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还得选竹马》 第1章 《结婚还得选竹马》作者:七层枇杷【完结+番外】 文案: 【古板正经老师攻&漂亮随性总裁受】 * 虞别意随性自由,顶着张明艳漂亮的脸,打小便四处招蜂引蝶。 临了三十,家里催婚愈发厉害,虞别意无可奈何,转头找上了同样未婚的竹马,准备和人装装样子。 一拍即合领证后,虞别意当段潜是直的,行为举止堪称肆无忌惮。 今天给个kiss,明天叫声老公,一觉醒来还不忘吹口哨夸赞对方:“哟,挺精神的嘛。” 然而许多事,虞别意都后知后觉。 譬如,这段婚姻,不全是装样子。 譬如,某个看似严肃正经的人,实则是个陈年醋缸。 再譬如,这个醋缸由于按捺太久,心理上似乎.......出了点问题。 * 把人从派对上抓回家,段潜摘了眼镜,眉目锋锐又酸楚:“虞别意,就这么爱对别人笑?” “你给他们的,不能先给我么?” “最早认识你的人,明明是我。” 再后来。 客卧抽屉被猛然拉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滚出来。 段潜吻着人,意有所指:“乖乖,是它们做得好,还是我做得好?” 忍无可忍,虞别意怒而咬住被单:“你真是个、变/态!” 朋友的醋吃了也就吃了。 现在怎么......连小玩具的醋都不放过? 食用指南: 1.1v1|双洁|双初恋|压抑&开放 2.攻暗恋多年,x压抑严重,受是花蝴蝶,但只有嘴上厉害。 3.先婚后爱小甜饼,竹马变爱人。 4.同性可婚,《结婚对象竟是撒娇怪》同背景。 内容标签: 都市 青梅竹马 婚恋 业界精英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虞别意 互动:段潜 配角:dq 一句话简介:竹马就是老公啊ovo 立意:爱不会变 第1章 缺德酒吧 初秋,夜色落得比往常更快,黑夜敛起白日的光亮,纵着秋风穿过幢幢高楼,钻入百户千家。 deveil酒吧内。 傅朗踩着高脚凳,目光在这家新开的酒吧内草草转了圈,直到索然无味,又落回到身边人的身上。 “别意,今天怎么突然找我出来喝酒,想我了?” 一旁青年闻声侧头,削薄白皙的下颌微微收束,浅色瞳孔随之落入灯光里。 “你说呢?” 迎面对上那双眼尾轻挑的桃花眼,傅朗不由一顿:“我猜......是不是阿姨又催婚给你逼急了?” “这不是知道么,明知还故问。”青年仰身靠上吧台,长指一动,将不远处那杯澄红的干马天尼滑到手边,拿起抿了口。 他动作自如,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郁色,抬手喝酒时,挂在身上的夹克落下一边,滑到肩头才堪堪止住。 deveil不是清吧,但这个点太早,没到夜场开启的点,自然也就没太闹腾。可这并不妨碍隐匿在黑暗里的目光不约而同向吧台边聚集,它们若隐若现,叫人有所察觉,却又找不到出处。 颇有些如芒在背的傅朗看了眼虞别意,对方似乎早就习惯,仍旁若无事地喝酒,时不时低头看两眼手机。 “这不是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么,”傅朗有意动了下身,挡住一部分视线,“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抿去嘴角的酒渍,虞别意轻笑:“陪我喝两杯就好......今晚我妈那是待不下去了,回家也无聊,不如在外面待会儿。” 傅朗问:“你们吵架了?” “哪有,”虞别意揉了揉高挺的鼻梁,“要换到五年前说不定会吵,但现在不一样,我没那心思。” “她想叫我结婚,我不乐意,我们俩僵持不下这么多年,我有点气性也该磨平了,哪里还能吵起来。”虞别意一口饮尽那杯干马天尼,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滚动,青筋都要被顶出。 傅朗莫名有些心热,他觑着虞别意的面色,寻思今晚这点酒大概是不够的,于是又冲酒保招了招手。 酒精匆匆下肚,被困囿不过片刻便化为热意席卷全身。 虞别意扯开领口,随手搅乱额前被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面容颇有些落拓不羁。 他工作忙,已有很久没出来喝酒,今天之所以会主动喊人出来,也是因为恼火难消......难得回家吃餐饭,筷子还没动两下又被催婚,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事到底有什么可催的? 结婚两字一出,面前的饭菜再好吃也叫人如鲠在喉,偏偏虞琴还在追问,问他明后有没有空。三言两语威力惊人,虞别意被搅得心烦意乱,一秒都不想在家多留。 快三十的人被催婚不奇怪,但像虞别意这样三天两头被催,快赶上固定刷新的npc任务的,也不多见。 傅朗琢磨片刻,问:“别意,我没记错的话,阿姨不是挺温柔一人么,怎么催你婚跟催命一样?” “......” 闻言,虞别意垂下眼,没说话。 万事皆有起因。 他们家里这点子事也不例外。 虞别意的亲爸早二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那之后虞琴一个人拉扯孩子打工赚钱,过得很不容易,再后来好巧不巧赶上下岗潮,虞琴没了丈夫不说,还丢了工作,一时之间更是举步维艰。 而在虞别意上初中那年,事情出现转机。 某天回家,虞别意发现屋里多了个男人,男人憨厚老实,一见他进门话都说不利索,只可劲往他手里塞红包。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虞琴第二任丈夫,虞别意现在名义上的父亲,陆兴照。 起先,虞别意以为这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有人一婚会找二婚还带个大拖油瓶的? 可后来,虞别意不得不承认,陆兴照人确实不错。 他忠厚老实,踏实肯干,对虞琴和虞别意都好,甚至连工资都不藏私。夫妻两个相互扶持捱过难关,日子越过越好。 如今十多年过去,虞别意也干出一番事业,家中一切都欣欣向荣。 偏偏。 约莫是苦过,虞琴怎么都忘不了早年那段时光。 她心里认定了,一个人过,是活不安稳的。 于是从虞别意毕业起,她就明里暗里催着人恋爱,找对象,后来见孩子年纪大了,又变成催婚。 一年、两年、三年......执念逐渐加深,谁都不肯让步,这事儿就成了无解的题。 “别问了,叫你出来是给我添堵的么?”虞别意没回答傅朗的问题,恶劣地踹了下高脚凳。 傅朗连忙扶住吧台讨饶:“好了好了祖宗!我的错,我就不该多嘴问这事。” 话虽如此,过了会儿,他又不死心道:“也这么多年,那个......你就真没想找谁结个婚?一点心思都没动过?” “没。”虞别意答得干脆。 他这人自由随性,见过的人不知凡几,真要遇上看对眼的试试也无妨,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遇上。 再说了,虞别意笑了下......他还是个gay,只喜欢男人。 相亲这事他想都没想过,更不用说恋爱结婚。他自认不算好人,但也绝无可能去耽误人家姑娘。 既然如此,不如一口咬死,就是不找。 “得了,不找就不找,反正以你的条件......”傅朗看去,“真要找,我看没谁能拒绝。” 听见这话,虞别意偏头笑了声:“你就知道损我。” 他一笑,微弯的桃花眼里盛满潋滟,浓黑的眼睫也跟着颤。 傅朗看愣了,心道:这还真不是损。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虞别意更好看的人。 当然,他们这群家伙总爱找虞别意玩,甚至以对方马首是瞻,也不单是因为虞别意长得顶。 更多的,还是因为虞别意见多识广,性格好,跟他们玩得来。生意合作、极限运动、炒股海钓......种种,虞别意什么都会,也什么都能聊,朋友跟他待在一块儿够舒服,也够自在。 “你之前没来过这?”虞别意眼下是真不痛快,不想在结不结婚的问题上多纠结。他架起腿,夹克大敞,t恤领口滑落,露出一截高凸的锁骨。 “没、没啊,这里不新开的么,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傅朗要开车,没点含酒精的饮料。 灯光炫目,他不敢乱看。 “这样么,”虞别意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挑唇冲对方一笑,弄得那新上任的青涩稚嫩小男生恍神才施施然开口,“问你点别的。知道这酒吧后面是哪么?” “哪啊?” 天太黑,傅朗来的时候没注意看。 “一中,杭城这最好的重点高中。”虞别意眯了眯眼,开玩笑似的,“我之前经过还想,酒吧开这地儿也太缺德了。” “所以你今天这是?” 傅朗没举杯,虞别意自己拿杯子碰了下对方的,清脆一声。 “没别的,来缺德酒吧喝缺德酒,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吧?” 第2章 傅朗失笑,也干了自己那杯。 忽的,他见对面人眼里倏然一亮,像是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来。 “大晚上的你干嘛呢?” “干点更缺德的事。”虞别意直言。 傅朗:“?” 傅朗:“多缺德,能说么?” “能说啊,有什么不能的。”虞别意飞快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而后放下手机,笑得痞气。 “我刚才,骚扰人民教师呢。” * 九点半。 铃声响起,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偌大校园内灯火通明,玻璃窗后,属于学生的人影开始移动,逐渐升起的热闹倏然打破沉寂。 高三十班教室内,还有一帮学生没走。 “段老师,这个问题我还没明白,能再给我讲一遍么?” “潜哥,前天小测的卷子我订完了!这次指定没问题,你再看看!” “段老师......” 九点半响铃,解决完所有学生的问题再看钟,已经快要十点。 学生们叽叽喳喳跑远,有的回家,有的回寝。 等人走光,段潜低头捏了下鼻梁,总算从讲台一边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一开屏,几条消息闹哄哄蹦出来。 【虞别意:段潜,下班没?】 【虞别意:下班了来喝酒,一中前面,新开的deveil[定位]。】 【虞别意:不来找我你就死定了。】 段潜无波无澜摘下眼镜,回复消息。 【1:那当我死了。】 ...... deveil内,傅朗十分苦恼地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人。 “别意,你真醉啦?” “没。”虞别意还是这句话。 傅朗可不信,“要不我帮你叫个车,你家在哪?” “不用,我等人。”虞别意言简意赅。 “?”傅朗懵了,大晚上的,虞别意除了他还找了谁? 难道是刚才手机另一头那个...... 不经意间,他扫过对方尚未熄灭的屏幕,还没来得及细看,酒吧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不远处,一道肩背宽阔的高挑人影推门而进。 他戴着眼镜,衣着端正,面容严肃到与酒吧昏暗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那身浅咖长风衣压不住人,反而衬得人更高。 外头好像还下了雨,男人手里除手机外,还攥着柄伞。 傅朗看去,心中啧啧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气场能同虞别意掰一掰手腕的男人。 稀奇。 他正想着,那位进门的“稀奇哥”抬脚向前。 向前,转弯,等等......不是,那哥们怎么朝他这走来了? 更叫傅朗诧异的是,方才还嚷着“等人”的虞别意,这会儿已然懒洋洋直起身,撑着下巴轻挑眉梢。 而他目光的落点,正是一步步走近的男人。 距离缩小,气息逼近。 有人闻到雨水的泥土味,有人则蹙起眉。 “喝了多少?” 虞别意架着腿,吊儿郎当晃了下手机,几分钟前的消息清晰可见。 “当你死了?那现在来找我的是谁啊。” 他满目兴味仰头,裹着一身酒味闯入身前人的视野:“鬼魂么?” 一语毕。 方才还在耐心教导学生的段潜皱眉,抽了虞别意的手机,直下通牒。 “三分钟。” “起来,回家。” 第2章 竹马之家 傅朗看呆了,屏着气不敢说话。 不、不是,怎么有人敢拿这种语气对虞别意下命令? 还有,这男人到底何方神圣?之前那帮朋友里敢出言管虞别意的,后头可再没出现过...... 然而事态的发展,完全在傅朗意料之外。 只见虞别意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容更盛,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九点就给你发消息了吧,你没看到么。” “在上晚自修。” “你们高三晚自修不是九点半结束?” “给学生答疑。” 行吧,算个像样答案。 虞别意起身,回头冲傅朗道:“我等的人到了,你自己回吧。” 见状,傅朗嘴唇动了动,小声问:“别意,这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眼前这位冷脸男,或许就是刚才虞别意提到的骚扰对象。 他跟虞别意什么关系? “他啊,”虞别意转身搭上段潜的肩,扬了扬下巴,“人家问呢,要不你自己说?” 他身上有股浅淡的香水味,也不知是从哪蹭来的,挥袖抬手间香味飘开,扑上临近之人。 段潜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面无表情拂开。 “三分钟到了。” 说罢,转身就走。 “诶诶段潜!我开个玩笑嘛,你这人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等等我。” 段老师脾气大,虞别意迫于威压走得匆忙,离开前只来得及给傅朗一个简短回答。 “他啊,是我竹马。” ...... 虞别意名下车多,常开的是辆迈凯伦两座跑车,颜色闪亮,骚包至极。 段潜曾毫不留情评价其为“华而不实”“扰民”“坐进去伸不开腿”。 于是乎,虞别意也对段潜那辆落地50万的suv发出锐评,说他是“无聊人配无聊车,无聊爆了”。 结果到头来,虞别意坐这辆无聊suv的时间,居然快要赶上自己的爱车。 “刚才怎么走这么着急,也不留下来陪我喝一杯。”虞别意熟练坐上副驾拽过安全带。 段潜:“明天要看早自修。” “哦对,都忘了你还是个班主任,忙得要命。”虞别意闭上眼。 今晚他喝了不少酒,虽然谈不上喝醉,但多少有点头晕,这会儿被熟悉的气味一罩,困意顿时涌上来,搅得人昏昏沉沉。 安全带斜拉着垮过虞别意的胸口,纤薄的肌肉抵着,二者紧紧相贴,深黑夹克散乱,要掉不掉挂着,里头的t恤更是不成样。 段潜侧了下头,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语气:“衣服穿好。” 虞别意听见,闭着眼随手扯了几下,嘟哝道:“段老师,你真是管的比我妈还宽啊。” “衣冠不整禁止入内。”某位司机嘴毒得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虞别意坐人也腿软,撇了下嘴,索性不说话了。 车辆发动,在被雨丝簇拥的深色街道上向前行驶,段潜没问虞别意要去哪,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接人,如果虞别意喝了酒且不主动开口,段潜会直接开回自己家。 他俩太熟,有些话不用多说。 良久,憋不住的醉鬼闷声开口:“段潜......我有点烦。” “爱莫能助。” “......你这人真是无趣,说点好话哄哄我都不会?”虞别意气笑了,“我朋友比你嘴甜多了。” 那就去找你朋友。 段潜扯了下嘴角,拨动转向灯,问道:“今晚那个人是谁?” “普通朋友啊,还能是谁。”虞别意不以为意耸肩。 他懒得解释,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段潜从小循规蹈矩,和他处在两个极端,他们爱好不一,职业大相径庭,社交圈自然也近乎全无交集。比起段潜那边一大摞教书育人的老师,虞别意这简直集齐三教九流,堪称大乱炖。 虞别意知道段潜看不惯他的朋友,平时也不会多提,与之相对的,他也不会在朋友面前说起段潜。 不同的两个世界,虞别意同时身处其中,分隔得很好。 “不过说起来,这缺德酒吧的调酒师技术不错,干马天尼调的真好。”虞别意跟没骨头似的软在副驾上,“酒保长得也挺可爱,我就冲他笑了笑,他居然脸红的那么厉害。” 段潜没什么表示,只是在下一个无人路口突然急刹。 随后,在虞别意瞪大眼的控诉中,淡淡扔出一句“再说就自己走回去”。 “......嘁。”虞别意老实了两秒。 开进地下车库时,虞別意安静许久的手机忽然“嗡”起来。 他低头一看,好嘛,说谁来谁。 虞琴女士倾情来电。 头疼的更厉害,虞别意想也不想把手机往段潜怀里一塞,“段老师,你帮我解决下哈,我先溜了。”随后飞快推门下车,干脆利落跑进住户楼电梯,影儿都不见一个。 见人跑远,段潜倒是略有兴味笑了下,拿起在前胸缓缓下滑的手机接通。 “乖乖啊,你到家了吗?” “琴姨。”段潜沉声应。 声音不对,虞母一愣:“嗯?是......是小潜吗?” “嗯,”段潜话不多,给虞别意开脱也不例外,“别意今晚喝了酒,我接他回家了。” “哦哦好,他跟我说晚上出去,我就是担心才打电话来问一下,知道他在你那阿姨就放心了。”虞母对段潜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乖孩子很是温柔,只补充道,“乖乖感冒刚好,喝了酒还容易头晕,麻烦你多照顾他下。” 第3章 “我知道,琴姨。” ...... 段潜住的公寓离一中很近,是个条件不错的大平层,面积大,采光好,还是一梯一户。 接完电话上楼,家里的灯已经被人打开,相较房主需要哪才开哪的作风,微醺的虞别意完全在胡来,一巴掌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摁开,搞得室内跟新闻发布会现场一样,亮如白昼。 嗒嗒嗒,一连关了许多灯,段潜踩着拖鞋过去。 一低头,虞别意已经霸占整条沙发。 青年身量高,腿又长,横着一躺就占尽所有地方。 他懒怠不已地仰躺着,见段潜靠近,自然而然伸出手。 “手机。” 刚才扔烫手山芋倒是快,现在又要了。 段潜无语,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他手心,没套外壳的裸机背面还残留了一点温度。 虞别意随手刷刷着看了几下,发令道:“段潜,我头晕,你给我泡点蜂蜜水。” “自己去。” “我起不来。” “起不来就别喝,晕着。” 这人怎么这样? 虞别意心不甘情不愿起身,软趴趴挪到冰箱前,驾轻就熟找到东西,开始给自己烧热水。 “我妈怎么跟你说的,她都知道是你了,总没再提我结不结婚的事吧?” 段潜脱下风衣挂起,内里是件薄羊绒打底,他宽肩窄腰,跟虞别意一样,也是个长腿。 “只问了你有没有回家,其他没提。” 水烧开了,段潜走进厨房,先给虞别意泡了杯蜂蜜水。 虞别意拍拍胸口顺气,“那就好,我寻思虞琴女士也没丧心病狂到这地步。唉,这几天她那我是回不去了,可惜了陆叔给我买的水果......” “所以?”段潜转过身,隔着眼镜和人四目相对。 “所以我赖上你了啊。”虞别意嬉皮笑脸,直直迎上段潜的目光,“反正这儿什么都不缺,只要房主不赶我走就行。” 虞别意自己也有房子,还不止一套,每套地段都很好,装修、面积、花费,没哪个比段潜这儿便宜。但大概是虞女士催婚太过,弄得虞别意逆反心理旺盛,连自己那都不想回。 比较来比较去,还是段潜这儿让他待的最安稳。 “所以房主赶我走么?”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促狭。 段潜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腾升的水汽氤氲镜片,他摘下眼镜,淡然道:“弄脏了记得打扫卫生。” 闻言,虞别意扬唇抬手,端着假把式带起一阵夹着酒味的气流。 “yes,sir~” * 翌日清晨。 睡迷糊的虞别意从客卧床上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不知抻到了哪根筋,唇角霎时一抽。 这破床......睡得他四肢无力,腰酸背疼。 当时段潜装修房子的时候他就说了,床垫不能买太便宜的,结果段潜不搭理就算了,还反手安排了两张硬板床和薄床垫,搞得虞别意每次留宿都浑身酸痛。 带着点报复心思,虞别意拎着东西游荡进主卧洗漱。 他往里头瞥了眼,房主本人早就出了门,只留下一床叠好的被子。 客厅一片寂静,虞别意含着一口薄荷清香熟门熟路打开冰箱。正对着他的顶层上,摆着份装盘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三明治,但也够凑活了。 将早饭送进空气炸锅,他给段潜发了条消息。 【虞别意:给寡人做早饭者,受上赏[拇指][爱心]】 【虞别意:下次培根双倍好吗好吗好吗?】 过了不知多久,担任数学学科带头人还要忙着带实验班的段潜才在匆忙中扔来回复。 【1:。】 【1:知道了。】 第3章 暂不结婚 下班到家快十一点。 公寓内一片寂静,黑漆漆的,没有第二个人。 这个点到家于段潜而言家常便饭,但看着水槽里洗完的碗,以及冰箱上的便签,他又有点微妙的不爽。 ——某人又跑了。 便签随性翘着,虞别意字如其人,锋锐飘逸,如果不是段潜了解他,还真看不出那上头到底写了什么。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段潜几乎可以想象出虞别意说这句话的样子。 [这次碗我可洗了,不准再说我懒。三明治味道不错,段老师再接再厉。] [ps:出门了,晚点回来。] 明明也快三十的人了,交流方式仍旧这么幼稚。 刺啦。 撕下便签丢进茶几柜,段潜扫了眼抽屉里头堆积成山的花色纸团,淡淡走开。 ...... 泡好咖啡洗过澡,段潜在客厅里改卷子。 临近十二点,门口响起熟练的输密码声。 不过转眼,门开了,外套挎在臂弯里,额前发丝随意散落,虞别意顶着大敞的衣领走进来。他刚要扯起笑开口,一块被团成团的纸巾远远砸来,扔到他脚下。 虞别意:“?” 这人又发什么疯? 他再走一步,又是一团。 掷地有声,目标明确。 “......”虞别意不动了,挑眉看去,“段潜,你干嘛?” 段潜不说话,只收回手推了下眼镜,用一种“你自己想”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虞别意绞尽脑汁,总算从前晚扒拉出一点线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虞别意扣起衣领扣子,待到所有布料都变得笔挺且一丝不苟,才问:“这样总行了吧?衣衫不整不准入内,嗯?” “坐。”段潜翻过一页试卷,惜字如金。 “还真因为这事啊?我服了你了,有事没事拿对学生那套对我,我高中毕业都多少年了,”虞别意挺无语,捡起地上两个纸团丢进垃圾篓,走到段潜边上,“这么晚还改卷子呢,白天上班不努力?” “不比你努力,每天喝酒也不嫌烦。” “你这纯污蔑啊,我哪有每天喝酒,”虞别意不服,“今晚我就没碰好吗。也就我朋友喝了点,是不是给我衣服弄上味儿了?” 他说着,提起衣领嗅了嗅,自顾自道:“还好啊,没什么味儿,你狗鼻子吧?” 最后一张试卷改完,段潜把那一沓又长又重的卷子叠起,缓缓抬眼:“今天又是哪个朋友?” 虞别意长腿一伸,坐上餐桌,居高临下看着他:“问这么多干嘛,查岗呢你。” “不说就去睡觉,衣服扔了。”段潜起身。 “诶我说你这个人,嘴不那么毒是会死么?自己敢不敢舔舔嘴唇,真抹了砒霜一样,”虞别意说,“没别的,就是之前的合作对象,接下来还有一个项目要劳驾他们牵桥搭线,所以陪着喝了几杯。” “喝了几杯?”关键词触发。 见情况不妙,虞别意立马道:“是他们喝了几杯,我说身体不舒服喝的热茶!段老师,你行行好,这饭局上也没人敢灌我啊。” 像是得到了一个勉强能满意的答案,段潜微微颔首,略过虞别意往主卧走去。 “这么早睡了?不玩会儿。” 刚问完,他又马上闭了嘴。 比起自己,段潜的生活堪称苦行僧中忍人。 年初评上正高级教师,校长看好他,要他做高三组数学学科的组长,后来因为比赛开过几次公开课,身上又有班主任的名头,如此种种叠加,段潜的日常作息表已经不能用“人”来权衡。 属于自己的时间被工作无限压缩,十二点钟休息对他来说,真算早了。 虞别意原以为段潜不会搭理他,没想到话音刚落,披着睡袍的人停了。 “玩什么?” 打扰人民教师休息的罪恶感在心中蹭蹭往上跑,虞别意骑虎难下,难得舌头打结,半天才犹犹豫豫憋出一个:“......欢乐斗地主?”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诡异相对。 欢乐斗地主的常见人物杵在屏幕上,傻呵呵咧嘴笑,看得虞别意有点窝火。 发牌开局,一人蹙着眉思索怎样出牌利益最大化,一人则心不在焉,随手就把王炸放了出去。 不一会儿,看着紧跟在自己对三后面出现的王炸,段潜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向虞别意。 “......啊呀,”虞别意讪讪一笑,“走神了、走神了。再来一把,我斗地主不止这个水平!” 可事实说明,不论再来几把,结果都一样。 论牌技,虞别意本就略逊一筹,更不要说今晚的幸运女神似乎还站在段潜那边。 “满意了?”又打出一个春天,段潜眉梢轻抬。得亏好友模式不用输欢乐豆,不然虞别意得变成穷光蛋。 虞别意哪里能说不:“得,斗不过你,我满意了总行吧?” “满意了就去睡觉,洗澡声音轻点,我睡了。”扔下一句话,段潜关上主卧的门。 虞别意腹诽这家伙事多,躺在沙发上又不服输地开了几把,直到被人三个炸弹震得输空家底才认命,爬起来收拾自己。 第4章 结果洗完澡要刷牙他才发现:该死,洗漱用品还在主卧里! 不刷牙他忍不了,半夜叫外卖更是神经病,虞别意不想做这个神经病,退而求其次,他选择委屈段潜。 摸黑打上手电,虞别意悄悄摁下主卧门把。 这套公寓的布局他熟得很,夸张点说,闭着眼都能走。因而他虽然有些心虚,但不太多,只想着快点拿完东西走人。 手电筒光太亮,虞别意看清牙刷杯放在哪后就在屏幕上划了下,关掉了电筒。 他蹑手蹑脚从洗手台上拎起自己的一套杯具,刚准备往外走,脚尖隔着拖鞋就踢到点什么——见鬼! 重心在极短时间内偏移,他尚未反应过来就猛地打了个趔趄。 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他的腰。 “笨蛋,看路。” 裹着睡意的低沉男音响起。 虞别意愕然抬眼,只在一片黑暗中看见身前人的零星面容。 “啪”一声紧随其后,灯火通明,撞在洗手间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当然,主要是虞别意。 “你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段潜垂眸扫了眼他手里拿的东西,皮笑肉不笑,“来捉贼。” “谁是贼了?我就是来拿点洗漱的东西,早上放你这了......”虞别意梗着脖子拍开段潜放自己腰上的手,“起开点,弄疼我了。” 段潜这家伙,手劲怎么这么大? 不知哪句话说对了,段潜显得很好商量,竟配合退开一步。 虞别意还以为他要干嘛,愣在原地没走,捧着个杯子和牙膏,看起来傻不愣登。 段潜:“你不走?” 虞别意:“要我走,那你干嘛?” 像是被他蠢笑了,段潜嘴角抽动两下:“晚上去厕所,你说我要干嘛。” “......”ok fine. 在光荣的人民教师脱裤子之前,虞别意火速逃离现场。 他平时是放荡了点,但胜在私生活干净,从来不玩脏的,更没有给男人把尿的习惯。哪怕那家伙是跟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竹马......也不行! 一夜匆匆而过。 不出意外,虞别意这晚依旧睡得很痛。 他这人皮肤白且薄,睡硬板床容易磨得肩胛骨发酸。站到镜子前拉起衣服一看,后肩两块高凸的骨头果然红了,连带着昨天被段潜掐了下的腰,都要连成片了。 “啧,”虞别意皱眉,漂亮的眼尾轻蹙,“这姓段的,怎么搞得跟流氓一样。” 话虽如此,但某位段姓流氓依然在五点早起的情况下给虞别意做好了早饭,并放进冰箱顶层的老位置。 今天也是三明治,只不过,是加了四片培根的三明治。 虞别意心情愉悦,吃得极其满足,溜达到冰箱前猛地刹车,这才看见那个从来都只会嘲讽他幼稚的死正经居然也写了便签。 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 虞别意兴冲冲拿下来,上头的字和他笔走龙蛇的风格不同,格外端正。 [晚上去我妈那吃饭,再出去鬼混,我改家门密码。] [注:说到做到。] “......” 虞别意叼着三明治拿出手机,默默推掉了今晚的安排。 * 跟没晚自修六点下班的段潜一道进门的时候,虞别意还在想:他可不是屈于段潜的淫威才乖乖听话没出门的,他只是太久没吃段阿姨做的饭,馋了。 老式楼道有些窄,生活气息却浓郁的不像话。 段婵娟见人来了,喜笑颜开,“小潜,乖乖,你们快进来,我今晚做了好多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虞别意在长辈面前会自发变得乖巧。 “前几天我还在想呢,好久没吃段姨的菜了,大半夜馋的我不行。” 段婵娟捂着嘴拍了下段潜:“乖乖还是那么嘴甜,小潜呀,你学学人家呐。” 段潜倒是没在亲妈面前反驳什么,只待到段婵娟进了厨房端菜,他才在虞别意笑意盈盈的目光中,抛出一句:“花言巧语。” “我花言巧语?”虞别意凑到段潜边上,眯了眯眼,“那也得会说才行啊,不像某人......花言巧语都不会。” 他靠得太近,一股不算明显的香味也随之逼近,段潜恍若未闻,扭头就走。 虞别意抱臂看段潜的背影,以为他被自己呛到了,笑得乐不可支。 段婵娟很快端出一桌菜。 虞别意最捧场,她说什么就夹什么,指哪打哪,三两下逗得人笑声不止。 段潜嘴角也动了下。 段潜跟虞别意一样,幼时丧父。腼腆好脾气的母亲遇上沉默寡言的儿子,日子多少有些沉闷,而虞别意在他们母子间其中,从来充当不可或缺的角色。 段潜是虞琴女士的干儿子,虞别意更是段婵娟的大半个亲儿子。 一餐饭用的愉悦舒心,虞别意极为满足,只是他不好像在段潜家那样随意往沙发上瘫,坐了会儿便起身进厨房帮忙。 没多久,段潜也加入进来,不算宽敞的厨房里一下挤满了人。 段婵娟是真开心,不由道:“小潜,要是你能找个对象结婚就好了,妈真想家里天天这么热闹。” 这话一出,虞别意像是应激般一怔,瓷盘脱手掉进不锈钢水槽,撞出哐当巨响。 短暂静默后,段潜语气平静开口:“妈,工作太忙,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您想的话,我可以多回来。” 说罢,他拾起虞别意掉下的盘子,继续洗。 段婵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心事重重出了门,下楼扔垃圾。 厨房回归安静。 “连个盘子都拿不住?”段潜冲去泡沫擦干手。 虞别意回神,下意识瞪人。 他知道,自己刚才对“结婚”俩字反应过激了。 反应过激,时候也不对......没有下次,他告诫自己。 一旁,亲眼瞧见虞别意那张素来轻佻的脸上露出微恼,段潜抬步而出时揉了下他的头发。 “不结婚就不结婚,你怕什么?” “都说你是笨蛋,还不信。” 第4章 直男咖啡 被摸头,虞别意立马闪开皱起眉:“干什么,你别对gay动手动脚行么?” 段潜看了眼掌心,对gay的头发触感不置可否。 事实说明,结婚这事真是虞别意的逆鳞,他内心抗拒,甚至发展到听见就不舒服的地步。而且他这人气性大,回了段潜家还闷闷不乐,脸甩得老长。 当然,是冲段潜甩。 餐厅开了两盏灯,客厅大灯全开,一边暗,一边亮,泾渭分明。 俩人在公寓内各自活动,默契地一言不发。 而诸如此类的默契,他俩从穿开裆裤时就开始培养。 当时虞琴跟段婵娟是同住筒子楼的对门邻居,三天两头就要串门,关系好的不行。 那会儿大多数人都没钱,她们也不例外,开销上向来能省则省,虞别意小时候穿的衣服,大多是从段潜那退下来的旧家伙,就因为段潜小时候比他能吃,窜个头更猛。 虞别意从小就少爷脾气,挑剔得不行,因着这事闹了好几次。 他逮着机会飞扑跳到段潜背上,哭着闹着要新衣服,手脚并用,把段潜桌上的作业本全部扫到地上。 段潜看着听话,实际上脾气也就那样,一看作业被摔了,当即一个反手把人拽下来收拾了顿。 腰被挠得不行,最怕痒的虞别意坐在段潜床上哭得稀里哗啦,快要晕过去,结果泪眼朦胧中,段潜去而复返,甩了个塑料袋给他。 “新衣服我不要了,你拿去穿!”少年段潜板着脸如是说。 很凶的语气,不太好听的话。虞别意却很满意,擦干眼泪后抱着塑料袋傻乐,开开心心接受了自己和段潜穿同一条裤子的事实。 他们俩成天待在一块儿,对方身上有几颗痣都记得清,可虞别意觉得习惯的同时,也常会想——段潜跟他真不是一路人。 虞别意小时候生了张漂亮乖脸,小名也叫“乖乖”,但不知是不是名字起了反作用,他本人做的事,和“乖”没半点联系。 高考结束,他背着二老的期望悄悄改了志愿,填了个离家乡八百里远的城市跑去学金融。大学四年到头,他又完全把考公考编扔到一边,用大学时期炒股赚到的钱和朋友做起了生意,不可谓不大胆。 段潜则是他的对照组。 这个从小就听话的人,几乎走了世界上绝大多数长辈希望孩子走的路。在家乡城市读大学,毕业后当老师,自己攒钱买房买车,稳妥到极致。 大胆的选择,古板的遵循。 风光无限,体面安稳。 真要找他们二人之间的共同点,虞别意想破脑袋也只能憋出一个,大概是:他和段潜都不想结婚。 自己家里什么情况,虞别意心里清楚,至于段潜......虞别意跟这死正经认识将近三十年,还真没见他喜欢过谁。 第5章 摸不准对方的原因,虞别意只能当段潜是个没有世俗欲望的男人。 还是个直男! 一个在他坦白自己喜欢男人后,面上没有任何表示,却在当晚睡觉时,拧了主卧门锁的破直男! 思及此,虞别意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起身去厨房泡咖啡。 写教案的段潜头也不抬。 “不准喝。” “?”虞别意惊了,“你没事吧,凭什么不让我喝?” 段潜:“看看现在几点了。” 虞别意:“十一点半啊,怎么了?” 段潜:“你准备今晚几点睡?” “嘿,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双标的,”虞别意快步走到他身边,指了指他手边的咖啡,“不让我喝,你这个又算什么?拜托,你那咖啡机还是我送的乔迁礼物呢。” “嗯,礼物很实用。”段潜说着抿了口,端着气死人的语气,“多谢。” 瞧着对方那油盐不进的样,虞别意全然忘了自己喝咖啡容易睁眼到天亮,怒气冲冲夺过段潜的杯子猛地灌了口。 “不让我冲,那我喝你的行了吧!” 虞别意在外头从来张扬,他要做的事,旁人只有应声相陪的份。也就段潜这厮胆大包天,总敢管他,这不让那也不让。 目光在青年上挑的眼尾驻留片刻,又很快移回纸页。 段潜是教书的,自然知道碰到魔丸的话做什么都多余:“没喝完就放下,喝完了就去洗杯子。” “......”拳头打在棉花上,虞别意忿忿放下杯子,“切,谁稀罕了,你们直男喝过的咖啡真难喝。” 段潜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抽出纸巾擦了擦杯沿。 然而,有些人是不能多管的。 等到他第二天下班回来,家里的住客已早早跑路。 冰箱上的便签又一次更新。 [拜拜段老师,我出差去了,回头可能还要旅个游,你就在光荣的岗位上好好劳动吧[大笑表情]] [ps:你咖啡豆我没收了,都什么陈年旧货,难喝的要死,劳驾等两天,好东西马上到家。] “......呵。” 每当管教过度,某人就会跑,这件事在过去如同催婚一样,也发生了无数次。 平层公寓又只剩下一个主人。 段潜伸手碰了下便签。 这次,他没撕。 ...... 自己的便签大概又被段潜撕了。 虞别意吹着风,漫无边际地想。 他说出差不是糊弄人,是真有工作要办,只不过他这人干事效率一向极高,在完成既定的任务后,还能腾出空余时间和朋友松松快快玩一场。 “哟,还带着这挂件没摘呢?”身旁的男人朗声道,“别意,你是真喜欢这小玩偶啊。” 青年利落拉上衣链,修长的手指拨了拨挂在腰侧的小鱼玩偶,笑道:“家里人给求的平安符,开过光的,一直带着,习惯了。” 周遭人听了,都笑起来。 这年头,哪有人求个玩偶当平安符的?简直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笑归笑,同虞别意认识时间长的人都知道,只要对方出门玩带点风险的项目,这小鱼都如影随形,没一次缺席。 停机坪上偶有微风,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虞别意没解释,只道:“玩偶怎么了,这不挺可爱的么。” 他戳戳蓝色小鱼的毛绒腮帮子,指尖深陷进去,跟逗弄什么人似的。 “行,就属你这鱼最可爱。”男人,也就是林丰舜调侃开口,“不过别意你可真难约啊,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家里管这么严?” “什么家里,我那情况你还不知道么?没人管我。也就前段时间太累,休息了几天,不然早答应你了。”出门在外,虞别意总是话题中心。 “现在也不算晚,”林丰舜这个公子哥热衷各种极限运动,同虞别意也算趣味相投,“回头要有空的话,我们去马耳他潜水吧,你要不喜欢,加纳利群岛怎么样?” 接下来的日程有些满,虞别意没一口答应。 “再说吧。” 距离他从段潜那逃走,已经过去小半月。 自那之后,两人还没在手机上发过一条消息。 对此虞别意没怎么在意,他跟段潜就是这么个相处模式,有事说事,没事......没事那有什么可叽歪的? 可就在前两天,虞别意结束出差回到杭城当晚又下狠功夫搞定了一个难弄的甲方,一场饭局下来,酒量好如他也喝得烂醉。 坐上车,司机问他去哪,虞别意眩晕中的第一反应是段潜那,但下一秒理智回归,他又随口报了幢自己名下的公寓。 真是疯了。 先前他不过喝点小酒段潜都要冷脸管人,要是顶着现在这烂醉的样上门,虞别意想不出被训死之外的结局。 但是,等他真回了家,推开门对上漆黑空荡的客厅,心里又忽然涌出一阵懊恼。 啧,早知道还是选被凶好了。 再怎么样,要是喝醉的话,好歹还有个人......能给自己泡杯热蜂蜜水。 思绪回笼。 虞别意和林丰舜,还有同行几个朋友一道换上跳伞要用的装备,工作人员在他们身边一对一仔细检查。 林丰舜问:“别意,这个点你之前跳过没?” 虞别意扣上头盔:“来过一次,当时跟教练一起跳的。” “今天呢,还找教练么?” “找啊,怎么不找。”虞别意笑笑,“我可惜命了。” 林丰舜大笑两声,率先和教练上了机。 虞别意跟在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莫名其妙又想起醉酒那个夜晚,心中无由生出许多烦闷。 ——他决定随机选个倒霉蛋找茬。 很快,姓段的倒霉蛋出现了。 【虞别意:笨蛋。】 【虞别意: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赶上休息日,那头回得很快。 【1:?】 【1:在哪,在干嘛。】 虞別意:“……” 段潜真是死性不改。 心情不佳,虞别意捏了把毛绒小鱼,决定吊下某人胃口。 【虞别意:就不告诉你[微笑]】 * 另一头。 段潜正在参与年级组聚餐。 期中考刚过,老师也要放松休息。 段潜这桌除他之外,头顶精光的老师占了多数。这也正常,毕竟他们教的都是数学,一中又是省内有名的重高,教学压力大,掉头发已经是众多压力后遗症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段潜坐在其中,不论相貌或是气质,都很出众。再加上他光鲜的教学履历,堪称编内优质股。 年纪大的人总爱操心小年轻的姻缘,不管是什么职业,都无法逃脱魔咒。 对于其他老师的问询和催促,段潜淡淡道:“暂时没有打算。” 而对上旁人热切的推荐,他更冷淡:“工作太忙,不合适。”拒绝的干脆利落,一点念头都没留下。 其他老师早习惯他的作风,也都不介意,谈笑间还学着学生口吻调侃对方,段潜夹菜喝茶,不论来者,照单全收。 倒是坐在段潜右手边的王老师发现了一点端倪。 “段老师,怎么总看手机,”王老师问,“等人回消息啊?” 段潜没否认。 见状,王老师笑了,嗅到了点不寻常的味道。 段潜放下筷子,手机上迟迟未有新消息进来。他坐了会儿,起身出门打电话。 “嘟嘟——” 第一次,没有人接。 没有停顿,又一次拨出。 这次,总算有人接起,可接电话的人却不是虞别意。 “死正经?不是,这备注,你谁啊?” 那人的声音很焦躁。 段潜蹙眉,直切正题:“虞别意呢,他在哪?” “那个,你是别意朋友吧?他现在接不了电话,他......”背景音里,混进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不对劲。 “他在哪?” “这样,你先别急。别意下午跳伞落地那会儿出了点事,这会儿被送到医院了,我——” 紧握手机的手背迸出青筋,段潜沉声打断: “——别废话,给我地址。” 第5章 只是朋友 邻省,医院。 救护车驶入急诊部,滑轮担架拉着双目紧闭的青年快速向里而去。 急诊室门口,医护人员拦下情绪不稳的林丰舜以及他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 “病人家属先不要着急,院方会视病人情况安排手术。” “这怎么不急?医生,他的情况严重吗?要不要做大手术啊?要开刀吗?”林丰舜着急上火,拉着医生问个不停。 医生:“具体怎样治疗还需要初步检查,我们现在没法给答案。” 有朋友问:“如果只是普通骨折,是不是很快就能出来?” 普通骨折?普通骨折能让人脸白成那样,在救护车上冷汗一直流个不停? 第6章 操! 林丰舜面色很难看。 下午跳伞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清楚记得,虞别意落地时明显被什么东西绊了下,然后直直摔了出去,林丰舜跳伞经验还算丰富,自然知道那是跳伞教练操作不当导致的受伤! 这次跳伞是他组的局,好朋友在他的局上出事,他现在都快懊死了! 急救室的门一直没开,林丰舜气不过,掏出手机再度跟教练团队吵了起来。 其他一起玩的朋友也没一个离开,一大帮少爷就这么杵在急救室外,更有甚者,身上跳伞装备都没来得及脱。 路过的护士投来目光。 能让这么多一看就不简单的人着急忙慌等着,里面那位究竟是何许人也? 又过三个钟头,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愈烈。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绷着,一刻不敢松。 突然,急救室门口的灯跳了下,变成了绿色。 同一时间,走廊尽头传来快且重的脚步声。 林丰舜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眉眼低压,神情阴翳走近。男人行色匆匆,风衣领口翻起都无知无觉。 “你是谁?”林丰舜拦住人。 “虞别意在里面?”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丰舜几乎瞬间就想起那个电话,惊呼道:“是你!” 没等他问出什么名堂,身后急救室的大门被人打开。 指尖发凉的段潜当即看去。 医生对上众人焦急的眼神,开口道:“手术很顺利,病人身上的伤不算太重,只有右侧小腿三踝骨折,轻微脑震荡,以及一点擦伤,目前都处理好了,之后慢慢修养就成。” “......还好。” “吓死我了,万幸万幸。” 廊道内一时之间满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人群之中,段潜紧握的手松开,掌心深痕未消。 医生给了他们个缓冲时间,见人情绪差不多了才接着说:“病人现在麻药劲还没过,你们这有病人家属么,有的话在我这签下单子,然后跟护士去办个住院手续。”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 如释重负的林丰舜飘飘忽忽,刚想说他们算不上家属,身边倏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只是朋友可以签字吗?” 住院不比手术,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医生爽快点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病人目前的情况没办法自己下地,你们肯定要留人照顾,最起码需要一周时间。对了,你们不是本省的吧?留下来不方便的话,等病人情况稳定了,可以考虑转院。” 段潜颔首,一一应下。 而此刻,他身后的一群人却炸开了锅。 “不是,这哥们谁啊?”有人看段潜实在眼生,质问道。 林丰舜解释:“他是别意朋友,中午出事那会儿他正好打电话过来,我就用别意手机接了他电话,跟他说了地址。” “这么快就赶过来,他们很熟?以前怎么没听别意提过。” “我也是,见都没见过。” “但......要是不熟的话,他也不敢签字吧?” 段潜对他们的讨论恍若未闻,越过林丰舜,直接在医生手中的纸上签了字。 “麻烦医生了。”他落笔干脆利落,只看了被推出病房的虞别意一眼,便跟着护士离开。 林丰舜心里挺震惊,其他朋友也一样。 他们自诩和虞别意玩得好,混得熟,却从来不知道对方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 在场的公子哥无一不好奇,这人跟虞别意到底什么关系?如果对方真是虞别意身边亲近的朋友,那干嘛要跟金屋藏娇似的藏着掖着? 林丰舜想到虞别意给对方的备注,后知后觉想到,按照虞别意那在外对谁都体面的性格,如果真能用类似不加掩饰的话刺一个人,那说明,他们或许真的关系不错。 * 单人病房内,虞别意躺在病床上,麻药劲还没过,他的意识将醒未醒,昏睡做梦也不安生,眉心紧紧皱起。 段潜推门而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从来爱笑好动的人此刻呼吸平稳,两道眉淡淡蹙着,睫毛却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他躺在那,安静的不像话,随性浪荡的气质淡了,溶在仪器的嘀嘀声中,悉数变成了一碰就碎的脆弱。 房间太静了,静到......段潜很不习惯。 虞别意那位朋友跟他说了事故经过,段潜知道虞别意是怎么受的伤,知道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喊痛,一直流冷汗,痛到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都绷紧,不受控地痉挛。 那群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段潜却心知肚明。 因为虞别意这个人,天生很怕痛。 兴许是基因作祟,他从小时候开始便是如此。哪怕是一点小伤,哪怕没有流血,这人也要少爷似的说半天,偏偏他这人是真的不耐痛,只要一痛就会浑身发麻,耳鸣,流冷汗,见血更是不行,过年家里杀鸡杀鸭都得避着他。 金贵、事多。 这是段潜给他的评价。 可现在,段潜倒宁愿虞别意快点醒,然后挑着唇角像小时候那样使唤自己。 “喂,段潜,我手好痛啊,你快过来给我吹一下。” 没关紧的窗户漏进来几丝风,在虞别意苍白的面颊边轻擦而过,带起一簇极软的发丝,那条蹭上了泥土的蓝色小鱼玩偶,被妥帖放在床头。 病床旁,段潜俯身。 “虞别意,醒醒。” 一句话下去,没有得到回音。 可虞别意的睫毛却慢半拍的,颤巍巍动了几下。 段潜垂下眼眸,滚烫的手心在虞别意因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背上覆了下,体温顺着皮肤流走,他面不改色,一只手捂凉了,就换另一只手。 来不及想自己一言不发的中途离席,也忘了车轮几乎压着限速线开过的三个小时,段潜只希望眼前这个人快点醒。 不知是不是心中念头起了作用,虞别意搭在被单上的手指忽而蜷起。 段潜退开身,下一秒,那双虚弱却漂亮的桃花眼一点点睁开,将他整个装了进去。 段潜没说话,默默看着病床上眼神迷惘的人。 “......段......潜?” 麻醉未消,虞别意说不出话,只愣愣张了张嘴,做出口型。 “嗯,是我。”段潜声音沉而有力。 像是得到某个让人很安心的答案,虞别意闭上眼,在疲惫中再度沉沉睡去。 意识真正清醒,已是晚上八点。 鼻端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头顶是明亮晃眼的灯,入目皆是纯白。虞别意结结实实一惊,很快,又被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弄红了眼。 好痛。 怎么这么痛。 “醒了?” “en......”虞别意躺着,回过神后试图张握自己的手找回力气,可麻醉消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腿上被麻药压下的疼痛便阵阵上涌。 他耐不住,当即小声哼起来,额角也渗出汗,唇色苍白。 段潜不用看也知道他是怎么了,探身摁下镇痛泵。 傍晚护士来的时候他问过,合理范围内,镇痛泵可以自行使用。 好半天过去,虞别意总算适应了那股尖锐的痛感 “我......