和一个吃人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教皇的栽培,对得起无上的神明的吗?” 雷蒙德一脚提过去,“闭嘴。” 他转向塞缪尔:“你审还是我审?” 塞缪尔看他粗暴的一脚,侍从已经捂着肚子像蚕蛹一样沽涌了,小声说:“你来就好。” 他当然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却无条件相信雷蒙德的判断。 “那老头残害少年,放干他们的血液,为了什么?”雷蒙德问。 侍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说什么?分明是你这个魔鬼犯下的罪孽!” 他扭头看向塞缪尔,义正言辞:“你是圣子,应该一剑刺向魔鬼,向神明证明你的清白唔唔……” 雷蒙德把抹布重新塞进他嘴里,征求塞缪尔的同意:“介意弄脏你昂贵的地砖吗?” 塞缪尔愣愣的:“不介意。” 雷蒙德把塞缪尔揽到身前,一手捂住他的眼睛,闪着寒光的剑从剑鞘拔出,侍从就给你后退,还没反应过来,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骨碌滚到他眼前,他猛然惨叫一声。 “别怕我。” 耳边低沉裹着热气的嗓音覆盖了尖锐嘶鸣,塞缪尔动动耳尖,轻点了下头。 雷蒙德:“不说的话就再跺一根手指,十指都没了,就用教皇的方式放血,血液流尽而亡,不知道这种方式,死的会不会痛呢?” 中年侍从还没求饶,手下的小圣子先抖了抖,雷蒙德后悔没把他耳朵一起捂住。 侍从被雷蒙德的狠辣震慑到,什么都招了。 他完全不怀疑一个恶棍的手段。 雷蒙德松开塞缪尔,却见他脸色煞白,纤瘦的肩膀细细发着颤。 还是吓到他了,雷蒙德心想。 他不着痕迹挪开两步,免得小圣子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以后的合作不顺利,便见塞缪尔倏地扭过头,眼圈发红。 不是受到惊吓的惶恐,而是饱含愤怒。 雷蒙德挑了下眉头,塞缪尔反而直直朝他走过来,贴住他,拉住雷蒙德的衣角不松手。 仿佛此时此刻,只有雷蒙德能给他些许支撑和安慰。 塞缪尔从未有过如此愤怒到悲哀的时刻,听到的真相阴暗残忍,让他忍不住从雷蒙德身上汲取力量。 他好像很久没有仰赖过神明了,而他也的确无法再向神明祈祷。 ——塞缪尔有了对神明也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按照侍从的说法,教皇生了很严重的病,什么方式都试过,无济于事,恰巧有一位巫医献出计策,通过饮用最纯净少年的鲜血,置换教皇被重病污染的血液,那教皇便能逐渐恢复健康,甚至恢复年轻的身体。 教皇本来不信,可看着愈加衰老和严重的病症,看着大主教们的野心勃勃,教皇对十几岁的少年下手了。 没想到真的有效,教皇感觉症状缓解了,合适年龄的少年并不好找,流浪男孩的身体不够洁净,教皇只好派人去穷苦人家里寻找,给点钱就能轻易换取一个男孩的命。 用钱买来的鲜活生命全部换成汩汩鲜血,尸体被扔进瓦尔纳西腐烂的泥土中,教皇从此成了深夜地下室的嗜血恶魔。 雷蒙德对侍从提到的巫医很敏锐,听见时下意识看向塞缪尔,遮掩了心虚。 两人商量着,想要教皇倒台,得到应有的惩罚,侍从和巫医都是人证,他们还要抓到巫医。 当然这是塞缪尔的想法,他要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换作雷蒙德,只怕早就砍了教皇了事。 他们从侍从口中得知了巫医的地址,这次离开,雷蒙德准备带着塞缪尔一起去。 他的小木屋已经被人盯上,教廷也不再是安全之处。 教皇的心腹侍从交给尤安看管,临走前,雷蒙德又把小夜莺留给了他,报信用。 这小家伙,偶尔去看看小乞丐,大部分时候,会飞回雷蒙德身边。 抓到巫医的过程很顺利,对方从教皇手里坑了一大笔钱,在瓦尔纳西城内尽情享受,日日醉生梦死,找到人时,他正在一间旅馆里呼呼大睡。 雷蒙德把人踹醒,巫医当即认出雷蒙德,还没对他使手段,他就招了。 巫医和侍从的供词一致,雷蒙德拿出粗麻绳把人捆住,巫医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塞缪尔,忽然出声。 “这位是圣子大人吧?您和雷蒙德一起出现,难道是两位听取了我的建议?” 塞缪尔疑惑的眸子转向雷蒙德。 啪嗒—— 旅馆新开客房的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线洒落两人肩头。 雷蒙德回头,跟在身后的小圣子垂头大脑,他笑了声,抱臂依靠在桌边。 “别干生气,想问什么就问。”他道。 塞缪尔抬起头,“你听了他什么建议?你和那个讨厌的巫医也有过交易吗?” 雷蒙德挑眉:“没有。” “可他认识你。” “认识我的人多了。” 雷蒙德含含糊糊不认真答,塞缪尔非常不满意,扁了下嘴:“雷蒙德,你还要继续欺骗我是吗?” “这就生气了?圣子大人气量这么小。”雷蒙德坦言道:“不管是不是听了巫医的建议,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用自己来解救我的吗?” 