现在在哪?”他动不了,只好拧巴侧过头。 见人不再哼哼个不停,段潜开始削苹果,淡淡吐字:“西天。” “?!”虞别意讶然睁大眼,思绪还不太清醒,他匪夷所思问,“那你......为什么也在?” “我来送你上西天。”最后一截苹果皮落下,一个完美的削皮苹果诞生。 虞别意看看苹果,又看看段潜,哑声斥责:“我是病人,你讲话太难听了。” “抱歉,改不了。”段潜拿出个小碗切苹果,每一块都切得很小。 虞别意慢吞吞扭回头,刚想生闷气,下一秒,一块很香的苹果块就被递到嘴边。 “......”心不甘情却愿,虞别意有点屈辱地张嘴咬下苹果,可没咀嚼两下,就听段潜下通牒道:“你以后不准再去跳伞。” “为什——”视线对上段潜眼下明显的青黑,虞别意咬住舌尖,暂时把话咽了下去。 切......凶什么。 “不跳就不跳,”虞别意一醒就要动小心思,“但是,这事你能不能别跟虞琴女士说啊,她知道得急死......” 段潜给人喂苹果的手一顿,嘴角挑了下,“做不到。” “?”这可是一等一的要事,虞别意急得连苹果都不吃了,“不是,你怎么就做不到了?” 段潜放下叉子拿出手机,一个半小时前的通话记录清楚明白。 那通电话的通讯人备注是——琴姨。 虞别意不可置信瞪大眼。 段潜看了眼时间,客观道:“还有半个小时,刚好你醒了,现在可以好好想想,待会儿要怎么交代。” 第6章 此男腹黑 怎么交代? 虞别意心头一紧。这事他还真没想过。 第7章 他这人天生爱玩,爱自由,日常生活丰富到朋友圈装不下,但凡是涉及有点风险的事,他都会屏蔽长辈,免得他们操心,家里人只当他四处跑,却不知道,他差不多把世上能玩的极限运动试了个遍。 至于段潜,虞别意当他半个自己人,向来是不屏蔽的。 可这次段潜居然背刺自己......虞别意脸颊一动一动,不着痕迹瞥了眼坐在床边的人。 “喂。” 段潜默默看来。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段潜不说话。 虞别意为自己辩驳:“我先声明,这次不是我的问题,是教练失误了,而且那会儿都落地了,不会有大问题。你看,你送我的平安福都在这……段潜,你说话啊。” 喂完最后一块苹果,段潜说:“还可以。” 还可以? 那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你个数学老师说话能不能不要模棱两可,”虞别意继续问,“给个准信呗,阴恻恻坐在那,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阴恻恻的段潜眉目平静,像是在思考:“我气不气重要么?” “废话!咳咳......当然啊,”虞别意噎了下,“你不重要谁重要?要不然我问你干什么。”他身上没力气,嘴却不停,还有闲工夫去扯床头的玩偶。 “今天这事你怎么知道的?赶过来是不是还耽误你事了?” “还行,搅了我一次聚餐。” “学校里的?” “嗯。” “吃的什么?” “忘了。” 虞别意想起身,可架不住刚醒,四肢实在软趴趴,只好带着点讨好哄人:“得了,下次我补你一顿大餐行不行?段老师,我的好老师,你行行好,别凶我了成么,我身上现在还痛得要死......” 虞别意主动求饶并不多见,段潜错了下目光,直白骂他:“活该。” 气氛不如刚才凝重,虞别意被骂了反而舒坦,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半截。 这次受伤说重不重,但场面声势浩大,弄的怪吓人,到头来自己失去行动自由不说,还招来个阎王。 听闻他醒了,林丰舜那伙人也立马从外面赶过来,一个个见着他跟见了亲娘似的,围在病床边上吱哇乱叫。其中有个小年轻很感性,先前虞别意帮过他,这会儿他看着虞别意面色苍白的样,眼泪鼻涕都要下来。 虞别意见不得这场面,立马使眼色喊段潜救他。 段潜别过头当没看见,下楼去接虞家夫妇。 被段潜凶一顿不是大事,被好友围着哭嚎一场也无伤大雅,可当病房门开了,对上虞琴通红的眼眶,虞别意放在身侧的手不住握紧。 沉默过后,还是虞别意率先打破僵局。 “妈......我没事的。” 声音不大,底气不足。 虞琴不说话,径自上前要看虞别意的伤口,唇色惨白,巍巍颤抖。 陆兴照跟在她身后匆匆忙忙跑进来,好歹也是快七十的男人了,这会儿眼睛也是红的,一见虞别意,心疼的话藏也藏不住。 “乖乖啊,怎么弄成这样,”陆兴照看着难受,“这得多痛啊......” 心尖一酸,虞别意偏头咬了两下嘴唇,弄出点血色来:“没什么陆叔,只是骨折而已,没多痛,我养养就好了。” 虞琴坐到床边,拿新拆的毛巾给虞别意擦脸。 虞别意不敢动,小声问:“妈,你跟陆叔吓坏了吧。我真没事,都叫段潜不要跟你说了。” 虞琴不想跟他说话,转身冲段潜道:“小潜,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没有影响到你工作吧?” 段潜:“不影响,我今天休息。” 说罢,他又道:“刚才我问过院方转院的事宜,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就能回去,在这总归不大方便。” 陆兴照点头说是,虞琴也默认。三个人同主治医生交流了会儿,转眼就拍板把转院事情定了。 唯有病人僵在床上,什么都不敢说。 反正每当这三人凑在一块儿,不论做什么干什么,都没他的事。 翌日,周一。 虞别意被救护车送回了家附近的医院,转院路上一切顺利。而在椅子上坐了整夜的段潜,第二天清晨直接回了学校。 虞琴和陆兴照则留在医院,轮流照顾人。 多少年没让家长为自己鞍前马后,虞别意不大自在,试探性提道:“妈,你跟陆叔这样也太累了,要不我找个护工吧?”反正也不差这点钱。 虞琴听见,反应很大:“找护工?你现在找护工,难道等老了也要找护工吗?” “......?”虞别意一噎。 他正值壮年呢,怎么在对方口中一下就老了。 “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虞琴置若罔闻,“我和你陆叔年纪都不小,我们也总有不在的一天,现在我们还能照顾你,以后呢?你出了事还有谁会赶过去,还有谁能每天看着你?” 虞别意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那不还有段潜么? 这家伙来得最快,能摁住他一帮朋友,还能帮他签字入院,多靠谱。 可话到嘴边,他意识到,虞琴女士的诉求没变,话里话外还是想要他结婚成家。 兜兜转转,两人的话题还是回到了这。 “妈,结婚不是找个人照顾我那么简单,不然我为什么不找个保姆结婚?”虞别意叹了口气,心神俱疲,“我很满意当前的生活状态。” “可我......”做母亲的转过头,声音有点颤,“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个依靠。” 没谁生来要做谁的依靠,她一心为孩子打算,难免古板执拗。 “乖乖,等你这次病好,妈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你就去见见吧,好不好?”虞琴问。 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虞别意递纸巾的手一顿,默然垂下眼去。 * 周一周二连着两天晚自习,直到周三傍晚,段潜才抽出空前往医院。 省一院顶层vip病房条件优渥,单人单间,每天房费是他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当然,虞别意住起来毫无压力。 听到开门声,躺在床上的人坐起,顶着一双红眼睛瞥向门口。 “......你怎么来了,不上班?”虞别意声音很哑。 “今天没有晚自修,给你带了点吃的,”段潜把东西放到床头,“琴姨呢?” “她,”虞别意一顿,“下楼买东西去了。” “你们又吵架了,是么。”段潜甚至用的不是疑问口吻。 虞别意扯了下嘴角,笑也笑不自在:“没有啊,你从哪看出来的,净瞎说——” 话音刚落,眼尾忽然被人碰了下。 虞别意愕然侧目,只见段潜收回手,捻了下食指。 “湿的,”段潜说,“刚哭过?多大人了还要哭。” 被说破,虞别意兴许是恼羞成怒,愈发不想搭理人,扯起被子埋头进去,闷闷扔出一句:“你滚。”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虞别意心里郁闷,身上痛,难得消沉,窝在病房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想动也没法动。 “你吃了我再滚。”段潜淡定接受。 虞别意的眼泪有点黏手,他搓了两下,食指上仍有触感,索性就放着不管了。 病床上的一坨被子没动静,段潜径自打开食盒。很快,一股浓郁而家常的香味飘出,被子窸窸窣窣动了几下,放出个脑袋。 虞别意一闻就知道是段潜的手艺,馋虫大发:“懒得跟你计较。那个,我餐具呢?” “......” 段潜不跟他逞口舌之争,递了个勺子过去。 虞别意最会顺着台阶下,立马大人不记小段过,接过汤匙,小口抿起来。 鸡汤鲜香开胃,余下菜色荤腥搭配得宜,滋味更是一如既往的好。虞别意吃得专注,没什么声音,唯有血色还未恢复的面颊轻轻鼓动。 段潜没有盯着他吃饭的癖好,看了两眼便挪开视线。 等候间隙,他扫了眼年级组新发的安排表。 下周要月考,这次试卷又轮到他出,群里一帮老师冒泡调侃,直言“阎王又要出手了”“别把我班学生考哭啊”“看来这次批卷子省事了”。 段潜在群里其实不大说话,但其他老师都提到他了,他不回的话,有点没礼貌。 于是。 【1:[抱拳]】 群内顿时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喝汤跟猫喝水一样磨蹭的人总算吃完。 段潜起身收拾东西,手臂却被抓住。 虞别意抿了下唇,耳尖有点红,但神色很严肃:“段潜,一个很要紧的事。” “你说。” “......我要上厕所。” 两人无言对视。 虞别意没有给人把尿的习惯,自然也没有让别人给自己把尿的喜好,可他现在伤了腿,又还在恢复期,总不能自己蹦去厕所吧? 都怪段潜这汤,弄得他小腹酸胀,坐都坐不住。 第8章 “你就让我扶——” 没等虞别意做好心理准备,床边人便俯身低头,两条手臂分别穿过他的膝窝,架住他后背,一齐发力。 然后,他...... 他就......这么被抱起来了? “???” “不是,段潜你有毛病啊!我让你扶我!不是让你抱!”挨得太近,虞别意大惊。 “嗯,是吗。”段潜笑得有点玩味,虞别意精准从中瞧出看好戏的属性。 果不其然,这死腹黑的破直男下一句就是:“大的小的?” 虞别意:“......” 这样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人民教师的? 虞别意头疼,他怀疑自己的脑震荡还没好,屈辱道:“小、的。” 虽说姿势与预期有差,好在段潜臂力惊人,抱得很稳当,三两下把他送进厕所,放在马桶前。 虞别意一只脚落地,总算有点安全感,刚想脱裤子,又想到边上有个人。 “你先出去。”医院的厕所里都有扶手,虞别意自己完全可以。 段潜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出去带上了门。 虞别意当场没反应过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直到回去的路上再次被公主抱,才恍然大悟,遂彻底恼羞成怒。 “段潜!”他往人背上捶了几下,结果只砸到硬邦邦的肌肉。 段潜笑了声,威胁道:“再闹就扔你下来。” 虞别意一下老实了。 这么一通闹腾,别的不说,虞别意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被打过后,段潜确认虞别意恢复的不错,收拾起餐盒准备回家。 见人要走,虞别意心念一动,忽地开口:“等等!” 段潜驻足,回过身来。 “段潜,我问你个事。”犹豫片刻,虞别意道,“虽然这有点不像我,但是……你说,要是哪天我真找人结婚了,是会过得比现在快活,还是无聊郁闷?” “唉,我也不是想现在结,就是被我妈说的难受,我——” “虞别意。” 段潜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你的未来会过得怎么样,不是看你自己么?” 第7章 想吃宵夜 看自己。 虞别意被段潜一句话弄得出神。 兴许是相识太久,他跟段潜之间好像总有许多不需多言的默契。很多时候,往往他还没张嘴开口,段潜就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而方才段潜不过冲他多看了一眼,他就能猜到,这人要使坏。 虞别意漫无边际想,面前这位从来正经的段老师似乎总爱把他为数不多的“出格”放在自己身上,什么公主抱不公主抱,都是他酝酿的独家恶趣味——这人就是对自己的惊慌失措。 所以,按常理来说,段潜不该轻易放过眼下这个可以奚落自己的机会。 多稀奇啊,最恐婚的虞别意居然会主动提结婚,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话音落下那刻,虞别意自己都有点后悔。 但此刻。 段潜缓步驻足,立在门边,认真回答了虞别意的问题。他神色一如既往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虞别意这样的人突然提起“结婚”是件多不合常理的事。 只是对方问了,所以他才回答。 短暂对视。 虞别意迎上段潜的目光,半晌,偏头笑了下。 难得一见的茫然消失不见,几乎只是一瞬间,那双眼尾洇着红的桃花眼里头又盈满段潜最熟悉的轻佻。 “看不出啊段老师,你现在说话还这么哲学呢。”虞别意扬唇。 他一刻一风雨,方才还背着人掉眼泪,问个问题都吞吞吐吐,这会儿又闲适自得,把没伤的左脚架在床沿上,甚至不像个病患。 “我哲学成绩一般,绩点没到4.5,”段潜说,“刚才的只是心里话。” 食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着,虞别意说:“你说的轻松,现实哪有那么容易?要是未来真的只看我,我也不会被这破事绊到今天了。说到底,我在这里头只能占一半,另一半如何,还得看跟谁结婚。” 见段潜不说话,虞别意眼睛一转,想也不想又道:“段潜,你说,要是我找你——” “别发神经。”段潜打断,“没事我走了。” “诶诶,我开个玩笑嘛,你别生气呀。”虞别意笑笑,说的话没过心,“如果我真要找人结婚,只要随便往外喊一声,想要哪样的人找不到?” “恋爱嘛,和谁谈都是谈,但我有钱还好看,跟我谈总是要爽一点吧。”虞别意对自己认知清晰。 段潜冷笑:“那你刚才又在犹豫什么。” “我这不是怕自己带个男生回去会吓坏他们么。”虞别意眯了下眼,盯着段潜看,“段老师,你别生气,我就随便说说。再说我可从没胡来过,这你比谁都清楚吧?” 段潜没说什么:“我走了。” “走可以,下次记得再来昂,”虞别意惦记着段潜的饭,舔了下唇角,“就属你的最好吃。” “……”莫名其妙被调戏了一顿,段潜转身就走。 看人被自己逗跑了,虞别意笑得仰躺到床上,潋滟的眸光都溶成水色。 果然啊,还是逗段潜好玩。 伤筋动骨一百天。 腿上受的伤不比其他,好得很慢,虞别意在vip病房住了小半月才养得七七八八,勉强可以下地行走。 出院那天,虞琴和陆兴照想让虞别意回他们那,这样方便照顾,可虞别意不答应。 在家长面前,除开结婚相关问题,虞别意从来都是一顶一的孝顺,但与此同时,他又是个很有主见的倔脾气,决定一旦做出,说什么都不会变。 虞琴和陆兴照没办法,只能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虞琴摸了下虞别意明显更瘦削的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自己不方便开车,虞别意叫来司机,拄上拐杖,出院的第一时间先去了趟公司。 说起来,他受伤的时间也挺巧。 前段时间最大的合作项目尘埃落定,近来需要他处理的事不太多,大多通过电脑就能解决,住院这半个月,虞别意天天在床上敲敲打打,工作进度倒是没怎么落下。 办公室里。 宋桥新奇地打量着虞别意的高端拐杖,笑道:“要是没记错,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狼狈吧?” 虞别意百忙之中抽空白他一眼:“你也就光等我看我好戏了。” “哪有,我这不给你带了补品么!瞧瞧,我朋友从国外酒庄送来的藏品,外头想买也买不到,”宋桥说完,马上补充,“不过这家伙得等你好了喝,要不然让你那竹马知道了,指定劈死我。” 宋桥是虞别意的大学同学,也是公司的合伙人。 两人认识的早,兴趣相投,性格也相合,大学那会儿无话不说,比起虞贺意身边那群欢乐场的朋友,他了解的事更多,也见过段潜好几面,知道对方是个管虞别意管得比亲妈还严的正经人。 听到这话,虞别意总算停下手上的事,看向对方:“我真是纳了闷,从大学那会儿开始到现在都多久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怵他?” “这话说的,我怎么不怵?”宋桥一提这事就来劲,“想当年,他那么大个人,一句话不说突然出现在烧烤摊子上,然后直接伸手把你拎起来,又冷了张臭脸质问我:‘是你们把他灌醉的?’,我靠,不要太吓人好吗。” “噗。”虞别意听笑了,撑着额,也跟着想起点陈年往事。 宋桥说的事,发生在他们刚上大一那年。 当时高考结束,虞别意志愿填的够远,大学更是天高皇帝远,做什么都没人管。 他这人天生好玩,猛地扎进一个新世界,看什么都新奇,于是就想一个个尝试过去,其中当然也包括男人逃不开的:喝酒。 生活费不能乱花,贵的酒喝不起,虞别意和舍友一合计,最后决定去烧烤摊撸串喝啤酒。 这够省钱了吧?啤酒度数还低,喝不醉。 谁承想,从前滴酒未沾的虞别意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才堪堪三四瓶下肚,就晕头转向不省人事,啪嗒一下栽倒在桌子上。 等到再醒来,他一睁眼对上的就是段潜忍耐的怒容,以及回到寝室后,余下三位室友战战兢兢的神色。 宋桥这家伙,就在其中。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难为你记得。”虞别意说。 宋桥:“还好意思说我,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当时那样?原本多嚣张啊,在他面前不照样一句话没有。” “我那是用柔和的态度化解冲突,你不懂。”虞别意挑眉,“要不下次我喊他来,咱们吃顿饭?说起来,我还欠他顿大餐呢。” 宋桥闻言连连摆手,放下酒瓶后闪身撤退。 “我溜了,你可悠着点,刚出院呢,别累着自己。” 虞别意抬了下下巴,随口道:“知道了。” 他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责任心比谁都重,项目多的时候,在公司通宵也是常事。他没觉得多累,反正事情不完成也睡不着,索性全部做完了再睡。比起绝大多数有拖延症的人,虞别意算是另一个极端——有事马上做,想到什么就去做,行动力不可谓不强。 第9章 下班回家已是深夜,懒得叫外卖,虞别意拧着眉翻了桶泡面出来将就。 热水壶运作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开始滚滚冒白雾。 许久没这么高强度工作,虞别意沾上凳子就发懒。 此时此刻最好能有个人突然冒出来帮他把泡面泡了,然后再把叉子递到他手里......虞别意摇摇头,笑话自己异想天开,划开手机刷起来。 他好友多,朋友圈的新内容更是长不见底,只能随便挑了几个点赞评论。 而消息列表里,林丰舜头像边上跟的红点数格外大。打自己受伤起,对方就跟那惊弓之鸟似的,三天两头问他恢复的怎么样。 虞别意自然知道林丰舜是担心跳伞这事影响他们情分,直言:“没什么大碍,等我恢复好,要是有机会,我们再出去潜水。” 除此之外,傅朗以及一些朋友也听闻了他的状况,有发来消息慰问他的,也有问他身体好了没,想找他出去玩的。 虞别意回了几个平时交流多且顺眼的,至于其余的家伙,他理都没理。 本来刷手机是想放松找乐子,到头来反而处理了一大堆事。 虞别意懒怠地靠上吧台的岩板,胳膊底下冰凉的温度一点点往上蔓延,让他打了个寒战。 “啧,段潜这家伙,一句话也不说。”他抿着唇,忽然有点不悦。 自从上次来医院给他送过一回饭后,对方就只来过一次,而且那回来,还什么都没带! 他不开心,脸垮得老长。 偏偏段潜看起来心情也一般,来医院跟主治医师问过情况后呛了他几声便离开,一步不带停,活脱脱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肚子咕噜叫了声,虞别意想到段潜做的饭菜,又瞥见不远处的泡面,食欲忽而尽消。 段潜这家伙,简直无恶不作。 思及此,虞别意快速划回对话框,开始报复式发消息。 【虞别意:段潜段潜段潜。】 【虞别意:[图片]】 【虞别意:泡面好难吃。】 【虞别意:我要吃你做的饭[发怒]!!!】 晚上十二点,虞别意想也知道,这会儿段潜要不在闷头做试卷,要不就已经睡了。 他没指望对方能回消息。 可消息发出去没两秒,他手机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对话框底下就跳出一条白色。 【1:泡面是夜宵还是晚饭?】 “?” 居然这么快回了。 虞别意打起精神:【晚饭。】 【1:你们公司饭都不包?】 【虞别意:我们这边包员工包保洁包一切,就是不包老板。】 【虞别意:老板现在要饿死了[微笑]。】 【1:......】 【1:家里没菜,今天做不了。】 这都几点了,谁要叫他今天做了? 虞别意嘴角扬了下,他这会儿发消息,不就是冲着逗人么,难道还真能吃上什么不成? 【虞别意:也不是非要你做,我就是饿了,并且不想吃泡面也不想叫外卖。】 【虞别意:除开你的饭,我突然特别想吃我们高中门口那家烧烤店。】 【虞别意:[流口水][饥饿]】 那头久久无言,久到虞别意靠着吧台都要睡着了,才悠悠发来回音。 【1:现在拄着拐杖能走多远?】 虞别意不着调回:【爬山都行。】 下一秒。 伴随着嘟嘟两声提示音,虞别意登时瞌睡全无。 【1:五分钟后下楼。】 【1:要是他们收摊了,我概不负责。】 第8章 你说结婚 为了方便来去,虞别意在自己常住的每个小区都录入了段潜的车牌信息。 深夜,停车场内引擎声由远及近,身前地面被寸寸打亮,直到一瘸一拐坐上段潜的车,虞别意还抓着拐杖神游天外。 见人上车,段潜伸手:“松手。” “嗯?” 手里的拐杖被抽走放上后座,虞别意总算回神,他扭头看向段潜,似咋舌问:“......你真就这么来了?” 段潜瞥他一眼:“说要吃夜宵的人是你。” “我、好吧,确实是我说要吃,”虞别意脚一翘,扯上安全带,又开始翻旧账,“你现在倒是好说话,那天在医院为什么臭脸,嗯?对别人都不这样,就对我耍坏脾气啊,段老师?” “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臭脸,还是没有对我坏?” 段潜神色淡淡:“都没有。” 对于这个答案,虞别意一百个不信。但看段潜那什么都问不出的样,他没怎么纠结就放弃了。精力在其他地方消耗太多,虞别意实在懒得猜人心思。 半夜街道上车不多,俩人没一会儿就到一中附近。 夜已深,街边停车位被塞得满满当当,空位不好找,段潜转了几圈才眼尖发现个空的。 虞别意问:“怎么不停你们学校里,保安室晚上也有人吧?” “没必要。” “你不会是担心别人知道吧,我有这么见不得人么。”虞别意饶有兴致,冲他眨眨眼。 拉开车门,段潜帮他把走路家伙拿过来:“你心里有数就行。下车,我饿了。” 这话一出,虞别意愣了:“我们公司不包老板的晚饭就算了,你们一中晚上食堂不开着么?” 闻言,段潜露出莫名的神色:“你是不是从一中毕业太久了?” 虞别意:“?”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了。 “放学的点,你去跟学生抢食堂试试,”段潜的嘴倒是一如既往毒,“能走出教学楼一步,你是这个。”说着,他比了个拇指。 摸不准自己到底是被夸了还是被嘲讽了,虞别意哼笑:“还好意思说我呢,高中那会儿是谁天天不辞辛劳给你占食堂的位置?是你爹我。当时我跑得可累了好嘛。”扯起读书那会儿的事,虞别意十分得意。 他跟段潜同龄,对方就比他大了三个月,两人从小到大都上同一所学校,小学初中不同班,到了高中,总算因为机缘巧合与选课凑到一块儿,当了三年同学。 高三那年,一中食堂装修,可供学生用餐的地方一下缩了小半,好巧不巧,他们所在的教学楼位于学校另一端,离食堂最远,每次下课过去都是最后一批,连个落脚地儿都找不到。 换做其他人,也许就认了,但虞别意不肯。 他寻思,难道自己还跑不过高一高二那帮孙子不成? 于是下课铃响,只要老师一放人,虞别意总是头一个冲出门,撒腿跑在最前边。食堂里最亮堂宽敞的位置,十次里有八九次都要被他抢占先机。 待到段潜赶来,他就笑着扬声叫人: “段潜,这儿!” “这儿!” 虞别意拄着拐杖蹦跶到空座位上,回身招手,“快来啊,我要点单了。” 段潜脚步稍顿,视野里青涩的蓝白校服无知无觉间成了挺阔的风衣,唯有虞别意一双笑眼依旧。 “来了。”他回道。 一中门口的烧烤摊开了几十年,客源稳定,味道更是一如既往的好,因此生意永远红火,唯一改变的,大概是店内忙活的人从老板夫妻变成了他们的儿子儿媳。 门外露天的位置摆了好几桌,虞别意和段潜来的巧,正好跟在一对小情侣后面,赶上最后一桌空位。 老旧的塑料桌上贴着点单码,也算紧跟时代,但虞别意不爱用,于是让段潜问老板讨了老式的塑封菜单,半靠着他的肩膀津津有味看起来。 “鸡全翅来三个,你一个我两个,还要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串鱿鱼串各四串,对了,牛板筋和黄喉也加上......”虞别意盯着菜单报菜名,“再来两把鸭肠和鸡胗,其他你看着来。” 他说着,爽快把菜单推给了段潜。 段潜垂眸,划掉虞别意点的鱿鱼,又加了点素菜。 “诶,怎么给我划了呀,”虞别意急急探头,“你是和尚么,吃得这么素?” “我建议你先想想医嘱,”段潜压下他的抗议,抽出两张纸巾把略微油腻的桌子擦干净,“然后重修生物,看看鱿鱼算不算海鲜。” 要不是段潜提起,虞别意都快忘了这茬。 他下意识道:“反正有你呢,我忘了也没事。” 他对挺多东西过敏,但反应不明显,所以总不太上心,再加上身边有个段潜,于是愈发随意。 段潜摁在纸巾上的指骨微绷,没就这个话题再深入。 “喝点什么?” “啤ji......就冰红茶,这个就行。”虞别意正襟危坐,及时收音转道。 危险的目光在他身上轻扫而过,污脏的纸团被丢进垃圾桶。 半分钟后,段潜拎着一冷一常温的两瓶冰红茶回到座位。虞别意的手刚要碰到冒冷气那瓶,就被打了下。 “痛!” “自找的。”段潜径自拧开常温的放到虞别意面前。 第10章 跟段潜出门就这点不好,虽然事事周到不用多操心,但什么都要被管着,这不让那也不让。换做平时虞别意早跳脚跑路了,可最近因着腿伤,他太久没出去嗨,实在憋得无聊,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快活点。 “我们上次来这吃烧烤是什么时候?好久了吧,我都记不清了。”虞别意随口道。 “前年,你刚拿下城北项目那天。”段潜脱口而出。 虞别意讶异:“记这么清楚?” “很难不记得,毕竟吃个烧烤都要发酒疯的人不多见。” 他一说,虞别意可算记起来了。前年那会儿疫情刚放开没多久,生意尤其难做,他费劲心力跑前跑后许久才啃下城北的项目,可谓心力憔悴。 合同落成当晚,他跟宋桥一块儿办了场庆功宴,全公司的人都在,喝酒自然难以避免。他把自己灌得半醉,散了场又不肯回家,偏要拉着刚放暑假的段潜来撸串,结果几瓶啤酒下肚,彻底把自己弄成了醉鬼。 最后烂摊子自然由段潜收拾,而始作俑者只管吃喝睡,再睁眼,已然稳稳当当睡在自家床上。 “我那次事出有因,又没天天这么喝,”虞别意说,“你当我什么酒中恶鬼么?” “我看差不多。” “段潜!”虞别意甩了拐杖往段潜身上扑,扒着他的肩威胁道,“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段潜很淡定,一手扶住人,一手对准人腰上的痒痒肉:“你坐不坐好?要我在外面弄哭你?” 嘶,这家伙怎么净找人死穴。 虞别意当即认怂:“不说就不说......” 外头桌子与桌子间隔得不远,坐在他们身后的是三四个年轻姑娘,打扮漂亮又时髦,叽叽喳喳聊个不停,可刚才那会儿,她们几个串都顾不上吃了,只颇为默契地低低笑起来。 秋风瑟瑟吹来,虞别意不由背后一凉,打了个寒战。 段潜吃饭的时候不大说话,虞别意也不去烦他,随手翻开朋友圈看了两眼。 结果就是这两眼,叫他划动的指尖倏然停下,懒散塌着的脊背一点点立起,虞别意抿了下唇。 他没看错。 ——一位关系不错的单身主义朋友,居然在今天订婚了。 婚宴规模不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当事人很用心。 虞别意和对方共友不少,一划拉,朋友圈底下一水的震惊。 虞别意也不例外。 他叼着羊肉串发去消息:【这么突然啊老翁,结婚了?】 对面很快回:【就知道你也得来问我。我年纪到了,家里催得紧。】 虞别意心道:果然,大家都差不多。 他又问:【那婚难道是家里逼的?】 这次,对面回了个大笑表情:【这倒没有,纯是我自愿的。不想跟家里犟了,而且吧,这事也没我想的那么糟。】 虞别意手一顿,老翁还在发,语气带上点炫耀。 【别意你不知道,我老婆她人真特好特漂亮,什么都愿意陪我,上个月我俩刚从瑞典滑雪回来。】 【等明年我结婚,一定给你发请柬!】 放下手机,虞别意偏头笑了声,意味难明。 段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都安静不言,一旁小情侣的对话声就明显起来。 他们似乎挺年轻,女生家境优渥,男生研究生毕业不久,还在苦苦奋斗编制,只要能考出,女生家长就松口让他们在一起。 听到男生斩钉截铁说“等我,我一定能考上”,虞别意侧目瞥了眼段潜。 这不挺简单的么。 段潜这家伙当初上岸好像也没费什么力啊? 想到这,虞别意打量人的目光逐渐放肆起来。 略显轻佻地视线落下,从头到尾,将人一丝不落看了个遍。 段潜这人吧,脸长得没话说,够帅,还是硬帅,这会儿就算坐在小摊上举着西蓝花烤串都有范儿。他这款放到gay圈里,高低也得封个天菜,要是放到onlyfans上......啧啧,那更是能发家致富。 再者,从世俗的眼光上看,段潜这样的男人,不就是广大家长都偏爱的儿婿人选么? 工作体面,是个风水雨打都不怕的铁饭碗,情绪稳定责任心强不说,还烧得一手好菜,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虽说那破嘴有点刻薄,但总的来说......是个很不错的结婚人选。 虞别意在心里编排着,还真有点上劲。 挂在唇角的笑顿了下,心尖随着又一次冒出的荒谬念头突兀抽动。 无名的催化剂在空气里不断发挥作用,虞别意忽然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些过热了。 不是,他在想什么? 他疯了么? 牛羊肉烤串滋滋冒着油,虞别意盯着看了好久,像是和它们杠上了,瞳孔放大又缩小,演了出无声默剧。 偏偏这时,还有人要来火上浇油。 “等会儿结束送你回家还是去我那?”段潜问。 这个问题在过去被问过许多次,大多数时候,虞别意都会回个“你说呢”。 那意思,就是去段潜家。 两个选项摆在一块儿,对虞别意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可纠结的。 撑在塑料凳上的指尖蜷了下,半晌,虞别意高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先不说这个。” 他如往常般挑起眼尾,甩开风衣系带,笑嘻嘻搭上段潜的肩。段潜回眸看来,并不觉得多意外。 对上他的目光,虞别意问:“段老师,我记得阿姨也催你结婚吧?” 段潜:“怎么?” “没怎么,我就是想问问,”虞别意仰头看人,“你近几年有结婚的打算么?” “没有。”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没想过。” “幻想呢,也没有啊?” “......?” 得到的答案全是否定。 什么都没想过的话...... “要是你不介意,我寻思,索性我俩凑一块儿算了。”稀里糊涂的,虞别意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都是应付,不如找个熟人。 而在他认识的那么多人里,又有谁能比段潜更熟,更合适? 他问得冒犯、直接,又不留余地。 周遭顿时陷入沉默,良久,虞别意架的发麻的胳膊下压着的人动了。 段潜挥开虞别意的手,波澜不惊转过头,错开了目光。 品出几分拒绝的意味,虞别意眼皮重重跳了下。 ......啧,意料之中的事。 当然,这也没什么,是个人都不能接受认识那么久的竹马毫无征兆发神经。 虞别意很快调整好态度,眉梢一扬,立马就要端出幅得心应手的无赖样,“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这话已经到了喉咙,马上就要出口时—— ——一道抽纸声突兀出现,打乱了虞别意的节奏。 “擦了你的油手再搭我衣服。”段潜扶了下镜框,神色平稳依旧,只是这一次,他定定看着人,没再移开。 “虞别意,你说结婚。” “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第9章 三日逃亡 又一道惊雷落下。 可这回震惊错愕的却另有其人。 虞别意瞪大眼,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你说什么?!” 什么领证? 段潜不觉得自己说了多吓人的话,只道:“不是你要找我结婚?” “......是我。” “所以,我问领证很奇怪?”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这样说吧。 虞别意撑着桌子坐稳,花了两秒找回逻辑:“不是,我突然说要跟你结婚,你就不觉得我很奇怪很诡异么?哪个正常人听到这样的问题会直接问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段潜冷不丁道:“你难道是正常人。” “我怎么不是?”虞别意反驳。 “那你刚才说的是玩笑话?”段潜问得认真。 这回虞别意哑巴了,拧着眉思索:“也不算,只不过我以为你会骂我两句,你之前不都这样么......等等,这么看有病的是你吧!” 被倒打一耙,段潜情绪稳定略过虞别意乱七八糟的指控,只抓重点:“虞别意,你是真想跟人结婚?” 虞别意想也不想道:“之前没这打算。” “和我结?” “和你的话......应该凑活吧。”转眼的功夫,口供又改了。 此时此刻,烧烤摊外边一圈塑料桌上的顾客,不论是年轻的小姑娘们还是苦恼的小情侣,都不说话了。大家不约而同屏气凝神,像是在等谁开口。 终于。 段潜问:“有理由么。” 虞别意擦了擦沾到油的手指头,腰又不自觉塌下去:“也没什么新奇的,我就是觉得这么一天到晚跟虞琴女士杠着没意思,再加上刚才看到有个口口声声说不结婚的朋友订婚了,脑子一抽,就问你了。” 第11章 说完,他又道:“不过我知道这事说出来太扯,你要是介意就当我没说过,反正我就这德行,估计你也习惯了。” “嗯,”段潜把他擦手的纸团也丢进垃圾桶,“接着说。” “?”接着说什么,这下换虞别意不懂了。 “想结婚的理由说了,还有一半。”段潜指尖轻叩桌面,活脱脱一幅监考样。 纸团被抽走,虞别意掌心一空,咂摸出段潜的未尽之言。动心思想结婚的理由说了,至于剩下的,那不就是为什么找上他段潜么? “好嘛好嘛,我说。我之前排斥这事,是因为担心对方影响我的生活,我还年轻,眼下没有收心的想法,工作忙爱好多,三天两头不着家,全世界到处跑,到头来只能做个不称职的伴侣,”虞别意难得认真,“但你不一样啊。我们一起长大,我什么尿性你一清二楚,在你面前我不用装,多轻松啊。” “而且吧,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咱俩之间不会有感情纠纷问题,多省力。” 说着,虞别意笑了下:“不过我俩要是真在一块儿了,我妈估计得被吓一跳。你说段姨会不会凶我啊,我把你这好学生带上歧路,在你们家要算罪大恶极吧?” 调笑的语调,说出的话却越来越现实。 跟段潜结婚这事,虞别意粗想想确实不错,可一往细的地方思索,麻烦也不见得少。 他抬眸看了眼段潜沉静的侧脸,在心里头笑话自己: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这么冲动,闹笑话了吧。 “琴姨不清楚你的取向?”蓦地,段潜问。 这件事么...... 虞别意斟酌着开口:“她差不多知道,只不过我跟她还没开诚布公谈过。说起来,前段时间她还问我要不要去跟一个小伙子相亲,那天我可是落荒而逃......你知道多吓人么。” 话音落下,段潜眉峰微动。 一想到虞别意因为要和男人相亲夺门而出,他的心情就莫名有些愉悦。 “喂,你笑什么,幸灾乐祸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虞别意无奈,垂眼叹了口气,“总之就这么回事,今天这话你就当我没——” “虞别意,这是你第几次否认自己说过的话。”段潜打断。 塑料凳被挪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一声响,如同人为的休止符。 段潜正面对上虞别意:“况且,我有说这婚不能结吗?” 这下虞别意真是懵了。 “你、什么意思?” 本来就是一时冲动的提议,难道还能落实不成? 催婚这麻烦他们俩身上都有,但很显然,他的压力比段潜大得多,真要火烧眉毛,再怎么样也是他更急才对,段潜怎么还赶着往上送呢? 男人到了三十会恨嫁? 脑子来不及转,虞别意只听段潜坦然道:“你想结,那就结。至于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说罢,段潜不闪不避,直直看向一脸错愕的人,问道:“今晚,你还去我家吗?” “......” 宛如见鬼,虞别意怔然无言。 是夜,不等段潜拿起车钥匙,他果断打的,仓皇而归。 * 初秋降温来得猛烈且突然,冷风一吹,当即将一帮成日坐办公室的人冻得直打哆嗦。 茶水间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他们不约而同捧着冒热气的咖啡小声交谈。 “最近难道有哪个项目出了问题?我听说虞总在办公室连着住了三天没回去!以前遇上难搞的骨头也没这情况啊,形式已经这么严峻了么?” “虞总前段时间伤了腿,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才刚出院吗,居然这么快就复工了。” “要我说你们几个还是入职太晚了,公司刚发展那几年条件比现在差得多,虞总可是能连熬五天夜的狠人,区区三天算什么......不过这次,还是有点怪。” 所以,虞总到底怎么了? 此时此刻,办公室内。 鼠标点叉关上最后一份文件,“狠人”虞别意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三天没睡好,他现在的状态着实有些糟糕,向来梳理的妥帖的黑发随意散落额前,眼下也隐隐泛起青色。不过哪怕像眼下这般不修边幅,他的脸摆在那,旁人看了,估计还得夸一句好顶。 手机上躺着林丰舜的晚饭邀请,虞别意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兀自思索。 宋桥敲门进来,一眼就对上虞别意稍显潦草的样,挺惊讶:“哎呦,你这是怎么了?” “出差怎么样,”虞别意淡声呛他,“时差倒顺了?” 宋桥随便扯了个椅子坐下,说:“没呢!还能怎样,挺顺利的呗,就是这长途飞机坐得我腰酸背疼哪哪都不舒服......真是年纪大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坐商务舱都把我折腾的够呛!” 话音刚落,虞别意不知被哪个字眼呛到,猛地闷声咳嗽起来。他一咳嗽,浑身肌肉被牵动,连带着受伤的踝骨一道,隐隐传来痛感。 “你没事吧,”宋桥作势起身,很快又被虞别意一个手势按下,“说来也巧,我刚上楼的时候听下面员工讨论你呢,他们说你三天没回家,这事真的假的?” “咳咳......真的啊。”虞别意说着,尾音不自觉飘开。 “所以你这是遇上麻烦了?”宋桥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看眼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么多年他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什么麻烦呀,竟然要叫你躲着,钱债还是情债?” 虞别意乜他一眼。 “我想想,家都回不去的话,难道是你妈催婚?”宋桥脑子一转,“嘶,不过真要被催婚,你可以往你竹马家里跑啊,自己家回不去,不还有他么......” 诶,不对! 宋桥马上意识到什么,笑问:“别意,你回不去这事,该不会跟段潜有关吧?” 虞别意被宋桥盯了半天,末了,吐了个“嗯”算作回应。 “还真是啊!快说说,你怎么惹着他了?”虽说宋桥以前被段潜吓晕过,但谁叫这人是唯一能收拾虞别意的存在呢?这么稀奇又具有唯一性的事,宋桥很难不爱看。 心火旺盛,情绪不宁,虞别意嘴巴里长了个口腔溃疡,烂了大片,一说话牙齿就往上头剐蹭,既痛又痒。 他不想多说,只言简意赅扔出平地惊雷。 “我问段潜,要不要跟我结婚。” 哐当! 宋桥跟袋鼠一样猛然跳起带倒了椅子。 “??????你提了结婚,和谁?和段潜??” “嗯。” pardon? 转中文。 申请中译中。 宋桥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落澳洲没拿回来。 不等他反应,虞别意又道:“我说完就觉得,这事太荒唐。我是gay没错,但他不是啊,所以我让他把这话当玩笑。” 这样好像又合理了。 宋桥惊讶不定,感觉自己似乎勉强是听懂了。 “但是,”虞别意略略出神,又一次转折,“他不让。” “不让什么?” “他不让我把这话吞回去。还......还问我什么时候去领证。”嘴里的口腔溃疡随着开口变得愈发痛。 在听到领证那一刻,宋桥人已经木了。 他愣愣看向虞别意,不可置信道:“不是,你是说,你先嘴贱撩拨了人家,以为人家不会同意,结果被反将一军,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灰溜溜在公司躲了三天,弄得家也不敢回??” “......没那么狼狈。” “别意,”宋桥恍若未闻,给他比了个拇指,“这次我不服你不行。” 虞别意:“你懂什么......算了,随你说吧,不过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宋桥睁大眼:“还有更关键的??” 虞别意闭了下眼,视死如归般开口:“更关键的是,我原本觉得这事不可行,但现在思考了三天......” “结果是?” “大概就是,”虞别意一顿,“我觉得和他领证这事,也不是不行。” 怕痛的人手指摩挲过自己的脸颊,隔着下巴薄薄的皮肤,忽地往溃疡所在的位置按了下。疼痛感骤然来袭,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痒意。 虞别意觉得痛,可与此同时,又有点对自己创造的疼痛上瘾。 “想到如果是和段潜结婚,我居然觉得还不赖。”说罢,他抬起脸,“宋桥,你说这是不是还挺匪夷所思的?” 宋桥彻底陷入沉默。 不是,难道要发展到这一步才觉得匪夷所思么?好像有点晚了吧? 静默半晌,宋桥问:“那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虞别意伸手梳起额发,颓然却潇洒地笑了下,“是我口无遮拦在先,现在回头大概也来不及。” “那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第10章 朦胧触碰 月考结束没两天,高三十班讲台前,一群人乌泱泱挤在一起,将本就不宽敞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 第12章 “靠,你踩着我鞋了!” “别挤别挤!看个数学成绩至于么......” “说别人干嘛,把你那大腚收一收!把单子放投影下边不就好了么,麻溜麻溜!” “不是,这次卷子怎么批这么快?以往不都要三四天么?”有人问。 一旁的眼镜男道:“当然是因为咱老班连着两天不眠不休在学校改卷子,要知道,他这两天都没晚自修!” 这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 “啊?没晚自修都留下加班改卷,段阎王到底想干嘛?” “他不回家就算了,现在这成绩弄得我也回不去了,谁帮我看看开头是6还是9......” 数学成绩过于震撼。 没等他们缓过劲,上课铃响了。 为首的男生仍在恍惚,扒着讲台边头也不回问:“这节什么课啊。” ——“我的课。” 一道令众多学生头皮发麻的声音突然响起。 段潜手里拿着书本和卷子,人影投下来跟山似的,已在门边等候多时。 靠,怎么说谁谁到?! 一众学生登时作鸟兽散,光速把讲台空了出来。 段潜关掉多媒体,把批完的卷子交给数学课代表发下去。 而后沉声开口:“这节课,讲试卷。” ...... 上午一连上了四节课,从早读结束进教室,转眼间,午饭铃都响了。 段潜作为老师,出卷时虽然从不考虑学生死活,但胜在没有拖课的癖好,很快就放了人。 教室门开,月考考砸的几个学生蔫了吧唧缀在人潮后头。段潜从他们身边走过,刚要开口,那几个家伙就跟见了鬼似的飞腿奔出去,三两下不见了踪影,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 段潜一愣,旋即笑了声,也没说什么。 午饭后,高三数学组微信群一直跳消息。 双减后周六日不上课,今天周五也不用上晚自修,教一班二班的陈老师发了个餐厅地址,请数学组老师晚上一块儿去吃饭,他请客。大伙基本都有空,纷纷跟在后头回消息。 “今晚你去吧?”办公室里,坐在段潜前头的王充裕转过身来。 段潜:“去,今晚没事。” “那一会儿去餐厅让我蹭个车方便么,”王充裕挠挠头,“我今天来没开车,前两天我老婆把自己那辆撞了,转头又把我的开走了,结果今晚她公司也聚餐,你看这事弄的......” 他说的话像抱怨,可周围同事听见,都笑他,说他有事没事秀恩爱。 王充裕不由抚顶大笑,说哪里哪里,都老夫老妻了,哪来恩爱可秀。 听见这话,段潜不由想到某个主动提出结婚,结果没说两句话就半路逃跑的人。应下王充裕的请求,他转头在学生的作业上打了个叉。 半天时间转瞬即逝。 一中门前主干道窄,段潜给学生答了会儿疑,出门晚了点,正好赶上晚高峰堵车。群里其他老师都已到达餐厅,只有段潜二人姗姗来迟。 这家餐厅新开不久,装修风格别致,环境也挺高级,跟以往年级组聚餐大老粗的风格大相径庭。 侍应生在他们前头引路,王充裕踏上二楼最后一阶楼梯,突然睁大眼。 “豁,这包厢之间怎么就隔层纱啊!” 段潜闻声看去,情况确实如王充裕所言,不仅每间包厢门只挂了层帘子,就连包厢与包厢之,都只隔了层纱帘。 帘子上半部分颜色深,接近黑色,半点不透光,下半部分则变得很薄,朦胧间能看出背后的人影。 “先生,请进。”侍应生停下脚步,躬身微微一笑。 疑惑被打断,王充裕没来得及多想,掀开帘子进了屋。 一见他们进来,陈坚立马起身,“快坐快坐,就等你俩了。” 都是老教师,王充裕跟他可熟,进门直接往人肩上拍了把,“老陈你这店选的,高雅的我都品不来了!” “哪有,就一正常饭店,这还是我老婆跟我推荐的。”陈坚爽朗一笑,先给在坐的大伙敬了杯茶,“前段时间我家老人生病住院还开刀,我实在忙不过来,请了不少假,班里那些小家伙给大家添麻烦了。” “坚哥你说这话就太客气了,搭把手的事,再说了,你班上学生都乖的,上课做题订正都自觉。” “是啊,不是什么大事,要真说谢,你还是冲段老师说吧,那半个月就属他代的课最多。” 都是同事,没必要搞得太生分。 感谢的话说过,心意在座的人也都收到,陈坚又冲段潜举了次杯,而后话题自然也就翻篇了。 今晚饭桌上坐着的都是十分有资历的老师,除段潜外都已结婚生子,开口聊天无非那几个话题,学校、家庭、孩子。他们起先还提两嘴学生的事儿,到后来,所有人的重心都不约而同往小孩和家庭教育上拐,默契的可怕。 对此,段潜参与不进去。 他乐得清静,划开手机,某个消息框却比他更清静。 “......”段潜闭了下眼。 室内气闷,不知谁起身给窗开了条缝,秋风汩汩涌进,搅得纱帘轻轻摆动。段潜咽下一口热茶,偏头看向身侧的帘子。 隔壁包厢也来人了。 “到地儿了。” 虞别意拄着拐撩帘而进,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林丰舜、宋桥,以及其他几个朋友。 周遭人声嘈杂,宋桥皱了皱眉,说:“这儿也太吵了。” 虞别意探身,戳了下纱帘,笑道:“不挺新颖的么,以前没来过,难得试试怎么了?” “你满意就行,”宋桥耸肩,“你坐哪,我看要不就靠墙那吧,还方便你放拐杖。” 虞别意没意见,一蹦一跳过去坐下,没两秒就嫌热,随手扯开衣领。 今天这局是林丰舜组的,对方不远万里跑来,非要给上次的事赔罪。 虽说虞别意早不在意那场意外,但他许久没出门,再加上被段潜那惊世骇俗的三言两语一通折腾,近三天过得很是憋闷,好不容易想通了些,犹豫一番后,还是拽上宋桥出了公司。 墙边的位置离纱帘很近,虞別意受伤的腿曲起,另一条长腿则随意靠上帘子,膝盖顶着,弄得那块布料微微凸出一个弧度。 不多时,饭菜被送上桌。林丰舜率先举杯,一口干了酒。 “别意,上次那事我真过意不去,思前想后还是得跟你当面再赔个罪。”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跟我扯这事我可要翻脸了啊。”虞别意以茶代酒,也爽快干了杯,“我腿伤,今天就不喝酒了,你们随意。” 除了林丰舜,今天还来了几个那天一道跳伞的。喝了酒红了脸,他们免不了要再就着这话题聊两句。 “当时可太吓人了,你脸上汗直淌,整个人煞白煞白就被救护车拉走了,我话都不敢说一句......” “是啊,吓死我了。”一位公子哥心有余悸,“不过说起来,急救室门口医生喊人签单子的时候,那个人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闻言,林丰舜也开口:“别意,那应该是你朋友吧?” 宋桥刚要举筷子夹菜,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虞别意。 “他啊,是我朋友。”虞别意没怎么避讳,“不过他是正经人,你们一个个少问我打听,我可不想把人带坏。” 这话有意思了。 有人装模作样把酒一放,佯作生气:“别意你什么意思啊,我们怎么就不正经了?” 宋桥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笑嘻嘻附和:“是啊是啊,怎么了怎么了?” 这帮人啊...... 虞别意撑着脸,失笑道:“人家正儿八经的人民教师,教书育人的,我们满身铜臭,哪里正经了?” 桌上一静。 这话谁说出来都不对,大概也只有虞别意开口,才不会叫人觉得冒犯。 毕竟他对朋友素来宽和好说话,出门在外也从没玩不起过,眼下如此干脆地将自己也划进“铜臭”之列,与其说是自嘲,不如说......他在直白地宣誓某种主权,叫旁人少好奇、别好奇。 当然,虞别意本就是今天饭局的中心,如今他开了口,在场的人自然也会看眼色,很快又换了个换题。 只有宋桥,夹菜只余低声笑话他:“你看看你,护段潜跟护什么似的,他是你谁啊要你这样?” 旁的不说,单论嘴皮子功夫,虞别意从没怵过谁。 他抬眼,低笑道:“他是我竹马啊,不然呢,你想我说什么,说他是我老公?” 身边的帘子又被风吹得动了下。 虞别意斜他一眼:“这话我敢说你敢信么?” “......得得,你老公。你老公行了吧。”宋桥一噎,连连摆手。 虞别意嗤笑了声,收手时不慎把一根筷子撩到地上。 左右都在吃饭闲聊,他撑着凳缘弯腰去捡,被室内热气熏蒸的面容一点点向下,越过不透光的纱帘,逐渐被拢进纯白的光亮里。 第13章 后腰的衬衫布料被绷挺,他修长的手指一伸,轻轻松松够到筷子。 可下一秒,不知怎的,他面色却变得有些怪。 起身坐直,宋桥瞥见他脸色不大对:“你怎么了?” “......没事。”虞别意抿唇,不动声色收回靠在帘边的腿。 宋桥不明所以移开眼,没觉察出什么。 心不在焉摩挲着筷尾,虞别意惊疑不定......朋友都还在吃饭,他总不好说,刚才自己的小腿——好像被人隔着布摸了下吧? 第11章 并非不行 晚饭后半程,虞别意一直有意收着腿。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方才捡筷间隙,一股不甚明显的热意抵在纱帘背后,似有似无从小腿上蹭过,直到脚踝高凸的踝骨才堪堪停止。 他的小腿好像被捏了下。 很怪。 虞别意咽了口热茶,不由将领口解得更低。 待到散场,他特意绕到隔壁看了眼——不巧,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收盘子的侍应生。 应该是错觉吧,虞別意想。 哪有陌生人会这么低俗且无聊地在公共场合揩另一个陌生人的油? 为照顾虞别意这个行动不便的伤患,林丰舜及宋桥一行人走得很慢。待他们下到一楼,许多用完餐完的食客都从正门涌出。 虞别意远远望去,视线忽然停下。 “看到熟人了?”宋桥问。 “没有,”虞别意摇头,“刚才眼花了。” 或许是这几天日思夜想的缘故,方才的某个片刻,他竟然觉得,跟在人潮末尾出门一个男人看起来很像段潜。 哪有那么巧的事。 虞别意笑话自己疑神疑鬼,顶着秋风拢紧了衣领。 虽然腿伤未愈,但他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便重归正轨。 没见面的时间里,虞別意同段潜倒也不是全无交流,只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因为某些尚未解决的事情,变得格外......干巴诡异。 今天一句早上好,明天一句吃了吗。 虞别意都要看不下去,在心里直骂自己拧巴。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维持着默契的平衡,直到虞琴一通电话打过来。 手机响时还没下班,虞别意正全神贯注看文件,凭肌肉记忆摁下接听,肩膀顶着手机靠上耳朵。 他问:“怎么了,妈?” 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虞琴道:“乖乖你明天晚上没有事情吧,我和你陆叔想你了。” 虞别意一愣,细算算日子,自己确实有大半个月没回过家。 他刚想说好,又听虞琴道:“今天我都跟你段阿姨说好了,正好小潜明晚也不上班,她们两个一起过来,我们两家人聚一块儿吃个饭。” 齿尖磕上嘴唇。 其他语句都被大脑自动过滤,落到虞别意耳边,只剩个“小潜”。 段潜也去? 虞别意想也不想,含糊着就要推辞。 “乖乖?怎么不说话了,”虞琴放柔声音,“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你腿伤还没好,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你陆叔买了螃蟹,三两半,特别肥,他知道你最爱吃了。” 对家里人,虞别意从来硬不下心肠,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虞琴态度一软,他那拒绝的话反倒卡在了喉咙,怎么都说不出。 思索片刻,他还是说了好。 去就去吧,反正是自己惹出来的祸。段潜是个斯文人,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难道还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不成? 于是乎,抱着这样的想法,虞别意在翌日下班后拎着一箱水果坦荡自然地踏进自家大门。 青年一身西装,面容俊美非常,哪怕拄着拐都风度翩翩,可对上某道等候已久的视线后......虞别意不由打了个寒战,甚至在段潜的注视里,生出几分想逃的念头。 当然,人都进门了,想逃也难。 段潜起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虞别意动作略有些僵硬,只哈哈道:“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段潜:“今天开运动会,下午放得早。” “哦,”虞别意干巴巴,“这样啊。” “......” 客厅内,两个快要顶穿天花板的男人沉默对峙,气氛安静冷凝到快要落雪,另一头的厨房却截然不同,虞琴和段婵娟忙得热火朝天,一人炒菜一人准备,陆兴照则笑呵呵跑前跑后给人打下手,顺道的功夫,还不忘往虞别意和段潜手里塞蜜橘。 攥着冷冰冰的橘子,虞别意在沙发上同段潜大眼瞪小眼。 瞪得眼都要酸了。 “几天不见,你——”段潜先开口。 虞别意偏头问:“我什么?” “你眼睛抽筋了?” “......”还以为段潜能说什么好话呢,虞别意脸色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他翻个白眼,“你少呛我两声是会死么?” 身侧的人低笑,塞了瓣剥好的橘子进他嘴巴,“嗯,会死。” “......”虞别意沉默,沉默过后又默默咀嚼。 酸甜果肉下肚,他勉强能摆出个好脸色,只是同一时刻,屁股底下因为重量而凹陷的沙发却带着他朝段潜那滑。虞别意脚使不上劲,用手抵了下垫子,冲段潜扬扬下巴,“你坐过去点。” 段潜瞥他一眼,旋即微微起身,然后——在更近的地方坐下。 这下可好,沙发本就明显的凹陷愈发势不可挡,虞别意一时不防滑下去,没受伤的左腿结结实实撞上段潜的大腿。 段潜好整以暇。 虞別意:......? 紧绷的肌肉贴在一块儿,虞别意额角抽了抽,刚要控诉,段潜又塞了瓣橘子过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下意识张开嘴。 这动作太过自觉。 眸光下落,段潜在咫尺远近的殷红上盯了两秒,手指一松,将橘子送了进去。 虞别意不动声色挪了挪,随口扯道:“你剥橘子技术不错哈。” “比不上你吃得快。”段潜淡淡答。 这么一打岔,俩人没进门那会儿装得生分,虞别意抓住时机,赶紧拉起杂七杂八的趣事跟段潜聊了两句,虽然段潜这家伙依旧闷葫芦憋不出个屁,但气氛好歹没起先那么尴尬,虞别意在心里谢天谢地。 忽的,段潜静静看来,直白问:“快半个月了。虞别意,你有答案了么?” 没想好怎么答,某人先揣着明白装了下糊涂:“什么?” 段潜眯了下眼,正要继续说。 餐厅那头传来声音:“乖乖,小潜,快过来吃晚饭了!” 闻言,段潜起身,垂眸看正慢吞吞舔嘴唇的人,伸手捏了捏对方明显透着心虚的后颈,也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只道:“起来了。” 虞别意和段潜自小一起长大,相识近三十年,虞琴和段婵娟比起他们,认识的时间自然也只长不短。这么多年里,两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次数数不胜数,座位自然也随着默契固定。 长条桌上,虞别意同段潜是面对面。 桌面不算宽,他们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男人,腿只要轻轻一动,就会无法闪避地碰到另一人。 要放在从前,虞別意肯定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他莫名回想起先前聚餐的那个夜晚,此时的他和那天一样,小心翼翼收着腿,固守安全距离与范围,也不知在避什么。 离开筒子楼后,段婵娟和虞琴不再是对门,每每见面都要大聊一场,好不欢快。 虞别意乐得热闹,笑意盈盈听着,时不时做两声捧哏,段潜则沉默吃饭,最大的回应,莫过于点头。 说着说着,小姐妹之间的话题又开始拐弯。 段婵娟看见虞别意眼下的青黑,关切问:“乖乖最近累不累啊,有没有出差?” 虞别意笑道:“没呢,看我现在这腿,别说出差了,出门都费劲。” 不说还好,一说腿上的伤,虞琴止不住心疼恼火:“现在知道这伤严重了,之前胆子怎么那么大,去玩那么危险的东西!我刚知道的时候,吓得你陆叔救心丸拿出来了!” “妈,你息怒嘛,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呢。”虞别意最会脸哄人,二话不说就抄起筷子给虞琴女士夹菜。 “说你也没用,你又不听我的。要不是小潜,我看你都不打算告诉我!” 坐在对面的段潜静静拆蟹,全然不在意自己已被卷入战场。 虞别意暗戳戳抬头,瞪了他一眼。 段潜装没看见,嘴角却扬了下。 然而不等人反应,桌上的主角与话题又变了,变成——“小潜今年打不打算结婚啊?” “你不是不知道,他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结啊?”段婵娟摇头,“别说今年结婚,就是他明年能带个对象回家,我都要开心的不行了。” “嗐,他们哥俩大差不差,我们乖乖不也单着么。小潜工作那么稳定,长得又俊,对象肯定好找,”虞琴说罢,转向虞别意,“对了乖乖,妈妈以前同学的孩子最近......” 第14章 同一时间。 虞别意浑身一震。 ——他的小腿被什么东西夹住了。 “他们家小孩很好的,我以前见过......脾气温和.......工作......” 虞琴还在介绍,可虞别意半点也听不进。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小腿以及脚踝处明显的力道,带着些陌生的蛮劲,还有明显的热意,那像捕兽夹一样的东西,让虞别意动弹不得。 始作俑者是谁并不难猜。 虞别意抬眼看去,只见在桌下兴风作浪的人此刻面上旁若无事,八风不动。 装什么呢......虞别意在心里暗骂,试着抽了下腿。 然而结果很明显。 无果。 不想被家长发现,也不好弄出大动静,虞别意暗自纳闷:段潜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半天过去,对面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虞别意被弄得有些热,伸手撂下了筷子。他从来不喜欢被动,时间一长,心里压着的劲也泛上来,要同某人一较高下。 “嗒。” 一声轻响。 虞别意干脆利落踹了拖鞋,刻意抬高小腿,用脚尖去踢桌下的家伙。西装裤同运动裤的棉质布料摩擦着,全神贯注地虞别意浑然不觉某道视线已落到他身上。 就在此时,不知谁说:“这孩子条件确实不错,乖乖要去见见么?” 见什么? 虞别意只顾着跟人斗,完全没在意她们刚才在聊什么。 他抬起头,眼里露出一点茫然,没及时回答。 段潜代为出声:“他不去。” 虞别意:“嗯?” 他说话了么? 而下一刻,那道桎梏小腿的力道忽然消失不见。 对面眉目沉静的人又道:“今年结婚,不是不可以。” 第12章 是个男人 今年结婚。 不是不可以? 段潜一句话下去,不光虞琴和段婵娟停了筷子,就连陆兴照也瞪大眼,面露诧异。刚脱离束缚的某人更是彻底僵住。 这也太突然了。 段婵娟恍惚片刻,转过脸来:“你说不是不可以,那意思......你现在有对象?” 段潜没马上回答。 “......”虞别意死死盯着段潜,生怕那张见鬼的嘴里又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半晌,段潜道:“不好说。” “不好说?那意思是你们俩关系还没确定下来?小潜啊,你们认识多久了?”虞琴不禁问。 “挺久的。” “那怎么还没个定数啊,那孩子比你小很多?” “我比他大几个月,”段潜笑了下,眼神不知落在哪,“他还没想好而已。” “嗬。”不知是谁又倒抽了一口气。 “咚。”又不知是谁,在桌下踹到什么。 情况越来越出乎意料。 段婵娟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思考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虞琴则两眼发光,看段潜像是在看什么先锋楷模,陆兴照一边震惊一边给老婆拆蟹,不忘招呼自家乖乖快吃。 把两只拖鞋都飞到段潜腿上的虞別意:......他是真的麻了,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撩拨?现在好了,自己没想清楚,反倒被人追着撵。段潜也是好样的,明明不喜欢男人,现在居然连扯谎这事都干的出! 虞别意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几乎以为对方皮囊底下换了个芯子。以前明明只有自己逗他的份儿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晚饭逐渐火热起来。 所有人都对段潜这个突如其来,相识多年且“还未想好”的“对象”充满了好奇——当然,对象本人除外。 “哎呀,结婚这种事是要慎重点,但是有个情况总是好的,”虞琴话语间不乏羡慕,“小潜,你之前怎么也不和你妈说一声,你看我们两个,刚才都傻了。” 段婵娟也如是点头,面色难掩雀跃。 围绕段潜展开的话题持续了许久,可不论两位家长问什么,段潜的回答都很简短,大多是“嗯”“对”,叫人越发好奇。 见此情状,虞琴嗔怪道:“怎么不肯和我们多说说,我跟你妈实在想知道啊。” 段潜冷不丁冒出一句:“说多了他会害羞。” 这话一出。 虞琴和段婵娟对视一眼:“?” 虞别意更是:??? 谁会害羞,段潜说的是他吗? 饱满鲜美的大闸蟹被咔嚓一声掰成两半,就连蟹黄都溅出来。 陆兴照瞧见虞别意面色不对,问道:“乖乖,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虞别意偏头抹了把脸,打了个哈哈,“我挺好的。”最后那几个字,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餐后,顾不得别的,虞别意踉跄起身,果断扑上前拽着段潜进了自己卧室。 门一关,灯一开。 他揪着段潜的领子,二话不说把人往柜门上推。 虞别意忍了一整晚的恼火终于爆发:“段潜,你几个意思?” 衣领乱了,段潜没在意:“我在践行你之前的提议。” 虞别意愕然。 这就践行上了?你们直男接受度怎么这么高啊?? “行,这确实是我的提议,”他先退一步,“但你就这么在段姨和我妈面前说出来了?你考虑过别的么,要是我不配合,你打算怎么收场?” “考虑过,”段潜耸肩,“被分手很正常。” “......”虞别意乍一下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良久,两片干涩的嘴唇碰了碰,他勉强把骂人的话压下去:“你特么,我们俩谈了么就说分手?学校给老师培训还教这些不三不四的?你都哪学来的?” 闻言,段潜静静看向他,眼中意味不言自明。 虞别意一哑。 好嘛,原来这个不着四六的老师竟是他自己。 两人所在的这间卧室,是虞别意读高中那会儿住的房间。当时他正值青春期长身体,个子窜得飞快,普通床睡着嫌不够大,特意换了张大床。只是这么一来,床沿与柜衣柜间的距离便变得很窄。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杵在同一条缝里,无可避免要挨得很近,一仰一俯间,呼吸都打在一块儿。 段潜垂眸,借着壁灯的亮光能清楚看见虞别意印着齿痕的下唇。 他总是这样,只要遇上什么烦心的或是让自己焦虑的事,就会一直咬嘴唇,不算好习惯,所以段潜小时候监督着虞别意改过几次,只是都以失败告终。 “我吓到你了?” 虞别意又咬了下嘴唇,白他一眼:“这点事就吓到的话,你也太小看我了。”他出社会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段潜今晚这一招太突然,叫他有些措不及防罢了。 挨在一块儿太久,虞别意觉得有些热,向后退去。可床边空间太小,他也忘了自己是个瘸子,仓促间直愣愣撞上了床沿。 还没来得及失去平衡,一只手就稳稳拖住他的后腰。 “跑什么?”段潜托住他,皱了皱眉,“不是说没被吓到么。” 段潜手心传来阵阵热意,虞别意腰上最怕痒,没忍住一哆嗦:“我跑个屁,你别靠这么近,热死我了。” “这么大还怕痒,一点长进都没有,”段潜不听,反而捏了下他的腰,淡淡道,“晚饭也不好好吃,瘦的硌手。” 这不捏还好,一捏下去,虞别意浑身汗毛管子都倒竖。 他忍不住叫出声:“痒!你特么别玩我了行不行!” “我玩你?”不知哪个字戳到了段潜肺管子,他声音陡然沉下去,“是我玩你还是你玩我?结婚是你自己提的,结果到头来跑得最快的也是你,虞别意,耍我有意思么?” “平时和你那些朋友玩可以,和我就不行?” 啊? 虞别意被这一串整懵了,什么你玩我我玩你的,不就是让他别捏自己的腰么,怎么还气上了?再说,这些事跟他的朋友又有什么关系?他找结婚对象再怎么也不会吃窝边草吧。 当然......段潜不算窝边草。 ——那是窝里草。 “你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虞别意不自在地扭了扭。 段潜冷笑:“不巧,我每天都这样。” “......有学生气到你了?” 段潜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是我干的?” 段潜不说话。 到这会儿,虞别意总算咂摸出味儿来了。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从来冷淡正经的段老师正在跟他闹脾气,还是不小的那种。 虞别意慌里慌张的心思没了,反倒觉得有些新奇,他眉梢轻挑,逆着光打量段潜的表情。 真要说起来,他跟段潜其实不大闹别扭,一来,俩人太熟,说什么做什么心里都有数,不大会惹恼对方;二来,虞别意在段潜跟前向来能屈能伸,就算真把人惹火了,要不了多久也能哄回来。 第15章 眼下,见段潜面色愈来愈冷,虞别意果断重操旧业。 他先“啊”了声,旋即笑眯眯拍了下段潜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到底气什么呢段老师?别折腾我了,直接告诉我嘛。” “你说呢?” “我说......还是结婚的事啊,”虞别意眨眨眼,“是气我没给你个答案么?” “嗯。” 听到回答,虞别意叹了口气。讲真,事情拖延到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过去。太磨叽了,也不知道也纠结些什么。 只是确如虞琴今晚在餐桌上说的,结婚这事,还是得慎重。 虞别意自己能无所谓,却不能替段潜无所谓,任凭对方什么态度,他还需要时间把自己心里的线捋捋顺。 “哎呀,”虞别意顺手帮段潜理了下皱不拉几的领子,“不是耍你,说实话,我脑子还有点乱。这种时候我一般不做决定,怕后悔。” 这动作跟顺毛似的,效果似乎也不错。 刚才还冷着脸的男人这会儿安静垂下眼来,问:“你想怎么样?” “再给我点时间。”虞别意思索片刻,“一点就行,至于多久......你定。到了时间,我亲自来给你答案。” 下巴时不时被虞别意曲起的食指搔过,段潜眯了下眼,扔出一个数字。 “七天,够不够你想清楚?” 虞别意抬头。 不甚明亮的光线里,两道视线蓦然相触。 他松开挂在段潜衣领上的手,痞里痞气笑了下。 “够了。” * 从虞家离开,时间已经不早。 段潜把段婵娟送到小区,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把里头的最重的东西全部拎到自己手上,六只螃蟹,三公三母,还有一箱虞别意买的猕猴桃。 母子俩一前一后上楼。 正走着,段婵娟问:“饭后你跟乖乖躲屋里干嘛呢,好半天才出来,这么大了也有悄悄话啊?” “嗯,”段潜话不多,“随便聊了点。” “我跟你琴姨还在客厅说呢,说你们俩长大了感情也这么好,真是难得。”段婵娟温柔笑道,“要是乖乖是姑娘,我们老姐妹哪还用操心你们小年轻的终身大事。” 段潜没说话。 “说起来,今晚乖乖看着不大舒服,脸还有点红,不会发烧了吧?”段婵娟担心道,“最近降温厉害,你们别以为年轻就能硬抗,衣服该加还是得加,知道了吧?” “他没事,”段潜有问必答,“知道了。” 母子俩上到三楼,段婵娟又说了些别的,话里话外脱不开段潜那神秘兮兮的“对象”。 “小潜,人家小姑娘要是害羞的话,你得多主动,得多关心她,对她好,”段婵娟兴致高昂,“对了,她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啊,化妆品喜欢吗?妈妈微信里有好几个代购呢......” “不用,他不喜欢这些。”段潜进门放了东西,转身就要走。 段婵娟讶异:“怎么会呢......那她首饰喜不喜欢?回头我去商场买点金子,等以后见面——” “妈,”行至门边,段潜开口道,“有件事没告诉你。” 他神情依旧,无波无澜。 可知子莫若母,段婵娟望进那一片平静,却觉察出几分不同。 心脏突突跳了下,她问:“......什么?” “他不是女生。”段潜说。 “他是个男人。” 第13章 还是喜欢 七天,转瞬即逝。 时限内的最后一天悄然到来。 批改完练习,段潜去教室转了圈,午休时间班内很安静,没什么人说话,有的学生在写卷子,有的已经趴下睡觉。 一中是省内名校,教学压力很难不大,好在新来的校长比较开明,对老师行程管控也不严,只要不影响教学任务,午休时间老师可以自由安排。 段潜的房子离学校很近,一脚油门的功夫,车已经从校门开到了地下停车场。 到家坐下还没两分钟,门铃响了。 段潜起身开门,一道人影踉跄走近,靠着门框大喘气,臂弯里还垮了大小不一的五六个盒子。 “老段你别光看啊!搭把手,”路之岭上气不接下气,“这一路过来重死我了!” 段潜面无表情接过:“换了拖鞋再进来。” “知道知道,没忘你那洁癖毛病。我看看穿哪个......要不就这个吧?”路之岭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棕色的狗头拖鞋。 段潜看了一眼,放下东西从他手里夺过鞋:“换一双,这双有人穿。” “行,我换一双。”路之岭说罢,又拎出一双。 然而很快,这双拖鞋也被段潜无情夺走。 “再换一双。” 路之岭:“......?” 见他不解,段潜淡淡道:“这双也有人穿。” 一模一样的戏码又重复了两次,路之岭总算从段潜家鞋柜底层找出双破拖鞋套上。 “段潜,”路之岭嘴角抽搐看着一地花色各异的拖鞋,无奈道,“你别告诉我,这些全是他的。” 答案不用对方说路之岭也猜得到。除了虞别意,还有谁能在段潜的地盘上这么嚣张? 段潜张了下嘴:“是他自己买的。” “这是重点么,”路之岭嘀咕,“咱虞总长几双脚啊,那么多拖鞋穿的过来么。” “你管他穿不穿,”段潜冷脸甩上门,“进去,别在门口挡路。” 一个不留神又被骂,路之岭习以为常,哐当往沙发上一坐,笑道:“行行行,我不说他了,收收你那护犊子的劲.......对了,那些特产一半给你一半给咱虞总哈,你别全私吞了昂。” 段潜给自己倒了杯水:“知道了。” “还有,我最近这趟差走太久,回来才听人说他跳伞受伤了,下飞机那会儿打了个电话,他说没事,到底怎么样啊?” “三踝骨骨折,轻微脑震荡。”段潜说,“还在拄拐。” 路之岭当即“啧啧”两声:“真能折腾,跟以前一模一样。要我说平时工作那么忙,哪还有力气上天入地。你跟他三天两头见面也不知道管管。” 聊起虞别意,路之岭一点不见外。 他们仨高中就是同班同学,现在毕业多年,除开段潜考了编去当老师,另两个都在鼓捣自己的公司,手机上共友比高中那会儿还多,彼此间熟络的不行,串门更是常有的事。 路之岭坐着歇了会儿气,没得到回音,扭头看段潜:“怎么不说话了?” “他最不服管,”段潜垂眼扫过那个堆满便签的抽屉,“但是——” “但是什么?” 段潜忽然说:“我要结婚了。” 等下。 路之岭怔住。 他们是不是颗粒度没对齐。 前一秒不是还在说虞别意的事么? “谁问你了......不是,你要结婚?”路之岭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跟谁结??我不就出差一个半月么,变天怎么不带我???” 说罢,他在震惊中不住喃喃自语:“也不对啊......你特么能结婚?你、你老实说,找的男的还是女的。我靠,你要是当骗婚gay我立马去教育局举报你!” 段潜看他一眼,像是在看白痴。 “首先排除虞别意,”路之岭浑然不觉,还在念叨,“是谁也不可能是他,你先别说,我再想想......” 段潜耐着性子一直没说话,等路之岭说完才冷冷道:“你是白痴么。” 路之岭不解:“我哪句话说错了?” “那可是虞别意,谁不知道他最爱自由?再说了,你们俩又没什么可能,按他那性子会高兴跟你结婚?你也忍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路之岭一扭头,猝然对上段潜深沉的目光,话音猛地弱下去,“这,段潜......不是吧?” 气氛陡然沉默。 “结果怎么样,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知该说是震惊还是了然,路之岭卡壳,面色有些难以言喻:“所以,你......还是?” 没有丝毫停顿,段潜说:“还是喜欢。” 这个回答并不叫人意外,对路之岭而言,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可他还是很震惊,惊到脑子都转不过来。 段潜放下杯子,神色平静道:“这次,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别意主动?”路之岭瞪大眼,“可他要是对你有意思,怎么会这么多年才说,他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虞别意为什么提结婚,段潜比谁都清楚。 “他想要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段潜说,“正好,我是那个合适的人。” 路之岭是聪明人,不消段潜多言,立马顿悟:“所以你答应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 路之岭的神色霎时复杂起来。 性格使然,段潜亲近朋友无多,而虞别意则与他相反,身边人多到数也数不清,加之职业不同,归属圈子各异,没什么人会同时熟识两人。 老同学除外。 第16章 路之岭那届的一中生,几乎没谁不认识虞别意和段潜。 他们长得出挑,成绩还惹眼,一个面冷,一个爱笑,性格大相径庭却成日形影不离,关系比亲兄弟还好,就连包着大几千的奖学金信封都能随便往对方怀里塞,叫人不由咋舌。 那时候追段潜的人不少,情书早餐娃哈哈一样不落,追虞别意的人则更是夸张,塞东西都快把人课桌塞炸膛。 班上同学起先震惊不已,到后来也麻了,只等着看两人什么时候脱单。 可稀奇的是,整整三年过去,他们竟然没一个恋爱。 有人好奇,问他俩是不是断情绝爱了。 虞别意听到这话,靠着段潜的课桌悠悠转笔:“没意思。谈恋爱要被人管,多烦啊。再说了,我又没遇到喜欢的人。” 段潜坐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写字的笔尖微顿,像是没忍住,抬了下眼。 学生时代,没谁不是毛头小子,偏偏少年人的心思最难藏,稍一激荡,便要显露头角。 动作、注视、下意识的反应......阴差阳错,误打误撞,路之岭听着虞别意的话,却发现了另一个人的隐秘心思。 思绪回笼。 路之岭认真问:“你这次来真的?” 段潜看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早几年我就想问了,你到底......你到底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路之岭蹙眉。要他说,早日得个答案总比成天难受煎熬来的痛快舒服段潜很平静:“有什么意义?” 有些话不说,于段潜而言反倒是一种安全。虞别意信赖他,总将巢筑在他身边,举止放肆,开怀畅快。他们间没有感情或法律关系的束缚,一人来去自如,一人也勉强得偿所愿。 可说出了口,就会同夜宵那晚一般,叫人逃也逃得慌不择路。 正如虞别意下意识将他定义为最佳结婚对象一样,他也下意识将二人先前的相处模式,当成最优解。 直到虞别意问他:要不要结婚? 平衡彻底被打破。 事已至此,先前的路已然走到死胡同,段潜步步紧迫,只为将人赶入自己的穷巷陌路。 “照你说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你就不怕别意拍拍屁股跑了,只剩你一个人冲动?”路之岭颇为感慨,“不过也还好,起码你还没出柜,要这婚真结不成,也——” “——晚了。”段潜打断,“我妈已经知道我喜欢男人了。” 路之岭:“。” 他果然不该低估段潜的行动力的。 段潜眉目冷淡:“就算没有他,也不会有别人。” 两相无言,路之岭叹气之余也不知道做什么,抓着手机刷了两下。 突然。 “段潜,你快去看宋桥朋友圈!” 段潜打开手机。 宋桥新发的朋友圈内容简洁,只有一张图,两行字。 【说好的出差一周,莫名又翻了翻】 【好在不是我一个人,那就大家一起累吧[微笑]】 配图是一条蓝色毛茸小鱼,朋友圈发布坐标定在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 这条鱼,虞别意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认得,路之岭也包括其中。他不知道是谁送虞别意的,但自打他们认识起,虞别意走哪都带着这条鱼。 所以说...... 路之岭对着段潜,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今天,大概等不到人了。” * 回到学校,段潜一下午上了四节课。 等到晚自修结束,他又去宿舍楼查了半小时的寝。 他的每天都是如此,忙碌、规律、一眼即知。 十一点,终于下班。 回程路上下了小雨,段潜开得很慢。 他侧头看了眼副驾,恍惚间,还能想起某人坐在那,满面轻佻逗弄他的模样。 虞别意这个人,像散不开的香水,只要一点残留,便能在某一刻倏忽席卷他的所有感官。 他想到路之岭下午离开时的目光——那让他不太痛快。 今天等不到人又怎么样? 他又不是只活这一天。 今天等不到,还有明天,明天等不到,还有后天......一班飞机能飞多久?虞别意真要跑,又能跑多远? 思绪纷乱,电梯急速上行。 在脑海中的念头走到极端之前,叮,他到家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段潜低头,门前地毯上,一双锃亮的尖头红底黑皮鞋随意斜着,放浪又放荡。 下一秒,未曾输入密码的门锁忽然由内打开。 熟悉又叫人眷恋的气味比声音先一步抵达。 段潜蓦然抬眼。 不知何时抵达的高挑青年发梢微湿,抱臂倚上门框,噙着笑埋怨道: “哎呀。” “我们大忙人终于回家了。” 第14章 共用卧室 虞别意还是那副样子。 轻佻,散漫,领口大敞。 他看了眼段潜,转身慢悠悠晃回吧台边坐下,哪怕拄着拐,动作都自然而然,仿佛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一时间,段潜只觉自己呼吸轻不可闻,紧随那道气味抬步而进。 今晚的客厅没有灯火通明,只开了几盏相对较暗的壁灯,朦胧又不甚明亮的光线落下来,全都洒在玄关,昏黄一点点扩散,围成一道极易跨越的边界线。 “愣在门口干什么,见到我高兴坏了?”虞别意勾勾手,“别傻站着了,过来点,说事呢。” 段潜在虞别意的注视中步步走近,而后垂眸看了眼桌上已经喝了大半的咖啡,沉声问:“今晚不打算睡了?” “当然。”虞别意仰头,伸手推了下段潜的胸口,“今晚还有大事要做,犯困就不好了。” 段潜抓住那根抵在胸口的手指,明知故问:“什么大事。” 对上段潜的视线,虞别意偏头笑了声。 还在这跟他装呢。 随手抽出自己的领带折在一块,虞别意道:“段潜,你跟我装什么?” 领带暗红色的布料上绣着精致的纹样,不怎么明显,要靠得足够近才看得见。段潜先前没注意到,这会儿刚要定睛看去,就发觉自己的下巴被蓦地一顶。 他抬起头,虞别意也从吧台边起身。 两人身量相近,都是长腿宽肩,但段潜比虞别意更高点,这会儿下巴被挑着,视线上扬,反倒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你说,要我给你个答案么。”虞别意说。 段潜喉结上下一滚。 “我以为你还在国外,”他说,“宋桥的朋友圈,我看见了。” 虞别意知道段潜不大刷朋友圈,神经敏锐一动,啧了声:“你告诉我,路之岭今天是不是来过?不然我的拖鞋怎么乱了,门口那堆保健品该不会是他拿来的吧?” 这都不是重点。 段潜顺着虞别意的力道仰头,不做挣扎,只问:“鱼呢?” 虞别意一愣,两秒才反应过来段潜问的是什么。 “出门太急,放酒店了。” 段潜拧了下眉:“现在回来,你国外工作不要紧?” 手指轻动,虞别意纵着领带一端的布料在段潜下颌悠悠划过:“当然要紧呐,我坐了二十个钟头飞机赶回来,明天还要原模原样走......但有些话,不亲口说我不舒服。”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虞别意要真想跟段潜说点什么,一个电话就能完事。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在这个不该回来的时间点,站到了段潜身前......站到,这个与他咫尺远近的地方。 段潜侧颈被领带不轻不重打了下。 “段老师,我已经想好了。” 段潜呼吸一滞。 “你呢,确定要跟我来真的?” “......你觉得我会拿这个话题和你开玩笑?”段潜眸光微沉。 虞别意逗人的手法不大正经,有点像逗狗,轻飘飘落下点力道,比起打,更像是抚摸。眼前属于段潜的下颌略微收束,虞别意适时收回手,微微笑对上段潜的目光。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所以才要正式问你一回,”虞别意又坐回去,架起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段潜,我是个gay,你没忘吧?” “没忘。”段潜再度瞥了眼他大敞的领口。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么,和gay结婚你不膈应?” 段潜语出惊人:“你喜欢男人跟我们结婚有什么关系?” 这都说的什么话。 虞别意一愣,旋即笑了:“我只是担心你后悔,毕竟这事是我提出的,你只是顺着我的提议附和。” “你想太多了。我没必要附和谁。”段潜一派平静,“毕竟我不像某人,遇事不决第一件事是逃跑。” 虞别意嗤笑,顺势在他小臂上打了下:“内涵谁呢段老师。不就结婚么,我难道怵你?我只是要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嗯,”段潜应了声,“想清了。” 说罢,他又问虞别意:“打算什么时候去领证?” 第17章 虞别意喝了口咖啡:“都行,要不就......找个我们都有空的黄道吉日,我不讲究那些。” “行。”段潜拿出手机,下了个老黄历。 秋日室外寒风不止,室内却温暖到虞别意连夹克外套都想甩掉,他晃了晃喝剩下的咖啡,现磨的耶加雪啡的香味很快从中散出,温婉秀气,带着独特的花香和果酸甘甜。 “我送你的咖啡不错吧,这可是我精心挑的,你尝过了没?”虞别意搭上段潜的肩。 段潜不像虞别意那么嘴挑,不觉得有多不一样:“和之前的差不多。” 闻言,虞别意乜他一眼,段潜专心看黄历,不为所动。 见状,虞别意又踹了拖鞋踢段潜小腿,强调道:“这是最后一次,跟我之结婚之后不准这么没品了,我可不要每天跟你一块儿喝雀巢速溶,宋桥知道指定笑话我消费降级。” “......”段潜欲言又止。 见他不说话,虞别意又道:“其实我现在想来还挺神奇,我们俩结婚,你居然不会觉得别扭吗?” 长久以来,虞别意心里给段潜的定位,一直是直男。 这倒不是因为段潜有什么感情经历,而是因为虞别意从来灵光的gay达在段潜这基本没响过。不论是肢体接触、眼神、或是其他,虞别意都没从对方身上感知到相似的气息,于是排除法过后,段潜便被他一脚踢出“gay”的范围。 但话又说回来。 虞别意可以设想其他正常男人被竹马忽然“求婚”之后的反应。 直男么......要不捂着屁股狂奔,要不就兜着裆乱跑,哪有段潜这么淡定的? “我别扭什么。”段潜淡淡道,“跟你结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他拿过刚被虞别意抿了一口的咖啡,转头把它们倒进了厨房水槽,全程面色平静,似乎全然不在意如此草率地交出自己的婚姻。 咖啡被倒掉,虞别意也不生气。 段潜总是这样,有事没事逮着自己管来管去,现在不过管杯晚间咖啡,屁大点事,虞别意早习惯了,连句抗议的话都懒得说。 比起可能会打乱自己未来生活的“陌生伴侣”,段潜这样知根知底的管束,反倒叫他心里觉得安稳。 结婚啊,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结了还可以离。 段潜这个直男都不介意,自己还有什么可拧巴的? 虞别意托着下巴,懒懒拉长语调:“你说的也是,不过这种事么,我可从来不强人所难,强扭的瓜哪里比得上自愿的甜。现在想来,要是你拒绝我,我随便找个别的——” “衣服扣好。” 强劲有力的水流冲走淡褐的咖啡渍,一道被卷走的,还有耶加雪啡的浪荡清香。 啧。 又是这个要求。 虞别意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忘了刚才还要说什么,虞别意下意识抬起手,而就在他的手将要搭上领口之际,坏心思骤起......他眯眼打量着不远处那位人民教师宽肩窄腰的背影,莫名有点心痒。 “这么晚也管仪容仪表啊,我不听你打算怎么办?”虞别意直起身,“你想管我,怎么样也得有个身份吧。” 关掉龙头,段潜甩净水珠,裹挟着一股潮气回到虞别意身边。 “你要什么样的身份?” 虞别意上下唇碰了碰,刚要说“未婚夫怎么样?”,段潜微冷的手就先一步靠近。 段潜的手不如虞别意的白净纤细,指节有些粗,常年握笔的地方长着老茧,蹭到皮肤上,有点麻,又有点痒。 一粒接一粒,胸前的纽扣自上而下被人扣好,虞别意蓦地咽了咽口水,抬眼望去。 拢上最后一粒纽扣,段潜垂眸看他:“结婚对象,这个身份能管你么?” 他说的自然而然,看起来对新身份适应极佳,没有半点排异反应。 被他这么一弄,某位始作俑者的心思跑远了。 不得不说,段潜这家伙是真挺帅的,剑眉星目,眼窝快赶上白人了,鼻梁也特别高,那里肯定也......虞别意抓住思绪急打转向灯,一脚踹了颜色话题。 “你这身份适应的很好嘛,”胸前被蹭到的皮肤微微发热,虞别意仰头,一本正经逗人,“结婚对象肯定可以啊,毕竟以前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是妻管严。这事是真是假,回头还得靠你实践。” 又开始胡扯。 段潜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 虞别意也不喊人,只随手一抛,把被自己揉皱的领带扔到了吧台上。 “好累啊,都怪你,害得我太平洋上飞一趟,明天还得飞回去。你得赔我啊......我这次来可是连行李都顾不上带。”虞别意靠在吧台上耍无赖,眼下倦容却难掩。 他向来高精力,今天实在是累着了,喝了咖啡也不精神,这会儿脑子都快被搅成浆糊,还扒着那点咖啡因撑精神。 系到顶的扣子勒得他发闷,但段潜还在这,他怕解了又被人系回去,只好随手摸来拐杖,想先去客卧洗澡。 虞别意下了高脚凳,刚要开口问段潜自己上次换下来的短裤放哪了,就跟人迎面对上。 “要去洗澡?” “嗯,”虞别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泪光,“明天七点的飞机,我早点休息。你杵这干嘛?” 虞别意正纳闷,下一秒,他忽觉大腿根一热,眼前世界都跟着晃动——段潜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犯迷糊的人顿时瞪大眼,脑子都清醒了三分。 “段潜,你有毛病啊!抱人抱上瘾了?”虞别意骂他。 段潜把人抱稳,顺势掂了下:“刚才不是要我赔么,赔你个代步服务和主卧怎么样?” 虞别意还在状况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段潜面不改色,“结婚以后你打算睡哪?” “客......主卧都行吧,你这我那都一样。”虞别意觑着段潜的面色,嘴巴先脑子一步转了道。 得到回答,段潜眉峰轻动,抱着人径自往前走。 “那就把你的东西搬到主卧,”他顿了下,“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卧室。” 第15章 同床共枕 虞别意洗澡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自己上回跟段潜睡一张床是什么时候。 说起来,他俩小时候堪称连体婴,但凡见着两人中的一个,另一个指定就在不远处,白天如此,晚上亦然。 那会儿虞段两家本就是对门,小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叫隐私,三天两头串门互睡,今天我躺你那,明天你横我那,都是常事。 虞别意打小睡相就一般,刚躺下还好,可等到睡着,常常要扭得横七竖八。 段潜则是另一个极端,他睡觉跟木乃伊似的,双手要抱在胸前,仰身朝天,一丝不苟板板正正。 虞别意见了总嘲笑他,说他睡觉都不忘装酷,段潜对此表示无语,二话不说便冷着脸把人挠痒痒挠到哭。 到了晚上,虞别意飞腿踹人时常常误伤段潜。 被吵醒的小男生不是善茬,花两秒时间醒神,随后便摁住始作俑者接着挠。 如此一来,后果也显而易见——泪眼朦胧的虞别意稀里糊涂睁开眼,想也不想就往段潜身上扑,一边扑一边打一边叫。段潜不甘示弱,自然是锲而不舍继续挠。 明明是夜半时分,俩人总是能折腾到全家都醒来。 这么打打闹闹过了几年,他们年纪不知不觉大了,睡一张床的次数也慢慢减少。 到了近些年,甚至可以说一次都没有。 段潜不住虞别意家,而虞别意每每留宿段潜这,睡的也都是客房,两人互不干扰。 虞别意想着,搓了搓沐浴露,用食指拇指圈成圈吹了个泡泡。 跟段潜睡一块儿么......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放到现在,他居然有些不习惯。 仓促冲完泡沫,虞别意走出淋浴区。 几步之遥处的玻璃开了除雾模式,将他的一举一动清楚记下。 平时穿着西装还看不出,这会儿刚洗完,他浑身赤裸,背部及手臂大腿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俯身起身间,下巴上的水珠洒落,在地上溅开一道小水花。 他一米八三的个头,体重却很轻,身上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包括不限于屁股和腿根。 虞别意扯过段潜的浴巾随手擦了下身,小腹上隐约可见薄薄的腹肌,两道人鱼线流畅且深,一路向下蔓延直至彻底隐入未知地。 擦净身体,虞别意环视一圈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忘记拿内裤睡衣了。 这脑子,果然是累晕了。 还得麻烦段潜帮他拿衣服。 虞别意摇摇头,伸手拉开房门,只露出一条缝。 他以为段潜不在卧室,于是大声喊了句 ——“段潜!!” 然而,随着他的叫唤落下,一道人影很快从床边起身走近,像是等候多时。 “别叫那么大声,”段潜问,“怎么了?” 第18章 浴室门微微隙开,温热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一道随着气流冲出,搅得人感官都紊乱。 骤然被冷空气袭击,虞别意没忍住缩了下,鸡皮疙瘩都起来:“我忘拿内裤和睡衣了,你快去,我放在客房里。” 段潜闻言垂眸,透过门缝,深邃的目光在咫尺远近的每处皮肤上刮过,一寸寸往下,直至...... 他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一两分钟后,段潜拎着东西回来,递过门缝。 虞别意捏住衣服刚想关门,却发现外头的人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 “快点,我还光着呢。”虞别意催促。 “躲这么好,你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段潜不冷不热。 “显摆什么呢,”虞别意笑了声,“你见的都是多久前的了,今非昔比懂不懂。快松手,我可没遛鸟的癖好。” 砰。 段潜松了手,虞别意一下关上门。 一条腿行动不便,他靠着洗手台慢吞吞套上内裤,然而,等他准备穿睡衣时才发现——段潜这厮给他拿的睡衣怎么这么眼生? 虞别意困惑地敲了下门板:“喂段潜,你拿错了吧,这好像是你的衣服。” 一门之隔,段潜的声音闷闷传来:“没拿错,你的没找到。” 没找到?不就在柜子里么。 虞别意没深想,也懒得纠结,随手把段潜的家居服往身上一套。 这衣服穿在段潜身上正好,套在他身上就显得有些空,不过两人身形相近,这点区别无伤大雅。虞别意低头嗅嗅,衣服上的味道跟段潜身上一模一样,还怪好闻的。 一番洗漱,俩人终于上了床。 虞别意被长途飞机弄得腰酸背疼,累得不行,两眼一闭就要睡着,可架不住身边有个热腾腾的大活人,太久没在被窝里跟人挨这么近,他都不好意思贸然伸胳膊伸腿。 为了某人着想,虞别意有意收着自己,最开始睡得还算斯文。当然,这样的斯文仅仅维持到他的思绪彻底下线。 听着耳边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黑暗中,段潜清醒睁开眼。 他的房子,他的卧室,他的睡衣,他的床。 甚至连沐浴露的味道都一样。 “......” 段潜有些失眠。 他仰躺着没动,却能清楚感受到身边人克制且泾渭分明的睡姿,顿时,他心里生出一阵不快。可这份不快还没来得及蔓延,忽的,另一头那人就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动起来。 最开始,是虞别意翻过身,倏然压过楚河汉界,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后来,炽热呼吸洒落,一条小腿越过中线。 段潜的脚背被踩住。 虞别意皮肤微凉,脚趾顺着段潜的脚背一点点往上踩,末了,力道慢吞吞落在段潜膝盖下方......碾了蹍。 段潜手臂青筋暴起。 没事。 他没事。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虞别意的长进远不止于此。 他意识昏沉,只觉自己踩上了什么火热僵硬的东西,脚下触感分明,像在攀登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 呵,极限运动么......他喜欢。 