塞缪尔脸一红,起初他的确是不得已进行交易,可是后来…… “你怎么能被那种龌龊小人蛊惑呢?”塞缪尔抹不过面子。 雷蒙德无辜摊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塞缪尔无言以对。 “还气呢?小圣子。” 塞缪尔忽而眼珠一转,软声开口:“你想让我消气吗?” 雷蒙德实在想笑,哪有人主动教着别人哄他的,塞缪尔真是幼稚。 他嘴上却道:“我该如何做呢?圣子大人。您要什么?金币?还是我帮你杀了这巫医?” 塞缪尔纯透的眼眸直直看着雷蒙德,眼底流淌着雷蒙德难以直视的光芒。 “雷蒙德,我要你的真心。” 他很早就想对雷蒙德提出这个要求了。 不管前期是什么形式的交易,早已发生改变了不是吗? 雷蒙德一怔,嗤笑:“我哪有什么真心。” 这个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他没有真心,没有来处,对待塞缪尔,至始至终有的只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身体本能携带了恶念。 或许很快,他就要苏醒成塞缪尔最痛恨的恶魔。 塞缪尔歪了下脑袋,单纯问:“没有真心,就不能为我长出来吗?” 雷蒙德:“……”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塞缪尔眯起眼笑:“雷蒙德,我的要求很合理。” 他要成为唯一拥有雷蒙德真心的人。 “塞缪尔。”雷蒙德冷冷喊一声,莫名有些烦躁,故意胡言乱语:“你到底是圣子还是恶魔?竟然想挖出我的心脏来索取我的真心?” 塞缪尔缓慢摇了摇脑袋,充满暗示道:“雷蒙德,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雷蒙德干脆不理他,转身去叫热水。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继续生气了。”塞缪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雷蒙德:“……你威胁不到任何人。” 塞缪尔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正式:“虽然很生气,但我会和你说话,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雷蒙德,你不能亲我,抱我,更不能进入.我,这是我的权利。” 雷蒙德:“……” 他缓慢转过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塞缪尔。 这是堂堂圣子大人能说的话?! 塞缪尔对着雷蒙德客客气气行了个礼,“晚安,雷蒙德,祝你好梦,如果你在梦中见到我,希望你能体现绅士的一面。” 这的确是雷蒙德第四次发作的夜晚。 当两人各自清晰完,雷蒙德走进房间时,看见的便是塞缪尔躺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却在床外侧给他留了很大的空位。 保持生气的小圣子,不让他拥抱的小圣子,却没有抛弃他,要求睡在别的房间。 雷蒙德忽而一笑,心脏没由来悸动,像是种子破土而出带来的艰涩感。 塞缪尔露在薄被外的脚趾不安分的蹭来蹭去,想扭头,似又生生忍住了。 雷蒙德迈向床铺。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某个不光彩的诅咒消失了,却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的存在。 情/欲不是凭空产生的。 因为塞缪尔的出现,因为他的气味,声音,明媚的脸,眼中的光。 雷蒙德的身体有了反应,强烈的,难以抑制的。 可到底抑制了。 仅仅是看着塞缪尔,内心变得充盈,满到溢出……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7节 - 翌日清晨,两人带着巫医返程,如果顺利的话,身染血腥与罪孽的教皇马上就要被赶下台。 雷蒙德押着巫医,塞缪尔走在他身侧,他们从最不起眼的小门进入教廷,转过一道墙时,一道疾速的小身影冲撞过来。 塞缪尔接住差点被撞晕的小夜莺安抚,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推到身后。 雷蒙德停住脚步,眸光锐利。 乌泱泱的铁甲士兵从两侧鱼贯而出,很快将三人包围。 教皇立于士兵保护的圈内,悲悯地看着雷蒙德,宛如在看一只困兽。 那个被砍掉一根手指的中年侍从站在教皇身后,眼神淬毒地盯着他们。 教皇轻抬下巴,显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塞缪尔说:“孩子,迷途知返,你还可以回来,神会原谅你。” 塞缪尔看着教皇那张虚伪的老脸皮,后退一步,手指攥紧雷蒙德衣角。 “你们要干什么?!