虞别意躬身埋进枕头,手掌专心摸索着,一点点向温度源靠近。他一路向下,终于,碰到了什么东西——可还没等他抓稳,手脚就同时失去了支点。 “哗。” 猛得掀开虞别意,段潜坐起身,胸膛急促起伏。 向来斯文的男人没忍住低声暗骂爆了粗,额角青筋迭起。 三秒后,看着床上依旧熟睡的虞别意,段潜下床,走进了一片漆黑的浴室。 ...... 清晨闹钟铃响,虞别意睁眼时,身边已空无一人。 昨晚睡得太沉,他总感觉自己做了很多梦,可一觉醒来又全忘了,只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件大事。 如游魂般起身下床,刚叼上牙刷,他就听见卧室门外传来点声响。快速抹了把脸出门,虞别意刚到客厅就看见,消失的段潜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现在不才五点半么,太早了吧? “你干嘛呢,”虞别意没睡够,脑子还是懵的,“一中现在对老师压榨成这样?” “睡不着就起了,”段潜捋着袖子擦岛台,一扬下巴冲虞别意示意,“早餐在那,拿上再去机场。” 虞别意大脑还未启动,段潜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拄着拐走出两步,加了四片培根的三明治腾腾冒着热气,卖相极佳,而在它一侧,是一个剥壳鸡蛋和一瓶没开封但已经温好的牛奶。 “段老师有够贤惠啊,”虞别意笑了下,拿起蛋就吃,“把你娶回家不亏。” 段潜不与他逞口舌之争:“这次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这事,虞别意有些头疼:“看合作方吧,这次遇上的人忒难搞,一周打底,具体的不好说。” 段潜摘下围裙,又说起另一件事:“回头你准备先领证还是先告诉琴姨我们的事?” “先说吧,我怕直接领证给我妈吓晕了。”虞别意打算的七七八八,说罢,他想到什么,“我妈那我有把握,但段阿姨那边......?” 段潜轻描淡写:“她知道我对象是男人了。” “啊???”虞别意早饭都顾不上吃,愣愣睁大眼,“你这......什么时候的事?” 段潜:“七天前。” 七天前......那不就是在自己家聚餐当天么?那会儿自己可是连个确切答案都没说啊。 他知道段潜敢,就是没想到,段潜居然这么敢。 虞别意心里震惊,面上没太显现,转身问:“你弄这么一出,段阿姨凶你没?” “没,”段潜没事干,走到虞别意边上,顺手把那瓶牛奶拧了,“最开始跟我生了两天闷气,后来自己想通了,给我打电话,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说?”虞别意乍一下没弄明白。 “她以为我一直喜欢男的,只是因为不敢说,所以压在心里没告诉她,”段潜话音稍顿,“还觉得我先前之所以单着,也是因为这件事。” 虞别意莞尔,心想这逻辑居然能对上:“再然后呢,段阿姨还说了什么?” “真要听?” “你跟我卖什么关子,快说。” “她说,让我把对象带回去给她看看,”段潜说,“早看腻了。” 这话虞别意不服:“开玩笑,段阿姨怎么可能看腻我。你懂不懂欣赏。” 段潜瞥他一眼,毫不留情:“臭美。” 虞别意懒得跟这个直男一般见识,见时间差不多,起身就要离开。他披上外套到门口换鞋,低头时忽觉少了什么,一摸领口,这才想起自己没系领带。 不等他回头,一片胸膛贴上他的后背。 段潜自后环向前,修长的手指夹着布料翻动,三两下便将昨晚那根领带物归原主,深红的四手结打得粗糙,但......也不是不能看。 “虞别意。” “嗯?” “你睡相真的很差。” “......”虞别意一噎,“现在说晚了,要我重睡可来不及。” 段潜笑笑:“那回来再睡。” 说罢,他又道:“早点回来。” 虞别意被他一出接一出弄麻了,不由失笑:“谁不想早点回来,不过你催这么急干嘛,有事么?” “有。” 此时的段潜如虞别意昨夜那般倚着门框,眼下青黑淡淡,眸光却平稳深静。 他说:“等你回来,我们去买对婚戒。” 第16章 越洋电话 又是一趟长途飞行落地,顶着十二个钟头的时差,虞别意在当地时间凌晨四点赶回酒店。 最近两三天,他有大半时间耗在飞机上,生物钟可以说是完全紊乱,昨晚在段潜家还困得要死,喝了咖啡都顶不住,这会儿精神倒是出奇的好,要不是伤了脚踝,按他往常的习惯,甚至可以去晨跑一会儿。 机场到酒店的一路上,虞别意开着电脑没办公,就干一件事——看戒指。 指腹擦着鼠标滚轮滑得飞快,一枚枚款式不同的戒环亮着光,在他浅色的瞳孔上掠过,直至司机说“虞总,我们到了”,他才堪堪停下动作。 落地时间太阴,抵达酒店已是五点半,他回房间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宋桥。 他跟虞别意一样有早起习惯,这个点刚健完身,专程赶来问候。 进了门,宋桥笑问:“事情都搞定了?” 虞别意忙着看手机,头也不抬道:“嗯,搞定了。” “这话怎么说啊,你那天突然订了机票飞走,底都不跟我透一个,着急忙慌得连你那平安符鱼都忘了。”宋桥说,“我可抓心挠肝两天了,你就告诉我呗,是不是跟段潜有关?” 收藏了几个奢牌的设计师款,虞别意总算稍稍收心,抬眼道:“怎么好奇成这样?你这说出去也太没见过世面了。” “倒打一耙啊你。我之所好奇还不是因为你俩凑一块儿够惊悚,”宋桥失笑,“也不是那意思......就是,乍一想惊悚,细一想,也不奇怪。” 第19章 虞别意挑眉:“那没事了,你都不觉得奇怪,想来虞琴女士应该也会接受良好。” 哟。 这语气,跟先前截然不同。 “别意,这话什么意思啊?” “你猜。” 宋桥问:“你俩定了?” “定了。” 听见答案,宋桥一点不吃惊,反而一阵了然。 虞别意头回跟他提起这事的时候,他就觉得早晚有这么一天,毕竟眼前这人要真想找个结婚对象,他想不出有谁能比段潜更合适。 “你俩这算什么,搭伙过日子还是装样子?” 虞别意抄起茶几上的蓝色小鱼揣进兜,仰身靠上沙发,四肢舒展。身上西装在长途航班里起了皱,胸前的领带倒是同出发前一般无二,笔挺利索,还散着点洗衣液的味道。 累劲后知后觉泛上来,他漫不经心笑了下:“我们么......装样子吧。我跟他性向都不一样,没必要难为人。” 宋桥嗤笑:“你回头住他那就不怕把人给掰弯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你还是担心我会不会被掰直吧,”虞别意不以为意,“段潜要能弯早弯了,我们俩这情况,想擦枪走火都难。”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先恭喜你终于成自由人了,以后家里彻底没人管了。”宋桥将信将疑,到底还是说了句挺由衷的祝福。 虽然......段潜这人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上午还要去见合作方,俩人聊了两句就散开各干各的。 虞别意意犹未尽,接着翻戒指。 他这人爱漂亮,与此同时也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他有轻微的收集癖,家里首饰摆件一应俱全,展示柜都打了好几排,钻石这种闪亮夺目的东西,显然也不例外。 先前只想着领不领证,经段潜一提,他才想起来做戏要做全套。 自己家里倒是有不少戒指,但都是些饰品,仪式感上跟婚戒没得比。婚戒这玩意他还是头一回买,不管怎么样,郑重点准没错。 虞别意捋起额发,让酒店送了杯咖啡来,好巧不巧,他们用的豆子也是耶加雪啡。 相似的气味在空中一点点蔓延,馥郁而酸甜,虞别意抿下一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戒指,忽然想起点以前的事。 大概是三年级,某天晚上写完作业没事干,他在家里乱折腾,被虞琴一气儿赶到了对门。正好段潜也闲,段婵娟就提议,让他们两个去老街逛夜市。 那会儿夜市上摆摊的人多,卖什么的都有,衣服、收音机、宠物,虞别意看得眼花缭乱,靠段潜拉着才没走丢。 他对其他物件不感兴趣,唯独在卖女孩首饰的摊位前再三流连。 夜市摊位简陋,光线却亮,明晃晃的白炽灯从电线开始被人用扎带捆在一块儿,三四个紧紧靠着。光一照,那些镶着锆石水钻的首饰就闪闪发光,晃得虞别意看直了眼。 彻底走不动道,虞别意说:“我要那个!” 他指的,是一条乍看就十分廉价的水钻手链。 段潜看了眼摊位,面色疑惑。三年级的小男孩实在不能理解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毕竟那时候男生间流行的,还是奥特曼和铠甲勇士。 “不行,不能买。”段潜板起脸。 “不,我要买。” “不能买。” “我要买!” “不。” “段潜段潜段潜!!” “不——” 几经拒绝,虞别意少爷脾气窜上来了:“为什么不能买,我有钱,就放在兜里!” 豆丁大点的小屁孩能有什么钱,段潜冷哼道:“你那些钱是琴姨给你下周吃早饭用的,你准备下个礼拜饿死自己?” 虞别意一听,不乐意了。 他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段潜不凶就算了,越是凶他他越来劲。 他二话不说甩了段潜的手,掏出兜里仅有的二十块,直愣愣冲上去扒着摊子问卖家那条手链多少钱。 起先,他踌躇满志,可等听完价格,漂亮的小脸又缩到一块儿。 手链要三十块。 但他身上只有二十。 ......还差十块钱。 虞别意脾气犟不假,但也不傻。 买不买是主观意愿,买不买得起,就是客观因素了。 他撇撇嘴,有点失望,可就在他要把手缩回去的时候,一道比他高不了多少的身影走上前,站到他身边,递出一张蓝色的钞票。 “十块给你。”段潜对摊主说。 “三十块,这样就够了。” ...... 由于交接不顺,原定出差时间再度被拉长。 国内需要人看顾,虞别意作为话语权的最大的人,拍板叫宋桥先回去。 离开前,宋桥瞟了眼虞别意的拐杖,良心不安。 他摸摸胳膊:“留你一个病患在这......这要叫你们段老师知道了,我真怕他砍了我。” “麻利地滚,”虞别意挥挥手,“我们段老师是文明人,不准抹黑他。” 闻言,宋桥笑话他:“你看看你,婚都还没结呢,夫已经护上了!得,我先回国,等你好消息。” 宋桥回国后,虞别意这一切照旧。他这人只要一工作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不论多累多辛苦,全部无所知觉,哪怕天亮才阖眼,新一天在合作方面前,仍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此后,虞别意又在洛杉矶留了小半月,直至十二月上旬。 大事定下眉目,回国之前,累狠了的虞别意也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这些年他来国外出差的次数不少,每每想要放松,大多会找个清吧喝点小酒,或是随便找条河,沿河岸散会儿步。 宋桥总说他不入流,玩也不知道玩点高级的。 虞别意对此嗤之以鼻,只道:“我乐意,你少管。” 他本就草根出生,玩乐嘛,别人怎么看不要紧,他自在快活才重要。 今晚鉴于身体欠佳,虞别意随便找了个相对没那么闹的酒吧,这本也没什么,可架不住最近两天身边出了点状况——他被合作方的小儿子缠上了。 那是个身高一米八九的正统白男,刚满十九岁,目前还在读大学,常春藤名校。 有天谈合作,虞别意去了趟合伙方名下的庄园打高尔夫,好巧不巧就遇上了这小孩。那之后,这小孩就跟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走哪跟哪,弄得虞别意很是无奈。 合作方的孩子,撕破脸吧,不好看;放着不管吧,他又嫌碍事。总的来说,就是俩字,难办。 要换个合口味的,虞别意还能不厌其烦逗一逗,偏偏对方才十九,太嫩了,虞别意半点兴趣也没有。 不仅如此,年纪小的人还总是格外粘牙。 这不,虞别意前脚进酒吧,后脚对方就跟闻着气味的狗似的赶了过来。 “yu,好巧,你也来这喝酒吗?”男孩......或者说男人在他身边坐下。欧美人的基因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高鼻梁深眼窝,肩宽臂长,毛发也十分旺盛。 虞别意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笑:“伊恩,这么晚了不回家么。” “yu,我已经成年了,夜生活当然归自己管,”伊恩强调,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跳动的兴奋,“我父亲也管不到我。” 酒吧灯光昏暗暧昧,伊恩有心靠近,虞别意却架起腿,不动声色隔开两人。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眯眼喝了口。 年轻的男孩总是这样,他们喜欢强调自己的独立和自由,强调自己已经成为脱离父母的第二个体......但不巧,虞别意对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不来电。 看在对方是合作对象儿子的份上,他态度还算温和,只是举手投足间的淡漠疏离,但凡有脑子的都看得出。 拒绝伊恩递来的酒,也拒绝伊恩的饭局邀约,虞别意桃花眼潋滟,只道:“抱歉小家伙,你知道的,我很忙。” 话说到这,意思已经够明显。 可伊恩仍不知进退,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好奇与痴迷,他愣愣盯着虞别意的侧脸,灰蓝眼眸中充斥探求。 “yu,有人跟你说过吗,你真的很漂亮......非常漂亮。” 那天打高尔夫的时候,伊恩一眼就看见了对方。 三杆道球道上,眼前这个男人放开拐杖,只抬手挥了一杆就把球击飞到果岭,一记老鹰球干脆利落,惹得在场所有人都为他鼓掌。 而他呢......他只淡然一笑,洒脱又迷人,叫伊恩年轻的心脏砰砰直跳。 来自年轻男人的夸赞直白炽热,又有些过火。 “啧。”虞别意耐心不佳转过脸,仗着对方听不懂中文,直言道,“你说呢,这种事需要你告诉我?” 伊恩听不懂,疑惑一瞬,可......虞说中文的样子,还有皱眉样子,都好性感。 不等他回神,一道手机铃声划破沉寂。 虞别意拿出一看,来电人竟是段潜。 他立马接起。 第20章 “在做什么?”段潜问。 过去的十几天他们也时常这样通话,没什么明确目的,只是闲聊。 但今天情况明显不大一样。 食指在杯侧轻扣,虞别意不动声色瞥了眼边上的伊恩,一改往日画风,故作苦恼道:“段老师,你知不知道外国的小孩多粘牙。” 无需多言,段潜一下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虞别意这是晚上十一点半,而国内此刻正是下午两点半。 刚上完一节课的段潜按捺着语气,淡淡道:“没告诉他你结婚了?” 又喝了口酒,虞别意轻笑:“哎呀,我们这不是还没结么,证也没领,戒指也没有......照这么说,我确实得买个戒指,能挡不少桃花。” 段潜:“......” 听出来虞别意在逗人,他的额角跳了下。 “怎么不说话了?”虞别意追问。 工作累得要死,他也就从段潜这能找到点兴味。 “他还在你边上?”段潜问。 “嗯呢。” 虞别意又扫了眼伊恩,初出茅庐的年轻男人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不明所以。 “把手机给他。” “啊?”这次轮到虞别意一愣。 把学生的一沓试卷拍回办公桌,段潜冷冷道:“不会拒绝别人的话,我来帮你说。” 第17章 霸道司机 这话哪能让段潜来说啊。 那不见鬼了? 虞别意是喝了点酒,但还没糊涂到这地步,当即道:“我跟你开个玩笑,别急嘛段老师,等挂了电话我就就告诉他。” 段潜不依不挠:“告诉他什么?” 听出来某人的毛还没顺,虞别意张口就道:“告诉他我是个有夫之夫,这总行了吧?”证都没领呢,也不知道段潜在急个什么劲。 有夫之夫。 这话一出,段潜突然安静下来。 他一静,俩人之间的气氛就缓和了。 虞别意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也不急着挂电话,就悠悠地喝酒。 反而是边上伊恩,眼巴巴看虞别意接起电话然后说了一长串中文,结果自己一个字都没听懂,这会儿已经躁动的快要坐不住,频频扭头抿唇。 周遭的风吹草动,虞别意都知道,不过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指尖在桌上轻叩两下,虞别意半晌才打破寂静:“不说话,那我挂了啊?” “你,少喝酒......什么时候回来。” “没多喝,就一杯,至于什么时候,这个么......还要好久哦,”其实主要工作都已经结束,但虞别意就是忍不住想要挑事,“怎么,我们段老师等不及了?” “没有,”段潜淡淡道,“回来了跟我说一声。” 装什么,不就是在着急吗。 虞别意失笑,跟他保证:“好,到时候一定告诉你,连航班号一道全部发给你,怎么样?” “嗯,”段潜声音没什么起伏,电话背景音里却多了点人声,“学生来了,我挂了。” 嘟嘟—— 放下手机,虞别意心情比几分钟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连带着看伊恩都没那么烦。 他知道段潜是个爱管人的,而对方管的,也不过三项。 ——喝酒,吃饭......陌生男人。 其中,位列第三的“陌生男人”包括但不限于虞别意身边的烂桃花,以及他主动撩拨挑逗的各路男人。 每每遇上类似眼下情形,只要叫段潜知道,总要发点不大不小的火。虞别意看习惯了,没事就跟在后边扑,管它大火小火,全部摁灭。 最初,虞别意还纳闷,段潜为什么总生气。 后来他也不纠结了,直接问:“段潜,你说你管那么宽干嘛?” 闻言,那会儿还是大学生的段潜从微积分习题里抬起头,不咸不淡道:“我恐同。” 恐同啊。 那没事了。 直男恐同很正常。 虞别意照旧聚餐,照旧喝酒,照旧逗人。 段潜不喜欢他做的事,他一样不落,干了一次又一次。 此时,想到段潜刚才说话的语气,哪怕没亲眼看见,虞别意猜也能猜到对方脸有多臭......他不由垂眸,纤长浓黑的眼睫在笑意中震颤,胸膛在衬衫下轻微起伏,带着些许愉悦。 他这人五官眉目摆在那,因着爱笑,眼尾总会叠出点很淡的细纹,不显年纪,倒添气韵。 但这份笑及不及心,二者大不相同。 这点虞别意心里门清,旁人也未必看不出。 呼吸声逐渐加重,年轻男人忍不住俯身,企图缩短自己和虞别意之间的距离。 他哑声问:“yu,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啊?” 伊恩这句话问得冒失,甚至有失教养,好在虞别意并不在意,还十分贴心告诉他答案。 “刚才啊,是我的......丈夫。” “丈夫?!”伊恩霎时直起身,大惊失色。 虞别意悠哉喝了口酒。 “怎么会,你之前也没提到过,你......你甚至连戒指都没带!”伊恩也不是傻子,“虞,这是不是你拒绝我的借口,你不用这样,我——” “小家伙,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虞别意抬手打断他,眼角微弯,“要拒绝你,我大可以一走了之,没必要编这些。” “只是我家里人貌似不大开心,所以我得践行自己说过的话,跟你说明白。” 伊恩僵愣在原地,像只失落的大狗。 年轻的心脏刚要跳动,就措不及防被击落。 被这么一搅和,虞别意没了喝酒的心思,饮尽手中剩下的干马天尼,他心道,这家调酒师技术实在一般,甚至不如段潜学校边上的缺德酒吧好。 掠过伊恩,虞别意拍拍衣摆,正欲抬步而出。 见人要走,伊恩心里一慌,下意识要去抓虞别意。 只是他的段位太低,哪里比得上虞别意这样的老狐狸? 将要被抓住的人拐杖一错,轻巧后退一步,而后出了卡座,压根没让他碰着一星半点。 “好了小宝贝,回家去吧,”虞别意拿出年长者的腔调,语气甜蜜又冷酷,“你爸爸还在家等你呢。” 不再回头,虞别意径自出了酒吧。 * 回国前夜,虞别意很守信用的给段潜发了航班消息。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后来的时间里,段潜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直到虞别意登机前,他才发来消息。 【1:落地了告诉我。】 虞别意看了眼国际时钟,他这会儿出发,等到落地杭城,大概是凌晨四点。 这个点给段潜发消息?对方还在睡吧。 当然,虞别意从不吝啬嘴上功夫,如段潜所愿回道: 【虞别意:yes,sir~】 ...... 十二月,杭城的天已是十分冷。 虞别意出发时尚是早秋,因此便于携带的行李箱内只塞了几件风衣和西装,如今再回来,这地方已然入冬,他刚下飞机就被寒风迎面一抽,冷得直哆嗦。 偏偏虞别意不是好相与的,身体怕痛不说,不耐热也不耐冷,被风一吹,当即打了个喷嚏。 他摇了下头,蛮无奈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一般来说,如果是在这样的时间落地,他不大会难为司机来接,多是自己叫车回去。 他这人是有些挑剔的毛病,但总得来说也随性,要不是天太冷家太远行李带不动,他真觉得骑个小毛驴慢悠悠晃回去也不错。 等上转盘拿完行李,虞别意忽然想起什么,顺带给段潜发了句:【到了昂。】 这样一来,某位段老师布置的任务也完成了。 天气冷,白天来得晚。机场大玻璃外的天还是一片黑,虞别意晃荡着往外走。 三四点,全天内堪称最无聊的时段,就连刷小红书都刷不出有意思的帖子。 真羡慕段潜啊,那家伙这会儿指定还在被窝里睡大觉,不知道多暖和,不像他,天寒地冻连件厚衣服都没——嘀嘀,嘀嘀。 虞别意一愣。 大凌晨的,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一看,怔住了。 怎么又是段潜? 接电话的手指还因寒冷在发颤,对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到哪了?” 虞别意带着鼻音道:“还能到哪,机场呗。” “我是问你,在机场里到哪了?” 在机场到......不是? 虞别意顿时精神,睁大眼:“你、你人过来了?” 段潜没吱声,虞别意拽着行李拄着拐还托着个电话,只木愣愣往前走。 凌晨机场内人依旧很多,可电话那头的声响,却像穿过了不尽人潮,清晰到,虞别意连对方的每一次喘息都听得清。 “早来了。”段潜说。 虞别意问:“哪呢?” 段潜笑了下:“笨。回头。” ——虞别意猛地回头。 愕然眸光仓促下落,只见某道出口不远处,一道高挑的人影正静静立着,目光一错不错看向他。 第21章 不等虞别意走近,那人率先走来。 他从顺如流接过虞别意手中的行李,顺道将挎在自己臂弯里的一件大衣扔给了过去。 虞别意下意识一接。 “套上,冻不死你。”段潜的嘴一如既往。 可虞别意哪里管得上那么多,他一面震惊一面换上衣服,叹道:“你可以啊段潜,现在连四点接机的事都干得出。” 段潜乜他一眼:“睡不着,怕你被冻死。” “怎么就睡不着,”虞别意麻利披上大衣,这条衣服是他去年过冬那会儿落段潜家的,最开始总忘记,后来开了春,天气暖了,就用不上了,于是顺理成章在别人衣柜躺了一年,今天倒是赶巧,又回了他身上,“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有晚自修吧,不累啊?” 短暂沉默。 段潜说:“要怪就怪你的咖啡豆,我昨晚没睡。” 真的假的,那点小豆子还有这威力呢?虞别意摸摸下巴,揣摩着段潜的语气,笑嘻嘻道:“那我代它们给你道歉?” “用不着,”段潜扭头一拉行李,催促道,“走了。” 有人接,还有衣服穿,虞别意心情挺美,被挖苦也不反驳,还有些乐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他这个伤患,段潜走的也不快,虞别意跟在后头,嘴就没停过。 “喂,段潜,接机这待遇我以前怎么没体验过?” 段潜头也不回:“以前你没跟我结婚。” “结婚了就有永久体验卡了?”虞别意问。 “领了证再说。” “你别扯开话题嘛,你就说有没有。”虞别意笑道,“我这次真是累狠了,得好好休息几天,你这回答可决定了我之后去哪睡觉。” “你要伤我心了,我今天就回自己家。”他语气玩笑。 闻言,段潜哼笑一声。 下一刻,男人驻足转身,抬手捏住虞别意的脸。 “?!” 虞别意瞪大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了高中。 段潜以前仗着自己身高总爱干这事,后来自诩成熟,又不干了。现在都多少年过去了,他怎么越活越回去? “你,干什么。”虞别意犹疑不定。 段潜盯着他,说:“今天我开车。你去哪,现在我说了算。” 第18章 相配戒指 某接机段姓司机太霸道,虞别意也没办法,只好被乖乖扭送回家。 当然,回也是回段潜家。 机场离市区有段距离,好在这个点路况极佳,两人回程路上一路绿波,连红灯都没吃到几个。 车开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虞别意全程舒舒服服窝在suv的副驾上听歌,蓝牙连的是他的手机,段潜车内放什么音乐,由他全权决定。 一路向东,外头天色蒙蒙亮了,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多起来。 虞别意靠着车窗,肚子忽然叫了声,他想也不想道:“段潜,我想吃肉包豆浆油条。” 车前跑过一只猫,段潜刹了下车:“这片没有早餐店。” “那要去哪才有,”虞别意打了个哈欠,“太麻烦就算了,我等会儿上楼随便塞点就行,我太困了......” 闻言,段潜一静,问他:“最近早饭有按时吃么。” 虞别意想了想,挺实诚说:“看时间吧,有一顿没一顿的,我也就偶尔馋。” 这哪是馋不馋的问题。段潜蹙了下眉。 后视镜内,他能看见身边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虞别意能有如今的成就,不是天上掉馅饼,也不是投机取巧,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拼来的。起步那些年虞别意没什么人脉,根基不稳,要想谈合作拉生意,喝酒必不可少。 那会儿虞别意酒量已是不错,比起刚上大学的两杯倒进步无数。可酒量再好的人,在满桌灌酒下也难免一醉,而他前一夜喝酒宿醉,第二天就不免要晚醒。 他年轻,身体抗造,所以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也没落什么大病,只是容易胃疼,尤其在喝酒还不按时吃饭的前提下。 见段潜不说话,虞别意抬了抬眼皮,他当段潜嫌自己事多呢,立马找补道:“好了好了,你今天够累了,我们直接回去就行。” 哪只此话一出,段潜充耳不闻,打转方向盘,直接朝一中方向开去。 一中门口人流量大,除了小卖部就全是卖吃的的店,早餐店尤其多。 时间早,外头的店铺都刚开门,段潜找位置停把车一停:“车里等着。” 说罢,便推门而出。 虞别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眼巴巴看着段潜一步步走向他们读书那会儿最常吃的早餐店,那老板看见来人不由一笑,一幅相熟样。 车玻璃隔音效果好,虞别意把脖子缩进大衣里取暖,什么都听不见。 而车外,独属于清晨的寒风阵阵刮卷,早餐店老板一边忙活一边问:“段老师今天换胃口了?”他记性好,自然记得段潜不怎么吃这些。 段潜接过袋子,笑了下:“给家里人买的。” 不一会儿,车门打开卷进一阵寒凉。人回来了。 虞别意接住段潜递来的塑料袋,低头一看,里面满满当当,肉包、热豆浆、油条、还有个剥好壳的茶叶蛋。 “欸我都忘了,他们这茶叶蛋最好吃,”虞别意眼睛一亮,“你居然还记得。” 段潜系好安全带:“随便买的。” 得了早饭,虞别意本就美妙的心情愈发昂扬,他越想越觉得,跟段潜凑一块儿也挺好。俩人够熟,没什么不能说,彼此间也没什么不知道,他跟段潜相处不仅自在,还开心。 到家上楼,虞别意拎着早餐拄着拐,根本没空手拿行李,还要仰仗段潜帮忙。段潜没吭声,把人送到家,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就准备出门上班。 “今天去这么早?”虞别意嚼着肉包问。 段潜盯了两眼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莫名想到不久前捏着那块软肉的触感:“卷子还没改完,我早点去。” “行,那我在你这睡会儿,”虞别意说完,笑了下,“话说我今天该睡哪个房间啊?” 听到这话,段潜面无表情:“随你。” 不过几秒,他又补充道:“客卧的被单床罩洗了。” 言外之意,要睡那的话,虞别意得自己套。 得,那没得选。 虞别意吸了口豆浆,没太在意,毕竟在他看来睡哪都一样。 其实绝大多数gay都不太能跟正常男人这么亲密接触,但虞别意不在那绝大多数里,段潜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一般男人。虞别意跟他杵一块儿,心里头比直男还坦然,更不觉得盖一床被子有什么大不了。 把门一关,虞别意利索送走房主,行李箱都没开,脱了衣服就去冲澡。 十几分钟后,他光裸着精壮的身体走出浴室,因为家里没人,连浴巾都懒得围。只是这一次,他翻遍衣柜也没找着自己之前放在这的睡衣,无法,虞别意只好掏出上回穿的那件接着穿。 反正段潜不在意,他穿穿也没什么吧? 就是这衣服......虞别意立在镜子前思索了两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衣服有点太皱了,像是被狠狠揉过,还有股浓郁的洗衣液味儿。 脑子太昏沉,虞别意没多想,往主卧床上一倒闷头就是睡。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五点。 掏出手机,段潜的消息飘在最上面。 【1:今天没晚自修,五点半下班,我来接你。】 【1:去买戒指。】 差点把这事忘了! 虞别意一拍脑门,来不及多看眼时间,立马起身换衣服。好巧不巧,他前脚刚收拾完,后脚段潜的电话就打了上来。 晾着电话没接,虞别意拄着拐飞奔下楼,一进停车场就看见那熟悉的黑车。 他这会儿又不急了,走了几步,顺当又精神地一屁股坐进段潜车里:“走吧,你准备去哪看?” 买婚戒这事,俩人都是生手,没一个有经验。但段潜显然已有打算,带着虞别意直接开去了杭城最大的商场,那里头分区多,珠宝品牌也多。 一路上,虞别意咂摸着段潜的意思,直到下车才问:“段潜,买戒指这钱我——” “我付。”段潜打断他。 这怎么行? 虞别意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闻言当即就要反驳,段潜锁了车,走过虞别意身边时低头帮他正了正衣领,淡淡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还要跟我计较这个?” “......我不是这意思。”虞别意移开眼。 “那就让我付,”段潜说着,松了手,“你以后可以买点别的。” “譬如?” “譬如家里的不粘锅有点旧了,可以换一个。” 话音刚落,段潜就迈开腿往前走。虞别意愣了一秒,很快回过神,笑骂段潜爱吃亏,他快步跟上,倒也没再跟人争。 反正他们俩以后得时间长着呢,虞别意就不信了,能没他花钱的地方。 第22章 在洛杉矶的时候,虞别意曾浏览各大珠宝平台官网,看了各式各样的戒指,他看中不少,也收藏了不少,心下也有些想法。 可等他真到柜台前,那些想法又变得模糊起来。 好像......于他和段潜而言,最简单的就好。 行至展柜中央,虞别意脚步慢了,段潜亦然,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一道落了下去。 他们身前,一枚素圈静静伫立着,而在它的一边,是另一枚镶了碎钻的戒环。 简洁与耀目,它们是相配的一对。 虞别意眼尾轻挑,转向段潜:“段老师,你觉得这对怎么样?” “你喜欢吗?”段潜问。 虞别意笑了下:“嗯,挺喜欢的。” 展柜后边的小姑娘似乎新来的,她有些腼腆地看着面前两位肩宽腿长的帅哥,眼睛一眨一眨问:“先生,请问是你们两位要买婚戒吗?” “是的,”虞别意伸手指了下自己,又点了点段潜,“我跟他。” 同性结婚早已合法多年,因而同性夫夫出来买婚戒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只是相较于寻常情侣,他们这样的还是不大多见。 虞别意和段潜不过在店内站了会儿,周遭其他人就不由投来目光。 对此,虞别意是不在乎的,但段潜不一样,虞别意刚要开口,就听段潜平静地问小姑娘道:“这对戒指可以试么?” 小姑娘一愣:“可以的!我帮您拿出来。” 两枚戒指,归属明确。 虽然尺寸不大合适,但不过尝试,也已足够。 从前,虞别意戴戒指总爱避开无名指根区域,因为这对他来说太敏感,太烦躁,但今天不一样,冰凉的戒指扣进指根,他舒展手指,又跟段潜的伸到一块儿。 两只手掌挨得挺近,他忽而笑道:“段潜,好看么?” 段潜立在他身后,无法确定自己的感官传达是否正确,虞别意只觉段潜回应的哪一声“嗯”里,也带着些许少见的笑意。 “那就它们了,麻烦帮我们量下尺寸。”虞别意拍了板,段潜紧跟着拿出卡。 小姑娘把戒指放回展柜,然而,当她回柜台取发票的时候实在没忍住,不由捂嘴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脸都涨得通红。 同事从一旁经过,不解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小姑娘松开手,嘴角都僵了,只神秘道:“诶,说了你也不懂......” 开完发票,虞别意二人被告知戒指大概十天就能取。 此次出行使命圆满完成,虞别意也站累了,一手扒着段潜,一手拄着拐,预备打道回府。 “段潜,领证日子你看好了么,我们哪天去?”虞别意问。 段潜说:“下周五。” 他看过了,那是黄道吉日。 那也没几天了,竟然真的要去民政局了......虞别意正想着,虞琴女士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梯内,虞别意没马上摁接通,而是拿着手机侧过脸,转向段潜。 这一转,他不偏不倚对上段潜的视线,无需多言,虞别意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电话接起。 虞琴开门见山问:“乖乖,你回国了吧,明天来家里吃饭好不好?妈买了好多菜呢。” 掌心略略汗湿,虞别意深吸一口气,说:“妈......你明天把段姨也请到家里吧。” “婵娟?”虞琴下意识问,“是有什么事找你段姨吗?” “不是大事。”身后人走近一步,跟他站得很近,虞别意被热意熏蒸得话音稍顿。 “只是我和段潜......有点事要跟你们说。” 第19章 同居之前 下班后,陆兴照先去了趟菜场。 最近杭城降温降得厉害,母蟹不肥公蟹肥,他问卖菜的要了六只公蟹,每只都三两往上,塑料袋被撑得快要装不下。 卖菜的和他相熟,绑蟹之余不忘问:“老陆,你家娃又回来了啊,买这么多老价钱呢。” “是啊,”陆兴照说,“小孩出差回来可辛苦,今晚难得来家里吃一顿,必须买点好的。” 菜市场里每天人来人往,但对老主顾,卖菜的也算了解,自然知道他家孩子工作好。于是,他惯常问:“那你家小孩讨媳妇没,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吧?” 站在嘈杂过道中,陆兴照想也不想说:“没呢,他现在正忙工作,哪有精力找对象”。 十分钟后他到了家,一进门,客厅沙发上坐满了人。 虞别意和段潜在一边,虞琴和段婵娟在另一边。 气氛有些古怪。 陆兴照是大老粗,他把装着螃蟹的塑料袋放到地上,愣愣问:“乖乖,小潜,你们都来了啊。这是怎么了?” 虞别意看见来人,抬头叫了声“陆叔”,段潜紧随其后,也道:“陆叔好。” “诶,诶好。”陆兴照不明所以坐下。 现在家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虞别意清了清嗓子。 他这声就像个启动符,挑开了虞琴一早就要往外涌的话。 “乖乖,你和小潜到底要说什么?”自昨天打完电话起,虞琴的心绪就一直不大安宁,她心里突突跳,总觉得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大事要发生,“先不说别的,你就告诉妈,你要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虞别意面色有些微妙,他膝盖动了下,抵到段潜的。 “算好事吧。” 算好事? 此话一出,虞琴继续不解,陆兴照则完全外状况之外,一头雾水。唯有虞琴身侧的段婵娟突然抬眼。她看看段潜,又看看虞别意,末了捏下自己的指根,欲言又止。 “什么事啊?”陆兴照被这场面一弄也顾不上螃蟹洗没洗了。 虞别意跟段潜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独立,差不多从大二开始,他们经济上就不怎么依赖家里。虞别意自己捣鼓生意,段潜也闷不吭声赚钱,再后来俩人要遇上什么事都自己掏钱自己顶,从没问家里要过一点。 两人性格大相径庭,处事态度倒是如出一辙,自己遇上坎,哪怕是天塌了也自己扛,从不叫别人烦心。 正因如此,虞琴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如此郑重其事。 说不紧张是假的,虞别意心跳或多或少还是快了些。家长已经坐在跟前,他没必要再卖关子。再者,这事一开始就是他的打算,后来也是他下的决定。 就趁今天,彻底定下来。 “妈,我和——” 他刚开口,还未成型的话头便被人一把夺过。 “琴姨,我和别意准备结婚。” “我们计划下周五去领证。” 说话的是段潜,他眉目沉静,话音和人一样稳当。 只是这寥寥数语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霎时万籁俱寂,连道呼吸声都听不见。 “......”被抢了话的虞别意哑然,喉头不住滚了滚。 段潜这人真是......说这么直白,也不怕把人吓坏。 他乜了对方一眼,带着点嗔怪。 对面,虞琴来不及消化这短短两句话的意思,讶然张嘴,愣愣出神。半晌,她脖颈僵硬扭过头,和同样震惊的陆兴照面面相觑。 段婵娟心头震动亦然,她默默抚胸,眸中情绪不断涌动。 “小、小潜......你不是在跟琴姨开玩笑?” 段潜:“琴姨,都是真的。”他从不说玩笑话。 仍是不可置信,虞琴转向虞别意:“他说的是真的?” 对上亲妈,虞别意态度很坦然:“嗯,这就是我们要跟你们说的事。” 虞琴看着一派平和的虞别意,气没喘匀,咳嗽了两声。陆兴照缓过劲来,忙着给她拍背。 “妈......我要结婚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鬼使神差,虞别意这么问了句。 从过去到现在差不多六七年,虞别意数不清这六七年里到底被催过多少次婚。过年的酒席,旁人的喜宴,就连偶尔回家想松口气,虞琴都能从各路话题拐到结婚,然后揪着他的年龄说事,再拉出朋友家的孩子比较。 虞别意的态度从烦躁、苦恼到无奈、麻木,也用了六七年。 他并不怨恨虞琴,也从没说过重话,就连争吵气上心头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虞琴养育自己不容易,也知道对方心里的隐痛,所以他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想让身边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确实做到了。 但他并没有都做到。 之所以找上段潜,最开始的确是因为冲动,虞别意没想逃避,也承认那晚的口不择言。但后来,他静下心一想,又觉得......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一直拗着也没意思,索性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大家都开心。 他已经是个成熟且沉稳的成年人,唯有这件事做的出格又疯狂,叫人瞠目结舌。 幸而......虞别意笑了下,眼里掺上亮光。 居然还有个人愿意陪他一块儿疯。 第23章 年纪阅历摆在那,虞琴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听见虞别意问她“难道不开心吗”,她又忍不住怔愣出神。 “是不是因为妈一直催你,所以你才这么胡来?”虞琴语气有些发颤。 “妈,没有这种事,”虞别意很快收拾好四散的心绪,“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吧。又不是三岁小孩,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会对此负责。” 肩和肩抵在一块儿,段潜察觉到虞别意情绪的波动,也道:“他能做的,我也会去做。” 陆兴照握住虞琴颤抖的手,看了眼对面两个孩子,叹气道:“你们......这太突然了。” 蓦地,虞琴抬头:“小潜,之前那天在餐桌上,你说的对象......” 一直未曾开口的段婵娟也看去。 段潜开诚布公:“琴姨,我说的对象,本来就是别意。” “只有他,没有别人。” 虞琴下意识看向段婵娟,段婵娟深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回以安慰眼神。 对上多年好姐妹沉静的目光,虞琴既觉心安又觉不安。 虞别意是她的儿子,这么多年里,她其实隐隐约约知道虞别意的真正取向,可虞别意没主动说,她也就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她心思多,也不是没给虞别意推荐过男生,但虞别意拒绝得果断,于是她心里始终揣着些隐秘的期望,想着万一呢,或许还有别的可能呢......但她哪能想得到,翻来覆去折腾到现在,虞别意竟然把最听话最正经的段潜撬了回家! 比起虞琴的震惊,段婵娟显得镇定得多。她早知道段潜身边是个男人,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是跟段潜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的虞别意。 实在太突然。 窗外天色渐暗,虞家客厅内,事情却尚未结束。 跟段潜靠得太近,虞别意被捂得有些热,他不动声色挪开些许,可没过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沙发下陷得厉害,两人又碰到一块儿。 “......”虞别意懒得管了。 他拿起茶杯喝水润嗓子,观察着对面三人的面色。平心而论,他其实很了解虞琴,也很了解另外两位长辈,如果不是对这件事有足够的把握,他根本不会这么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虞琴就调整好了情绪。 理智回归,她开始仔细琢磨虞别意跟段潜结婚这件事,半晌,像是想到什么关窍,她和段婵娟不约而同扭头对视: “乖乖/小潜,你们是不是为了应付所以才这么做?” 因为他们催着人结婚,催着人成家,于是弄得俩人报团取暖另辟蹊径,送出这么个大新闻。 听见这话,虞别意心道:来了。 打算结婚那天起,他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茬。他跟段潜这事要想家里人不怀疑很难,毕竟他们俩先前压根没有苗头,突然拉上来就说结婚,怎么看都不正常,不是什么正经恋爱关系。 虞别意为此做了不少设想,最后懒得想了,一拍板,决定乱拳打死老师傅。在种种消解怀疑手段中,解释是最无力的,比起解释,行动来得直白得多。 段潜侧目看来。 虞别意疏朗一笑,伸出手,自然而然牵住段潜。 他们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妈,段姨,虽然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但我跟段潜确实是自愿的。”虞别意咳了下,像不好意思,“我们俩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告诉你们。再等下去就要三十了,现在说......我想也不晚吧?” 他坦坦荡荡,面上没半分不愿。 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跟段潜结婚不就是“自愿”的么? 虞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话音止在喉头。虞别意同段潜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她面前闪掠而过,两人的亲密、形影不离,长大后也未曾产生的疏远,还有虞别意受伤时,段潜比谁都糟糕的面色......种种种种,太多太多。 段婵娟看着自己的儿子。 段潜也不回避,他的手被人牵着,掌心暖融潮湿:“很早就喜欢,这些年都一样。” 听见段潜说“喜欢”,虞别意指尖蜷了下,先前商量剧本的时候里头可没这么个设定,段潜怎么还给自己加戏呢。 忽然生出古怪的胜负欲,虞别意忍不住往火上添了把柴。 他冲虞琴扬唇笑道:“妈,我们说要结婚那就是真的结,我跟段潜从小一块儿长大,你不放心我,难道还不放心他么。你这是不喜欢我结婚,还是不喜欢我结婚对象啊?”说这话的时候,他连段潜手都没放开。 虞琴下意识反驳:“我没说小潜不好。” “那不就结了。”虞别意说话总带着股蛊惑力,“我们俩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凑一块儿有什么不好的?” 除了生不出小孩,虞别意自己都找不到这段婚姻的缺点。 话已至此,再多表露难免虚假,虞别意适时收了声,让她们自己去想。 五人在客厅坐了许久,最后还是段婵娟先开口,拉了下虞琴:“阿琴,先去做晚饭吧,别让人饿着。” 虞琴起身,看了眼挨得极近的“准两口”,揪住陆兴照,同段婵娟一道进了厨房。 一时间,客厅又只剩虞别意段潜二人。 牵手牵久了,手指有些发麻,虞别意松开退出才发现自己的指根居然全红了。 “你手好热,捂得我都是汗。”他控诉。 段潜直言:“是你自己在紧张。” “哪有,我一点都不紧张,你也不看看我刚才表现的多好。情真意切,有理有据。”虞别意望了眼厨房,“段潜,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段潜:“你想赌什么?” 虞别意:“赌她们多久能彻底接受这件事。” 下一秒,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三天。” 如出一辙的答案落下,虞别意歪在段潜耳边一笑:“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段潜心跳慢了半拍:“......嗯。” 果然,不出虞别意和段潜所料,坦白仅过去三天,风浪便无知无觉停歇了。 他们结婚这事乍一听是挺唬人的,可等缓过劲来,虞琴和段婵娟竟都不觉反感。 结婚么,如虞别意所说,最好不过门当户对知根知底。而虞别意跟段潜穿一条裤子长大,熟得不能再熟,她们当妈的本也是老姐妹,现在再当回亲家母,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 至于传宗接代......兴许是虞别意先前绝不结婚的态度过于明确,导致虞琴在催婚同时做足了糟糕打算,以至于如今情况在对比之下,竟显得没那么糟糕。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叫虞别意哭笑不得。 由于他本人不差钱,所以虞琴一直念叨着想让他找体制内,另外的标准也不多,无非会做饭下厨,情绪稳定,能照顾人,顾家。 好巧不巧,段潜全部符合。 另一头,段婵娟对段潜对象的要求也不严苛,她希望段潜能找个活泼爱笑,让家里有些生气的对象,要是样貌好,工作稳定,那就更好。 不凑巧,虞别意正是这些择偶条件之上的高配版。 于是乎,两位女士一合计,居然都开始诡异地感到满意。 近些日子,虞别意的手机又开始收到来自虞琴女士的连环轰炸。只不过这回不是催婚了,而是问他什么时候领证,要不要订婚,婚礼打算办在哪里。 正在自家大平层收拾东西的虞别意听笑了,回道:“下周五领证,段潜不都跟你们说了么。至于婚礼......再说吧,你们也别操心了,我跟他太忙,都不大计较这个。” “小潜也是这么想的吗,你问过他了?” “嗯,问过了。” 挂了电话,虞别意难得一身轻松,忍不住哼了几句歌。 这次出差太久,他有段时间没回家,家政倒是把屋里弄得很干净,就是比起段潜那,他这儿总缺了点人味。 结婚一事上,他跟段潜俩人做戏必须做全套,未免家长突然上门,他们早商量好了,婚后要同居。至于同居地点,虞别意想也不想便定在段潜那,反正他之前就三天两头去,住也住习惯了。只是这次去是长住,他自己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长住...... 深吸一口气,许久未曾发泄的虞别意拉开衣柜抽屉,一堆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的玩意闯入视线。 看着它们,虞别意心尖痒了下,有点犹豫。 这些家伙,他该带去么? 第20章 定格瞬间 虞别意对自己欲望的态度一贯坦然。 有就是有了,偶尔发泄一下无可厚非,反正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从高中朦朦胧胧确认自己的性取向开始,到后来了解自己的喜好、型号,虞别意从来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从不亏待自己,因此家里的东西也不少。