把我这个圣子赶下台吗?”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否定。 头顶天空黑压压一片,暴雨已过,天却没有放晴。 后来塞缪尔仍然难以回想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 对面站着教皇主教和骑士团,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伙伴,朋友。 而塞缪尔与雷蒙德,成了他们围捕的对象。 僵持不下的对立并没有维持多久,一群穿着冰冷铁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雷蒙德手中的剑很快染了血,血腥味刺鼻。 他一边抵挡着敌人的攻击,还要分神护着塞缪尔,塞缪尔从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自己无用。 雷蒙德的衣角不小心从手中滑落,塞缪尔惊惶无措间,腰身一紧,雷蒙德扬起鞭子,将塞缪尔重新勾回自己身后。 他盯着不断涌上来的士兵,眉头深皱。 这局势,有点不妙啊。 如果被围的是雷蒙德,受点伤他也能逃出去。 可这不是单枪匹马的逃亡,他还要拐带小圣子。 雷蒙德不可能把塞缪尔丢给这群狗东西。 一道疼痛的呼喊吸引了塞缪尔的注意。 他望向声音来源,看见尤安被控制在一个士兵手里,那士兵粗鲁的拧着尤安的手臂,让他跪下,他们的身侧,是发号施令的凯伦。 塞缪尔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位“忠诚善良”的前骑士长。 他被尤安的痛呼分了心,不知何时和雷蒙德分开,又或许是短短一瞬间,他那从未被雷蒙德以外的人触碰过的洁白圣袍前,架上了一柄生锈的铁剑。 士兵俘虏了塞缪尔。 雷蒙德不得不停下,他喘着气,浓郁的血水自剑尖低落,小臂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牢牢锁定塞缪尔的方向。 凯伦预判这场战役的结果,抑制住嘴角的笑,朗声宣读雷蒙德的罪证。 “雷蒙德,你劫掠圣子,吸食无数少年的鲜血,犯下无法饶恕的罪孽,理应被送上绞刑架。” 塞缪尔愤怒反驳:“雷蒙德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凯伦不在意塞缪尔微弱的反抗声,对雷蒙德傲慢开口:“老实认罪的话,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雷蒙德似没听到凯伦的刻意挑衅,瞥了眼塞缪尔脖颈横亘的剑,讥讽:“教廷就是这样粗鲁无礼对待你们敬爱的圣子,也不怕神明降下责罚?” “神明唯一的责罚,就是送你下地狱!” 凯伦阴沉着脸,抬起的手落下,似宣告了雷蒙德生命的终止。 不计其数的利剑宛如一阵剑雨,顷刻间朝着雷蒙德刺去,塞缪尔瞳孔骤然紧缩,宝蓝色的瞳孔碎裂开来,化作密集的泪水倾泻而下。 他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握住剑刃的手指割裂渗出鲜血,可他感受不到分毫。 仿佛即将被刺中的不是雷蒙德,而是塞缪尔的心脏,已是钻心的疼。 就在铺天盖地的锋利剑刃刺中雷蒙德的一瞬间,只见被无数铁甲士兵包围的挺拔身影,周身忽然迸发出强烈的一道强光,金色的光芒宛如锐利的针尖,刺中每一个人眼睛,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光芒越来越盛,形成一道光柱,贯穿云层,没有尽头。 塞缪尔的泪珠被晕染金色,他眯起眼,努力看清光柱里的模糊身影。 不久前险些破碎的心脏缓慢恢复跳动,鼓噪声越来越大,近乎刺破耳膜。 围捕的士兵,聚拢在外看热闹的众人,瓦尔纳西城内的所有百姓,都在此刻停下手中动作,仰望天穹的神迹。 于是他们看见,神明将无上的光环赐予他偏爱的圣子。 圣子沐浴神光,鎏金圣袍飘飞,肌肤如撒满金光的白雪,流血的手指恢复如初,美的不可方物,亦不得为外人窥视。 就在这时,教皇似提线木偶,缓慢走到台前,一字一句,坦诚自己的罪证。 夜莺带着神的旨意,啄瞎了凯伦的眼睛。 士兵放下剑柄,跪地俯首。 罪孽深重者下了地牢,而神光萦绕的圣子被众人簇拥,鲜花与欢声抛向空中,抛向他们仰慕的圣子大人。 所有人好像都忘了,这是一场源于对恶棍的围剿。 人们忘记了雷蒙德。 万人敬仰的塞缪尔站在神殿最高点,俯瞰人潮涌动的广场,却寻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咸湿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绵延不绝,似能将海水哭竭。 圣子殿下无暇顾及的书房,忽而窗帘晃动,窗外吹来一道强劲的风。 并不温柔地扫乱小圣子整洁的桌面,蛮横地撩开小圣子藏匿许久的羊皮卷…… -----------------------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也是最后一个世界完结 第91章 小妻子 神明从来不是纯善与仁慈的象征, 而他在人间的圣子却是。 神的眼眸穿透虚空,最终定个在某个具体的小身影上。 “神明大人,塞缪尔昨夜又梦见了您, 您在塞缪尔心中无可比拟。” “如果有一天,塞缪尔能亲眼见您一面,那该有多好啊!” “塞缪尔的身心, 一切……永远属于您。” 这是十六岁的小圣子, 满心满眼都是神,每日大放厥词,嚷嚷着把自己献给神。 祂想起一切前尘往事,嗤笑出声:“小骗子。” 明明把心随意给了一个人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塞缪尔那柔软而坚定的祈祷声开始闯入他的耳朵,仅仅是多分了一丝心神,祂就再难把注意力从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家伙身上挪开。 祂没有见过比塞缪尔更干净更可爱的信徒。 人们信奉祂, 敬仰祂, 祈祷声中不乏真心与虔诚,但他们对祂有所求,恨不得祂实现他们所有合理或不合理的请求。 可他们永远有着比神明更为在意和重要的任何事,这无可厚非。 然而在塞缪尔这里, 祂承接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祂对塞缪尔是无可取代,无可比拟的。 于是神理所应当把塞缪尔看做自己的所有物,给他打上自己的标签。 ——赐予他最纯净的神力。 日久天长, 祂不再满足这种“观察”。 小圣子日日仰望崇敬的雕像一点也不像祂。 祂甚至嫉妒那个死人雕像。 不知何时滋生的占有欲肆意生长。 渐渐的,祂厌倦了只做个虚空的神, 也不想漫无目的在人间游荡。于是祂让小圣子看见了自己,同时祂也看见了塞缪尔眼底的迷恋。 祂知道, 塞缪尔深深记住了祂,这一生都不会忘怀。 可没想到有人因此钻了空子,小圣子的祈祷声中多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并在此后反复出现。 拥有上千年纷乱却空旷记忆的祂抹除记忆,创造了全新的剧本,给自己下了一个堪称卑劣的咒语,驱使着和祂最忠诚的小信徒捆绑。 谁也不知道,神明其实有着露骨肮脏的欲望,那欲望,透过凡人的躯体显露。 当神明归位,闭上炽金的双眼,仔细聆听,却发现无法寻找出小圣子独特的祷告声。 - 中央教廷的教皇倒台,塞缪尔被迫去忙着下一任教皇的任选,已经熬了整整两个大夜。 教廷众人对塞缪尔恭敬有加,若非他是独一无二的圣子,也许所有人要依照那一日的神迹,推举塞缪尔为新一任教皇。 深夜,塞缪尔已经很累了,却迟迟不肯去休息。 他坐在书桌前,熟稔的打开了羊皮卷,沾了墨汁,想写点什么,看到上一次记录下的一行字,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 小木屋被凯伦的马蹄践踏,小夜莺也变得迷茫找不到雷蒙德的方向。 塞缪尔这两日用忙碌填充大脑,不敢面对摆在眼前的真相,也不去想雷蒙德消失的原因。 他从前最大的愿望是得以再次见到神明。 可他宁愿…… 塞缪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未曾发觉,寂静的室内,多了一道陌生的呼吸声。 半晌,塞缪尔整理好羊皮卷,揉着干涩发红的眼睛站起身,浑浑噩噩走向卧房,忽然眼前一黑,撞上一道温热结实的墙。 塞缪尔陡然一僵,“墙壁”的触感,气味,温度都是那么熟悉。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8节 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泪,又一次奔涌而出。 “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塞缪尔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看来人,两条手臂已经缠了上去,把自己塞进男人怀中。 明明只分开了两天,塞缪尔好像与这个人分离了一辈子那样悲伤。 祂心口泛起熟悉的酸涩,那是作为“雷蒙德”和塞缪尔相处以来,发热跳动的心脏时常生出的感触。 发泄了情绪,塞缪尔感受到男人的沉默,抬起脑袋,男人垂眸,给他抹去脸蛋的泪水。 小圣子这两日不知哭了多少次,眼皮都是红肿的,眼下乌青。 祂指尖拂过塞缪尔的眼睛,脸蛋,再到唇角,干燥黯淡的皮肤立即似新生婴儿般生机嫩滑。 就在同一时刻,塞缪尔捕捉到雷蒙德眼底滑过的一抹灿金的光,深绿眼瞳的情绪浅淡到几近于无。 塞缪尔搂着男人腰的手颤了下。 他有着和雷蒙德一模一样的脸,但好像……不是雷蒙德。 塞缪尔忽然推开男人,脚向后撤两步,恭敬而又笃定的弯腰行礼。 “神明大人。” 这道声音带着一股生涩感,就像在和一个陌生人打招呼,完全没有在神殿祈祷时的甜蜜。 男人挑了下眉,露出和雷蒙德如出一辙的神情。 “小圣子,两天不见,不认识你的老情人了?” 塞缪尔倏地瞪大眼睛,把男人的神色仔仔细细大量一遍,然后大着胆子,绕着男人前后左右转上一圈,男人好整以暇任他看。 