市面上能看见的玩具,只要不是太夸张,他大多都因为好奇心试过。好歹也是快三十的男人,要没点这方面的经验,说出去都没人信。 第24章 虞别意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只要闲心就会玩一玩。要是当天累,就简单抒发,要是有力气,那就开柜子,挑个合心意的上床摆弄两下,弄到自己没力气为止。 至于这些年为什么从来没找过床伴。 一是因为他这人有些轻微的洁癖,简而言之,嫌脏。 二则是因为,他性格脾气摆在那,不是个好揉搓的,换而言之,不想被人压着干。 如此一来,虞别意也只能自给自足。 这些年工作忙,压力大,这种自我抒发的行为几乎成为他调节压力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虞别意对此并不赧然,毕竟这事是天然的生理反应,再说了......很舒服啊。 尚未合拢的行李箱在地上摊开,卧室纱帘被草草拉拢,明亮的光线被白纱一滤,只剩下些朦胧的光,悉数洒落在宽大的床上。 床尾,一条修长的小腿倏尔绷直又松下,细碎的喘息声一点点往外泄,虞别意眼尾通红,下颌紧收,薄唇被不住的动作留下道道齿痕,衬得他一张脸艳色惊人。 倒入一片柔软,浅棕色的瞳孔于光线中收缩,而后渐渐涣散。 虞别意在大片空白中恍惚出神,忽然,又想到了段潜。 记不清是高中的哪天,他忽然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 没有歇斯底里或匪夷所思,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大概是喜欢男人这件事。 高中那会儿的男生大多躁动,虞别意是班长,总参加组织各项活动,跟班里人关系很好,也常被他们拐去寝室玩大富翁。 对于这样的邀请,爱玩闹的虞别意从来来者不拒,只不过去之前会顺带捞上个段潜。 他们一帮男生窝在寝室里吵闹,玩着玩着,有人拿出悄悄藏起来的手机,笑容意味深长地展示自己的“珍藏”。 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围过去,只有虞别意和段潜坐在原处不为所动。 段潜在闷头刷题,虞别意则托着下巴发呆......他对那些不感兴趣,也不想看。 阵阵起哄声从一旁传出,虞别意听着有些不自在,他摸摸自己的胳膊,往段潜边上挪了挪,偏头问:“还在刷呢,刚才怎么不和我们玩?”段潜就算被虞别意拉来也不会参与,顶多偶尔玩狼人杀时当当上帝。 闻言,段潜头也不抬:“无聊。” 虞别意想要抢他的笔:“你一点都不合群!” “嗯,”段潜像预先知道那样快速躲开,反问道,“那你现在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看。” “......”虞别意被噎住,半晌,他趁着周围没人,凑到段潜耳边轻声道,“我不喜欢那个啦。” 在纸页上滑动的笔尖总算停顿,黑墨洇开,段潜缓缓抬起头:“不喜欢哪个?” “你要我说这么清楚干嘛,不就是那个。”虞别意乜他,耳根有点不易看出的红。 “哪个?”段潜好整以暇,“我不懂。” 虞别意知道他是闷骚怪,才懒得搭理他,只撇了撇嘴:“喂段潜......我告诉你个小秘密,但是不准告诉别人,你要不要听?” “什么?” 那时尚且青涩的男生踟蹰片刻,将下巴埋进校服领口,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对着身边同样年轻的男孩眨了眨。 他的真心话,只说给最亲近的人听。 “段潜,我发现......我好像喜欢男生诶。” * 领证当天,虞别意囫囵吃了中饭,一摸领口才发现自己的领带落办公室忘拿了。 昨晚有应酬,他全程没喝酒,但回家也已是深夜。回了家,段潜还在客厅改卷子,虞别意被段潜催着快速洗漱上了床,但大概是白天太忙,导致他夜晚多梦,睡得不大好,早上系领带险些勒死自己,刚到公司还没开会就随手扯了下来。 距离跳伞出事已经过去快三个月,虞别意的腿已好了许多,不拄拐也能正常行走,除了还有些隐痛和不能快跑之外,已和常人无异。 匆匆赶回顶楼,虞别意撞上正跟运营部主管交谈的宋桥。 主管看见虞别意,恭敬叫了声“虞总”。 宋桥这才注意到时间,挥了挥手,把人放去食堂吃饭。他瞧见虞别意一幅行色匆匆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这么急啊?” 虞别意:“今天是我的大日子懂不懂?” “哦,我想起来了,”宋桥恍然大悟,“今天你要跟你家段老师领证了对吧。” “什么我家你家,怪肉麻的。”虞别意抖了鸡皮疙瘩,又觉得挺受用。 “你们怎么不上午去,这个点不尴不尬的,你不是个急性子么?”宋桥问。 快步回办公室拿了领带,虞别意回头时无奈耸肩:“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上午有课,走不开。”家属是高中老师,还是班主任,虞别意自然迁就。 好在今天前去民政局的一路上没有堵车,门口甚至还有空车位。 虞别意和段潜几乎同时抵达,沿街路边,骚包的粉色迈凯伦和深黑suv一前一后停着,乍看风马牛不相及,可等车里的两人下来,又跟有什么粘合剂似的,没走两步便自然而然凑到了一块儿。 虞别意拉长脖子想看段潜今天穿的什么,结果视线还没放稳,就被人摁着肩膀压回去。 “脚刚好,医生叫你别乱晃,”段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穿的西装,领带也打了。” 工作原因,段潜平时不常穿这么正式,虞别意蛮稀奇:“你今天上班就穿的这身?你班上学生有说什么不,他们看见该以为见鬼了吧。” “没,中午专门换的。”段潜没有吓死学生的打算。 “这条西装我怎么没见你穿过,为领证买的?” “大学的衣服,”段潜说,“我穿的时候你没见过。” 进了民政局,两人资料齐全准备充分,有关领证的一系列流程操作的很快。 不论是填信息,或是拍照,亦或是等待最后的证件,虞别意都觉得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手里就多了个红本。 不真实感来得后知后觉。 虞别意不由出神,从现在这刻开始,不论他和段潜结婚的初衷是什么,是应付家长或是做戏,都无法改变他们已成为法律层面联系最深的人这一事实。 这种古怪又牢固的羁绊在过去无数次叫虞别意反感、排斥、退却,乃至闻风丧胆。 他讨厌束缚,讨厌会改变现在生活的变数,可当对象的名字替换成“段潜”两个字,他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那可是段潜。 如果自己连他都不能接受,那又能接受谁? 民政局门口,冬日的风在正午暖阳下带上些许热意。 两道高挑的人影肩抵着肩站立,头发微长那人面上带笑,眼尾弯着,惹眼至极,而他身边男人虽然面色沉静,但唇角也略略扬起。 指腹在结婚证上摩挲而过,虞别意问:“段潜,我们要不要拿着结婚证拍个照,就是......回头发给虞琴女士还有段姨那种,或者,你想发朋友圈也可以。” “好。”段潜应声。 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虞别意拿出手机正要拍,段潜又道:“等一下,有东西给你。” “什么?”虞别意垂眸看去。 布料摩擦发出一点窸窣声,段潜不知从哪变出了个丝绒方盒,他打开,里面一前一后立着两枚戒指,赫然是他和虞别意先前定制的那对。 “昨天就接到电话了,但是在上晚自修走不开,所以只好今天来之前去了趟。”段潜语气很平静。 无端的,虞别意心头有些痒。 他咳嗽了声,毫不墨迹拎出属于自己那枚套上,不同于上次试戴,这一次,恰到好处的戒环服帖扣入指根,严丝合缝。 “怪不得跟我来的一样晚,”虞别意把段潜那枚也拿了,抓过对方的手,不由分说往里一套,“好了,戴上再拍,下次这种事你就该叫上我,不然人家以为几天不见我们离婚了呢......” 听见“离婚”,段潜浓密的眉蹙了下。 他觉得刚领证就听见这两个字很不吉利。 “好啦好啦,我调好角度了,”虞别意站在前面,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的一句话又惹恼了人,“把手伸出来,对,和我的放在一块儿......段潜,你会不会摆pose啊,戒指要整个露出来懂不懂。” 一阵鸡飞狗跳,虞别意都要笑了:“还说我是笨蛋呢,你才是吧。” 段潜没说话,目光全然落在虞别意侧脸上,心思也并不在拍照。 云层悠悠飘过,比别处都亮的光柱一点点落在他们身上,虞别意抓住段潜的胳膊:“就这样,保持住——我拍了!” 相机摄影键被摁下,属于他们的瞬间顷刻定格。 冬日、阳光、午后;结婚证、交叠手掌、崭新对戒。 还有,镜头背面嘴角噙笑的青年,和定定看向他的人。 拍了照片,虞别意转头发给虞琴女士,顺道催了催,让段潜给段婵娟也发一张。 第25章 兴许是还有些别扭,两位妈妈的回复都十分委婉。 她们一个说结婚证好红,一个夸戒指真亮,话术倒是出奇的相近。 虞别意见着,搭在段潜肩上笑了半天:“怎么弄得跟夸小孩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我俩三岁半呢。” 段潜由着他搭,唇角扬了下。 没两秒,手机上又蹦出条消息,是段婵娟发来的。 【妈:我跟你琴姨在一块儿逛街呢。怎么给乖乖买这么简单的戒指啊,他不是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了吗?】 【妈:小潜,男人要大方,既然都领证了,那就要给乖乖最好的。】 段潜盯着屏幕的时间有点久,虞别意有所察觉,也跟着看去,将来自段婵娟的信息尽数收入眼中。 “快告诉段姨那是我自己挑的,”虞别意搡了搡段潜,“快点快点。” 段潜不搭理他,兀自打字回道:【嗯。还会买的。】 第21章 抒发现场 “还会买?”虞别意失笑,打趣他,“段潜,你钱多烧的呀,每天上班那么累全用来买戒指了。” 段潜收了手机,转头戳了下虞别意的脸:“没办法,我们牛马就是这样的。虞总,嫁鸡随鸡,你忍忍吧。” “什么嫁鸡随鸡,谁嫁谁还不好说呢,”虞别意抱臂,上下打量段潜,“说吧,你要多少彩礼才进我家门?看在你是体制内的份上,我允许你狮子大开口。” “一百亿。” 要十个亿虞别意兴许还做得到,一百亿么......有点棘手。 虞别意瞪他一眼:“段潜,你有点贵。” “那我很抱歉。” “......不要脸。” 周遭无人,两人幼稚地你来我往,跟小时候没差。 下午还有课,段潜把结婚证往口袋里一塞,又改了口风:“逗你的,我一分不要。” 虞别意挑眉,玩笑问他:“一分都不要,你打算白给啊?” 远处车灯亮了亮,段潜抬步而过,坦坦荡荡:“嗯,打算倒贴。” 都是上班时间抽空出来,虞别意也没比段潜闲多少,他偏头笑了声,也坐上自己的车。 两人聚在一块儿领了个证,而后又各自回了学校和公司,一来一回像任务,但在虞别意看来,又比往常更有意思。 大概是因为里头还掺了个段潜的缘故,找茬、拌嘴,反正跟这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至于结婚这件事要不要大张旗鼓地公布...... 起先虞别意纠结过要不要发那张合照,在公司处理文件的间隙有事没事就打开手机视奸段潜的朋友圈,不好说对方是在忙还是没打算发,一段时间过去,那里都风平浪静。 段潜没动静,虞别意也就歇了心思,暂且按兵不动。 只不过这种事就算当事人不说,身边人也能看出一二。 毕竟婚戒不还戴在手上么? 出差回来,虞别意休息了没两天就重新投身工作,偶尔出门应酬或和合作方见面,总会被问及: “虞总居然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无名指的戒指实在叫人很难忽视,任谁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往那一靠。 虞别意对此类问题倒是来者不拒,也没有遮掩的打算:“刚领的证,我和我先生不打算太张扬。” “先生?哦,恕我冒犯,虞总爱人也是我们这行的吗?” 文件被合拢,一身正装的男人笑意清隽从容:“他不是。” “那他......” 不动声色略过话题,虞别意礼貌提醒道:“赵总,你的茶快凉了。” 人的本质是八卦,而八卦又是人的第一生产力,虞别意知道并理解这个道理,但没有让自己或段潜变作他人资谈的打算。 开了门做生意,关起来门来,谁又不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任何涉及私事的询问,虞别意总四两拨千斤迎上,叫人不好再往里找答案。 一周后的某天,闲来无事的路之岭借着合作名头大摇大摆进了虞别意的办公室,二人许久未见,甫一碰面,倒是聊了不少。 正事之后,就是私事。 “别意,你跟人结婚的消息可传开了,这事你知不知道?”路之岭问。 虞别意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眼靠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的路之岭,问:“你今天就这么闲?” 路之岭摊手:“我前段时间可刚完成个大项目,这不得让自己休息几天......你不也才回来没多久么,要我说你也太拼了。” “事情不做完我不舒服,”虞别意揉揉手腕,喝了口水,干涩的嗓子一下降温,“说说吧,我结婚的事怎么个‘传开’法。” 不同于其他人,路之岭跟虞别意和段潜都熟,知道什么消息也在第一时间。 虞别意跟段潜领证当天,他就在某位闷骚男教师那边被秀了一脸,后头再听别人把消息传过来,早没了惊喜感。 “你之前不和赵总见了面么,他这人出了名的大喇叭,有什么稀奇消息全要往外抖,”路之岭笑了下,“再说,我们这圈人谁不认识谁,他一往外说,其他那些认识你的人就全知道了。” 怪不得。 前几天傅朗和林丰舜,还有其他几个人跟打了个鸡血似的,天天问他有没有空,想约他出去,消息一条接一条。只不过虞别意实在忙,只好按捺着想玩的心思,把邀约全推了。 “还有更过的呢,有人知道我俩熟,问消息都问到我这来了。”路之岭哭笑不得。 虞别意问:“他们想知道什么?” “那还用说,肯定是想知道传闻中那位能让你收心的人是谁啊,”路之岭不经意瞥了眼虞别意,“不过他们都猜错了,你跟段潜也就装装样子,让家里消停点,谁能让你真收心?” 对此,虞别意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 “他们问,你就说不知道,总之别提段潜。” “怎么,担心你的追求者找段潜麻烦?” 虞别意轻笑:“哪有这么夸张,都是成年人了......认识的人太多太杂,我的事也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得那么清楚,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让别人接触到段潜么?路之岭稍滞片刻,而后,在某种微妙的感触中问:“你最近都住他那?” “嗯。怎么?” “我上次去都快被你的拖鞋淹了。” “搞笑。谁叫你乱动的,我不放了几双破的给客人穿么,”虞别意笑得挺无赖,“段潜没告诉你啊?” “......”路之岭心道,那家伙哪有心思告诉我这个,他也就面上看着正经,实际上知道能跟你结婚,心里估计快爽死了。 当然,这些话路之岭也就敢在心里想想,多的没法说。 不过他有心帮兄弟一把,于是旁敲侧击道:“别意,我说你俩性取向都不一样,每天这么住在一块儿没事啊?” 岂止住在一块,他们还睡一张床呢。 “没事,我俩好得很。”虞别意起身把桌上文件一收,摆摆手就开始赶人,“你该走了,我等会儿还要出门,没功夫招待你。” “诶,去哪?” 一提到这事虞别意就头疼,他无奈道:“饭局,今天这合作方还是个爱灌人酒。我争取速战速决。不过还好,段潜今晚在学校值班不回家,不然他这洁癖该嫌我酒臭了。” 得到消息,路之岭转道就是溜,离开时还不忘给某人通风报信。 【神奇小路:dd,你家那位晚上有饭局,要喝大酒那种。】 【神奇小路:回头记得请我吃喜糖[大笑][抱拳]】 良久,有人回: 【1:[抱拳]】 ...... 虞别意爱喝酒,但喝酒这种事分场合,也看气氛。 要是和朋友在一块儿谈笑,他乐意多喝几杯,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小酌,那就算把自己灌醉也无伤大雅。 可灌酒这事放到饭局上,又是另一码事。 到了这种场合,虞别意的兴致就下去了,如非必要,他都不会多沾。 但沾不沾,沾多少,到底还是要看当晚对面坐的是谁。 来之前就知道对方难缠,但没想到会这么难搞......虞别意喝得有些眩晕,不由偏头,在心里极脏地骂了句,这龟孙真是没完没了了。 全程几乎都在举杯,没怎么动筷,虞别意本就不算好的胃被酒精弄得有些难受,酒局将近尾声时,更是腹内沉沉,连脑子都被酒精熏得昏沉无比。 先前受伤期间一直没碰过含酒精的东西,如今一拉上来就喝这么多,纵使是虞别意也有些捱不住。 偏偏对面那人还在继续。 “虞总,听说你结婚了,这事一定得恭喜啊。” “来来,今晚最后一杯,我们一起干了!” 白酒刺鼻,虞别意微不可察蹙眉,抬手将杯盏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腹部轻微的不适被灼热掩盖,他摁住桌子撑起身,到底还是体面地伸手同对方握了握。 第26章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散了场,下属跟在虞别意身后,见他脚步微晃,十分担心。 他们心里都清楚,每每虞总带人出来谈合作,只要对方灌酒,凡是推不开的,他都会自己喝。手下人承他荫蔽,总能清醒离场。 虞别意自然知道他们的忧心,也没说什么,只在上车前风轻云淡一笑,挥挥手:“都回去吧,这点酒还不至于怎么样,倒是你们,明天上班别迟到。” “虞总早点休息!” “我们一定不会迟到的!!” 今天跟虞别意出来的都是刚进公司不久的小年轻,心思都写在脸上,叫人一看便知。 虞别意一点点合上车窗,听着窗外铿锵有力的保证不由失笑,像是想到了刚出大学的自己......他实在被酒精撑得难受,没忍住阖眼小憩了会儿,等到再睁开,司机已将车开到段潜家楼下。 熟悉的装潢使人莫名心安,虞别意深深吐出一口气,独自上了楼。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段潜在做什么呢? 他大概刚查完学生的寝吧,再过一会儿,也该睡了。 虞别意漫无边际地想着,指纹都屡屡摁错,无法,他只好低头输密码,同样错了几次后总算打开门。 在外人面前,虞别意尚且有力气强撑,可回到这个现在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他又瞬间软了腿,不做挣扎,直直摔在沙发上。 烦躁,压力,虞别意遵从小习惯咬了下嘴唇,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心上那点兀然窜起的星火在酒精作用下不依不饶烧起来,弄得他很是难受。 没关系的吧。 反正段潜今天不会回来...... 虞别意仰躺着,双瞳微扩。 客厅的灯稀稀拉拉开了几盏,在一片昏沉中,暗色的领带被整根抽走,掉落地面,领口纽扣被随意扯开,露出一大片锁骨。 拉链拉开。 指尖逐步下移,沿着人鱼线的方向深探。 “嗯......”虞别意哼了声,舒舒服服眯起眼。 可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他就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微微收拢指尖,掌心一片滚烫。 虞别意咬着唇,还未来得及找到攀往顶峰的钥匙,被酒精麻痹,乃至迟滞的听觉感官倏然开始慢半拍地运作。 “嘀嘀。” 沉寂空气中率先抵达的,是电子锁开门声。 紧随其后,是急促的脚步。 末了,一片凝滞的阴影投落,男人喑哑低沉的嗓音陡然灌入,叫虞别意霎时脊背一颤。 他听见对方问 ——“虞别意,你在做什么。” 第22章 发觉有人靠近, 虞别意压根来不及反应。 熟悉的气味比声音更早一步抵达,清清楚楚告诉他,来人是谁。 酒精麻痹了虞别意的思维神经,让一切都像是被装进了慢动作片段。他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人。 段潜用一种冷静到诡异的语气问他: “虞别意,你在做什么?” 略显沙哑的问询被沙发上的当事人囫囵丢进大脑咀嚼,头晕中,理性与感性短暂纠缠,虞别意只草草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来人是段潜。 第二:他现在跟段潜貌似是已婚关系。 等等......他突然抓住重点。 ——已婚。 那自己慌什么,没必要啊。羞耻心霎时无限缩小。 泛着水雾的眼睛一睁一闭,虞别意的手仍放在原位慢吞吞磨蹭,他实在旁若无人,曲起的指节顶开布料,叫拉链又往下滑了一段。鼻息微颤,虞别意举止坦然,好像就算被看见也没关系。 虽然在触及段潜的目光时,他有意识曲腿遮挡,但这点遮挡着实无足轻重。 “虞别意。”段潜的声音更哑。 被吊得不上不下,虞别意眯眼看他,起初想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或是“我在干什么你难道没看见?”。 但末了, 他只咬下唇,懒懒答: “字/wei啊。” 你不是看见了么 “ ......” 自入冬起室内就开了地暖,所以,纵使此刻外界寒风阵阵,内里也依旧温暖舒适,热空气不间断上涌蔓延, 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脱下外套,段潜呼吸逐渐变得浊重。 他没有情感经验,但他是个正常成年男性,有过尝试,亦会自我纾解。 他不是瞎子白痴,哪里会不知道虞别意在干什么。 他只是没想到,收到路之岭消息,担心人醉酒因而调班回家,一开门却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客厅光线不明,壁灯昏暗。 沙发上,青年随意横躺着,大衣外套被草草甩到一边,只有一条袖口欲坠不坠地挂着茶几。他额发散乱,衣衫不整,劲瘦的侧腰绷得很直,戴着戒指的手掌则同那一抹银色反光一道,没入段潜视线无法企及的地方...... 真是好样的。 呼吸难以控制,段潜在彻底失态前快速别开眼,沉声道:“你喝醉了。” “嗯,有点。”虞别意蹭了下掌心,兴许是不小心剐蹭到了戒指,他舒服地一颤。 没有掩饰自己的反应,也没有收敛面上的神情,虞别意眉梢轻动,那张从来挂笑的脸此时透着红,桃花眼尾弯起,轻佻意味不减,反而更盛。 “你在看我?”他问。 然而段潜根本没法回答。 不止一次照顾过醉酒的虞别意,他见过对方各种各样的情状,可那些里没有哪个跟眼前的一样......段潜能很清楚分辨,虞别意此刻的醉意,恐怕不能用“有点”来概括。能把一个酒量海深的人喝成这样......旖旎的心思淡了,段潜只觉不舒服。 “不说话?” 客厅的空气实在太过寂静,昏昏沉沉的虞别意能在听到自己声音的同时,也听到段潜的。 段潜似乎有点......生气? 虞别意没法深入琢磨,只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样明目张胆宣/淫似乎是不大好。于是他侧了下身,闷声道:“我没好......你不能站在这。”既然段潜看见要生气,那就别看了。 “为什么。” “你......”虞别意思考,“你要尊重我的隐私。” 被毫无征兆倒打一耙,段潜深吸一口气,陈述事实:“虞别意,是你先要躺在客厅沙发上的。” 是么?虞别意注意力被动作分散,有点懒得搭理他。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应了声。 “哦。” 在酒精作用下,虞别意这会儿既困又难受,这种难受具体体现在,他没法很好地满足自己。就像爬一座山,往常他带足装备,一口气便能登顶,可今天不知为何,登山索悠悠吊着他,叫他不得已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巧的是,虞别意又是个倔脾气,越是得不到越想要,于是他在微恼中转身,蹬直了腿。 拖鞋早被踹到地上,裤腰也在这一动作后彻底从他的腰胯上滑落,衬衫衣摆被沙发靠枕抵着掀起,露出截高凸莹白的尾椎。 眼见沙发上的人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段潜实在忍不了了。 这对他而言太过了。 眼疾手快拿起放在沙发边的小被子抖开,他快步走近,扑头盖脸往虞别意身上一闷。 眼不见为净。 身上陡然多了层重量,虞别意不大乐意,当即就要抬脚往下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伸腿,就被人隔着柔软布料一把摁住,阵阵热意抵达,小腿上传来的触感十分熟悉,叫他觉得似曾相识。 是在哪呢......虞别意在一片凌乱中陷入沉思。 受制于人的人略显狼狈,但此时,段潜的情况也说不上好。宽松的裤子于不知不觉间变得逼仄,他有心控制,可生理总是先心理一步,将那些不好说的心思抖落在外。 好在,段潜素来能忍。 镜片下,男人眸色深沉:“躺着,别乱动。” “......闷,你拿走。” 掌心之下的小腿又要动作,段潜加大力道,直言:“虞别意,你要是敢踹,我就挠哭你。”跟醉鬼说话的要义就是直白,这种时候,道理讲得再多都没用。 果然,这句话在虞别意那十分奏效,段潜话音刚落,方才还嚷嚷着要他把被子拿走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像是被吓清醒了,虞别意这会儿说话都有条理不少。 “段潜......我口渴,给我倒水。”青年转过脸,面容一片酡红。 段潜没看他的眼睛,起身道:“等着。” 他动作很利索,没两秒钟,室内就响起烧水和开柜的声音。 没了挟制,虞别意裹着被子横在沙发上,咂摸着方才磨蹭来的余味。 身上酒劲一阵一阵,这会儿高那会儿低,理智也时有时无,但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大体还是有数的——嗯,对段潜耍了下流氓。 不算大事。 虞别意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忽然特别想念自己家那些小玩意。 第27章 收拾行李那天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把抽屉推了回去,什么都没拿。彼时他想着,最近应该用不到,万一让段潜这个直男看见了,岂不是要把人吓死? 但现在......过量酒精弄得他起不来,虞别意是真有点欲求不满了。 没一会儿,段潜端着泡好的蜂蜜水和解酒药回来。 虞别意看见他,晃了晃头,撑着沙发坐起来。他胃不大舒服,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仰身靠上沙发时裤链也没拉,就这么大喇喇敞着。 幽怨看向段潜,虞别意眼底的不满若隐若现。 惯会隐藏情绪的人此刻情绪外露明显,段潜有所察觉,而后被这一眼看得不明所以。他把蜂蜜水放到虞别意手边,又从铝箔纸板里扣出药递过去。 “今晚怎么喝成这样?” 虞别意不答,半晌才反问:“你今晚不是要住学校么,怎么回来了?”他原以为蜂蜜水会烫,所以只 小抿了口,但甜滋滋的水喝到嘴里,温度却是恰到好处。 主动跟其他老师调了班的段潜撒谎面不改色:“有人找我调班。”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是要我跟你报备么?” “ ......”虞别意不是这意思,但他也不好让对方的话撂地上,“咳咳,你想报就报呗,我还能管着你啊。”他说着,仰头一口吞了解酒药。 吞咽过后,两人久久无言。 局面有些尴尬,虞别意掌心仍残存着黏腻的潮湿。段潜眼尖,自然也看见了,他抽过一张纸巾递给虞别意。 “擦擦。” 虞别意视而不见:“段潜......我头好晕。” “嗯,我知道。” “今晚真是遇上傻逼了,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么爱灌人酒的玩意......难喝。”虞别意骂人时分外有劲,“傻逼”两字说得特重。 “他是傻逼,”段潜陪着虞别意骂,还趁他不注意,把他手拉过来擦了个干净,“难喝的话你平时也少喝,喝酒伤身,对胃不好。” 他一说完,虞别意就从被子底下伸出只脚踹他:“你滚,你也不是好东西,就知道管我。” “叫我滚,那你准备干什么,”段潜一把捏住虞别意作乱的脚,确认不是右脚后才用劲握住那段脚踝,“你今晚打算睡这了?” “你别管......我还没完事,难受得要死。”虞别意语气烦躁,眉毛都拧到一块儿,“憋死我了,出不来啊。” “非得弄出来?”段潜额角跳了跳,攥着虞别意脚踝的小臂上青筋都突出,“你现在喝醉了,能起来?” 被戳到痛脚,虞别意当即道:“能不能跟你没关系,走远点,你在这我怎么弄?不准看,要玩玩你自己的去。” 醉鬼愈发理直气壮,虽然能和人交谈,但显然,酒还没醒。 玩他自己的?段潜几乎要被虞别意气笑。 拇指在莹白脚踝上短暂摩挲,而后,他一言不发松了手,果真起身进了书房。 转眼,客厅又只剩虞别意一个。 他掀开被子,想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可客观因素就摆在那,纵使再努力也差一点。 虞别意拧眉启唇,不轻不重暗骂了句,额角被地暖烘出一层薄汗,不知不觉间,就连后背都湿透。 末了,虞别意彻底没了精神,总算放弃挣扎。 像是算准了时间,在虞别意松开手那一刻,书房的门被推开。 段潜目不斜视走到虞别意跟前,问他:“能自己去洗澡吗?” 问题落下没得到回音,过了不知多久,久到临近段潜阈值那一刻,垂落在身侧的手倏然被牵住。 也不像牵......那更像一种,出于本能的触碰。 虞别意醉醺醺垂着脑袋,手掌在段潜手背和大腿侧一气乱碰,只是尚未走远,便被制住。 “段潜......”虞别意含糊抬眼,语气幽怨,“我硬。不起来了。” 喉头滞涩,段潜本想扒开虞别意的手,可临了指尖却一点力也使不出......没办法,他就喜欢虞别意这么抱着他。 “因为你喝醉了,”段潜哑声,“这是正常的。” “那明天呢?” “明天你就能起来了。” “真的?” “真的。” 得了答案,虞别意仍有些不满:“还是不行怎么办......” 段潜拿他没办法:“你想怎么办?” 哪怕醉了,虞别意还是不忘在斗嘴时拖人下水:“我要是起不来,你以后也不准起来。” “ ......” “你发誓。” 这种事还要发誓? 彻底放弃和醉鬼理论,段潜叹了口气,遂他心意:“我发誓。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从段潜这得到了想要的,虞别意情绪好上不少,但他还是没松开贴着段潜的手,反而借着支点晃晃悠悠站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太快,段潜还没反应过来,虞别意就陡然往前大走了几步。 察觉出不对劲,段潜立马揽住人,皱眉道:“你要去哪?” 虞别意猝然回眸,空余的手捂着嘴,眉目间都是难受的神色,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消减,胃部不适愈发明显。 他想吐。 段潜一下了然,当即带着他进了厕所。 虞别意也是能忍,酸味都到喉头了,硬是忍到进了厕所才猛然弯下腰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许久没被酒精折腾成这样,虞别意一手捂着抽抽作痛的胃,一手在身边胡乱摸着,想要找墙,他面色苍白往后跌了几步,他还没来得及碰上冰冷的瓷砖,便被段潜的胸膛抵住。 略过虞别意狼狈的面孔,段潜拿热毛巾把他的脸擦了遍,神色已是很严肃:“是胃痛?” “ ......嗯,”虞别意没力气,由他揽着,软软靠着,“今天......只喝了酒,没吃东西。” 他说完,还以为段潜会说他“活该”,可段潜却什么都没说,只半拉半抱着将他放到床上,而后起身准备出门。 有气无力抬了下手,虞别意问他:“去哪?” “家里还有点昨天剩下的青菜和肉末,给你煮碗青菜粥,你喝完再睡。” 手机不在身边,虞别意眯着眼在手表上瞄了下:“好晚,别折腾了,我习惯了......明天就好了,也没有很疼。” 他说的话和糟糕的面色完全不成正比。 醉鬼没有话语权,清醒的人才有决策权。段潜压根不理他,转身就出了卧室。 门没关,外头的光线伴着厨房内乒铃乓啷的声音倾泻而入,叫人觉得很安稳。虞别意趴在段潜刚晒过的被子上,埋头深深吸了口太阳的味道,脑子晕乎,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睡觉。 记不清眯了多久,一股香味慢慢飘进鼻腔。 虞别意空空如也的肚子受了刺激,当即叫起来,他撩开沉重的眼皮,一睁眼就看见围裙都没摘的段潜端着碗粥放到床头,弯腰开了床头灯,低声对他说:“醒了?喝点再说,空腹睡到明天又要痛。” 睡眼惺忪的虞别意在段潜的注视下端起粥,一口一口喝着,温热又柔软的粥滑进食道,填进胃里,叫嚣了整晚的器官总算稍稍安分,不再时刻用疼痛刺激虞别意的神经。 “段潜。” “嗯?” 虞别意嫌瓷碗烫,换着手捧粥:“看不出你还挺贤惠。” 快要一点钟,段潜从回家开始就围着虞别意打转,自己什么都没收拾,但情绪依然稳定:“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喝醉都是谁照顾你?” “是哦,”虞别意恍然,眨了下眼,“原来你一直很贤惠啊,我以前怎么不觉得。” 段潜很轻叹了口气:“喝慢点,等会儿又要噎住。” “知道了,你这弄得跟管小孩似的,我现在没那么糊涂,刚才吐完又睡了会儿,已经好多了。”虞别意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放慢了动作。 他认真喝着,额前的头发忽然被撩开,是段潜把手背伸来贴了下。 “有点热,”段潜皱眉,“晚上要是再胃痛或者有温度,我们就去急诊。” “不至于,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让我睡一觉,”虞别意喝完最后一口粥,“睡一觉就好了。” 段潜对此不置可否,他拿走虞别意喝粥的碗放回厨房水槽,刚要回卧室,却见刚才还趴在床上的人摇摇晃晃走出来。 “还不睡吗?”段潜问。 虞别意头痛着迈步:“睡啊,我都困死了,就是......今晚我去客房睡吧,实在没力气洗澡了,身上臭。” 眼前的世界还有部分被黑影笼罩,看不大真切,但从主卧到客房这段路,虞别意走了无数次,哪怕闭着眼都能抵达目的地。 可他还没迈出两步,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段潜看向他,眉目低垂:“我没有说过不让你睡。洗澡先别管了,先去睡觉。” 虞别意胳膊被人握着,不解回眸:“你不是有洁癖么?”他往常对段潜是挺颐指气使的,但段潜的好恶他也记在心里,对方会介意的事,他向来能免则免。 第28章 “没有,”段潜脱口而出,“现在去睡觉,路都走不稳瞎跑什么。你不回去我就抱你了。”他态度强硬,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虞别意也不是非要难为自己,先前之所以想去客房睡,也只是担心段潜会觉得不舒服。眼下既然段潜都没有意见,他自然更不会磨蹭。 回到主卧简单擦身洗漱,虞别意凭仅剩的力气换了睡衣,而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在这间卧室睡觉不是第一天,虞别意已渐渐习惯了这个同时混杂他和段潜气味被窝,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床垫似乎微微下陷,有道热意靠近,又在他额头上贴了下。 虞别意浑然不觉,只追着那道稍纵即逝的热度蹭了蹭。 有人在黑暗中僵愣。 有人被熟悉安全的味道簇着,沉沉坠入梦乡。 这一觉,虞别意做了许多梦。以前的事不论大小,全部一股脑涌进梦里。 虞别意恍恍惚惚,只觉自己又回到多年前,回到大学刚开学的那年。 ...... 大一刚开学,虞别意拖着行李兴致冲冲闯入完全陌生的城市。 a大在全国排名顶尖,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家远,当然,这在那时的虞别意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凭好性格和出众的能力快速融入集体。 宿舍是四人寝,虞别意和宋桥是老乡,都来自杭城,另两个室友一个来自东北,一个来自中部,他们家乡都隔了十万八千里,但相处起来极为融洽,也算无话不说。 在新环境完美适应的虞别意想法很多,早就计划着要出去喝酒,东北室友知道后当即举双手赞成,另两人一合计,也说好。 于是当天晚上全寝出动,浩浩荡荡去了烧烤摊。 烧烤摊上,闻着烟熏火燎的味,虞别意不经想到一中门口自己常去的那家。 被端上来的牛羊肉串滋滋冒着油,香味摄人,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坐他边上撸串的人换了样,不再是从前固定的那个。 四人天南地北聊着,什么话题都扯。 东北室友豪爽问:“别意,你跟宋桥不在江南水乡待着,跑这死冷的地方来干什么?你们那又不是没好学校。” “再冷能比你们东北冷啊?”虞别意喝着啤酒,笑道,“我来这当然是为了看看不同的风景嘛,总留在一个地方怪没意思的,反正我不喜欢那样。” 闻言,宋桥好奇凑近:“之前刚开学就好像听你提过,你是不是志愿填报截止最后一天改了第一志愿来着?” 听见这话,另两人很吃惊,齐刷刷看过来。 “嗯,”虞别意耸耸肩,“改了。” 宋桥问:“本来打算留在家啊?” “不是我想填的,是家里人想,报名的时候死活劝我留下,”虞别意眨眼,笑得挺坏,“但我就是不乐意,就是要到外面来。” 东北室友一听,瞪大眼:“我去!那你这出成绩的时候可是腥风血雨啊,没把你爸妈气坏吧?” “哪能不气啊,肯定得气,”虞别意叹口气,“所以我好说歹说哄了他们三个月呢,开学前才修复关系,要不然我的生活费只能从以前的压岁钱里掏了。”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他们在座的几个谁不知道虞别意在院里出名?打从军训开始,虞别意这张脸就是公众号和校园墙上最瞩目的存在,后来正式上课,小组作业和课堂pre一做,大伙就发现了,虞别意这人不止脸好看,学习能力也是一顶一的牛。 能来a大读书,没谁不是天之骄子,大家都傲气,很难打心眼里服谁,但虞别意就是有这本事,叫人不服不行。 如今偶然得知他还有这么段略显狼狈的过往,室友哪里舍得放过挖苦他的机会? 宋桥大笑道:“别意,得亏你高中那会儿没对象,也没跟人约什么一块儿考大学,不然你志愿这么一改,对方不得伤心死。” “是啊,高中毕业不是分手季么,多少对都是因为志愿闹崩的。” “得了,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别意哪来的对象......” 虞别意闻言无谓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却低声嘟囔了句:“应该也没那么伤心吧。” 啤酒一瓶瓶下肚,约莫是因为度数太低,所以叫人都浑然不觉,到后来,大家都有些醉了。 对面两人因为离得远,没听到虞别意在说什么,唯有宋桥把那句话听了个清楚,他醉醺醺扒着人问:“别意,什么不伤心?谁不伤心啊?” 虞别意没说话,只在心里想。 ——段潜应该不伤心吧。 这天他是头一回喝这么多酒,比不上多年后在酒桌上练出的酒量,已是快要晕乎。面前的人脸一闪一闪,一会儿是宋桥,一会儿是段潜,叫他很混乱。 “别意,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宋桥问。 虞别意垂着眼,静静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指着某个对话框对宋桥说:“宋桥,你说我要是把某个人惹生气了,应该怎么哄回来?” “哄?什么人啊,还要你哄?”宋桥大舌头道,“你跟ta熟么?” “熟,”虞别意重复,“很熟。” “嘶......男的女的啊。” “男的。” “男的?”宋桥陡然拔高语调,“那你哄个鸡毛!男的有什么好矫情的,随便拉着打把游戏就该结了!谁敢让我们别意哄,我去干他!” “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虞别意摆摆手,没再往下说。 主要是,这事也不好开口。 宋桥要是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难道要说,他背着竹马偷偷改了志愿来a大,然后把人惹毛了?这话多少有点奇怪吧。 他跟段潜又不是什么毕业季闹分手的小情侣,说出来怪矫情的。 再者,从小到大,他对段潜发火的次数不计其数,反过来,段潜真生他气的次数......这好像还是头一回。 平静的人炸锅是什么样,虞别意在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刻也算是见过了。 他知道段潜是该生气的,毕竟两人曾经约定过,要考同一所学校,但这事......计划赶不上变化,虞别意年轻气盛,做什么决定向来都先想着自己,然后才能顾及他人。 他要改志愿,要不被家里人察觉地跑出安全区,要来a大,这些都是早就在心里计划好的事。 至于段潜会怎么想......虞别意不觉得段潜会生气很久,也许过段时间他的气就消了呢?毕竟段潜对他一向很宽容。 可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过段时间”,一过就是三个月。转眼的功夫,虞别意开学了。 而段潜那头......虞别意把喝完的啤酒瓶放进一旁箱子里,精致眉目间满是苦恼。 真这么生气啊? 至于哄男人,纵然虞别意知道自己是gay ,可对上段潜这么个木头桩子,他也有些无从下手。 不知不觉,虞别意越喝越多。 最后,他终于挨不住,“啪嗒”一下靠倒桌上,不管不顾醉了过去。 然而,叫他没想到的是,这一醉再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居然会是许久未见的段潜。 还是面容更加成熟,头发短了一截,面上却隐隐带有怒容的段潜。 身处全然陌生的房间,一块儿出门的室友全不见了,虞别意躺在床上很没安全感。他愣愣坐起身,看向那个有点陌生的人。 “段潜?”虞别意瞪大眼,“你、我喝醉了?你怎么在这。” 合拢的窗帘被拉开一小截,阳光透进来,叫室内没那么沉闷。 “你室友都回去了,这里是我订的酒店。” “你订的酒店?不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来了?”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虞别意余醉都被吓没,只差没从床上窜起来扒着段潜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段潜不说话,转身给他倒水。 每一处都奇幻,简直跟把人扔进异世界似的。 虞别意不依不饶:“你快点告诉我,你一声不吭跑这么远段姨知道吗?你偷偷来的?你这来一趟要花多少钱啊,你生活费够?你还回不回得去?” “段潜,你说话啊!” 把水往虞别意身边的床头柜上一放,段潜眉目低沉,话语却认真:“我打了三个月暑假工,再加上以前的奖学金,你说我回不回得去。” 诶? “暑......暑假工?”虞别意睁大眼,意识到什么,他立马问,“所以,你这三个月不见踪影......”是去挣钱了? 段潜不呛虞别意的时候话都不多,他坐在床边盯着人喝水,等虞别意放下水杯才道:“你跟琴姨说一学期回家两次?” “嗯。”生活费就那么多,来回路费太贵,虞别意还想留着干些别的。 段潜突然说:“我会经常来。” “???”虞别意一口水险些喷出来,“不是,你来干嘛?你钱多没地烧啊。” 第29章 段潜面不改色:“虞别意,最开始是你说报z大我才报的z大,但我其实喜欢a大不行么?你现在连这个都要阻止我?” “......”说到这事,虞别意又开始心虚,良久,他伸手戳了下段潜,“喂,你不是为了监督我才来的吧。” “不是,你想多了,”段潜把水杯拿走,目光移向别处,“当然——” “当然?” 段潜说:“要是你再在外面乱喝酒把自己弄醉,我就收拾你。” “说到做到。” 年纪轻时放得狠话太多,虞别意自己说过不少,也听别人说过不少,段潜的语句混入其中,很快便被掩埋而去,叫人记不清楚。 段潜说完没了动静,虞别意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当这家伙爱管人的毛病又犯了。这次喝醉是他理亏,虞别意不欲反驳,只在段潜监督下灰溜溜过了两天安分日子。 那之后的四年时间里,虞别意无数次送走段潜,又数不清多少次迎接他,就连室友都习以为常。 他们时常打趣:“别意,你家竹马又来了。” 虞别意则利索披上外套:“嗯,今天晚点回来。” 起先,有人问过虞别意,段潜是不是在追他,他俩是不是一对。虞别意斩钉截铁说不是,他们还不信。 可时间一长,这些人不信也信了。毕竟哪有人追人这么多年没点动静的? 四年前是什么样,四年后还是什么样。 实在太奇怪。 时间匆匆一转,又到了毕业。 身边的同学出国的出国,读研的读研,全部散了开去,各奔东西各赴前程。 虞别意和宋桥早有打算,准备打拼自己的事业,然而选定目的地的时候,两人犹豫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会儿他们手边,有三四个不同的选项。 最后,虞别意也不知想到什么,冲宋桥一笑,拍板道:“那就别纠结了,我们回杭城怎么样?” 不然段潜那家伙又要阴魂不散给他发消息,说“琴姨昨天说想你。” 宋桥那时问他:“现在怎么想回去了?” 年岁渐长,对自由的定义也在变化,或许还有其他因素作祟,但虞别意只是垂眸笑道:“出来久了,想家也正常吧。” 想家,的确是人之常情。 虞别意拿这个理由说服了宋桥,也说服了自己。 在数不清的阴晴云雨后,飘远了四年的云,终于,自己悠悠飘了回来。 ...... 虞别意猛地睁开眼。 宿醉半宿,一觉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他下意识伸手一探,被子里还有些余温,没多想,虞别意穿上睡衣匆匆出了卧室,也真是巧,屋外的段潜刚要出门,正站在玄关披外套。 “段潜!” 虞别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叫住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段潜回眸看来,有些意外:“怎么不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你......”虞别意喘了口气,“昨晚麻烦你了。” 段潜蹙眉,似是对这句话不太满意。 虞别意对上他的目光,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好好,知道了,以我们俩的关系这算什么麻烦,对么?” 搭在大衣上的指尖蜷了下,段潜开门的动作一顿:“知道就好。早餐在冰箱里,牛奶记得热了再喝。” “知道了。” 话音落下,两人静默片刻。空气温暖依旧,不知是不是虞别意的错觉,他竟觉得这样的清晨还挺温馨。 有家,有“爱人”,还有“爱人”为自己准备的早餐。 虽然这些东西在结婚之前他也拥有类似的,但不得不说,结婚证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有了那两个红本,一切都变得更不一样。 可具体是哪变了,虞别意又摸不准,说不出。 段潜率先打破沉默:“这么急出来,有话要说?” 心跳好像漏了两拍,虞别意愣了下,直白道:“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 “好的坏的?” “都有,”虞别意回过神,笑骂他,“段潜,你悄悄给我脑子充钱了吧?不然怎么全跟你有关。” 段潜闻言,唇角弯了下:“那劳驾你再帮我续个费?” “想得美,谁要梦到你。” 两人不过一臂之遥,虞别意刚醒,眼睛还有点睁不开。他不用低头就能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酒味,不算浓,但也不好闻,真不知道段潜昨晚是怎么忍的,难道这人洁癖真的消失了? 除此之外,他总觉还有股极淡的腥膻味,似有似无,叫他捕捉不到。 脑子乱糟糟一片,虞别意低着头,忽觉发顶被人揉了下。 段潜只摸了一下就收回戴着戒指的手,他说:“没睡醒就回去再睡会儿,床单被罩留着我晚上来收拾,你别动了。” 虞别意点头,打了个哈欠。最近段潜越来越爱动手动脚,他都懒得制止。 话题到这本也该完结了,可段潜开门前忽而转身,瞄了眼虞别意的裤子:“有件事我确认一下,你现在恢复正常了?” 分明是挺正经的话,但虞别意就是听出些不大正经的意味。 “??”他反应半天,终于从昨晚的混乱记忆里找出自己干过的蠢事,讪讪道,“ ......你要干嘛。”睡裤薄,什么都遮不住,昨晚没做成的事这会儿倒是怪成功的。 “不干嘛,”段潜失笑,“我只是想关心一下自己以后还没有做这件事的权利,毕竟昨天在你面前发了誓的。” “你要是起不来,我也不准起来。