塞缪尔抿了下唇,“你到底是谁啊?” 声音透着迷茫,和微不可察的委屈。 男人眼底聚拢熟悉的笑,“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他抬手,修长手指勾动塞缪尔耳边凌乱发丝,捋了捋,别到耳后,温热指腹擦过圆润小巧的耳垂,顺势捏了捏。 塞缪尔耳朵发热,飞快扫了眼面前看过无数遍的俊脸,小心翼翼开口:“雷蒙德?” 雷蒙德应了声,忽而又恶劣一笑:“小圣子,抛弃了你最爱的神明,不心虚吗?” 塞缪尔愣愣看着他,蓦地扑上去,对着雷蒙德哇哇大哭起来,和刚才克制的小声呜呜截然不同。 不管什么神明和雷蒙德,心底的害怕,想念,担忧,焦虑,以及铺天盖地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你怎么还这样欺负我啊……”他抽噎道。 雷蒙德慌了下,游刃有余装不下去,把塞缪尔收拢进怀里,小心地拍了拍背,轻哄:“行了行了,不欺负你。” 塞缪尔眼泪抹在雷蒙德烧包的银白西装和花边内衬领口,瓮声瓮气确认:“是我的雷蒙德吗?” 雷蒙德心尖发软:“当然,属于你。” 塞缪尔痛哭一场,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冒着热气。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教廷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其他人也不会误解你……”塞缪尔停顿了下。 其实除了塞缪尔,所有人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恶棍的存在,甚至连尤安,也只知道雷蒙德是某位经常秘密拜访圣子的“朋友”。 塞缪尔刻意忽略这种细节,然后道:“你可以自由出入教廷。” 而雷蒙德来教廷的唯一目的,就是来找塞缪尔。 雷蒙德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笑了下,“有点饿,小圣子肯赏个苹果吗?” 他又说出两人共同回忆里的东西,塞缪尔又一次松了口气,眼睛亮亮地看着雷蒙德。 “给你一箩筐苹果都行。”他拽着雷蒙德的衣角往餐厅走,“除了苹果,还有杏仁饼干,烤羊腿,樱桃奶油蛋糕……” 塞缪尔一路上攥的紧,像是怕身边的人跑了。 一顿饭吃完,天色暗了下来,塞缪尔像个好客的主人,立即拉着“客人”去他的卧房。 雷蒙德的留宿仿佛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塞缪尔默认了,雷蒙德也不会提出异议。 况且他本就是为了小圣子而来。 塞缪尔忙忙碌碌,一头扎进衣柜找衣服,翻了半天,顶着毛糙的长发,才想起问雷蒙德要不要沐浴。 雷蒙德一笑,目光灼灼:“洗干净了过来的。” 塞缪尔脸一红,小声说:“那我要沐浴一下。” 边说边退到卧房门边,“你可以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作,就算他挡着,雷蒙德也能看见,塞缪尔悄悄从里面锁住了门。 等塞缪尔心虚的跑进浴室,雷蒙德抬手摸了下心脏的位置。 跳动的很快,热潮如海浪般汹涌而知,一下又一下撞击胸膛,是一种只有人类才能体会到的其妙滋味……他很喜欢。 塞缪尔泡在浴缸里,隔一会就喊一声雷蒙德,听到应答才安心。 又是一声,雷蒙德没应,他的声音更大了,焦急不已。 雷蒙德唇角勾起一抹笑,身影倏然消失在卧房。 塞缪尔犹豫要不要擦干身上的泡沫出去看一看,就见宽敞的浴室内凭空多出了一个黑发绿眸男人。 “小圣子,喊我做什么?” 塞缪尔吓得一屁股坐回水中,激气的水花溅到浴缸外,打湿了雷蒙德的裤脚。 塞缪尔缩在一片香喷喷的泡泡里,只露出嘴巴,撇了下嘴,“你,你怎么进来了?” 雷蒙德:“你好像很着急要见我。” “我没有。”塞缪尔连忙否认。 “那我走了?” “不许!”塞缪尔大声呵斥。 雷蒙德轻哼:“脾气不小啊。” 塞缪尔气弱了,当着雷蒙德的面从浴缸站起身,囫囵擦了擦身子,擦完后,他莹白的身躯红似一颗煮熟的虾子,好在雷蒙德没趁机说点什么,让虾子羞愤到重新钻回水里降温。 塞缪尔穿好了宽大的丝绸睡袍,才好声好气道:“我是想说,以后有什么事,你最好先告知我一声,不要自己一个人随意决定去留。” 即使是没有通知他就离开浴室,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塞缪尔靠近后,雷蒙德看见他敞开的领口,白皙突出的锁骨,嗅到他身上馥郁的玫瑰精油香,而小圣子丝毫不知男人的危险性,赤身裸,体展露出浴时的模样,然后又将那美好的景象全部掩盖。 雷蒙德没吭声,塞缪尔其实真的很怕,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没办法全然把他当雷蒙德看待。 可他也不可能再从别的地方找到另一个真正的雷蒙德。 所以只好鼓足勇气,底气不足地刻意质问:“你听不听我的话呀?” 雷蒙德俯下身,投射的阴影将塞缪尔完全遮挡,倾身抵住塞缪尔湿润眉间,“那我可不可以亲一亲塞缪尔?” 根本没等到塞缪尔的允许,男人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 “有这么可爱的塞缪尔在,我怎会忍心再次离开呢?” “塞缪尔的每一句话,我都听的。” 再熟悉不过的亲吻,灵魂都在发颤,塞缪尔被哄的飘飘然,一颗心也安然地放回肚子里。 他依赖地靠在雷蒙德怀里,衣袍敞开了也浑然未觉,直到微凉的空气撩过皮肤,又被滚热的大掌覆盖。 “塞缪尔,我需要你的解救。”雷蒙德的唇含着他耳尖低喃。 塞缪尔被这句话羞耻到脚趾蜷缩,“你早就……” 余下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卧房传来两人不怎么和谐的对话,小圣子在无赖雷蒙德气出了脾气。 “雷蒙德,说了很多遍,不要碰我的脚趾!那很脏!” “我一点都不嫌弃小圣子。” “……雷蒙德,我的腰好像有点僵硬,不,不腰再折啦。” “圣子大人,您低估了您的天赋,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后来塞缪尔的声音变了调。 “雷蒙德……你这个下/流鬼!” “你果然是最淫/荡的家伙!” “求您原谅,圣子殿下,我承认我的卑劣,可我实在克制不住对您的喜爱,您身体的每一处都让我爱不释手。” 隔了好久好久,就在雷蒙德以为小圣子睡了过去,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喃喃声:“原谅你了……” 阳光穿过玻璃花窗,照在厚实柔软的羊毛毯,散乱的衣袍落在床角,上好的丝绸布料被大力撕开,天鹅绒被虚虚搭在床沿,弹软的大床凌乱不堪。 床上两人睡到日晒三竿,塞缪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枕头,毫不留情地把下.流鬼赶下床。 圣子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整日都没出门。 贴身侍从尤安也得到了一日休假,因为圣子大人身边有了别的伺候人。 而在这一天,塞缪尔确定了一件事,原汁原味的雷蒙德彻底回来了,且将永永远远的陪伴在他身边。 又过了几天,教廷收到通知,圣子计划外出游历一段时间,等众人纷纷赶来问候送行时,圣子已低调出发了。 塞缪尔这次没带尤安,尤安自告奋勇,追随小夜莺的脚步,去了教廷孤儿院做活,即便塞缪尔不在神殿坐镇,孤儿院也会如往常一样运作下去。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城镇,车夫的黑发绿眸暴露在阳光下,路过的行人瞧见了,偶尔回首感叹他的年轻英俊。 马车停靠在树林边缘,塞缪尔下了车,牵着雷蒙德,小心翼翼穿过荆棘丛林,颇有些冒险意趣。 “真不用抱?”雷蒙德问。 塞缪尔早就去了繁重的衣袍,从头到脚是精致利落的马甲衬衫小皮鞋,衬得他像个刚从宴会走出的小王子。 塞缪尔其实已经有点腿脚酸软了,昨夜雷蒙德没少折腾他,而冒险并不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情绪高涨,荆棘小刺时不时会在他锃亮的小牛皮鞋划出一道细白的痕。 可塞缪尔才离开教廷,还保持着作为圣子的矜持和端庄,于是严词拒绝了雷蒙德的请求。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09节 雷蒙德瞥了眼身侧的小圣子,见他脸颊潮红,额头冒汗,红润饱满的唇微微张开,因不想露怯,很小心的喘着气,惹得人想把他那口气儿吞吃干净。 雷蒙德停了下来。 塞缪尔:“怎么啦?” “今早好像没亲嘴。” 塞缪尔:“……” 索性四下无人,连鸟雀都没有,塞缪尔只红了下脸,眼神飘忽落在雷蒙德的两片薄唇上,喏喏说“好像是哦”。 而后悄悄等着,雷蒙德便扣住他的腰,俯身吻了下来。 塞缪尔其实很喜欢雷蒙德亲他,不厌其烦的亲,好像怎么也亲不腻。 他总会被雷蒙德舌头勾的失了魂,迷蒙间痴痴地探出舌尖追了过去。 雷蒙德掐住塞缪尔,堪堪一提,塞缪尔下意识锁住他的腰。 吻分开许久,塞缪尔满脸倦懒。 雷蒙德抱他在荆棘丛林前进,塞缪尔再不提什么圣子的礼仪。 穿过荆棘地,入目豁然开朗,原本雷蒙德小屋附近已经是数一数二的田园风光,再次见到,塞缪尔直接看呆了。 屋前绿茫茫的草地变成了一片花海,大片玫瑰花田环绕,白玫瑰与粉玫瑰交相辉映,浓郁芳香随风卷入鼻腔。 塞缪尔惊喜道:“好美,雷蒙德,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雷蒙德哼了声:“毕竟是我和小圣子第一次肌肤相亲的地方,值得特意装点一番。” 塞缪尔忽略他的放浪之词,凑在雷蒙德脸侧亲了口,湛蓝的眸绽放亮光:“谢谢,我很喜欢。” 雷蒙德却不满意他的回礼,塞缪尔还没好好歇脚就被关进小屋,“拷问”喜欢白玫瑰还是粉玫瑰。 塞缪尔难以抉择,愤然把如同烈焰红玫瑰的唇瓣献上,企图敷衍过去。 