忘了?” “ ......” 温馨氛围顿时荡然无存。 又同段潜对视一眼,虞别意恼羞成怒:“快去上班!” 房门打开又合拢,内外倏然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背靠着门,虞别意拧眉思索昨晚喝醉后到底干了多少蠢事,到底在段潜面前出了多大的洋相。 而一门之隔的地方,衣着齐整的段潜垂眸看了眼干净的手心,神色平静想到一些画面。 黏腻的白色挂在指缝间,随着食指和中指分开,被拉出一条细线。掌心之下,虞别意因昏沉而紧闭的眼缀着深黑眼睫,薄而红的眼皮微微颤着,从上至下,是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 迷蒙落了他满脸,久未停歇。 肇事者企图用拇指抹去痕迹,却只把人弄得更脏。 段潜知道自己心理大概有些问题,但...... 别意。 别生气。 ----------------------- 作者有话说:小鱼就是这么扫, dq就是这么坏 他俩怎么不算什么锅配什么盖呢[三花猫头] 明天那章也凌晨更哦[可怜] 再推推另一个预收~ 《拜金笨蛋网恋翻车后》 【仇富又爱富漂亮笨蛋能装又腹黑偏执富哥】 【直掰弯/网恋翻车/小黑屋】 边愉出生在落后小县城,没钱没人脉,好不容易考进最好的大学,结果开学第一天就被人嘲讽土包子。 摸着卷边的白t恤,边愉面色涨红,当即顶着一张漂亮脸蛋瞪回去。 有眼无珠的家伙,他早晚要在这儿出人头地! 可是只懂死读书的边愉哪里争得过天之骄子? 看着低到可怜存款余额,边愉硬气不起来,犹豫着听了朋友支的招——去网上钓个白富美。 手机刚摇两下,一个名为“x”的用户蹦出来。 只见对方主页满是豪车豪宅奢饰品,逼格拉满,坐标定位更是全世界乱飞,看得边愉心脏狂跳,眼都直了。 他火速出击。 鱼鱼:[姐姐,请问你还缺对象嘛? ] x :[别叫我姐姐。 ] 边愉纳闷。 对方不喜欢青春男大么? 下一秒,x又道: [男朋友的话,你该叫我宝宝。 ] * 和x恋爱后,边愉过的不要太滋润。 对方不要求见面,只要边愉拍几张照片就会疯狂爆金币。 不论是曾经遥不可及的奢侈品,还是各种学习机会,凡是边愉想,x都会无一例外满足。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 边愉发现,自己那个家世深不可测的高冷室友,最近总拿一种很怪的眼神看自己。 边愉最讨厌邢自牧这类天龙人,面上不显,转过脸又向x吐槽。 鱼鱼:[宝宝,你都不知道我室友多装tvt ] x :[哦,有多装? ] 那次聊天之后,边愉每早醒来总觉得大腿酸痛,身上还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红痕。 他垂着眼坐在床上发呆,却不知道几米之遥处,一道目光早已默然落到他身上。 * 意外得知x就是自己讨厌的室友,边愉什么都顾不上,惊惶失色想要划清界限,匆匆删除好友卸载软件。 可他不过刚踏出出租屋,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后来,每个夜晚。 第30章 边愉不过被邢自牧轻轻一碰,便全身颤抖,簌簌哭出声。 华丽奢靡的床上,邢自牧笑着用手圈住他的脚踝,揉按抽筋的小腿,俯身问:“鱼鱼,该和我说什么?” 边愉睁开泪眼,茫然呜咽:“宝、宝宝......我永远爱你......” 最开始,享受财富带来快乐的边愉无所觉察。 好久以后,迟钝的他才意识到,自己所得到的馈赠,原来早已被人明码标价。 食用说明: 1.1v1,双c,双初恋。 2.小黑屋不会出现生理伤害,仅满足作者阴暗xp()。 3.帅x美,小情侣不拆不逆。 第23章 段潜出门后, 虞别意没再回房睡,他简单洗漱,拿了笔记本, 在餐厅里一边吃“贤夫”准备的早餐, 一边看文件。 待鼠标滚轮滑到底,手边的牛奶也见了底,虞别意擦嘴起身,随手合上了笔记本。 行经冰箱, 上次贴的便签已然被人揭走,虞别意抱臂思索两秒,又找来纸笔贴了张新的上去。他像有强迫症似的, 不干这件事就难受,贴完才舒服。 用完餐处理完积压的工作,虞别意蹙了下眉,总觉鼻端那股腥膻味越来越浓,久久不散。他抬手摸了下侧颊,掠过发梢,指腹轻轻摩挲着。 平心而论,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 还是个略有些重欲的人,对这种气味其实并不陌生。 可......昨晚他难道有弄到自己脸上? 他不是都没成功么? 虞别意没想通, 也没功夫多想,索性再去洗手间抹了把脸,这次还用上了洗面奶。偏薄的皮肤被洗脸巾搓得发红,甩走水珠后他仔细闻了闻,确认这股味道彻底消失才出门上班。 兴许是昨夜的热粥起了作用,又或是今早的餐点过于熨帖, 每次醉酒后都要作乱的胃在今天格外平静,一点波澜也无。 虞别意泡了杯热咖啡,在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儿,宋桥就过来问他项目上的事。 想起眼前这人昨晚有应酬,宋桥熟稔道:“你这胃药还够么?不够的话我那买了新的。之前出差那会儿你不还总说胃痛么,下次这样的局还是我去好了。” “没事,不痛。” “真不痛?你不是诓我呢。” “我骗你干什么,”虞别意从电脑上移开视线,抬眼,“之前痛是因为我那会儿忙,没时间吃早饭,昨天我回家有人照顾,现在好得很。” “哟,你这话说的,”宋桥扬眉,“谁啊,段潜啊?” 虞别意笑他明知故问:“不然还能是谁。” “你们家段老师怎么个照顾法,给你拿手焐了?” “哪有这么肉麻,我胃疼,他去给我煮了点粥。再说我胃病也不算太严重,哪有那么声势浩大。” 宋桥点头:“该说不说,段潜这情绪够稳定啊。我以前也有同学当老师的,他们可不比我们空闲,忙得很。”就这样还能回家把人照顾妥帖,也是很有本事。 不过他转念一想,确实也得情绪稳定的人才能降住虞别意,不然冲着虞别意这性格,网上怎么说来着......人形比格!早晚得给人闹腾死。 “也挺好,不管你俩现在这情况算什 么性质,有个人照顾总是好的。 ”宋桥拿过文件,用手指拨了下虞别意吊在桌上的蓝色毛绒小鱼。 小鱼转了几圈,绳子拧成麻花,半晌,又自己慢悠悠反转了回去。 原先没被人点出来还不觉得,这会儿跟宋桥聊了两句,虞别意心里也挺不一般。 他跟段潜结婚这事,家里最近的那批亲属都有所耳闻,老一辈的思想难免落后,哪怕现在同性婚姻早早得了法律许可,他们还是觉得不安稳。 两个男人怎么过日子?那不是瞎胡闹吗。 对此,虞别意本人完全没放在心上,他本就是个叛逆的货色,心态更不是一般的好。在他看来,亲戚爱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关他鸟事。 段潜夫唱夫随,态度跟虞别意差不离,总之就是不在意。 可年轻一辈不在意,不代表妈妈们不在意。 自打两家孩子领证,虞琴和段婵娟碰面次数便陡然激增。俩人总不大放心,说要来虞别意段潜那儿看看,看看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缺的东西。 虞别意听了蓦然失笑,只道,他跟段潜又不是傻子,缺什么难道自己还不知道么?用不着两位妈这么操心。 她们心里总惦记这事,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十二月临近尾巴这会儿,她们两个月前报的旅游团要出发了。于是乎,她们只好把这事暂时搁下,收拾了行李出门旅游。 这对虞别意来说个不错的时机,正好,他可以赶在这段时间里,把他跟段潜的家再装点升级一番。 上午匆匆忙完工作,虞别意刷了会儿购物软件,给段潜发去消息。 【虞别意:你有没有什么想换的生活物品? 】 段潜回:【你想换就换。 】 【虞别意:我换什么都行?那我把你的什么牙刷牙杯毛巾全部换成我情侣款了昂。 】 段潜沉默片刻回:【你开心就好。 】 虞别意靠着椅背,轻笑着打字:【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赶在我妈你妈上门前把样子装到位,你要不介意我就下单了。 】 【1:我要是介意呢。 】 【虞别意:介意也没用。 】 【虞别意:这次我付钱[微笑]。 】 谁付钱是谁爸爸,虞别意这次不当孙子,翻身做爹。 他管段潜介不介意,当即乒铃乓啷下单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虞别意选的全部是同城当日达,傍晚就能送到家。 下午还有一场大会要开,虞别意垂眸瞄了眼段潜最后发来的“不介意”三字,挑了挑眉,摁灭手机。 助理在此时敲了敲办公司的门,推开一半问:“虞总,开会时间到了。您现在过去吗?” 虞别意起身,面上笑意很快淡去:“让他们做好准备。” “五分钟后开始。” 另一头。 段潜正在办公室给学生答疑。 他教的班虽然是高三年级里整体水平最好的,但再聪明的学生也会有答不来的题。层次水平不同,遇到的阻碍自然也各不相同。 桌边站着的男生是走竞赛的,脑子十分灵光,段潜不过说了两句解题思路,他就有如茅塞顿开一般算起来。 耳边是笔尖落纸的沙沙声,趁着学生算题的空档,段潜回了虞别意的消息。 视线触及“情侣款”几个字,段潜眸光一沉......撇开浮动的心思,他收回视线,用黑笔尖点了点身边学生刚写完那行。 “这里有计算错误。”段潜说,“仔细算。” 学生一愣,立马划了重来,又过五分钟,他成功把答案解了出来,抄起草稿纸就欢天喜地出了办公室。 午休时间将近,外头走廊一点点安静下去,段潜中午没打算回家,就在位置上写着联考新试卷。 其余老师也还没睡。忙活一上午,除了讲课就是答疑,他们总算有点时间能闲聊两句。 “段老师今天也不回去?”不知谁问。 段潜颔首:“在看下周周测的卷子。” “你那样卷我看了,太难了点,回头让我们班小崽子做了肯定叫苦连天。” 段潜这人执教时间不算长,但属于校内知名阎王。每逢他出卷,学生总倍思亲老师。 揪着下周周测说了两句,几个老师的话题又开始转道。 “说起来,也是真没看出,我们段老师每天就这么做题改卷上课,结果冷不丁的,突然结婚了!你们就说神奇不神奇吧。”王充裕回想起来,至今仍觉不可置信。 但段潜手上的戒指就摆在那,做不了假,况且他们几个每天都在一个办公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走哪都能被晃到,哪能不在意? 别说他们了,就连段潜班上的学生都够震惊。 座下学生谁能想得到,某天写板书的时候这阎王一抬手,能露出个戒指来? 简直是见了鬼了。 和段潜共事的老师纳闷:前不久这人不还说工作忙,没计划,把推荐的相亲对象拒了个遍么? 叽喳乱窜吃瓜的学生也好奇:到底谁把段阎王这oversize大冰山拖回家了?也不怕冻死自己啊。 面对同时炸锅的同事和学生,段潜挺平静,只道:“我爱人比较低调。” “这么说,其实你们俩早就在一块儿?” 段潜不置可否:“可以这么说。” 身边人听见,都面面相觑,笑他深藏不露,居然把对象藏得这么好。 段潜闻言笔尖微顿。 他知道,自己这些脱口而出的话,大多源自杜撰编造。 但他不在乎,不在乎里面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 真的本就是真的,至于假的,段潜转了下戒指......早晚,他要把假的也变成真的。 时钟上,分针时针短暂交汇,而后又一刻不停歇划圈旋转。 第31章 冬令时天黑得快,学生上完下午四节课再抬头,玻璃窗外已然天黑。 虞别意处理完当日计划中的最后一份文件再回神,写字楼落地窗外也已是全黑,唯有远处街道高楼闪着星点橙黄亮光,连带着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一道,聚成夜里仅有的亮色。 叫来助理,虞别意说:“今晚让司机自己回去吧,我自己开车。” “好的虞总,关于明天的安排您还有什么需要变动吗?” 虞别意点开日程表看了一眼:“暂时不用,有什么改动我call你,时间不早,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段潜今天有晚自修,到家早不了,虞别意不急着回他那儿,反而开着车先回了趟自己家。 粉色迈凯伦在车流中缓缓前行,不疾不徐,没半点超车的意思,周遭的小轿车却不敢靠得太近,总和迈凯伦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虞别意脚踏油门,被裹在晚高峰里,心情不烦躁是假话。他降下车窗,寒风吹在面上,吹走三两心火。 隔壁不知从哪钻出来一辆跑车,死命加塞挤到迈凯伦身边,车窗悠悠降了下来。 车主染着一头粉毛,大声道:“嘿baby ,你的车和我的头发是不是很配?” 换到前几年,虞别意大概会骂对方两句,但现在,他上了一天班,没精力分给这种无所事事的公子哥。 关了窗,正好前方红灯跳绿,虞别意神色冷淡踩下油门,车尾引擎轰然乍响。 很快,迈凯伦便消失在隐匿的夜色里。 ...... 径直将车横进车库,虞别意快步上楼进门。 昨晚的酒精压抑了他的生理本能,还让他做了许多蠢事,叫他在段潜面前出了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糗。 总的来说,虞别意心里是不大舒服的。 他不快,自然要找个豁口发泄。 推门进房,虞别意喉结滚了滚,目标明确拉开抽屉。 粗粗扫过,他从中随便选了一个,而后脱衣服进了浴室。 这儿的公寓由于暂时没人住,所以地暖也没开,不比段潜那暖和。外套衬衫一脱,敏感的皮肤立刻有了反应,细小的绒毛都在骤然降下的温度中颤抖。 热水浇灌而下,瓷砖表面逐渐潮湿,哗哗水声压过细小动响。 弥漫的白色水汽将整间浴室包裹,暖融气流熏蒸而上,氤氲了一道蹙着眉的面庞,清晰的下颌收束着,绷成一条直线,连带着颈侧的青筋与骨骼都隆起贴上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掌兀然伸出,抵上覆满水雾的玻璃,滚烫掌心与冰凉相贴,留下一道掌纹运动的痕迹。 他的手掌不算宽大,但指形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不需用力,筋骨与血管就会浮现,几根手指并拢在一块儿时尤其明显。 在段潜那待得太久,虞别意饿狠了,胃口不是一般大。 摁在玻璃上的手陡然握起,耳边水声归于沉寂。虞别意缓缓直起身,数不尽的水珠顺着他的肩膀滚下,直至指尖滴落。 黑发已然湿透,他随意甩了甩,深吸一口气,跨步而出。 砰。 密闭的空间内,一记闷响落地。 草草将身上冲洗干净,虞别意裹上浴巾,薄而白的腹肌还在微不可察地痉挛。他没管,只随手按了两下便顶着滴水的发梢出了浴室。 烦躁被纾解,吊了半天的神经总算落下来,虞别意懒懒坐到床边,眼角眉梢都被是被水汽蒸出的淡红,隐约可见餮足。 换衣服的功夫,快递员的电话突然打进来。虞别意接起,哑声让对方放楼下货架。 他拿浴巾擦了擦头发,吹都懒得吹。 算算时间,段潜这会儿也快下班,自己是该回去了。虞别意披上外套,伸手抚平大衣上的几道褶皱,临出门的时候,又停了脚步。 就这么走了?难得回来一趟,他......稍微带几个也没关系吧? 反正放在客房柜子里段潜也不会发现,自己也就偶尔用用,应该无伤大雅。 想着,虞别意收回开门的手,回房间随便翻出了个箱子。 他挑挑拣拣,带了几个顺眼且常用的塞了进去,眉梢一扬,心满意足下了楼。 回到段潜那时间正好,虞别意前脚下车,后脚就赶上公寓管家把装满快递的推车送到楼下。 虞别意看对方年纪不小,当即道:“我自己来拿吧。” 快递挺多,高高低低摞在一块儿,要两只手护着才能扶稳。 以为段潜还没到家,虞别意随手把自己带来的箱子放到了快递堆最上边,推着推车进了电梯。 可等他上楼开了门才发现——屋里居然是亮的。 听见开门声,段潜从厨房走出来:“回来了?今天胃痛过么,我给你做点吃的。”说着,他直愣愣对上了门外如山高的快递。 虞别意站在快递山背后,鞋还没来得及换,面上难得有些无措。他刚想伸手拦段潜,让对方先别动,却不料下一秒段潜就突然上前一步。 “等等!” 他不由后退。 出乎意料的,推车上的快递在一来一回中失了平衡。没等人反应过来,最顶上的箱子就在虞别意和段潜共同的注视中仓促滚落。 “砰!” 箱子被撞到散开,内里的东西也滚落一地。 黄的、粉的、绿的。 一个,两个,三个...... 空气陡然沉寂。 段潜看去,目光霎时凝滞,眉梢毫无征兆一颤。 “......你的?” ----------------------- 作者有话说:一些社死。 马上要上夹子啦,为了排名好看点所以明天不更tvt 明天那章挪到后天晚上十一点,到时候双更[可怜] 第24章 “ ......” 场面过于惨烈, 虞别意头皮发麻,只觉自己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 真是见了鬼了。 难道他是最近是命犯太岁?不然怎么连着两天在段潜眼皮子底下出同样的糗? 小推车上的快递堆已不再摇晃,可装小玩意的箱子掉了就是掉了。 他没有回溯键,也没有撤销项,段潜已经看见,那就是看见了,他更不可能让人把记忆删除。 空气沉默的可怕。 素来能说会道的人哑了口, 脑内飞速运转思考。 良久, 还是段潜先开口,他重复问:“这些,都是你的?” 众多奇形怪状的家伙里,有个黄色的小玩意闷不吭声滚到他脚边,圆筒状,末端还带了个尾巴,至于它的功能是什么,一眼即知。 眼看底裤都要被掀干净,虞别意无法, 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去看地上的惨状。 他稀里糊涂踹了皮鞋,随便套上两只拖鞋:“ ......嗯。” 段潜弯腰,把自己脚边那个长得稀奇古怪的东西拿起来,眉梢轻抬:“虞别意,你还有这种喜好?” 他叫人的声音有些沉。 几乎是下意识的,虞别意不由一颤。 段潜眉眼低垂,目光专注,修长的手指曲起,不收力道地捏在矽胶上,柔软材料在他的施力下微微下陷,而那末端坠着的尾巴则在陡然升空中晃了晃。 虞别意瞥见,立马转过脸,心里懊得滴血。 “怎么了,这种喜好不能有啊。还是说连我自/wei你都要管?” “没,”段潜顿了下,再抬眼时,眼底的神色叫虞别意都有些看不懂,“我只是......很意外。” 回家洗澡后虞别意没系领带,可这会儿在段潜意味不明的注视下,他却觉得有些闷,以至抬手扯了下领口。 不想再看段潜捏着那玩意跟自己说话,他推开快递车,快步挤进门,想也不想就要伸手从段潜那把东西夺回来。 可谁知最开始那一下错了力道,虞别意手一偏,指尖碰到了个凸起的地方。 虞别意反应不及,只倏然睁大眼。 不好,那地方是—— 下一刻。 “嗡嗡嗡——” 一阵诡异的嗡鸣声响起。 玩具兀自开始运作,信号灯闪烁,内部震动,尾部摆动。 段潜指尖被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发麻,险些叫它脱手飞出,挂在底下的尾巴摆得厉害,几乎要跳上他的手。 虞别意:“......操。” 段潜侧过脸,静静看向虞别意。 那意思似乎是:你平时就这么玩? 力道还挺大。 他并未露出惊慌或嫌恶,当然,也没松手。 虞别意:“” 熟人就这点不好,一举一动都能轻易解读。哪怕虞别意此刻并不想读懂段潜的意思。 他真是彻底投降了。 “虞总,怎么关?”段潜好整以暇。 “......侧边那个按钮,我刚才、碰的那个。”虞别意有气无力瞪了他一眼。 “嗯。”段潜依言摁了下。 结果这玩意不仅没停,还把原本持续不断的震动切换成另一种频率,一会儿强一会儿弱,跟海浪似的。嗡鸣声落到空气里,格外明显,段潜眉梢挑得更高。 第32章 于是,他又摁了下。 这次,震动又换了另个频率。 虞别意咬牙切齿,心道真是没完没了了。 “不是让你摁一下,是长按,长按懂不懂?!”他说着一把将东西夺回来,而后立马长按关机再把东西塞回盒子,全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间隙。 小玩具被强制关机前还不忘“嘟嘟”两声,像是祝使用者玩得开心。 虞别意蹲在地上,发梢潮气未散,眼尾都染了红。不等他直起身,段潜也跟着蹲下来。 耳朵还在烧,虞别意一扭头,只见身上尚且围着围裙的男人顺道把另几个滚远的给他捡了回来。 “给。”段潜一摊手,掌心粉的绿的扎堆。 他手掌宽大,倒是把虞别意的一帮小玩具托得稳稳当当。 心肝一直颤,虞别意没眼看。 他实在没法想象这些、这些用来......取悦他自己的东西,就这么赤裸裸和段潜的皮肤接触,还躺在对方手上,这简直比它们掉在地上还叫虞别意难以接受。 太古怪了。 好在,虞别意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眼下局面还远不到失控的地步。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吸了口气,把东西都收回箱子,盖上盖子。 正当虞别意要把这件事当泡沫浮云一样轻轻揭过时。 段潜突然冷不丁问:“这些用起来都一样?” “......”虞别意猛地看他,“你干嘛?” “不干嘛,只是好奇。”段潜的语气比做学术还正经,“你不是有收集癖么。” “你好奇个什么劲?又不是你用,再说你又不是gay ,走远点,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段潜起身,本想把虞别意也拉起来,但看某人现在一点就燃的样子,他及时收住手:“从认知层面看,好奇这些很正常,因为我先前没见过,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它们居然比我还先一步。 段潜面无表情。 “好了,我不问你了,你也别问我。你什么都不用知道,”虞别意揉揉太阳xue ,抱着箱子起身,他皱了下眉,还是想给自己找补,“今天这事你就当没发生,平心而论,这事不是也挺正常的?工作压力那么大,是人总要服务一下自己,不是么。” 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这只是很正常的纾解方式。段潜要是不能理解,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未必。” “什么,”虞别意愣了下,他看向段潜,对方仍神色平静,“你平时难道不会动手?” 要知道段潜从没有过交往对象,在虞别意看来,他跟自己是一路人,要是有想法,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段潜现在却说......未必? 他难道是性冷淡么? 同虞别意擦肩,段潜把门外的快递拿进屋,在玄关位置整整齐齐放好,准备等会儿来拆。 在电子门锁一声声的“房门尚未关闭”提醒中,他没回答虞别意的问题,转而道:“你把它们带回来,是打算什么时候用?” 最焦灼的时刻已然过去,虞别意的脸皮还是厚。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找回自己的节奏,开口臊都不带臊的。 “段老师,”虞别意说,“这现在我不也是我家么,我在家里做点什么,需要向你报备?” 段潜:“你打算在主卧或者客厅沙发,就像昨天喝醉那样?” “?”虞别意时常觉得和对方说话会牛头不对马嘴,“放心吧,我要折腾也不会在你跟前折腾的。之前那次是喝多了,没有下回。” 闻言,段潜抬起头。 玄关光线明亮,他的神色隐匿在镜片后,既浅又深。 虞别意没跟他多掰扯,看准时机就进了客房放东西。直到把这一箱烫手山芋塞进柜子最里边,他才长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虞别意无奈。 当然,无奈也无用。眼下这事已经发生了,他没什么可遮掩的,与其别别扭扭跟违法犯罪一样东躲西藏偷吃,不如坦荡点,还好给自己辟出个“私人空间”。 想明白了,他起身出门。可刚一出门,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段潜拉住了胳膊。 “拉我干什么,你要去哪啊。”虞别意嘴上闹腾,行动却不带反抗,由着段潜把他带进了主卧浴室。 一双手兀然插进虞别意的发根,贴着他的头皮耸了耸。 段潜:“现在是冬天,你在家洗了澡头发都不吹干就往外跑?” 虞别意不以为意:“我洗完有擦啊,差不多都干了。再说了,我从公寓开车过来直下停车场就行,又不吹风。” 话音刚落,一把吹风机就被强硬塞到他手里。 “自己吹,吹干出来吃宵夜。”段潜蹙眉。 “我不照做呢?”虞别意也不是个好摆弄的,“你就不给我吃了?” 段潜冷笑:“我会连你那份一起解决。” “行行,你会做饭你厉害好吧,我照做还不行,被你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虞别意在段潜这硬气不过两秒,很快服软,“今天夜宵是什么,麻的还是辣的?” “都不是,”段潜替他插上吹风机电源,“食粿条。吹好出来吃。” 说罢,他出了浴室。 但虞别意不知道的是,段潜并未走远,而是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直到他真正滑动吹风机的开关,门外的那道人影才晃动,而后远去。 热风拂面,虞别意吹头发吹得恍惚。 他近来日子过得太丰富,上班出差酒局结婚出洋相一溜扎堆得来,原计划年末要去跑场马拉松,但因为先前的脚伤不得不暂时搁置,更别提微信里朋友的邀约......虞别意打算忙过这段时间后,就好好犒劳下自己。 吃完宵夜,未免翌日积食难受,他简单运动后洗漱上床。 打开笔记本又看了会儿文件,虞别意侧目看去,床的另一端,段潜正在看书。 都已经十二点半了,这人怎么还不睡? 虞别意想着,伸手戳了下段潜的胳膊:“你要睡了没?” 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略有下滑,段潜头也不偏推了下,问:“你呢?” 虞别意打了个哈欠,合上笔记本,探身关了床头灯。他将属于自己的被子拉过下巴,说:“我要睡了,明天好多事呢,你看书轻点,别吵我。” 然而他这边灯一熄,段潜那儿就响起放眼镜的声,很快也暗了下去。 “那就睡吧。” 一张床,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先前那么多天,虞别意跟段潜都是这么睡的。 今晚,不知是不是地暖作用过了头,虞别意总觉身上格外热,不由自主把腿伸了出去。 他略有些困意,但不至于马上睡着,段潜似乎也有所察觉,在黑暗中开口道:“不是困了么?” “还在酝酿,哪有这么快,”虞别意笑笑,“都快三十了,不像小孩子,一沾床就能睡。” 说着,虞别意翻了个身,朝向段潜。 “段潜,今天这事你不介意吧?我原本没想再跟你说了,但......你以前不说自己恐同么,”他枕着自己的胳膊,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你要心里不舒服就早点告诉我。” “没不舒服,”段潜说,“现在也不恐同了。” 闻言,虞别意愣了下:“......那你这进步还不小。” 这句话没得到回音,天似乎被聊死了。虞别意抿了下唇,打算翻身回来睡觉。 段潜冷不丁:“你真的很喜欢那样玩?” 那样玩? 虞别意瞬间领悟段潜的意思,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坦然笑了下:“还可以,挺舒服的。” “一直这样?” “嗯,”虞别意闭上眼,“一个人这样方便啊。” 说完,他还给自己注解道:“跟你我就不遮遮掩掩了,反正你看见了而且也不反感,我这人过段时间就是得放松下,以前在我自己家,现在么......你这客房被我征用了。你懂我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段潜回头见着客房关了门,别贸贸然闯进来,否则指不定看见多尴尬的场面。 虞别意在“性”这方面很开放,但他的开放又不是来者不拒的滥/交,而是对“性”的态度。 欲望这种东西,既来之,则解决之,没什么好害羞的,有生理需求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嗯。”段潜呼吸声沉了点,良久,他问,“既然喜欢,那这些年为什么不找别人?” 对于这个问题,虞别意还是那句话。 “当然是因为没遇上喜欢的啊,”他舒展了下身体,散漫答,“而且,依你对我的了解......” “段潜,你觉得我会高兴被人压着干么?” ----------------------- 作者有话说:鱼喜不喜欢都不妨碍最后的结果是哔—— 后面还有一章[红心] 第25章 虞别意说完就困了, 跟小时候一样,他还是喜欢把下巴埋进被子睡,这样最暖和。 第33章 没听段潜再说什么,他眼一闭,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睁眼已是周六, 段潜呼吸平稳,显然还没醒。 虞别意撑起胳膊看了眼身边的人,心道,段潜今天倒是难得睡得这么沉,换做平时,自己还没醒,对方或许都要把早餐准备好了。 他放轻起身的动作,直到洗漱完出来,段潜才缓缓睁开眼, 坐起身。 虞别意这会儿身上套的还是段潜那套家居服,他说:“我去外边拆快递,昨天还摞了一大堆在门口没收拾呢,你再缓会儿,反正今天不上班,不急着起。” 刚醒的段潜没戴眼镜,比起清醒时候, 现在的他眼神还有点散。 “好。”他低声应,嗓音还是哑的。 “你那跑步机最近能用吧?”腿伤后虞别意久不运动,有点心痒。 还未挣脱困顿,段潜看了他一眼:“嗯......脚踝还没好全,别跑太久。” “得令,我有分寸。” 单从日程表上看, 虞别意其实没有固定假期或是双休,但给自己打工的好处在于——自由度高。 他可以选择在公司一连加班半个月不休息,也可以在某个寻常的日子,任性地给自己放个小假期。 今天的日程上没有会议,也没有亟待处理的文件,虞别意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下午再去公司,上午要有什么事就去问宋总。 不一会儿,宋桥发消息来,说他一结婚就变懒。 虞别意不置可否,反手对着自己的婚戒拍了张照过去。 【好看么? 】 宋桥哑炮,不回了。 虞别意笑笑,转头去跑步机上晃悠了二十多分钟,给自己弄出层薄汗。他找了条毛巾随手擦了两下,而后顺溜开柜掏了把剪刀,去门口拆快递。 他买的东西不算多,就是比较杂,大多都是生活用品,当然,也包括段潜上次喊他换的不粘锅。牙刷牙杯毛巾都是成套的情侣款,有的是不大明显的灰白配,也有的是传统的粉蓝搭。 虞别意拎起那个粉色的牙刷杯,忍不住一乐。抱上一大堆东西,他准备进门问问段潜想要哪个。 只是时候不大巧,他推开门的时候,段潜正在换衣服。 睡衣拉到一半,属于成年男性的紧窄腰身被扎在裤腰里,肌肉覆在上头,绷出几条青色的血管。 虞别意的喉结上下一滚,他知道段潜为了保持上班精力会定期锻炼,也知道段潜身材应该还不错,但他不知道,这个还不错居然这么......赏心悦目。 他自己也有肌肉,但骨架不如对方大,因此看着就没那么精壮,反而更秀气些。 除此之外,便是男人早上都会有的反应。 虞别意自认熟的不能再熟,本不该意外,奈何这件事发生在了段潜身上。 遇上先天条件过于优越的人,这事有点太显眼了。 显眼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卧室灯没开,只有几缕属于外界的光线倾泻而进,属于两个人的,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气味久久不散。 虞别意挑眉,像流氓一样吹口哨调侃道:“哟,大早上的,真精神啊。” 段潜面不改色拉下衣服,戴上眼镜:“你很闲?” “不闲,我这不是夸你么,你不喜欢啊。”昨晚他还猜段潜是不是性冷淡,现在这么一看......谁家性冷淡哪能支这么高? 已经不是帐篷的范畴了,得是蒙古包才对。 段潜没跟他掰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转身就要进去洗漱。 虞别意一见,立马抬脚跟上。 “你先别急着洗,我买了新的,你看你要哪个?”他掏出俩牙刷杯,一个蓝色一个粉色,粉色的杯身上还有个漂亮的印花蝴蝶结,“给你机会,你先选。” 段潜瞥了眼,想也不想把蓝色的拿走了。 “这么不留情面啊段老师,我还当你会照顾我然后拿个粉色的呢。” 段潜对着镜子看虞别意,淡淡道:“粉色很适合你。” “怎么说?” “你不是小姑娘么?” 一听这话,虞别意蓦地笑了:“段潜,你欠不欠?” 小时候虞琴牵他出去,总有人把他当女孩,因为他五官长得精致,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意思。 那些人一说“你家姑娘真漂亮”,虞别意就不大高兴地抱胳膊甩脸子,段潜对此很清楚,还时常要在他耳边添油加醋问: “你是小姑娘么,怎么手都不给人牵?” 段潜笑了下:“小时候他们不都这么叫你么,这也是夸你,不喜欢?” 又被反将一军,虞别意嗤笑一声,抬手利落摘了段潜的眼镜,他凑近:“你都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段潜拿过虞别意手里的粉色杯子拆开,放到自己的边上:“那你多大人了,不幼稚?” “大早上不跟你吵,”能伸能缩才是好汉,虞别意没有归还眼镜的意思,扬了扬下巴,“洗漱完快点出来,我要吃早饭。” 上午几乎没干什么,时间都就囫囵过了。 直到临近中饭的点,摸盲了一上午的段潜才从“大人不记小段过”的虞别意那拿回自己的眼镜。 下午虞别意要回公司上班,段潜也要回学校,松弛的氛围陡然上了发条,不知怎的,两人就忙起来。 出门前,段潜问虞别意:“你元旦有什么安排。” “你说元旦当天?”虞别意说,“人流高的节假日我一般不往外赶,要是有朋友叫,那就再说。” “元旦前几天呢,有空么?” “不好说,你问的话我想想啊......傅朗他们喊我好久了,也是该出去一趟,其他应该还有几个邀约,但我现在没下主意,所以谁都没答应,”虞别意疑惑,“怎么了?” 段潜拿了条围巾:“下周五,一中有元旦晚会,教师可以带家属,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回来走走。” 虞别意点头:“我记住了。” 他正要出门,段潜叫住他。 一回头,羊绒围巾扑上脖子,绕了圈。 “今天风大,”段潜牵着围巾尾巴绕过虞别意的脖子,不经意间,他无名指的戒指被细小的毛线勾了下,很快又蹭开,“路上小心。” 临近新一年,各人有各人要忙的事。 虞别意拉着公司中高层开了几次大会,预备在年前将许多项目落实。先前需要他去国外出差那个项目,如今也开始起步,两方会面不容易,多是线上会议。 协调时间,安排人员,出面坐镇,处处都是事,也处处都要他挂心。 段潜那头也一样,元旦结束上去,他教的高三就要迎来选修科目首考。数学科目虽然不在其中,但这样重要的时刻,他作为班主任总要多盯着学生些。 两人都连轴转了快一周,忙得脚不沾地,在家时间寥寥无几,沟通不是通过手机短信电话,就是睡前十几分钟的小空档,或是冰箱上一张接一张撕掉又出现的便签。 工作忙起来,虞别意晚上容易睡不踏实,近来已经连着好几夜没睡好,不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看,他都有些不大舒服。 琢磨着上次发泄的日子,虞别意今天没墨迹,一回家就进了客房。 “砰。” 关门声响。 这是个心照不宣的暗示,暗示外界任何人或事物,包括他的“伴侣”,都不能贸然闯入打搅。 下晚自修回来的段潜在客厅改卷子,见人回来本想开口,可看着关上门的客房,将要脱口的话又止在唇边。 摁在黑色签字笔上的指节绷起,段潜垂眸,没什么表情地转了两下戒指。 等了不知多久,他起身,走到门边。 毛衣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附着在上的血管突突跳动,昭示着主人不平的心绪。 房门隔音效果极佳,只要屋内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几乎不会外泄。传到耳边的,只有很细小很轻微的震动、嗡鸣、水声,还有一点......喘息。 血液涌流,一切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但他不准备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内一切声响都消失殆尽,门外的人才无声离开,仿若没有来过。 这一晚过得并不算平静,忙碌打乱规律,窃听者带着混乱肮脏的念头坠入深梦,而主卧,始终没有等到另一个主人回来。 ...... 在熟悉的硬床垫上醒来,虞别意没忍住皱了下眉。 没跟段潜结婚前他总来客卧这住,不单是因为他俩熟,也因为这间客房自带厕所,洗漱用具淋浴用品一应俱全,很便捷,叫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必要时刻,完全可以当成除自己家之外的第二个避风港。 昨夜简单放纵后,虞别意草草冲了个热水澡,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他甚至没拿出力气多走两步就倒床上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大天亮。 自己昨晚没睡主卧段潜应该不介意吧?虞别意发着愣琢磨。 仔细一想,段潜应该也没什么可介意的,反正他们俩又不是真夫妻,睡不睡在一起不重要。 第34章 近来用脑过度,晨起总是头疼,虞别意捏了捏眉心,忽觉门外传来隐约说话声。 好像不止一个人在说话。 这么大清早的会是谁,居然跑别人家里......等等! 虞别意霎时清醒,翻身下床穿鞋,快步推门而出。 “——哐。” 站在客厅里的虞琴和段婵娟齐齐看来。 魂都快飞了,虞别意愣愣开口:“ ......妈、段姨?你们回来了。”不是还在外面旅游么? 段潜也刚起,看面色,意外得同虞别意如出一辙。 “ ......”段婵娟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虞别意。 这房子装修的时候段潜工作忙,没那么多余裕时间,因此都是她一步步看过来的。虽然这些年不常来,但她清楚,虞别意刚才走出来那间,不是主卧,是客房。 昨天晚上,段潜和虞别意没有睡在一起。 段婵娟面色顿时有些严肃。 试问哪对新婚且恩爱的情侣会在晚上分房睡? 她难得板起脸:“小潜......你们结婚,真的不是应付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18:00更 宝宝们不见不散[红心] 第26章 你们真的不是应付吗? 虞别意给一句话吓清醒了。 是应付......但也不能让你们知道是应付啊, 要不然这婚不是白结了? 眼看段婵娟眼底的怀疑越来越重,连虞琴都蹙起眉,虞别意心中警铃大作:不行,得马上把这事平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疑惑道:“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听见这声“妈”,段婵娟浑身一震。虽然先前两人领了证,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虞别意叫自己“妈”。 对上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登时心软了大半截:“乖乖,你叫我什么?” “妈啊,”虞别意语气认真, 看向她和虞琴,“现在您跟我妈,都是我‘妈’。婚都结了, 也该改口了不是?” 很难说这是种什么感觉,段婵娟只觉刚才陡然空落的心又变得很踏实,她知道虞别意嘴甜,惯会哄人,可不论过去多久,她始终吃这套。 虞琴听了,突然有点羡慕,她也看向段潜,那眼神像是在暗示什么。 段潜不是傻子,当即也道:“妈。” “唉。”这就对了。虞琴点头。 眼见形式有所回转,虞别意乘胜追击:“妈,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玩到下周一?” 虞琴和段婵娟相视一眼。 “哈尔滨太冷了,我们俩冻得受不了,就跟旅行社说了一声,先逃了回来。”虞琴说,“难得周末不干什么,我们就想着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哪成想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分房睡。 两位妈虽然听了两声“妈”心里舒坦许多,但始终惦记着“分房”这件事。 怎么会刚结婚就分开睡?难道是吵架了? 虞琴:“乖乖,你告诉我,你和小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自己玩自己玩累了,结果在客房睡着了呗......可这话哪能跟家长说? 事已至此,只能演了。 虞别意思忖两秒,别过头,面色不大好:“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他顿了下,“所以有人跟我闹别扭。” 虞琴和段婵娟又齐刷刷看向段潜。 段潜:“?” 下一秒,他看见虞别意偏着头冲自己眨眼睛。 那意思是:傻愣着干嘛,快接戏啊! “......”段潜哪知道虞别意想的是哪一处,面上仍不动声色,拿出不会有错处的两个字,“没有。” “没有?”虞别意走近几步,作势发挥,“没有生气你昨晚回来跟我甩脸,嗯?我上班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就因为我没陪你,你就跟我生气,连房间都不让我进?” 一锅又一锅,段潜头上黑锅重的已经能压垮一头大象。 他没虞别意那么精湛的演技,只能沉默。 “你看,你又不说话,”虞别意笑了下,神色中带着点颓然,“你只会冷暴力我。” 虞琴和段婵娟已然看呆。 半晌,段婵娟问:“小潜,乖乖说的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粘人的妖精,一刻离不开对象,不仅如此,居然还要因为对象上班工作生气甩脸?他居然还冷暴力? “......”段潜额角跳了下,像是在忍耐,“我开了门,是你不进来。” “谁稀罕。”虞别意摆手,“在你认错前我不会回来的。” “ ......”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虞琴立马劝道:“消消火,你们还年轻,婚姻需要两个人一起经营,有什么问题就坐下来好好商量,都不要意气用事。” “诶对,你们坐下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两位妈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生怕他们一直吵架不和好。 段潜和虞别意坐在沙发两端,面上绷着,不叫真实情绪外露。 最后虞别意实在挨不住了,索性顺应人心,先软了态度。 段潜问:“不气了?” 虞别意其实演得还挺开心,但语气仍是那个死样子:“嗯。” 听到这个答案,虞琴和段婵娟顿时长出一口气。好歹是叫人哄回来了,小情侣嘛,就是这样的,相处过程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她们偶尔当回“老娘舅”也没什么。 中午两人没打算留下来碍眼,坐了会儿就要走。 起身在客厅简单看了眼,成对的杯子,贴着便签的冰箱一个个入目,段婵娟到底还是把怀疑的心放回了肚子。 她跟虞琴在门口换鞋,忍不住回头看屋里的人。 两人都高挑,站在一块儿是说不出的般配。早二十多年前他们就这么凑在一块儿,现在也一样,跟从前没差。 刚被劝着原谅段潜的虞别意捕捉到段婵娟的视线,他心里发毛,多疑想,难道她们还没全信么? 这可不行啊,不然下次还得来这么一回。 兀自想着,虞别意侧头看了眼自己边上的段潜,心中忽然多了个想法......来都来了,既然如此,他不如给她们下剂猛药,免得她们回过神来还要再多思。 他抿了下唇。 袖口一重,段潜还以为虞别意有什么事。 可他刚转过头,虞别意就靠近一步。 而后他侧脸忽然一凉,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下。 段潜僵住了。 亲完人回到原位的虞别意摸摸唇,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人,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嘛? 段潜的脸跟他的人一样,冷的,碰上去没什么反应,只有点还算好闻的气味。 嗯......挺好闻的。 虞琴和段婵娟刚才一直看着这边,见着虞别意的举动,她们面上一惊,末了,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进了电梯,眼神还有些意犹未尽。 虞别意寻思这总该信了吧? “今天这事真吓死我了,一觉醒来屋里站着俩家长,还问我是不是假结婚,我的天......”一直没得到回音,虞别意回眸看去,“段潜?怎么不说话。” 男人仍僵伫在原地,声音哑得可怕:“你刚才......” “哦,这事啊,”虞别意笑了下,“我亲了你一下,不介意吧?” “ ......” “介意也晚了,我亲都亲了。” “ ......” “这么嫌弃啊,话都不跟我说了?” “没有。” “那怎么一幅要死的样子,”虞别意抬眼,漂亮的眼尾却往下落,“我的嘴有毒?” 段潜转头,深沉眸光微微下落,罩在虞别意身上。 颊侧凉意未散,犹如火在烧。他看着虞别意带笑的眼,还有扬起的唇,无不极端地想:现在就把他摁在沙发上操会怎么样? 是会意外,还是会哭? 他真的很想那双漂亮眼睛里,除了失神、眼泪和自己,什么都不要装。 真想干死他。 ...... “喂,段潜?”虞别意戳了下他的肩,“你真要跟我生气啊,那么不喜欢我亲你?恶心了?” “没有,”段潜闭了下眼,赶走方才出格的想法,“这也是你的‘灵机一动’?” 虞别意抱臂,微微颔首:“是啊,这不是为了让她们彻底相信么,这早上已经有够吓人的了。” “我会告诉妈,让她下次上门提前说,”段潜说,“房门密码也会改。这样的事不会有下次。” 独立早,主见大,虞别意一直是挺有边界感一个人,要不然早些年他也不会因为催婚一直躲着家里,从本质上来说,他很在意自己的私人空间是否完整,在意自己的私有领地是否被别人侵占。 今天这事其实犯了他的忌,但段潜这么一说,虞别意又觉得......好像没必要。他担心回头段婵娟知道了改密码这事会伤心,影响段潜母子感情。 “没事,你不改也行,我无所谓。” 第35章 段潜认真:“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嗯?”虞别意意外。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任何人进来都需要许可,你的许可或是我的许可,这是原则问题。”段潜说,“先前没告诉我妈是我有疏漏。虞别意,下次不会了。” “ ......”虞别意心头忽然软了下,不得不说,段潜这番话让他很舒坦,说不出的舒坦,“随你好了。” 说完,他瞄了眼段潜的侧脸,不由问:“所以我刚才亲你,你到底介不介意?”前不久这家伙还说自己现在不恐同了,总不能才过没几天就又恐回去吧? 段潜看着他:“不介意。” “那就行,你要说介意我可难受了,”虞别意眼尾弯弯,“弄得好像我吻技多差似的。”实际上不过亲个脸的事,这哪需要吻技? “你经常亲人?” “瞎说,别乱给我泼脏水,”虞别意乜他一眼,“这可是我头一回亲人。” “ ......” “想什么呢,又不说话。” 在想干死你。 意外得到初吻的觊觎者眉目平静:“没什么。” 经此一遭,虞别意早上的瞌睡全被吓没,转头收拾了东西出门上班。 段潜给段婵娟发去消息,没说别的,只说家里门锁换了个密码,下次对方若是要来,就给他发个消息,他可以设置临时密码。 段婵娟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的冒失,先道歉,而后才说了好。 虞别意走后,家里只剩段潜一人。今天是周日,上午他没课,要到下午学生才返校,因此不急着回学校。 站到镜前,他看着被虞别意亲过那片皮肤,愣愣出神。 某一时刻,段潜真的很认真在思考:怎样才可以永久保存这个吻? 可惜他还要做人,不能直接把脸拿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心火仍难熄,段潜拿出手机想随便看点什么分散注意力,正巧,路之岭的消息撞上来。 【神奇小路:段,在不? 】 【1:? 】 【神奇小路:我有个亲戚家小孩马上高考,成绩还成,你那有什么集合卷么,质量高点那种。 】 【1:浙考神墙750】 【神奇小路:。 】 【神奇小路:是不是兄弟,你让我去问公众号? 】 段潜恍若未见,兀自打字。 【1:刚才他亲我了。 】 ----------------------- 作者有话说:鱼:我的嘴有毒? dq:口口口口口口 路之岭:(虾)(桌子)(电脑)不是哥们,谁问你了? 第27章 【神奇小路:......】 【神奇小路:不是哥们, 谁问你了? 】 【1:试卷等会儿发你。 】 回完消息,段潜没再管他,关了手机准备出去做卷子。路之岭却不依不饶, 眼见发消息没人回, 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段潜,你俩够可以啊,嘴上说着假结婚装样子,结果一转头连嘴都亲上了?”路之岭还在状况外, “就留我一个人solo是吧。” 段潜纠正:“不是接吻。” “?” “他亲我了。” “ ......哦,是他亲你。哇塞,他亲你诶, ”路之岭故作大声强调,“是咱别意主动亲你,这总行了吧?” “嗯, 还行。” 