岂料雷蒙德故意找茬,虎口钳着小圣子的下巴,看他艳丽唇肉撅起,“你这是在对恶棍投降吗?” 一个词激起了两人最初的那场绑架的回忆。 塞缪尔隐隐觉得刺激,顺着他演戏,兀自闭眼忏悔:“对不起神明大人,我不得不妥协一个狡猾的恶棍,您肯定不会怪罪我的。” 雷蒙德勾起笑:“怪罪呢。” 也不知是他的假设,还是他真的代替神明回答。 塞缪尔忽而一颤,莫名有些不敢面对他,以前他在神明面前百般贬损雷蒙德,又在雷蒙德面前高捧神明,殊不知二者…… 塞缪尔稳定心神,煞有介事道:“那我得听神的。” 这句话只能让神明满意,无法让雷蒙德高兴。 塞缪尔被翻了个面,一巴掌打在屁股上,他呜咽一声,愤恨回头。 “爱神明还是爱雷蒙德?”雷蒙德笑眯了眼。 又要选?! 塞缪尔想装晕,可他的鼙鼓不会装,稍稍疼了下就暴露,他只好委屈巴巴说:“都是同一个呀,让我怎么选。” 雷蒙德语气正经:“只能选一个。” 塞缪尔左右为难之际,雷蒙德的手又伸到前面,来到胸口,他连忙急中生智,大声问:“那你是喜欢圣子还是塞缪尔?” 自从出了教廷,塞缪尔就没再穿圣袍,入住小木屋的这两天,他那繁琐的小礼服也脱下了,每日和雷蒙德窝在屋里厮混,没有一点圣子的样子。 但他和雷蒙德纠缠的那段时间,雷蒙德看见的,可都是端庄正气的小圣子。 塞缪尔以为,这个问题会让雷蒙德和他一样难以取舍,让自己钻空子,没想到雷蒙德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 “当然是小圣子。”雷蒙德说。 塞缪尔挎了脸,情绪说来就来,顾不得前胸后背的凉意,支起身子,眼神凉飕飕地盯着雷蒙德。 “如果离开教廷太久,他们会推选新一届圣子。”塞缪尔酸溜溜道:“神明总是偏爱他的圣子呢。” 雷蒙德亲吻塞缪尔甜滋滋的唇瓣,“那是人类的圣子,不是神的。” 神只认可这一个。 沙发巾换了新的,雷蒙德让塞缪尔跨坐自己腿上,他双臂一拢,便把人罩得严严实实。 “等会带你去马厩。”他说。 他又和哈利联系上了,哈利混迹在城,帮来往的商户打听消息,推荐吃酒住宿的酒馆旅店,挣点小钱。得知雷蒙德要马,连忙送了一匹来。 人是早上来的,没进屋,塞缪尔还在睡。 “马厩?!”塞缪尔反应很大,差点从雷蒙德腿上弹跳而起:“你要带我去马厩?不行,绝对不行!” 雷蒙德一听便知他想歪了,有点好笑,纯白的小圣子好像被自己一点点染黄了。 “怎么不行?”他一本正经问。 塞缪尔软了腰身,跟他打商量:“可以再,再来一次,总之不能在马厩做,又脏又臭,全是马尿,还有虫子爬到身上……” 雷蒙德没多说,两掌托着塞缪尔起身,往屋后的马厩走。 塞缪尔羞愤难当,脑袋埋进雷蒙德脖颈,颤着声骂:“混蛋,你真是太淫/荡了,神明——” 雷蒙德一顿,塞缪尔自动噤声,内心流泪不止。 呜呜呜,连神明都是□□的,那还有谁能来阻拦雷蒙德? “到了。” 塞缪尔愤恨睁开眼,没有闻到马厩臭烘的气味,只有干草味道,还算整洁……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看见一匹毛发油光锃亮的枣红小马戛然而止。 “前几天不是说要自己骑马?喏,给你买的。”雷蒙德意味深长道:“你之前说,不能在马厩做什么?” 塞缪尔:“……” 雷蒙德舍不得塞缪尔在马厩被虫子咬,被马尿熏,于是选了漫天遍野的花海,两人倒在花丛,头顶明净的天空照亮塞缪尔的脸。 不小心折断的一朵小雏菊掉落在塞缪尔白润的肩头,微凉的触感很快被烫热。 塞缪尔之后两天没再敢多看一眼这片倒伏了的花丛。 雷蒙德心知肚明,两人在屋后骑马漫步,故意逗他,问:“塞缪尔,似乎有一片草丛生长得比别处更为茂盛?” 塞缪尔一开始没明白:“这里的一花一草向来生命力强劲。” 雷蒙德:“多亏了塞缪尔那天的辛勤浇灌,使得这片土地更加肥沃,花草更茁壮。” 塞缪尔瞪圆了眼,“哪里是我……分明还有你!” 雷蒙德狡黠一笑,“可是我的,都给了塞缪尔啊。” 枣红小马甩甩尾巴,一溜烟跑没影了。 - 粉紫烟霞浸透了半边天,瓦尔纳西城外几百里外的一座王城繁华热闹,人来人往。 麻花辫女孩穿着深蓝色麻布裙,手挽花篮,在行人中来回穿梭,神情焦急。 太阳快落山了,可她今日采摘的花还剩了这么多。 忽然,她自街头瞧见了什么,眼睛一亮,忙不迭跑过去,鼓起勇气,把花篮举过头顶,向一对年轻的夫妇展示里面开得极盛的紫罗兰,郁金香,白栀子…… “美丽的夫人,看一看鲜花吗?” 塞缪尔:“……” 他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小女孩期待的大眼睛在花篮下闪烁,塞缪尔伸手去接花篮,被身侧一只大手抢了先。 雷蒙德抱着花篮,各样的鲜花绿叶衬着他俊美深邃的脸,却也不显违和。 “美丽的夫人,需要我选一枝配上您无与伦比美貌的花朵,为您簪在耳侧吗?” 塞缪尔缄默不语,白嫩的耳朵却是红了个彻底。 麻花辫女孩眼睛亮亮的,仰头望着他们,既期待有被选中的鲜花,又想看这位夫人戴上花朵漂亮模样。 这对夫妻容貌实在是好,男人挺拔俊朗,气势凛然,女人宛如天使般的圣洁美丽,周身似笼罩无形的光环,显得那般遥不可及。 这位夫人丝滑柔顺的铂金长发编织成一条很粗的麻花辫,垂在身后,一席浅绿碎花裙,腰身掐的极细,小女孩凑的近,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 她顺着雷蒙德的话,“夫人,选一枝吧,配上您绝美的容颜。” 塞缪尔脸色爆红,飞快从花篮取走一枝,什么花都没看清,就被雷蒙德抽走,纯白栀子别在耳后。 人比花娇。 雷蒙德指尖捏住塞缪尔下巴,唇瓣相贴时,鼻尖嗅到栀子香,混着塞缪尔独特的味道,令人神往。 麻花辫女孩红透了脸蛋,赶紧低下头,手上忽而收到男人给的买花钱,不是买一枝,而是一篮。 她磕磕绊绊道谢,正想说两句祝词,去见两人的身影早就走远了。 “雷蒙德,你太过分了。” 塞缪尔做贼似的频频扭头,不见那小姑娘的影子,才松口气。 雷蒙德:“塞缪尔,你该叫我丈夫。” 塞缪尔一惊,气音呵斥:“小声点儿。” 他羞的整个人冒热气,生怕外人听见雷蒙德口中的胡言乱语,也怕被人识破他一个男子却穿着女人的裙子在大街晃荡。 他忽然眼尖瞄到不远处的墙下蹲着个蓬头垢面的脏乞丐,仔细看,乞丐竟然瞎了只眼睛,而且他沾满污垢的下半张脸轮廓有点熟悉。 塞缪尔还没想出来,身子蓦地一歪,塞缪尔被身侧大手拽进旁边一条暗巷。 雷蒙德握住他的腰,抵着他鼻尖轻蹭:“塞缪尔穿裙子的样子,简直太漂亮了,我忍不住。” 塞缪尔眼睑颤动,眸子一片水光,外头是嘈杂的人声,无人注意巷口相依的两人。 “塞缪尔,我美丽的小妻子。”雷蒙德知道塞缪尔最吃这一套:“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即便只是今天。” “只是裙子漂亮吗?只有今天美丽吗?”塞缪尔关注了别的,软乎乎地问。 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210节 雷蒙德笑意愈发大:“当然不是,塞缪尔在我眼中,无时无刻不是最美的,但是我想让塞缪尔拥有所有美好的模样,衣服是衬托你的工具。” 塞缪尔垂着眼,小声嘀咕:“雷蒙德,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巫医口吐真言的药剂了?不然嘴巴怎么这么甜?” 雷蒙德吻着塞缪尔的鼻尖:“因为我的一颗真心早就送个给了可爱的塞缪尔。”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照在青石砖墙,塞缪尔被哄的晕乎乎后仰,后脑枕在男人的掌心里。 愈发昏暗的小巷,甜蜜的滋味却在悄然蔓延。 “我亲爱的塞缪尔,你可否也对我说一两句的甜言蜜语?”雷蒙德舔了下塞缪尔的唇珠,“比如您曾说:我心爱的凯……” 塞缪尔都快忘了这茬,立即打断,“我心爱的雷蒙德!” 他很快沉迷在男人幽绿而包含爱意的眼眸里,忍不住继续倾吐。 “我认可的丈夫,我的珍宝。” “我……虔诚爱着的神。” 巷外所有人影不知何时化为虚影,雷蒙德喉间溢出轻笑,“不要虔诚的爱,我要你占有的私欲。” 塞缪尔捧住雷蒙德的颊,眼睛弯弯:“那么……请神明独属于我。” - 离开教廷前,塞缪尔带走了他的羊皮卷,那里曾写下了他对神明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可是,他几乎没有再用到羊皮卷,塞缪尔饱胀的情绪有了可倾泻,可承托之人。 而那天急切窥探的风,仍记得羊皮卷所写下的每一个字。 塞缪尔羊皮卷节选: 我讨厌雷蒙德。 他让我做了背弃神明的事,我不知道神明是否还能聆听到我的祈祷。 让我厌恶更甚的是,我竟从那件事得到了愉悦,我不愿撒谎,因为那会冒犯了神明,对神明不敬。 我不得不坦诚,雷蒙德带给我的欢快,让我仿佛置身天堂。 神明或许有一日能赐予我同样的感受,可是第一次忘却礼仪道德枷锁,忘却自我的欢愉,竟然是雷蒙德给我的。 我一时想象不到,还能有什么能超越这种快乐和享受? 情/.欲蒙蔽了世人的双眼,也蒙蔽了我。 我有罪。 我看到雷蒙德的笑,孩子气的一面,竟然觉得雷蒙德没那么讨厌了。 今日他的亲吻是柔软的,像湿润的晚风,让我有些迷醉,但我还是清醒过来,只为他治疗。 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救他,还是仅仅满足我的私欲,为了享受快感。 我讨厌…… 不,我喜欢雷蒙德。 我想我大概爱上了雷蒙德。 爱难道是件罪恶的事情吗? 我好像在朝着神明相反的方向,疯狂奔逃。 我背弃了神明。 …… 神明爱我。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就到这里啦。 要和宝宝们说抱歉,后面的血族世界有心无力,如果有机会,可能放在下一本快穿里写。 这篇文连载期很不顺,三次元小病不断,灵感枯竭,又断更了好多次,能追读到现在的宝宝,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希望来年大家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开开心心发大财 评论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