路之岭被段潜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我说,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你能不能收着点。”在别人跟前都端着,跑哥们面前321开秀,直接不装了。 段潜笑了下:“你说镜子?不巧, 正在照。” “ ......”路之岭真是被他弄沉默了,“平白无故的,他为什么要亲你?” “没有告知的义务。” 路之岭静默半晌,冷不丁问:“别意这次亲的你脸吧?他都没亲你嘴你就这样,要是回头哪天亲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段潜还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面对路之岭,他话音淡淡:“不怎么。” 他一直是个挺能绷得住情绪的人,同办公室的老教师偶尔都对他出奇稳定的情绪啧啧称奇,毕竟当老师的,没几个能做到心平气和,成绩再好再乖的班也难免有一两个皮猴,管起来总叫人心累。 但他是个异类,不论对上什么样的事,不论大的小的,都无波无澜。 路之岭以前也调侃他是个没情绪的学习机器,木头桩子都算不上,得是冰块那一档次的,冷得捧不上手不说,还嗖嗖往外冒寒气儿。 也就在虞别意跟前,他才会流露点真实想法,偶尔跟人一块儿幼稚。 “这是你说的,我可记下了。”他倒要看等到这俩人真亲嘴那天,段潜还能不能像刚才一样,面冷心硬地冲虞别意说不怎么。 正往公司赶的虞别意哪知道有俩人在背后聊他,打着转向灯,突然来了个喷嚏。 段婵娟和虞琴突击上门一事,明面上虽然没留什么隐患,但终究在虞别意那落了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心理阴影。 因着这块阴影,后头几天,虞别意不管多晚下班回来,不管有没有进客房自娱自乐,到了睡觉的点,总会慢悠悠晃回主卧,然后躺到床上。 这天虞别意白日里灌了杯咖啡,还不大困,但习惯使然,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进被窝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他前脚刚进屋,段潜后脚就跟进来。 瞥见虞别意略略出神的面色,段潜问:“还想着那天的事?” “你又知道了?” “你都写在脸上,我很难不知道。”段潜早洗漱完了,睡前照旧翻出一本书。 听见段潜这话,虞别意捂了下眼,无奈道:“可不嘛,那天大清早实在太刺激,给我留心理阴影了。” 段潜扶了下眼镜,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度,他现在无法断言这个心理阴影究竟是好是坏。 “对了,明晚我回家估计挺晚了,”虞别意捋开额前发丝,露出张没有分毫瑕疵的脸,“傅朗他们约我私人水库钓鱼,一个朋友自家的,我现在还说不准到底几点回来,反正不会太早。你后天还要上班,就别等了。” 偌大卧室内只开了两盏床头灯,虞别意的侧脸被罩在昏黄光线里,杂着柔和,混了疲惫。 夜晚的他总不如白日锋芒,此刻被裹在柔软床品间,看起来更不相同。 段潜翻书的手一顿。 “看出来我在等你?” “怎么看不出,你当我是傻子么,”虞别意勾了下唇,他躺下了,但段潜还靠床头坐着,说话间,他伸手拽住段潜的袖肘,欠欠地搓上边的毛球玩,“我每次回来你都醒着,不是写教案就是做卷子,刚开始我还以为你真有事要忙,不过后来我也发现了,我一进屋你就跟着起身......段老师,我早想问了,怎么总等我啊?” 心照不宣的小秘密被戳穿,段潜面不改色。 他垂眸看去,虞别意还在认真拽毛球,幼稚得跟小孩没差。 “虞别意,我们结婚了,现在是夫夫关系。” “所以?” “虽然我没有相关经验,但等伴侣回家再上床睡觉,应该也算一种礼貌,”段潜说,“难道你希望回来家里一片黑?” 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 段潜要是早早睡了,为了不吵醒他,自己做什么都碍手碍脚。不比现在,自己不仅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还能在饿的时候颐指气使,使唤人民教师去给自己做夜宵。 “不喜欢我等你?”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你都这么‘讲礼’了,那我呢?段潜,你需要我礼尚往来些什么。” 段潜放下书,揉了下他的头发:“不用。” “别老摸我头,”虞别意闭上眼,“这样小孩会长不高你知不知道?” “你是小孩?” “谁之前说我是小姑娘来着,现在又不认账了。” 段潜闻言失笑,收了手,不跟他贫:“时间不早,睡了。” “嗯。”虞别意裹起被子翻过身,“晚安。” ...... 一夜好梦。 翌日,虞别意精神抖擞,起得比段潜还早。 出门前,他照旧更新了冰箱上的便签。 今天写的是: [鱼:礼尚往来还是要有的,段老师,等着我今晚打猎,给你带猎物回来[笑脸]] [ps:哦不对,今晚不要等。 ] 下午结束工作,虞别意给宋桥发了条消息,提前出了公司,去赴傅朗的约。 傅朗约他很久,但先前因为种种原因,他总没空,来来去去拖到这前几日,这才应下对方的请求。 到地方,虞别意熄了引擎,一转眼就看见傅朗朝自己这边走来。 男人身上的衣物一看就知道仔细搭配过,今天晚上虽然是户外活动,但只要人想,再发挥下主观能动性,户外运动服也能弄出花头。 都是人精,虞别意一眼即知傅朗是想开屏,没戳穿,悠悠降下车窗。 第36章 “我来晚了么?” “没,”傅朗眼前一亮,“别意,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虞别意笑得自在,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问,“这地儿不错,是谁的?” “我一朋友,等会儿介绍你们认识,”傅朗想说的重点不在这,没两句话的功夫,他就忍不住抱怨,“别意,你也太难约了,距离咱俩上次见都快三个月了吧?” 虞别意不否认他说的,眉梢轻挑,蛮无奈耸了耸肩。 平心而论,朋友想找他出去玩其实不难,满足两个条件就行: 一,出去玩不搞乱的违法的。 二,虞别意本人有空。 前者还好说,虞别意身边朋友虽然多,但他交友时也会筛选,有不良嗜好那批,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但后者实在很玄学,也很难得。 起身下车,虞别意拍拍傅朗的肩,去后备箱拿了渔具。 今晚夜钓的地儿是个私人水库,或许也称不上水库,但高低算个湖泊。这一片周围的山都归一户人家,中央这片较为平坦的空地也做过改造,建了几座木屋,方便钓鱼的人休憩。 虞别意从前更喜欢海钓,因为那样更刺激,钓上大鱼得几率也更大。但海钓准备起来麻烦,既要看天气,又要看季节,出发前要协调渔船,返程也有一堆事要忙,加之近些年国内资源不大好,出国海钓一趟更是麻烦且不得闲,虞别意就不常出去了。 傅朗知道他喜欢什么,探身问:“今晚要是尽兴,回头我们几个约着出国去海钓怎么样?” 虞别意挺心动,没一口答应,只说:“好啊,有空就去。” 走过人工的卵石小路,眼前天地豁然开朗。 一众钓友已在湖边落座,时间还早,天还没黑,动作最快的人也不过是在混饵料,还没开始打窝。 见着人来,他们当即起身。 “别意来了!” “豁,我们虞总真是大忙人啊,总算见着了。” “别意,你来我这位置啊,我看过了,这个位置指定上大货。”有人连忙招呼。 边上那人挖苦:“得了吧你,就你每天钓那点卡拉米的水平,别来祸祸咱别意了。” 在场八九人,虞别意基本都认识。 “一帮人围在这儿闷不闷啊,”虞别意失笑,“等会儿鱼都被吓跑了。” 傅朗本想坐虞别意边上,但有人比他更快,眨眼的功夫,那片已经没空地了。 对此,虞别意本人是怎么不在意的,他在外头从来随性,旁人想干什么与他无关,他们要开心的话,随他们去好了。 同这儿的主人加上好友,虞别意问了对方的名字。 男人冲锋衣拉到顶,看起来有点社恐,开口说:“连安。” 虞别意记下,开箱支了凳子,将自己的钓竿拿出来,天黑后,不急不慢甩了几杆。 钓鱼时大家话都不太多,怕惊着鱼,只小声交谈。 一晚上时间过得很快,旁人鱼钩底下毫无动静,一派死寂,唯有虞别意手下的钩子频频被咬。 他这角落里,鱼一条接一条上,个头都还不小,拉都来不及,惹得余下几个空军钓鱼佬眼红不已。 “别意,你这秘诀是什么,快教教我,别藏私啊。” 虞别意把鱼嘴上的钩拆下来:“我哪有什么秘诀,钓鱼么,愿者上钩咯。” 鱼桶满了,手臂也有些酸,虞别意拍拍衣摆起身,率先进屋休息。 不一会儿的功夫,其他人也跟进来。十二月的天还是太冷,大半夜的,坐那一动不动钓鱼的话挨不了太久,全身上下就要冻僵。 木屋内装饰的很温馨,开了空调,跟外头天寒地冻的场面截然相反。在座的人大多身价不菲,但也不拘小节,直接开了几罐冰啤酒当饮料。 虞别意等会儿还要开车回去,别人把酒递过来的时候,他摆手拒绝,没喝。 傅朗劝他:“开车算什么,能找代驾啊。你别看这偏,我们给双倍酬金,那代驾来得比城里还快。” “算了,”虞别意笑了下,“我等会儿还得回家呢,一身酒味回去,家里人该生气了。” 虽然那会儿家里人可能已经睡着了。 他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 没等人再开口,连安推门进来。他看了圈,眼神锁定虞别意:“你那鱼打算怎么处理。” 今晚上鱼最多的人就是虞别意,别人桶里的加在一起还没他那一半多,连安见了也震惊,毕竟还从未有人能从他这钓这么多鱼出来。 “今天还是老样子?”傅朗侧头问。 有些人钓鱼是为了吃,但大多数钓鱼佬钓鱼,纯粹是为了上鱼那一刻的快感。虞别意就是后者,要换做先前,他想也不想就会把那些鱼全放回湖里。 但这次他顿了下,说:“留条大的,其余就帮我放了吧。” 傅朗讶然:“你打算拿回去烧?” “出来一趟不容易,我总得带点战利品吧?要不然有人该以为我说来钓鱼是诓他的了。”虞别意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连安应好,关门出去。 屋内气氛再度变得有些怪异。 傅朗视线率先落下,目标明确地落在虞别意无名指戒指上。其他人神色各异,有人了然,有人吃惊......有人面色,不大好。 傅朗打了个哈哈,语气不是很自然:“其实我早想问了,别意,你这婚结的也太突然了吧。” 在他身边,一个叫周柯的男人也抬眼望来。 他跟傅朗一样,一直对虞别意有意思,只是傅朗知道虞别意不会答应,所以从没说过,但他说了,还被毫不犹豫拒绝。如今之所以还能跟虞别意当朋友,一半靠对方没把那事放在心上,一半靠他单方面不死心。虞别意结婚的消息传来,他一直如鲠在喉,直至当下。 “很突然么,”虞别意浑然不觉,举起手,无名指戒指闪亮,“我觉得还好吧,也三十了,又不是什么小年轻。” “哪儿的话啊,我们这帮人论年龄数,别意你还真挺小的。”有个叔爽朗道。 见有人挑头,其他的立刻把问题抛出来:“别意,你先生做什么的啊?我们以前见过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不是好奇嘛,你看,你之前一直没找伴儿的打算,结果一转头,婚礼都没办,就直接成了,”说话的人没坏心眼,对虞别意也没朋友外的意思,只是好奇,“你对象什么人啊,这么厉害。” “是啊,这你不得回头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想到段潜,虞别意嘴角一扬,正要开口。 易拉罐啤酒瓶被捏到一瘪,面色变了又变的周柯忍不住夺过话头:“有什么可见的,想也知道别意这婚是被家里逼的吧。” 他这声说得太响,响到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靠!傅朗面色一变,心道不对。 他伸手想拉住周柯,叫他别他爹放屁了,但周柯没管,一把挥开傅朗的手。 男人喝了两口酒就上头,还在说:“怎么不说话,我说的难道不对?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人,随随便便就——” “砰。” 虞别意放下水杯,砸出一声响。 木屋内霎时陷入寂静,唯余暖气运作发出的轻微轰隆声,无人开口。 良久,虞别意侧了下头,看向周柯。他表情很淡,眼尾平直,面上没有半点笑意。 “说完了?” 被这一杯子砸得酒醒大半,周柯说:“别意,我......” “叫我名字?”虞别意不笑时面上疏离意味明显,“我们很熟么?” 周柯瞳孔一颤,正欲解释。 “我说话不好听,建议你把嘴闭上,”虞别意冷淡扫过他,“我的爱人,貌似还轮不到毫不相干的人来评价。” ----------------------- 作者有话说:们是一款很护短的钓鱼佬(? 后面还有一章[三花猫头] 第28章 虞别意说完, 没再多看人一眼,其中意味很明确。 同虞别意亲近的人也都看得出:他生气了。 这事实在罕见。 水杯砸上地板,没有半点裂纹, 反倒是刚才还在口出狂言的人, 此刻因为那句“毫不相干”, 面色急转直下。 坐在两人中间的傅朗只觉眼前一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件事用不着权衡利弊,他肯定是站虞别意这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早知如此,周柯当时要来的时候自己把人拒了就好! 眼看场子要结冰,傅朗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当即你一言我一句开开扯开话题。未免尴尬,他们这会儿聊的话题和先前不太搭旮。 傅朗有意拉虞别意加入,虞别意压下火气, 也肯他给面,只要是自己能说上两句的,都会开口。 过了许久, 场子终于找回点温度。 可这个时候,大家又齐刷刷发现, 只要周柯一开口,虞别意就会即刻噤声。不论话说到哪, 不论这话有没有说完,但凡听见对方的声音,虞别意就绝不会继续。 第37章 偏偏他态度坦然自若,眉目平和,浑不觉这么做有多下人面子。 “ ......” 一时间,周柯面色难看至极。 碰上这样的冷遇, 他就算是想要道歉也没机会。 其他人见了也不说什么,只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敢劝,也不想劝。他们拎得清孰轻孰重,何必因为一个周柯平白得罪虞别意?那不傻么。 小小木屋内暗流涌动,连安放了鱼回来,只觉屋内氛围都变了个调。 对于此间变化,虞别意作为发起者,自然一清二楚,但他没有丝毫改变的想法。 对朋友,虞别意自认宽和,出门在外,他玩得来,玩得开,也玩得起。在林丰舜攒的局上受伤,虞别意说不过心,那就是真的不过心,打出事开始,他就没半点怪罪连坐的意思,后来林丰舜屡屡想赔罪,他也都拒了。 他出社会早,从普通学生起步走到今天,在待人接物上绝对称得上个中翘楚。从前也不是没有朋友说错话,但虞别意不觉得有什么,摆摆手就过去了,从不放在心上。 但今天不一样。 他从没有哪次像今天这么生气。 从听到周柯嘴里的第一个字起,他就没想着忍。 什么体面、周全、成熟,通通滚一边去。 自己在家关起门来说两句就算了,但在外头,虞别意这人尤其护短,受不了别人说段潜半个字不好。 再者,周柯算老几,也配对他和段潜的事指手画脚? 彼时气上心头,虞别意没多想,冷着脸干脆利落把水杯往下一砸。 不是心里有火么? 索性当场撒了了事。 其余朋友见着这场面,面上不显,心里却啧啧称奇。 他们跟虞别意认识时间都不短,也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从前这帮朋友里,要说谁最周全体面,那肯定是虞别意排第一。 但今天不一样,“第一”头一回不体面地掀了桌,不管不顾,半点面儿没给人留...... 有意思了。 年纪大的叔跟身边人促狭一笑,小声道:“看不出啊,别意跟他爱人感情这么好......你看看这护短的劲,多稀罕呐。” 屋里闷,暖气太过给力,烘得人头晕眼热。 虞别意不遮不掩,矛头正对,区别对待过于明显。 又过十分钟,周柯实在挨不住,面色苍白接了个闹钟站起身,说自己有点事,要先走。 虞别意头也没回,兀自跟傅朗聊天。 见人理都没理自己,周柯脸上挂不住,只得在其他人不怎么大声的告别里匆匆离去。 外头寒气扑面,冷得人瑟瑟发抖。不甘就这么离去,周柯在木屋外徘徊片刻,又在自己的车上坐了许久,终于掏出手机,想给虞别意发消息,跟他道歉。 这声“对不起”真不真心暂且不提,周柯只是不想跟虞别意从此断了联系。 但消息一经发出,没得到回音,只得到一个红色叹号。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不用道歉了。 虞别意已经把他删了。 ...... 放下手机,虞别意喝了口冰水。 燥热被凉意压下,他同往常般噙着笑,自如在各类话题间同人彼此打趣。 临了散场,傅朗担心虞别意钓了一晚上鱼再开车回去会太累,本想给他叫代驾,但被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虞别意看了眼时间。现在快一点,哪怕开得再快,到家也得两点。 闻言,傅朗嘴唇动了下,有点犹豫问他:“别意......你现在还气么?” “要听真话?”虞别意转过头,天气太冷,他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还有点,但也还好。难得幼稚一回,没吓着你们吧?” 今天为了方便钓鱼,他只套了件黑色硬壳冲锋衣,这会儿领子拉高掩住下巴,看着跟年轻的大学生一样。 “怎么没吓着,快给我吓死了,”傅朗惊魂未定,“你总不会连坐吧?” 夜风吹动群山,虞别意迎着猎猎的风,挑了下眉:“想什么呢,我难道是这么狭隘的人?” “那肯定没有啊,我们别意最宽宏大度了。”傅朗当即接话,松了一大口气。 他是真担心周柯那傻缺今天说的傻缺话影响自己跟虞别意的关系,说到底,虞别意结不结婚,是不是形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傅朗看得很清楚,对方就算不结婚,也不会找上他们。 那还计较什么?能做朋友已经很好了。 思及此,傅朗硬着头皮开口:“戒指很漂亮,你选的?” 马屁拍对位置,虞别意不由唇角一扬:“没,我跟他一块儿挑的。” 不是谁都有夸赞情敌审美的肚量,傅朗有一些,但也不太多:“对了别意,说起来,我俩上次见面的时候......” “嗯?” “就是在‘缺德酒吧’那次,晚上来找你那个人,”傅朗没忘记那个推门而进的男人,对方在虞别意面前不假辞色,甚至还出手管人,堪称无法无天。别人不知道虞别意的对象是谁,他却有个莫名的想法,“你那个......是不是他啊?” 车门已然自动开启,虞别意把连安给他安置好的鱼箱放上后座,转过脸,比了个噤声手势。 傅朗一愣。 这意思,是叫他别往外说么? “今天玩得挺尽兴,”仿佛一切的不快都没有发生过,虞别意抬步上车,笑道,“傅朗。” “在!”被叫了名字,傅朗骤然回神。 “回见。” 话音落下,迈凯伦车灯骤亮。 深夜时分,车尾引擎隆隆轰鸣,轮毂擦地旋转,不过转眼间隙,便带着人消失在道路尽头,不见影迹。 * 到家已是两点十分。 虞别意拿起在后座水箱里扑腾了一路的鱼,摁下电梯上楼。 到了门口,他动作不如往日嚣张,反而轻手轻脚,开鞋柜拿拖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惊扰到屋里睡觉的人。 “门已开。”电子门锁发出声响。 虞别意先探头,而后将腿伸进去,落最后的两只手,一只开门,一只提着水箱。 进了屋,虞别意站定,环视一圈。 客厅。黑的。 厨房。黑的。 卧室......看不到。大概也是黑的。 没有人在厨房忙宵夜,也没有人在餐厅改试卷。 虞别意长舒一口气,最爱管人的已经睡了,这样一来,今晚就没人会抓着他问东问西。可这口气叹完,他心下又有些许说不出的空落,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家里是没亮灯的。 虞别意想着,不由摇摇头,在心里骂自己矫情。先前让段潜别等,早点睡觉的是他,现在烦段潜不等,竟然真的就这么睡了的人......也是他。 手里的鱼还在乱游,撞箱子撞得哐哐响,震得他手臂发麻,虞别意垮着张脸把箱子提进厨房,想方设法将这最大的战利品安顿下来。 他蹲下身,跟鱼面面相觑。 挂在腰侧的玩偶鱼也随着动作被他的大腿和腰腹夹住,柔软与柔软相触,虞别意小腹的肌肉被玩偶顶进去一块。 今晚上鱼太多次,亢奋的情绪到这会儿还未回落,虞别意还不太想睡觉。百无聊赖之际,他伸手戳了下面前这条个头不小的鲈鱼。 鱼很不爽。 吐了俩泡泡,反身甩尾溅虞别意一脸水。 虞别意登时站起身来,冷冷道:“明天就让段潜炒了你。” 走开两步,他又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还是炖汤吧,”约莫晚上惹来的火气还没散全,虞别意说,“给你留个全尸。” 厨房移门右手边就是冰箱,虞别意经过时习惯性看一眼自己早上留的纸条还在不在。 他放眼瞄去......等等,今天的怎么还没被揭走? 没开灯,虞别意思忖着走近。 纸条还是他早上留的那个,只是上面的字迹似乎有修改过的痕迹,借着冰箱显示灯微弱的光,他勉强看清。 [鱼:礼尚往来还是要有的,段老师,等着我今晚打猎,给你带猎物回来[笑脸]] [ps:哦不对,今晚不要等。 ](黑线,划掉) 下面那句话上多了几条黑线,全部被划掉。 这什么意思? 虞别意脑子还没转过弯,下一秒,他忽然觉察出一点不对劲。 虽然屋里开了地暖,但他的背后也......太热了。 蓦然转身。 虞别意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对上了段潜清醒的双眼。 心跳猛得拔高,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响,虞别意双眼倏然睁大,被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嘛? 不等虞别意出声,等候已久段潜撑着冰箱凑近。裹着卧室的气味,他垂下头,高挺的鼻梁抵到虞别意青筋绷出的颈侧......闻了闻。 第38章 “有人抽烟......你喝酒了?” “今晚都有谁,”段潜看着他,“我认识吗?” ----------------------- 作者有话说:dq:老婆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不确定,再闻闻。 这章是1000营养液加更[红心] 第29章 虞别意浑身上下都敏感, 脖子和腰部尤其,碰不得,捏不得。 然而,也没有人会这么肆无忌惮招惹他......除了段潜。 背后是冰箱运作的嗡鸣,眼前是黑暗和男人的胸膛,虞别意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温热气流便打上颈侧,它粗粝又蛮横,叫虞别意脊背发麻,倏然绷紧。 段潜的鼻尖微凉,嗅闻间, 不经意碰到颈侧皮肤,顿时激起一片战栗。 虞别意抖了下,话哑了一半:“你......” 似是确认完没有其他气息,段潜徐徐退开毫厘,给人让出一片喘气的余地。他十分贴心,顺道伸手,将厨房门口的灯也打开。 “嗒。” 光线骤亮,两人四目相接。 虞别意头皮发麻, 立马撤身拉开距离:“靠,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装鬼呢。” “没有装鬼。”段潜好整以暇看去,只见虞别意抬手,不由捂上刚才被他闻嗅过的颈侧,那一片的皮肤,连带着薄薄的耳根,全部成了淡红色。 “那你在这干嘛,没睡不开灯,走路也没声音,就为了吓唬我?” “没有,”段潜坦诚,“在等你回家。” “ ......”虞别意突然哑火,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他不自在抿了下唇,“你怎么不在外面等。” 段潜:“不是你叫我别等?我担心在外面等,你会不爽。” “你......你自己不是把那句话划了么,我叫你别等有用?”虞别意揉了下耳朵,“下次不准吓唬我,多大的人了居然在家里玩这一套,你幼不幼稚?” 段潜油盐不进,执拗问:“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有没有抽烟,有没有喝酒,今晚和谁在一起。 “......”真是败给他了。 “没抽烟没喝酒,我什么都没碰,味儿都是从别人那沾来的。钓完鱼大伙进屋聊了会儿,都在一个空间里,沾上也正常吧。”虞别意如实说,“至于朋友,我说了你也不认识,就是以前的老相识而已。” “嗯。”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别查我岗了段老师,”虞别意双手合十,“我今天可累了。” 段潜此时没戴眼镜,微长的眼被压在眉下,眸色微沉。虞别意对触碰敏感,而他,则对虞别意敏感。 对方身上的情绪波动落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湖面尘埃一粒,溅不开半分波澜,但落到他这,则是投石入湖,只需要一点,就会涟漪阵阵。 “今天有人惹你不开心?”段潜问。 虞别意蓦地抬起头,讶然道:“福尔摩斯么,这你都看得出?” 不等段潜回答,他自顾自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人说话难听了点,我没忍住,当场甩脸子发了个火。现在想起来......”还是有必要,他压根咽不下这口气。 段潜仔细盯着虞别意眼角眉梢的细微表情,等人说完,冷不丁道:“他说的话和我有关。”他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这也能被看出来......虞别意真是有些没辙。他难道就这么不会藏情绪么?什么都摆在脸上,叫人一眼即知。 “嗯,”良久,虞别意应了声,对上段潜的目光,他又安抚似的笑了下,“不过我已经把气撒了,这个人我以后也不会再来往。” “他不是你朋友?” “以前算吧。但我也不缺这么个朋友,”虞别意眼底是微光,“段潜,我不会叫别人说你坏话的。” “因为我们结婚了?” “不,”虞别意摇头,“就因为你。这事跟结不结婚没关系。” 就算他跟段潜没结婚,今天遇上这么一遭,他该生气还是要生气。 段潜在虞别意这不能和任何称谓画等号,他不仅是朋友,不单是亲人,也不全是爱人,他太复杂,是虞别意这绝对不允许旁人冒犯的人。 话音落下,段潜一怔,难得没了板正的架子,偏头一笑。虞别意从这声里听出些许愉悦,心情也跟着好上不少。 “你现在吓也吓了,岗也查了,就不问问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现在问。”段潜有求必应,“虞总给我带了什么回来?” 其实他的嗅觉很灵敏,既能闻到虞别意身上的烟酒气,也能闻到一股潮湿的,类似湖泊的气息。 虞别意还在给耳朵降温,闻言指了指厨房:“鲈鱼,说好了给你带猎物回来,没食言吧?那可是我今晚钓的最大的一条。” 厨房移门没关,从湖里被钓起没多久的鱼满身都是力气,一刻不停游动扑腾,溅得水槽周围全是水滴。它像是受不了这狭小方寸的桎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湖里去。 这鱼光看着就很新鲜,想来吃着味道也不错。 虞别意瞥了眼,问段潜:“诶,这条鱼你打算怎么烧?” “养着。” “好......嗯?”虞别意愕然,“养什么,养它?” “不行么,我以为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段潜眉梢轻抬,“还是说,我理解错了?” 虞别意自然没小气到对着一条鱼都要斤斤计较,他只是纳闷,别人家里养鱼,好歹养个锦鲤金鱼,要换成有点资产的,金龙鱼蝴蝶鱼也不是供不起。光他认识的那些人里,就有几个是爱鱼的,哪个不是用最好的缸装最好的苗,精心饲养,小心供着。 结果现在一转头倒他自己这,养条鲈鱼? 简直跟做梦一样。 虞别意以为段潜是说着玩的,结果第二天回家,段潜还真弄了套设备和一个鱼缸,把这条鲈鱼放在玄关边上养了起来。每天定时投喂不说,缸底还做了布景,养得那叫一个煞有其事。 于是乎,虞别意每天回家一抬头,就跟那胖鲈鱼大眼瞪小眼。 “瞪什么瞪。” “再甩我水,就让段潜炖了你。” 然而时间长了,虞别意也跟这胖鱼培养出一点感情。 总的来说,舍不得吃了。 又过了没两天,正好赶上路之岭上门蹭饭。他一进门看见这玩意,撑膝站在玄关,腰止不住往下弯,笑得快要岔气。 他是个爱鱼的,一有条件就往办公室里装了个快比墙大的鱼缸,各类名贵品种不缺,布景更是精致无比。可现在跟虞别意段潜家这鲈鱼一比,自己那些又明显少了些什么......大概是少了点菜色。 虞别意见人来了,催道:“到了就快进来,盯着我那条鱼干什么?” “那是你的鱼么?不是早送给老段了?”路之岭打趣他。 段潜正好从厨房里出来,虞别意见了,展臂一捞,直接把人圈过来。他单手环着段潜的脖子,笑道:“他的不就是我的?段潜,你说是不是。” 因为屋内开地暖,虞别意这会儿只穿了件夏天的薄短袖,赤裸皮肤相贴,脖子被手臂松松环着,段潜嗓音有些沉:“嗯,你的。” 路之岭看看段潜,又看看虞别意,一时语塞。 末了,他胡诌一样乱说道:“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哦。” 虞别意不知道路之岭心里在想什么,只欣然收下祝福。 段潜眸光落下,在虞别意挂着笑的脸上转了圈。他伸手拍拍虞别意的后腰,不等敏感的人答应,开口道:“洗手吃饭。” 今晚三人难得空闲,段潜没有晚自修要看,虞别意和路之岭不用加班,没有饭局。属于冬日的夜幕早已落下,此方室内却温暖安稳,朋友难得碰面,做什么兴致都不会低。 一中学习压力大,他们几个虽然聪明,但要想考个好成绩,不努力也不行。那个年纪的快乐很简单,同学间随便闹点笑话就能叫班里人仰马翻,哪怕是窗户缝飞进只蜜蜂,都能叫人盯着看半天。 如今年纪长了十多岁,本不该像以前那么幼稚,可虞别意搭着段潜肩膀失笑时,又觉得此时和往日,似乎并无分别。 反正自己身边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他。 路之岭拿起汽水灌了口。他瞄了眼贴得极近的两人,玩笑道:“别意,话说......你和老段结婚之后有没有开发点新称呼。” “什么新称呼?” “拜托,你俩现在可是合法夫夫,那不得特殊点,”路之岭意有所指,“前段时间那事我可听说了,你冲冠一怒为蓝颜呐。” 这话一出,虞别意知道路之岭说的是什么事了。钓鱼那晚人这么多,虞别意也没指望这事能被捂到死。当然,传开了他也无所谓,反正丢脸的不是他。 “没叫过,万一段老师嫌我肉麻怎么办?”虞别意没个正形,眼尾轻挑,一笑而过。 三人玩了会儿steam游戏,不知不觉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 路之岭起身准备离开,出门前随口问:“这周五andy新房乔迁,你去么?” 第39章 虞别意想也不想:“不去。” “有事?” “嗯,另有安排,”虞别意笑笑,“你们玩得开心。” 送走路之岭,虞别意搬了电脑在餐桌背后的吧台上看报表,段潜则穿梭餐厅和厨房收拾餐具,顺道给门口的胖鲈鱼喂了点鱼粮。 虞别意抬眼瞥见,吐槽道:“你可少给它吃点吧,看看这才来家里几天,都胖成球了。” 段潜面不改色,仍固执地进行科学喂养。 喂完鱼,段潜走过虞别意身边。虞别意以为他要回房间洗澡,头也不转问:“今天这么早要睡了?” 可段潜并未如他想的那样进屋,而是在他身后站定,开口道:“周五有什么事?” 原来是这回事。 摁下回车键,虞别意合上笔记本,扭头看他:“你忘了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邀请我去一中的是你吧?”虞别意目光促狭,“怎么,以为我不会去?” 段潜高凸的喉结上下一滚,抓在椅背上的手指用了些力。 虞别意浑然不觉,还在撩拨。 “对了,你那些同事知道你结婚了吧,那他们知道你这‘对象’是男的么?”他抬眼笑看人时,长睫总要扇动,“到时候要是被他们看见,你该介绍我为优秀校友呢,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我怎么说。”段潜嗓音微哑。 “这不得看你么,”虞别意一顿,调笑道:“老、公?” ----------------------- 作者有话说:鲈鱼真的很好吃有人懂吗[求你了] 第30章 虞别意在段潜面前从来想说什么说什么,这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自由,某种意义上看,也算是个稀罕事。跟人结婚后,他不是没想过称呼上的变化,但“老公”两字太肉麻,他跟段潜也不是真夫夫,没必要那么正儿八经。 所以一通纠结,虞别意就把称谓这事抛之脑后。今晚要不是路之岭突然提起,他或许都不会再想到这件事。 可是,在工作间隙不经意瞥见段潜的侧脸,虞别意承认, 他那稍显恶劣的本性有些耐不住了。 “老、公。” 一字一顿,像是对段潜身份的格外强调。 就跟以前一样,只要一有机会, 他总要先做挑事的人。 言语、行动、信息、电话,虞别意尝试过诸多手段,而段潜不论是是无语或气恼, 他都觉得趣,因而乐此不疲。 手指搭在笔记本微凉的外壳上轻轻摩挲,说完后,虞别意自己也在琢磨这声称呼。叫之前他还觉得挺难出口,可等到真的叫了,似乎又没什么大不了。 他只看了段潜一眼便移开视线,所以没注意到,话音落下瞬间,段潜深黑瞳孔骤然一缩,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 屋内格外安静, 咋咋呼呼的路之岭走后,只留各种电器一道运作的轻微嗡鸣声,几乎轻不可闻。 虞别意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却听不到段潜的。 这很奇怪。 “段潜。” 沉默。 “段老师?”又等了会儿,虞别意说,“怎么不理我,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啊?” “ ......” “真不喜欢啊?”虞别意揉了下脖子,“我还以为男人都喜欢被这么叫。” 他身边不少朋友就这样,巴不得自己老婆或是女朋友或是男朋友每天粘着叫“老公”,最好还要换着法来,但转念一想,其实段潜不喜欢也不奇怪,毕竟这家伙又不是gay ,猛地听见一个男的叫自己老公没跑已经很不错了,值得表扬。 快速理顺逻辑,虞别意推开椅子站起身。坐得久了,他后腰有些酸,这都是上班留下的通病。 段潜站在原地始终没动,虞别意也没再去招惹人,他爱玩,自然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限度,每次不过点到即止。 “不说这个了。段潜,你们那的活动几点开始?”虞别意转身,“我看看周五当天的日程——”话音戛然而止。 “?” 视线直愣对上某处,虞别意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从小视力极佳,学习工作多年都未近视,双眼至今仍保持5.3视力。 所以,他不会看错。 他没看错。 目标物过于明显,虞别意惊疑不定:“你......” 语言系统突然卡壳,怎么都无法吐出合适的问句,末了,他开门见山:“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突然就......起来了。刚才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涉事方呼吸平稳,低沉中又有些许灼热。他低头瞥了一眼,态度坦然:“不小心。” 不小心? “这总事出有因吧,你这......”虞别意一时语塞,忽的,他不可思议问,“段潜,你别告诉我,就因为我叫你一声老公。” 段潜:“......” 虞别意现在有点明白段潜先前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了。 半点纠结空间都没有,虞别意眨了下眼,破天荒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无辜到不行的角色。他张开嘴,没两秒又闭上,欲言又止半天:“不是......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他怎么会知道看起来正经的人还有这性癖?被叫老公就硬? 眼下的情况,纵使虞别意也难得尴尬。他眼神都不敢乱放了,只愣愣僵着脖子,颇为无措:“你自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回避。” 段潜面无表情:“你说我该怎么处理?” “你别逗我,这事我可帮不了你。”虞别意讪讪转头。 段潜对那些反应不遮不掩,他盯人看了两秒,语气有些莫名:“你很怕?” “我怕什么,我那是尴尬,你能不能要点脸,快点去——” 闻言,段潜偏头一笑,向前走了一步,虞别意撑住吧台边缘,立马警觉后退。 “不怕......那躲什么。”段潜垂眸,眼神一错不错。 热意扑面而来,虞别意咬牙扭头骂他:“你能别顶着那玩意乱晃么,有情况你就去解决,有东西找东西没东西用手,找我有什么用?”就算段潜说这事是他惹的,他也管不了。 “虞别意。”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眼,思绪还是空的。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得很短,一呼一吸都紧紧交错。最简单的对视被掺入不纯因素,叫前进一方眸色微沉,后退一方后喉头滞涩。 虞别意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掌心滚烫。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时面色会发红,额角的青筋会小幅跳动,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古板的男人盯着他的脸,想了多少无法言说的下流东西。 良久,段潜抬手在虞别意耳侧碰了下,不等人反应,他退开身,一言不发进了主卧浴室。 虞别意倏然脱力,后背汗湿。 他在紧张。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从段潜的神色里,他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危险。 卧室门没关严实,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挂在玄关的艺术时钟走了大半圈,胖鲈鱼在水缸里来回游,虞别意站起又坐下,在客厅徘徊了快四十分钟。 算算时间......这会儿总差不多了。 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就算再持久,也不至于超过半钟头吧? 虞别意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情绪走进卧室。 设想中最糟糕的场面没有发生,他进门时,段潜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的另一端,浴室的门还半开着,段潜头发微湿,显然只用毛巾草草擦了两下,还未吹干。 听见开门的动响,段潜顶着湿淋淋的黑发望来,剑眉下压着的,是同样漆黑的眼眸。 “来了?”他问。 “来了。”虞别意答。 “来了就去洗澡。你的睡衣我今天洗了,在柜子里。” “知道了。”虞别意一顿,问他,“你头发不吹?” 段潜倾身擦眼镜:“太热。” 床头灯光昏暗,他睡衣顶端扣子开着,哪怕从侧面看去,都能清楚看到极为贲张的肌肉线条。知道那是充血的结果,虞别意略显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径直去柜子拿衣服。 段潜冬天的睡衣是一套家居服,布料柔软,和之前借给虞别意那套出自同一品牌。虞别意那身是深蓝,而他的,则是深灰。 深灰这个颜色太特别,它比浅灰沉稳,又比纯黑明显,任何一点变化都藏不住,虞别意只消一眼就看清了段潜此刻的情况。 还好,那玩意已经消下去了。 他不由长舒一口气。 最起码这么一来,他就不用多负什么责任。 把浴室门一关,虞别意看着眼前各种物件的陈设,有种说不出的别扭,那感觉跟先前段潜发现他的小玩具一模一样。好在他这人惯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刚才四十分钟时间再加上这会儿洗个澡的功夫,虞别意已将一切接受良好。 跟男人凑在一块儿不就是这样么,他和段潜都是正常人,总有生理需求要解决,这事不论放在谁身上,都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第40章 虞别意拉过浴巾擦身想照个镜子,但他今天进浴室忘了开除雾,这会儿镜面上全是白色水雾。 他伸手抹开,掌心贴着冰凉的镜面不过划到一半便倏然停驻。 等等。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刚才他进浴室的时候,这面镜子上貌似一点雾气也没有,半点不像有人洗过热水澡的样子。 不仅如此,今天的浴室似乎比平时还要凉,哪怕有地暖加持,哪怕开了暖气,温度还是偏低。 虞别意收回手。 感官直接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身上的水珠顺着皮肤滚落,从发尾肩头,到腰胯脚踝,他浑然不觉,只缓缓抽开浴巾,鼻尖翕动。 另一个叫他不解的地方是:浴室的味道有点太干净了。 温热气流中漂浮的,只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除此之外,居然没有任何别的的气味,这属实不合常理......都是男人,虞别意门清,那股类似石楠花的味道,可没这么容易散去。 冷水澡,没有气味,没有痕迹......难道段潜根本没设? 不应该啊,就他当时看见的程度,情况明明已经很严峻了。 揣着疑惑上了床,虞别意辗转反侧。 在彻底搬来段潜这之后,虞别意大手一挥,把主卧和客卧的床垫全部换了遍。如今主卧的床垫软硬适中,对人体承托支撑性极佳,并且,一方翻身的动响不容易影响到另一方。 不过,虞别意今晚的动作有些太频繁了。 在他又一次翻身时,段潜问:“不打算睡了?” 虞别意一怔:“没,我就是还不太困。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都不好直说。 虞别意寻思,难道他要在跟段潜睡一张床上的时候,直接问对方:你性功能是不是有问题?那不是纯欠么。 再说,段潜的功能到底如何,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他之所以关心,大多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毕竟段潜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他名义上的伴侣。 “公司的事,”虞别意含混了两句,“我不动了,你快睡。” 待到身边人呼吸平稳,虞别意轻轻翻身拿过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 他在不同搜索引擎上尝试,百度搜狐uc谷歌,豆包d老师乃至chatgpt,五花八门的关键词输下去,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最后,虞别意无法,终于打开某个神秘红色软件。 头一回发帖,他还不大熟练。 【求助:朋友可以正常起来,但是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 ----------------------- 作者有话说:神秘红色粗粮软件是万能的() 第31章 虞别意委婉的发帖巧之又巧地避开了一切敏感词, 没一会儿就来了流量。 【什么起不起出不出的,应该不是我阅读理解有问题? 】 【对了,说到起来, 你那里......】 【朋友?这说的是自己吧】 【小红薯7898e567:没有, 的确是我的一个朋友。 】 嗅到八卦的气息, 评论顿时热闹起来。 【你确定是他没出来,不是太久了还没到时候? 】 【恐怖如斯, 此人银商恐在我之上】 【出现了出现了,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开局,八百年过去还在发力】 【果然,到了晚上就会出现这种帖子, 帖主这是实践遇到困难了? 】 【有困难就要直说啊帖主】 【小红薯7898e567:......】 【帖主说的应该是男性性功能那方面的问题吧?看样子是能bo但是不能蛇,所以,帖主你有蛇精障碍? 】 虞别意有点无语, 侧身蜷在被子里打字,再次强调: 【小红薯7898e567:真是我一个朋友。发帖就想问问这种情况对健康影响大不大】 【那就按帖主说的,假如这人不是你, 那你朋友他博不博社不社你咋知道的啊?怎地,你俩住一起啊】 【666, 起号来的】 当众人以为发帖人不会回时,评论区又冒出两条名字后面缀着“作者”的回复。 【小红薯7898e567:是住在一起, 我们结婚了】 【小红薯7898e567:但我和他算是形婚,他是直男】 【......oo? 】 【停停停宝姿,你先不要继续】 【《朋友》《起来但出不来》《蛇精障碍》《结婚》《同居》《直男》】 【please speak chinese[翻译]】 【半夜刷到这帖子我想我真该睡了】 【不用多说了。皇帝,你两个儿子都是gay!都是gay啊! ! 】 什么皇帝什么儿子,大清早亡了。虞别意蹙了下眉。 他以前读书那会儿挺爱冲浪的,贴吧微博用的都不少, 而小红薯算近几年兴起的平台,公司里小年轻都爱用,他闲来无事偶尔也会刷两下,看一些旅游博主或是极限运动博主的视频解解闷,但从来没经营过自己的号,以至于现在拿出来,id还是最原始的乱码。 不一会儿的功夫,帖子红心数量猛猛增加,评论更是一条接一条来。 虞别意目不暇接,随手一刷就能被喷n条起号。他无语得要命,但也懒得解释,好不容易翻到底,总算从海量评论中找出个正常人【□□障碍的原因有很多种,生理心理上的问题都可能造成影响,你们具体什么情况能说说吗? 】 未免被现生朋友刷到,虞别意稍微模糊了下事实,他简单组织语言完善前因后果,回复了这条评论。 这下好了,更是炸出一大群吃瓜的网友。 【哇噢,你是说,你只叫了你“朋友”一声老公,然后他就立了是吗? 】 【呃,直男这个title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这是在起号吧,帖主咋一股娇妻味,真不是在炫耀对象够久? 】 【不要再指责帖主了,这反耳会给他增加一些趣味。 。 。 】 不是,这群网友都在说什么啊? 虞别意气得身上有些热,掀开被子想要坐起身,好巧不巧,旁边睡着了的段潜翻了个身,虞别意怕把人吵醒,只好按下不表,接着闷在被子里兢兢业业回怼。 有人说:是你朋友本来就不行吧,估计没到5cm。 虞别意回:比你命长。 有人说:换个思路,是不是蛇太快了帖主你没发现? 虞别意无语回:。 还有人问:帖主,你没说自己是gay,你总不会是“直男”吧? 对这个问题虞别意倒挺诚实:没有,我是gay。 一番操作后,评论区已经无人在意最开始的问题,全部各开各楼各搞各凰,什么男女对立、种族歧视、上班压力、原生家庭全部消失不见,一个个都聊美了,忘情了,发狠了。 【一路看下来笑得不行了,但是讲真,要是不玩梗且这件事属实的话,帖主这位朋友貌似炫压抑过头了吧。三十年没谈过恋爱,没交往过对象,甚至连暧昧对象都没有......我记得这方面要是压抑过头,确实有可能会影响性功能。 】 虞别意一顿。炫压抑,这是什么? 他转头一搜才发现,这原来就是性压抑的戏称。 段潜,性压抑?虞别意乍一想觉得不可思议,可仔细一思考,又觉得......很有可能。 段潜这个闷葫芦,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从不往外说,不仅如此,这个学期上去他身兼多职,工作强度高得快赶上虞别意,看样子也没什么空档可以发泄。他不出门,没有学校之外的社交,只要不上班就待在家里做题出卷子。 这样不憋坏才奇了怪了! 虞别意越看越深以为然,匆匆刷了几个有关性压抑的帖子后,更是觉得那人说得太对了。 段潜要真有问题,那就是心理上的问题。 只是他刚想回去再看看评论区,红薯后台就突然跳出提示: [存在发布、传播含有涩情、□□信息,或对涩情、□□信息资源进行引流等违法违规内容。 ] 简而言之,帖子,违规了。 虞别意:...... 天地良心,他本意并非如此。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又不能大半夜的把段潜晃起来做心理疏导。 事已至此,他还是......先睡觉吧。 *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 虞别意提前结束工作下楼,司机已经在车边等候。 “虞总,我们现在就去一中吗?” “嗯,等会儿不要停南门,绕路去北门。”还有点文件没看完,虞别意顺手把笔记本带了过来。 老陈当司机很多年,开车又快又稳当,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虞别意放下笔记本,下车没走两步,就看到段潜在北门口站着。 今早出门的时候虞别意嫌段潜给他找的围巾太厚重,配大衣难看,就反手挂上门口衣架,没再管。 但是现在,这条被虞别意嫌弃的围巾却系在段潜脖子上。 第41章 杭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十二月末已然濒近零下。 虞别意从公司出来,还是穿着早上那身羊绒大衣配西装马甲,这会儿风一吹,冷得直打摆子。 他将下巴埋进衣领,走到段潜边上:“成天在公司里还没感觉,这外面可真冷啊。” 段潜跟门卫打了声招呼,领着人往里走。 没走两步,他摘了围巾环到虞别意脖子上:“戴着。” 羊绒围巾样式其实很漂亮,就是厚,绕到虞别意时,还带着段潜身上的温度。 “啧,这玩意不好看。”虞别意有些龟毛,但也没主动摘。 段潜倒也不呛他,反而看了两眼:“挺好看的。” 虞别意脚步稍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两人结婚后,他就感觉段潜呛他的次数直线下降,越来越少。原本俩人见面总要你来我往掐两句,但现在段潜就跟那顺了毛的刺猬一样,撸过去居然是光滑的,半点不扎手。 本来他们这个年纪就不该那么闹腾,但现在真安静下来,他又不习惯,巴不得段潜多说两句。 两人顺着学校的主干道往室内篮球场走,眼前的一楼一树,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段潜日日在这里教书上课,自然不会忘,但虞别意都毕业十多年了,一踏进这所校园,还是觉得安稳。 说句对高中生而言见鬼的,回一中对他而言,简直跟回家一样。 “现在怎么不把元旦晚会放办操场上了,我记得以前舞台都搭在那边啊。” 高三生作业多,虞别意还记得段潜那会儿不管去哪都带着快垫卷子的板子,听讲座要刷题,看文艺汇演也要刷题。他看不过去,跟段潜说该玩的时候就要玩,不准学习。结果段潜反手丢过来一道解到一半的数学题,虞别意忍无可忍,掏过段潜的草稿纸和黑笔,趴在对方膝盖上开始算。 “今年太冷,元旦上去还要首考,校长担心办操场上,学生被风一吹全倒了。”段潜说。 虞别意不由失笑:“这话可不能说,避谶懂不懂。” 段潜也抿唇:“嗯,不说了。” 听话成这样? 一时间,虞别意心思百转千回。 他瞥了眼段潜的脸,一会儿想到对方那点不可言说的问题,一会儿又想到他们俩高中的事,来来去去,混成一团。没等他回过神,段潜已经带着他一脚踏入了室内篮球场。 场馆比起当年扩建过,大了一倍不止。舞台被搭在靠北一侧,南边的空地和座椅上密密麻麻都是学生。蓝紫橙三色校服泾渭分明,虞别意一怔,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 后知后觉,虞别意撞了下段潜的肩膀:“段老师,之前你就没告诉,我来这到底以什么身份啊。” “嗯?” 那晚虞别意给了段潜两个选项,他们本该探讨一番,但一句老公措不及防打破平衡,导致两人都显得有些回避。 他们要问我是谁,你想我怎么说? 虞别意还不知道段潜的答案是什么。 学生太多,能供人通过的路变窄,两人不得不将并排变为一前一后。周遭都是年轻孩子聊天说话的声响,虞别意也不确定段潜到底有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这时,搭在舞台两侧的射灯忽然一扫,体育馆内所有灯光在同一时刻熄灭。 三个年级的学生同时发出惊呼。 演出要开始了。 视野被黑暗笼罩,虞别意有些看不清路,担心会跟丢,他正欲加快脚步。 一只手伸来,准确有力拉住他的手掌。对方手上的薄茧在掌心轻轻擦蹭,带起一阵战栗。 段潜早已在原地等候,他回过头: “那天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现在还可以那么说。” ----------------------- 作者有话说:被红色粗粮软件围剿的很迷惑:现在的人都怎么了...... 第32章 那天? 所以段潜的意思是,让自己接着喊他老公? 虞别意眯了下眼,有些狐疑。 “你说真的?” “地上放了东西,看路。” “没开玩笑?” “快到了。” 鸡同鸭讲。 “老公?”虞别意试探。 段潜:“嗯。” 这倒是应得快。 虞别意偏头失笑, 没挣段潜的手, 反而下意识握了回去。段潜的手很暖和, 最起码跟他的体温比起来是这样。 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手拉手其实是个挺叫人害臊的事,但段潜牵得自然而然,虞别意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在他们还没长大之前,段潜早牵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也不差这一回。 再者......这人都压抑成那样了,自己还是让让他吧。 虞别意回忆起网上帖子里说的, 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缓解性压抑。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眼下这点顺从在段潜那顶不顶用,但起码就这一秒,他觉得段潜的手很热,拉着舒服,并不想脱开。 靠墙的过道一片漆黑,此时此刻,现场所有学生和老师的注意力都放在中央舞台上,没人注意到体育馆最边缘的位置,高三那个成天冷着脸的数学老师,正紧紧牵着一个人往前走。 段潜给系的围巾有点紧,虞别意用空闲的手拽了下,缓口气:“我今天这么叫你总不会出事吧?” 趁没人能听见,也趁眼下周遭吵闹到不会让他们有尴尬的空余,他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不会像那天一样吧?” 段潜闻言思考了两秒,挺认真问他:“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件事?” 周围都是十六七岁的学生, 后排离他们俩不过一两步的距离,他们说话声音要是稍微大点,这些学生指定听得清。 脸皮厚归脸皮厚,最基本的羞耻心虞别意还是有的,在小孩子面前,他一向谨言慎行。 脸上有些挂不住,虞别意反驳:“我不是那意思。” 可话一说完,他又觉得不对。 谈及这事脸上挂不住的不该是段潜么? 被叫起来的不是他,出不来的也不是他,他在这急个什么劲? “到了,前面就是我们班学生,你坐后面的位置,没人会来吵你。” 直到抵达目的地,段潜才松开手。 见状,虞别意同样干脆甩开,略略表达了些许不满。 几个没有扶手的传统学生凳被摆在墙边,他拢起大衣坐下,姿态闲适,长腿往前边一放,跟上巴黎看秀一样。 大概是因为班主任走开有一会儿,前面那帮学生显得有些躁动,尤其是平日里就闹腾的皮猴,这会儿更是东张西望,坐不住凳子。 段潜:“我去管下纪律。”说着,他又从身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硬壳纸递给虞别意。 “这是什么?” “节目单,你随便看看。”段潜说完,面色变得有点奇怪,转身就走。 理科班多是男生,一般四十多个人,三十几个都是男的,班里少数几个姑娘不爱跟男的扎堆,嫌他们臭,索性抱了团,坐到最前边的位置上。 后边的男生一见这阎王来了,立马你推我我搡你,扭身坐回座位,转为低头窃窃私语。 “你刚才看见了吗,段阎王是不是带了个人过来?” “瞄见了,那人好高啊......看不太清,这儿太黑了。” “后排的呢,后排也没人看清的?” 过了会儿,后边丢来团小纸团。 [我靠,贼帅一哥们!我看他还特眼熟!你们说不会是我家哪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亲戚吧? ] 不等他们写完再抛回去,段潜突然出现,把手一伸:“拿来。” 攥着纸团的男生顿时跟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他不尴不尬打招呼:“段老师好。”说完,在其他人的注目中,把纸团递了出去。 高三学生学习压力大,难得出来放松一下,段潜倒也没想凶他们......其实他本来就不凶,只是面上表情不多,所以叫人觉得不好说话不好接近。 身边这么多人里,大概只有虞别意会不厌其烦来招惹他,也只有虞别意知道,他这看起来跟制冷机没差的家伙,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纸团上写了什么,段潜没打开看。把东西放进口袋,他对那个男生说:“年级主任刚才在检查,都安分点。” 闻言,一帮男生立马噤声。 高三的年级主任是今年开学那会儿刚换的,教英语,是个很有资历也很有能力的老教师。 从教学上看,他没什么可诟病的,但从管理上看,他可恐怖透了,在学生堆里比段潜还威名远扬。在他看来,学生就是要时时刻刻学习,而高三生更是要分秒必争,所以平日对学生的管理就格外严苛,如今临近首考,他对纪律管得更严,还觉得高三学生就不该来看这元旦文艺汇演。 学生一想到那神出鬼没的秃头就胆寒,不用段潜多说就自觉放低音量。 段潜在班级区域走了一圈,跟班长交代了两句就回到最后方。 第42章 好巧不巧,虞别意刚刚完演出节目单的最后一个字,察觉有人走来,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段潜,他不由勾唇:“段潜,你也有节目要表演啊,怎么不事先告诉我?” “......”段潜抿了下唇。 虞别意拍拍边上的凳子,叫他快点坐下:“没看出来啊你,高中我每次在班里组织节目你都不参与,这会儿说不感兴趣,那会儿说不会,害得我一个人顶两个人用,什么糗都出了。你现在当了老师怎么反而主动起来?” 他说着打开节目单,只见倒数第二个诗朗诵表演上赫然印着“段潜”俩字。 “原本不该我上,”段潜顿了下,“我运气不好。” 诗朗诵么,听着名字,想也知道是语文老师该干的活。但不凑巧的是,原定要上去表演的某个语文老师家里小孩突然得了流感,严重到肺炎住院,她天天学校医院来回跑,根本没空准备表演。 但不管怎样,诗朗诵的词已经分好,这缺少的位置总要人来填补,语文组剩下的人都没空,于是乎,领导一拍板,决定在大群里抓阄。 结果抓来个数学组。 数学组总组长见状,也跟着拍板,说:“他们抓阄,那我们也抓阄。” 如此,最终的倒霉蛋总算诞生——段潜,不幸被选中。 更巧的是,一中常年合作的印厂最近机子出了点问题,导致节目单的打印被延后了几天,这下好了,全新版本节目单文件发过去,段潜光荣登场。 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初高中六年,大学四年。 段潜凭着一张骇人的冷脸和一句“我不会”,从没登过表演舞台,结果现在快三十岁,反倒越活越回去。 虞别意听了前因后果,笑得合不拢嘴,直呼精彩,并由衷希望那位小朋友早日痊愈。 他搭在段潜肩上,低着头闷闷地笑,胸膛和身体都传来愉悦的震颤,哪怕隔着层层布料,段潜还是感受得很清晰。 “有这么好笑么。”他无奈。 虞别意乜他:“怎么不好笑?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今天说什么都得把家里那台单反扛出来......段潜,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你可是失去了一个专业站哥啊。” “......”段潜知道虞别意爱看他的乐子,没说话。 “喂,所以你以前跟我说这不会那不会,是骗我还是真的?” “骗你干什么,”段潜说,“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些。” “那我等会儿可得拭目以待了,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家内人三十年来的首秀啊。是不是?”虞别意说着偏了下头,话音带出的气流都打在段潜耳侧,他没发觉胳膊底下靠着的人僵了一瞬,仍闲适轻松地东拉西扯。 “老张居然还在上班啊,我以为他早退休呢,以前就属他最爱查我的早饭。” “王主任的头发怎么没了,等等,他现在还是主任么?” “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来这的老师都会带家属么,我看了一圈,好像也没看到什么人嘛。” 段潜笑了下。 “?”虞别意不解,“你笑什么。” 段潜扬了扬下巴,冲虞别意指了个方向:“‘家属’都在那里。” 虞别意顺着看去,只见不远处堆放着零食和气球的角落里,几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男孩小女孩正嘻嘻哈哈玩耍。 不超过三年级。 不对,应该不超过大班。 “段潜你什么意思,叫我来跟小孩坐一桌,”虞别意气笑了,“你可以啊。” 段潜:“也算夸你嫩。” 虞别意决定收回先前觉得段潜变温和的认知,那肯定是错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呛着,偶尔走过几个同年级组的老师,段潜会和他们打个招呼,而那些老师则会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向虞别意,似是某种含蓄的问好。 虞别意蹙眉:“他们......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上上周校长开会说,要在学校的主干道上加个展示栏,把历届优秀毕业生加上去。”段潜说,“后来没过一周,展示栏就装好了。” “然后?” “然后,”段潜稍顿,“上面人挺多,但是......” 在一众中年发福或秃顶早谢的照片里,唯有此时坐在他身侧的青年仍和从前别无二致。虞别意的照片放在上面,简直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又一个老师走过,是个活泼的女教师,她看见虞别意,没忍住“呀”了声。 “段老师,你对象也来了啊,”女老师捂了下嘴,“这可比照片上的还好看。” 段潜礼貌道谢。 待人走了,虞别意扭头质问:“你们那展示栏上放我了?不对啊......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们俩凑得太近,就连后排学生都频频回头。 段潜:“我没说什么。” 结婚太突然,不光同办公室的老师好奇,其他同组的,同期的老师也问过他对象的情况,就连校领导都会在碰面时说起这件事。 而对于这些问询,段潜的态度一直很平和。他一般只简短回答两句:男的,从小就认识。 直到上周学校里装了优秀毕业生展示栏。 年级组会议结束后,一群老师顺着主干道回教学楼。难得提前散会,离开行政楼那会儿学生还没下课,整个校园都异常安静,瞧见有新装的展板,他们不由驻足。 出众的人放在哪都惹眼,他们一会儿称赞那位姓虞的优秀毕业生履历精彩,年少有为,一会儿夸他长得好,比周围人都好看,甚至不是一星半点。 某位老师开玩笑似的感慨了句:“这要是能处成对象不得爽死。” 段潜从他身侧走过,淡淡道:“的确。” “对了,他是我对象。” ----------------------- 作者有话说:dq是一款不显摆老婆就会被憋死的冰激凌 第33章 “你这弄得也是满城风雨啊, ”虞别意笑了下,“跟我比起来不遑多让。” “你?” 虞别意解了围巾,颔首道:“是啊,我。路之岭之前专门来了我公司一趟,他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非得把我婚讯传开这事拎到面前来说一遍。” “你身边的人都知道了?”段潜看着人问。 “差不多吧,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我这神秘的结婚对象是谁, ”虞别意给他保证, “烦不到你头上。” 段潜:“......” 舞台上走出来几个主持人,虞别意正盯着他们看,没注意到段潜的沉默。 演出的主持人都是从学生里选出来的,不论男生女生都长得端正标志。虞别意以前也当过,只不过不是文艺汇演的,而是校庆的。 那会儿一中三个年级,拢共四十八个班,每个班虞别意都有认识的人。他当时任职学生会主席,并且极善交际,只要他想,遇上谁都有话说,场子永远不会冷。学校负责组织各类活动的老师对此乐见其成,每次一有活动就逮着他薅。 虞别意本人不怎么抗拒上台,也不怕麻烦,就是偶尔事太多忙不过来,有时甚至会抽掉自习课去彩排帮忙。好在他本人在学习方面一向自律,因此成绩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至于段潜......这家伙虽然不高兴表演,但总把后勤工作做得很好。 虞别意每每回到班里,桌上总是一沓整整齐齐叠好的试卷,并附带一张便签。便签上大多写着当日的作业需求,或是他错过的某些事。 虞别意其实挺费解的,撕了便签就转过身问后边的人:“段潜,我不就坐你前面么,你有话直接说啊,费劲巴拉写这玩意干什么?” 正在解题的段潜头也不抬:“懒得说。” “怎么就懒得说,我看你刚才给学委答疑话不是挺多的么?”虞别意不爽。 半天没得到回音,他撇撇嘴,把便签一团,直接砸到段潜桌上:“快点,我命令你马上跟我说点漂亮话,马上!” 段潜对空中抛物置之不理,算完题目才抬起头,木着脸一字一句:“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漂亮话,”段潜顿了下,“大、忙、人。” ...... 飘远的思绪飞回当下,虞别意看着台上一个接一个的节目,恍惚间只觉自己还没毕业,仍是每天两眼一整就喊“好困”的少年。 段潜侧目看他:“会觉得无聊吗。” 虞别意摇头:“挺有意思的。以后要有这样的事你别忘了再叫我。” “嗯。”段潜应下。 表演将近中程,段潜起身去后台准备。 这下虞别意一个人坐两个位置,宽敞的没话说。 他仔仔细细对了下节目单上的顺序,静待段潜上台,手机的摄像头倍数和拍照参数都调好,就等着待会儿给人拍首秀。 前边学生见段潜走了,立刻不怕生地凑过来。 “学长......我是说,你是展示栏那位虞学长吗?” 第43章 最开始因为脸熟,所以把虞别意当成自己某位远房亲戚的学生挠挠头。他刚才闹这个乌龙可叫班上同学好一通嘲笑,幸好段阎王收走纸条没打开看上边的内容,不然真是丢脸死了。 刚从段潜那知道有展示栏这么一茬,虞别意点头:“是我。” 闻言,学生们顿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流出崇拜。 高三生活太枯燥,偶尔有节体锻课能离开教室出去溜达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事。他们除了学习之外空虚得发慌,见着什么都能研究半天,哪怕天上划过只鸟都要蛐蛐,更不用说摆在主干道上的展示栏。 那上头的内容,估计没几个学生没看过。 “你们就这么离开位置没事?”虞别意问。 “没事,这会儿秃头不在,我们只要不跑舞台上都没事。”为首的男生格外社牛,直接和虞别意聊起来。 虞别意比他还社牛,索性反客为主,开始从这些学生嘴里打听有关段潜的事。 “你说段阎、段老师?”男生打了个磕巴,“他在我们这可有名了。” “你刚才叫他什么,段阎王?”虞别意来了兴致。 “嗐,我们就私下这么叫叫,学长你可千万别向他告状啊,主要......也不是没原因,段老师他看起来也忒吓人了,真不知道他老婆怎么忍得了。”男生越说越不着边际,嘿嘿了两声,“但他教竞赛可厉害,是我们学校年轻老师里最强的。” 不知道怎么忍得了的“老婆”本人架起腿,笑盈盈听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说段潜,听得津津有味。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的段子,开玩笑问:“那要是你们段老师掉水里,你们救还是不救?” 几个男生网速也不慢,立马七嘴八舌开口: “当然不救啊,等什么时候班里安静了再救。” “不救,高考考这个么?” “不救不救,等学校通知,通知要救再说。” “都要高考了还有心思掉水里,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都是学生时代过来的人,没谁不懂那点班主任经典语录,虞别意听得心领神会,乐得不行,心说段潜这日子过得可真有意思。 没一会儿,段潜的节目要到了。 “快回位置上去,你们段老师要出来了,我得给他录个像。”虞别意嘴角不由上扬,准备把今天录下的视频带回家在段潜面前循环播放。 围在虞别意边上的男生散开,最后一个人起身踉跄了下,虞别意见着,顺道扶了下人。 “谢谢学——”男生瞄到虞别意的戒指,顿时一愣。 “没事,这会儿太黑,你们都小心点。”虞别意温和道。 然而他一松手,这男生就跟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蹦起来。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靠? 不是? 这一跳可把边上同学吓得够呛:“干嘛呢你,想被秃头训了?” 男生被推搡着回到座位,好半天才回过神。 边上人见了直纳闷:“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么。” 男生到抽一口凉气,斟酌着语言:“你们、我是说你们难道不觉得,虞学长手上的戒指和段阎王那个很像么?就是......看起来很像一对儿,你们懂我意思么?” “哈?” “???” 众人面面相觑,愣住了。 良久。 “......我去!!!” 班级后头,虞别意支着手机等人上场,一段悠长音乐后,诗朗诵组走了上去。台上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交错而立,虞别意不消多看,只一眼就锁定了段潜的位置。 这人太好认了。 往人堆里一扔,最高、最帅那个就是。 跟人关系不简单,虞别意与有荣焉,拍视频都格外得劲,专门放大了倍数怼着段潜一个人拍。 其余五人都是语文老师,开口便起了范儿,颇有腔调。虞别意本以为段潜会落他们一截,却不想段潜在朗读方面其实有点本事。 低沉的男声回荡在场馆内,学生听了怎么想虞别意管不着,但是他听了只觉得......挺好听。 单人部分结束后,段潜在镜头中抬起头,虞别意跟屏幕上的人短暂对视。他不确定段潜看的是不是自己这,场馆内太黑,这片区域又是大后排,从舞台视角往下,大概不容易看清。 举着手机的手晃了下,一个不留神,节目已然结束了。 虞别意摁下结束录制键,找出刚才的视频准备倒带再仔细看看。他划拉了没一会儿,前一秒还在屏幕里的人,后一秒已经站到他身前。 “拍视频了?”段潜喘气稍微快了些,像是赶回来的。 “当然拍了,这不记录我得后悔死,”虞别意眉梢轻抬,“早知道你在朗读方面有这天赋,以前就不该让你逃演出。对了,你刚才在上边看哪呢?” 段潜:“看你。” 虞别意一愣。 只剩最后一个节目,段潜没再想去管纪律,在虞别意身边坐下:“不看你能看谁?” “谁知道呢,眼睛不是长你身上么......”段潜爱看谁看谁,虞别意哪管得了那么多。 拾起快要从虞别意膝上滑到地上的围巾,段潜平静道:“眼睛长我身上,所以看的就是你。没别人。” 虞别意心尖麻了下,扯过围巾没说话。 “我走的时候那帮皮猴没来闹你吧?”段潜问。 “那能算闹么?段老师,你对学生放客气点行不行,”说到这事虞别意忍不住要笑,“人家投诉都投到我这来了,那一个个的都委屈得不得了......你说我这算什么,家属信箱?” 段潜就知道那帮人不会安分待着,视线往前一扫,却冷不丁对上七八双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睛,那光亮程度,他还从没在课上见过。 虞别意乐够了,撩起围巾一角搔了下段潜下巴:“我们段阎王怎么成哑巴了?” 见段潜还是沉默,他锲而不舍挖苦:“这称呼可有够中二的。” 元旦回家五张卷子还是太少。 段潜垂眸,思索等会儿回班要不要再布置些。 气压一低,敏感的学生顿时察觉不对,当即唰唰唰转过身去,只留了个撑得笔挺的后脖颈和脑袋装样子。 文艺汇演临近尾声,学校组织演出的部门不知道抽什么风,在最后的最后放了首《难忘今宵》。虽然这会儿外面天还大亮着。 “这歌谁选的,要我说开了算了。”虞别意失笑起身,回头问段潜,“我们阎王待会儿要回班里?” “......”段潜面无表情,“元旦上来就要考试,还得多叮嘱他们两句。” 难得见他在自己跟前管别人,虞别意挺上瘾:“那我北门等你?等会儿一块儿去,我们吃火锅怎么样?” “好,”段潜走之前不忘提醒,“外面风大,围巾系上。” 学生和老师都开始退场,整个场馆内挤得不像话,虞别意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着了一道小门,错开人潮走了出去。 一中这些年变动不算大,花草树木还是那个样,无非这里扩建,那里新建,总的来说还是老样子。 虞别意慢悠悠往北门晃,抬眼间瞥见一幢崭新的宿舍楼,这里原先有幢老旧的,后来各项设施实在跟不上,校方决定推了重建。市里拨了款,毕业生也捐了钱,虞别意就是其中之一,还捐了个不小的数目。 比起数字屁股后面越来越多的零,他还是更喜欢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就当造福学弟学妹了。 冷风一吹,虞别意心肝被冻得颤了颤,大概是故地重游弄得人感慨良多,他烟瘾有些犯了。 段潜不爱烟味,一闻到就要皱眉,虞别意在他跟前向来能忍则忍,能不抽就不抽。最近他跟段潜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长,回了家都没法碰,除了在公司开会开到心烦会点一根外,一般不怎么抽,瘾头都小了不少。 可这种事不想则已,一想就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北门后面的小卖部虞别意读书几年去了无数次,路要怎么走闭着眼都知道。他想着段潜估计还要会儿,现在赶紧抽等会儿风一吹味就没了,于是当即施以行动。 老板换了原老板的儿子,虞别意要了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打火机两块五,外边是廉价的硬壳塑料,虞别意好多年没用过这样便宜的打火机,摁开的时候给自己都逗乐了。 这场面要是叫宋桥看见,指定得奚落他一番,什么“夫管严”“耙耳朵”还是好的,真出口大概也是“怎么被你家段老师管得只能躲在小卖部用两块五毛打火机啊,虞总”。 段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在哪?” 烟已经含入嘴,虞别意思考了两秒要不要先糊弄下人,最后还是说:“北门,小卖部。” “我马上过来。”段潜说,“虞别意,烟拿下来。” “ ......”虞别意有时候真的挺好奇,段潜到底是怎么做到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 第44章 挂了电话,烟味在鼻尖氤氲,虞别意挣扎了两秒,还是把嘴里的烟夹到手上。 听段潜的话简直跟条件反射一样,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真是没辙。 没过几分钟。 段潜跟冬日凛冽的北风一同抵达。 北风吹落虞别意指间已然快要烧到末尾的烟灰,段潜先看虞别意围巾有没有系好,然后才将视线放到那根烟上。 “我以为你已经戒了。” 虞别意笑了下,在段潜眼皮子底下把烟扔进一边的垃圾桶:“没戒,就是不怎么抽了......你别拿那眼神看我行么,没前几年抽的那么凶,我自己心里有数。” 刚那几年创业压力大,一天一包烟都嫌少。虞别意以前嗓子还要清朗些,现在哑了,就是抽烟抽的。 “回家有抽么。” “没,回你那不抽,知道你不喜欢。” “在公司呢?” “顶多一两根。不信你去问宋桥,或者我把我助理微信发你。” 段潜颔首,说:“拿来。” “唉......”虞别意无奈,从大衣口袋里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交给段潜,“不是我说,你能收收你这管人劲么。” “抱歉,”段潜理直气壮,“不能。” 早看透这人的脾气,虞别意现在也懒得跟他犟。要爱管就管吧,反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虞别意想着,不由打量段潜的面庞,他正垂眸检查烟盒里少了几根烟,眉目肃正,不苟言笑。 心又痒起来。 没办法,真的挺帅的。 就是可惜......虞别意还是惦记着那事,没忍住开口叫了声:“段潜。” 段潜抬头看向他。 “烟你要收,我也给你了。礼尚往来,你回答我个问题怎么样?”虞别意问“什么问题,你说。” 闻言,虞别意视线不再收敛,光明正大在段潜那扫了眼:“跟我讲句实话,你......是不是有那方面的心理问题?” ----------------------- 作者有话说:dq雷品:香烟 之所以雷的原因:天杀的怎么把我老婆变成烟嗓了! ! 后面还有一章! ! [三花猫头] 第34章 段潜拿烟盒的手顿了下,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虞别意看在眼里,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全部归结为默认。 “这事确实挺......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不过有问题总得解决吧,你难道就这么晾着它不管?”虞别意呼出的气全被冷风凝成白雾。 真够冷的。 他觉得自己也是不大正常,居然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间、莫名其妙的地点对段潜开口,要是换个一无所知的人来听,估计得把他当成什么伤风化俗的变态。可这事憋在心里好几天,虞别意被弄得不上不下,实在不吐不快。 段潜把烟盒塞进口袋,转过身来,英挺的眉眼望向虞别意:“你说哪方面?” “还能哪方面, ”虞别意笑了下,“你别跟我装傻充愣,都是男人, 我能看不出来?” 话说到这,段潜面上也没生出辩驳的意思,似乎虞别意指控什么,他就认什么。 “这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虞别意是真想抽根烟。他跟段潜以前不说形影不离,好歹也算三天两头见面,要段潜真早早有了这方面的问题,他不会无所察觉。 高中那几年,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就跟火炉一样,身体里全是热意,藏也藏不住。那会儿虞别意总跟段潜一起打球,球场上肢体接触多了,身体难免要起些反应,这没什么可害羞的,都是正常生理现象。 一中有专门给体育生用的公共浴室,普通学生想进去也可以,虞别意跟段潜打完球总会去洗个澡。纵使理科班都是一帮不讲究的男生,但他俩讲究,忍不了身上的汗味,不洗上不了晚自修。 几年前的一中公共浴室尚未翻新,各项设施都老旧。 隔着一堵贴瓷砖的矮墙,顶着生锈的蓬头,他们偏头就可以看见对方的侧脸、被水汽氤氲的身体轮廓。 ...... “什么时候的事?”虞别意问。 “就这几年。”段潜面色坦然。 “几年?”虞别意咬字重了。 他倒不是气段潜隐瞒,毕竟这事放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大概都有些难以启齿,虽然出不来比起不来体面得多,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能把这件事跟段潜联系到一起。 “段老师,你这算不算隐瞒重大疾病啊,从法律上讲,我都可以申请撤婚姻了吧?”虞别意眉梢轻抬。 段潜闻言笑了声,意味不明。 “你笑什么?” “虞别意,我有点看不懂你现在的打算。” “嗯?”虞别意被冷风吹出了鼻音。 段潜走近一步,微微垂眼,鼻尖几乎要抵上虞别意:“我身上的问题说大不大,顶多影响一部分性生活,至于其他,我想应该没有影响。” “但是性生活......我们有么?” 毫厘远近,虞别意和面前的男人呼吸交错,抬眼间,他看见自己整个人都被映入段潜的瞳孔。 段潜看他时,总是很专注。 相同的气息在呼吸间沁出,笼罩两人的嗅觉感官。或许是洗衣液,或许是沐浴露,虞别意分不清,总之是他跟段潜被窝里的味道。 “你——”虞别意话没说完。 “我们没有性生活,所以我的问题并不会影响你,”不知受了谁的指教,此刻段潜直白的叫人害怕,“还是说,你打算使用我?” 使用。 这话说的太微妙,也太......没距离。 似曾相识的危机感袭来,边界被又一次触动,虞别意下意识伸手想推他,然而段潜没给机会,一把将人抓住,乘势而上:“我的答案给你了。现在,又轮到你了。” 一来一回,越滚越大的问题雪球终究滚回虞别意跟前。 手腕被攥得发热,虞别意短暂怔愣,很快从对方的言语陷阱中爬出:“我有说要发展这方面么?段潜,你把我想得太龌龊了。” “哦,”段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不是么?” 他说话声音很低,跟刚才在台上朗诵一样,沉甸甸往下落,缀在虞别意耳畔,叫那截耳根不住发麻。 “是个毛线,”虞别意干脆甩开他的手,“我就是担心你弄来弄去给自己憋出病来,要不然才懒得管,你行不行跟我什么关系。我自己的东西好用的很,不劳你亲自上阵。” 自己的东西,除了那些玩具还能是什么? 段潜摩挲了下指尖,有些吃味。 话音落下,二人间的氛围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他们是领了证的夫夫,真要做什么也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但他们偏偏不是真“夫夫”,真壳子套了假芯子,本该守在自己的界限内不越分毫,可......他们太熟,所以什么都分不开。 住所分不开,过往的种种分不开,就连这种私隐又过界的话题,也分不开。 虞别意对此一清二楚,段潜自然也心知肚明。 话说到这,两人各退一步。 虞别意咳了声:“所以,你看过医生没?” 段潜静静看着他。虞别意心下了然,这就是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规律作息,多运动,”段潜的语调回归平淡,“饮食清淡,均衡营养。” 冲着这教科书一样毫无营养回答,虞别意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对方是在敷衍。 想抽的烟没抽成,想要的答案没要到,虞别意压着一股火,晚上吃火锅时果断点了个鸳鸯锅,并勒令段潜不准把筷子伸进红汤牛油里。 不是要饮食清淡么,这总够清淡了吧? 段潜没意见,老老实实吃了一晚清汤涮菜。 “元旦打算怎么过?”火锅店太热,段潜喝了口水。 “这不是你第一次问我了吧,”虞别意的双唇都被红油染成绯色,“不怎么,就在家里过。” 这话不是玩笑。虞别意今年跨年很少见的没安排,就算本来有,也被还没好全的腿给冲走了。三踝骨骨折可不是小伤,这会儿距离事故发生才过去三个多月,他勉勉强强恢复到可以脱拐行走,但距离完全恢复,那还远得很。 不能跟朋友一块儿玩以往最喜欢的运动,虞别意心里其实挺没劲,余下的邀约不过是泡吧饭局,他觉得没意思,索性全推了。 与其出门,不如在家处理工作......嗯,还有个段潜在,他想吃什么都可以点菜。 虞琴听闻后对他顾家着家的行为满意得不行,跨年夜当晚喊了人到家里吃饭。 两人回家,在三位家长面前演了段“新婚燕尔”,而后提着大箱小箱的水果赶在新年零点前进了自家家门。 鲈鱼在玄关水箱里吐泡泡,今天晚上俩主人都不在家,它跨年夜少吃了一顿,这会儿有点欲求不满。 虞别意瞄了眼,随手洒了把鱼粮下去,不吝精力挖苦一条鱼:“胖不死你。” 第45章 段潜后进门,看见这一幕,没忍住撑着门框笑了。 到家整理完东西才十一点,虞别意催促着段潜去洗漱,随后把书房门一关,美其名曰:“我有点事,你别进来。” 鉴于关的不是客房门,段潜思忖两秒后回了卧室。 ...... 书房内,虞别意打开笔记本跟人视频通话。 界面加载了两秒,很快,一位面容温和的女士出现在屏幕上。 “jessica,晚好。”虞别意主动招呼。 “晚上好啊学弟,”jessica也回以一笑,“好久不见。” jessica是虞别意大学时期的学姐,主修心理专业。本科毕业后,jessica出国深造,在大洋彼岸扎了根。而他今天之所以找上jessica这个心理顾问。 全是因为段潜。 这些时日,虞别意总暗自观察对方,但段潜似乎全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依旧按部就班过日子。虞别意做不到这么淡然,心里总有个不大不小的疙瘩,不弄清楚浑身难受。 虞别意一直知道,他对段潜有种毫无缘由的掌控欲,不同于段潜对他摆在明面上的管束,他的掌控更多体现在:段潜身上发生的事,他一定要有个知情权。 大概是因为跟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虞别意习惯了有关对方的一切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论好事坏事,只要跟段潜有关,他就一定要知道。 从前如此,眼下亦然。 jessica已从先前的聊天中得知了这位“病人”的大概情况,虽然虞别意提到对方时总用“我的一位朋友”代称,但很明显,这位叫虞别意兴师动众的朋友,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性压抑产生的原因有很多种,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早期性教育缺失或心理创伤,” jessica说,“但是很显然,从你的叙述情况看,你的这位朋友,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列。” 虞别意听着,微微颔首。 “所以我设想另一种可能,即自我冲突。” 虞别意面露疑惑。 “我讲直白一些,自我冲突就是他的理想自我与现实自我之间的冲突。或许在他心里一直抱有某些想法,并十分想去践行,但现实又反复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jessica细心解释,“诸如此类反复的拉扯与冲突会让他的心理、思维不受控形成桎梏,如果这段时间过长,那么,理所当然的,他就无法再正常完成理想中的事。” 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虞别意飞速消化着jessica的话。 他抓住重点,问道:“那要怎么做才能消解这种矛盾,让他完成这种理想?” “学弟,脱敏反应你应该听过吧,” jessica微笑着比了个手势,“你可以将两者类比,因为不论是脱敏,或是消解矛盾,它们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过犹不及,我建议你慢慢来。” “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试着寻找你这位朋友身上的矛盾根源,如果找不到,”她一顿,“或许......让他尝试一些新事物也不失为一种离开桎梏的捷径。” ----------------------- 作者有话说:鱼对dq的占有欲也很强,类似冰激凌一个不注意化了,他没吃上最好的,那他就会很生气( 2000营养液加更~谢谢宝宝们的订阅灌溉评论 第35章 jessica指了条明路, 虞别意虽一知半解,但脑子里好歹是多了些想法。 “性压抑还是小问题,心里的症结才是要务, ”jessica含蓄道, “如果你们日常接触足够多, 你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虞别意说好,由衷道了谢。 两人短暂寒暄,将要告别时, jessica温和一笑:“学弟,明年春天我大概会回来一趟,到时候请客,你可要赏光啊。” “一定。” 结束通话回卧室,离新年只剩半个钟头。虞别意心里揣着事,没注意耳边的动静,理所当然以为段潜已经洗漱好了,打开柜子翻出自己的睡衣,他想也不想直接进了浴室。 热气扑面而来, 虞别意一愣,视线调转才发现, 靠......人压根没洗完。 水流声停了,远处被雾玻璃挡住的身影朦胧不清。 “刚才走神了, 没注意。”虞别意转身就要出去,可此刻理应窘迫的人却从容抹开玻璃上的雾气。摩擦声极轻,水珠落地,溅开三两星点。 “虞别意,”段潜沉声叫住人,“浴室的浴巾今天洗了。” 虞别意扫了眼空荡荡的毛巾架,被熏得有些耳热:“咳......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备用的在我衣柜里。” “知道了,你在里边待着,别乱走。”虞别意脚步快了些,砰一声关上门。 他没舍近求远去走廊上拿烘干的浴巾,就近开了段潜的衣柜。 两人虽然同住一屋,但衣物及其他私人用品就跟床上的两床被子一样,隔得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放衣服,不然段潜不会主动开虞别意的衣柜,相对的,虞别意没事自然也不会翻段潜的。 兴许是教学科目使然,段潜有轻微的强迫症,所有衣物一应叠得方正摆得整齐。柜门打开,一股属于他的气味从衣物间涌起,虞别意本想拿了东西就走,但莫名觉得这味道好闻,没忍住多嗅了两下。 浴巾被放在侧边,虞别意拿起便折返浴室。 担心段潜站在里边够不到,虞别意决定好人做到底,给他送进去,谁知一开门,险些撞上男人湿淋淋的皮肤。 “看路。”一双沾着水珠的手在虞别意小臂上托了下,叫他及时止步。 距离太近,虞别意几乎要抵到段潜胸口。顺着惯性前冲了下,他低头,正好对上顺着段潜腰腹青筋成串淌下的水滴...... 段潜从面前人手里拿过浴巾,将要裹到身上时,小腹被人用手指冷不丁戳了下。 过电一样的触感传遍全身,段潜眼疾手快抓住企图跑路的始作俑者。 “虞别意,你是流氓?”他声音低沉。 虞别意看着挺无辜,这会儿倒是非礼勿视闭起眼来:“我让你在里面待着,你出来乱晃什么。浴巾给你拿来了,你要擦赶紧擦,我还没洗呢,等会儿都要跨年了。” 段潜抓着他,不肯相让。 虞别意睁开眼,在段潜脸上扫了扫,不知为何,他竟从段潜的肢体语言中品出一丝微妙的......紧绷。 这种变化很微小,可发生在段潜身上,虞别意就是看得出。 jessica告诉他,性压抑的人对来自他人的肢体接触十分敏感,至于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那就因人而异。 以前这人主动公主抱的时候怎么没这反应,难道肢体反应还能设双重标准不成?自己做的可以,别人干的不行? 虞别意眯了下眼,见挣不脱,索性不动了。他唇角一弯,开口问:“我这样碰你,你会和上次一样么?” “你很好奇?”段潜抓着人的力道没松。 “我只是关心,”虞别意笑容依旧,“怎么,真的不能摸啊。都结婚了,碰一下总没关系吧。”你不是我老公么。 剩下半截话虞别意没说,他只是存了心思想试试段潜,可没打算把局面弄得不可收拾。 先前段潜还在学校外直截了当跟他说什么性生活,结果这会儿又一副碰不得的样子,虞别意是真好奇,段潜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可等结了婚,走得更近了,才突然发现,他对段潜的认知还存在一块很大的空白区。 而这块区域,在过往的时间里,段潜从未向他展示过。 良久,段潜的喉结滚了滚,松了手:“想碰就碰。随你。” 见他最终顺从,虞别意眼尾笑意更盛,他伸手拍了下段潜潮湿的面颊,夸他:“good,boy.” 段潜挥开他的手:“别拿你对其他男人那套对我。” “怎么会,我可没四处留情,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虞别意身正不怕影子斜,腰杆很硬气,虽然他所阐述的与现实大概全然不符,但......虞别意好心帮段潜拉住浴巾,围上腰腹,他话音亲近,“今天是我冒失,下次我进浴室一定先敲门,嗯?” 血管在布料之下默然搏动,段潜用沉默做默认,擦拭好换上衣服就出了门。 虞别意看着关上的门,心里一直盘算的事忽然多了些苗头。 要是段潜在肢体接触方面就有心理障碍,那不如自己没事就摸他两下,到时候换换位置改改力道,时间长了,怎么不算一种循序渐进的治疗? 存了念头,定下心思,虞别意脱下衣服,踏入方才容纳过另一人潮湿之中。 ...... 洗漱完,两人默契地都没进屋。 虞别意去客厅开了墙上的电视,段潜则去厨房洗水果。 两人平时忙,回了家也有一大堆事要做,几乎不会碰这台电视,八百年才有机会开一回。虞别意操作起来有些不习惯,戳进主页随便找了个跨年晚会挂着,图家里有些热闹动响。 第46章 马上就要十二点,这会儿各大平台的晚会都将近尾声。 该表演的节目都表演完了,各路明星齐聚一台,准备开始新年倒数。 虞别意习惯躺着看电视,但段潜这沙发是实木的,扶手太硬,靠着硌脑袋,他无法,只好找合适的抱枕来垫着。 “在找什么?”段潜走来。 “找抱枕,这木头扶手太硬了,”虞别意纳闷,“你这怎么连抱枕也没两个,你是铁人么。” 说着,虞别意回过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盯着段潜看了两秒:“你过来。” 段潜把果盘在茶几上放下,坐到虞别意身边。 “再过来点。” “怎么?”段潜又靠近些许。 下一秒,虞别意转了个向,靠上了段潜的大腿。他枕在双膝往内的位置,肩膀正好抵住大腿一侧。 家居服柔软且薄,虞别意的头发刺过布料扎在段潜的腿上,段潜只消一低头,就能看见青年面上的所有神情。 这是个好亲密的姿势。 “刚才不还让我想碰就碰么,”虞别意拍拍段潜膝盖,“别紧张。反正没枕头,你的腿借我靠靠?” 段潜盯着虞别意的脸看了两秒,兀然问:“你是准备和我发展性生活?” “咳咳咳!”虞别意险些从段潜腿上弹起来,弹到一半,又被“枕头”本人摁了回去。 “要躺就好好躺,别乱动。” 虞别意被摁回原位,惊疑不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刚才哪句话这么说了?” 闻言,段潜淡淡移开眼:“不是就算了。” “?” 不是就算了,那万一回答是“是”呢? 先前感触还有些模糊,经此一役,虞别意是真清楚认识到段潜性压抑有多严重了。然而他没打算跟段潜说自己单方面制定的循序渐进策略,毕竟现在压根没看见成效。 马上就要新年,他可不想把自己的频道弄成十八禁限制级,当即扔出一堆话来支开话题:“我渴了,给我剥个橙子。” “你说等会儿外面会不会有人放烟花。总有人愿意出这个罚款吧?” 段潜剥着橙子回:“有吧。你不就很乐意出么,虞总?” 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市里规定四环外放烟花不罚款,虞别意一时兴起,买了一大摞烟花,拉上段潜和路之岭往四环外开,准备放个爽。但奈何那天他们在车上聊得太嗨,路之岭不慎看错了导航,虞别意在三环就把那些烟花放了。 最后结局自然是喜提罚款一笔。 说起以前干的傻缺事,虞别意捂眼失笑:“你怎么还记得呢,给我留点脸......唉,不过现在想想真够好笑的。” 放完烟花他才发现来错了地,但放都放了,他也没办法把烟花收回来,无奈,虞别意为泄愤只好揪着路之岭揍了一顿。 段潜看他俩闹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十分冷酷地在一边上网,搜“杭城放烟花罚款多少”。 过去的回忆浩渺如海,可随便揪出其中一件,两人的记忆都连在一块儿。 虞别意躺在段潜腿上跟人对视了一眼,没两秒,他们都移开目光,扬起了唇。 是够傻的。 橙子皮被挤压,炸开清新香气,将两人都笼罩。 虞别意接过段潜递来的橙子,掰了半个递回去:“段潜。” “嗯?” 他问:“还有多久倒计时。” 段潜看了眼时间,回答他:“一分钟。” 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不断走向高亢,硕大的倒数计时骤然出现,从“10”走到“0”,好像只用了一眨眼的间隙。 十二点一过,正如虞别意所言,楼外天空上顿时响起阵阵烟花声。 那声音来得很远,但透过落地玻璃望出去,还是能隐约看到星点亮光。 虞别意说:“段潜,新一年了。” “嗯。”段潜在虞别意看不到的地方,伸手梳了下他的头发,“新年快乐。” “你知不知道我们要三十了,你比我早三个月,明年春天就彻底奔三了。” “知道,”段潜垂眸,“怎么了?” 虞别意盯着窗外的烟花看了会儿,摇摇头:“没什么。”他就是觉得三十这个年纪挺特别,跟道说不清的槛似的,跨过去之后,前头的风景和后头的光景兴许会全不相同。 不过于他而言,事实也的确如此。 “去年这会儿我肯定没想到自己能跟你结婚。”虞别意看了会儿烟花,枕着段潜的腿,舒舒服服闭上眼。 高中他拿段潜的腿当桌子,把夹板垫在上面写作业,现在段潜又成了他的枕头......该说不说,此人实用性极强。 段潜手指伏在虞别意发间,没拿出来:“不满意你的现状?” “没,”已经做决定的事,虞别意不后悔,“我就是觉得......”不同的日子有不同的过法,他一个人潇洒自在是一种日子,现在跟段潜窝在家里看着晚会分橙子也是一种日子。 都挺好。 “对了段潜,新年你有什么心愿吗?”虞别意眨了下眼,“你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帮你实现。” 段潜沉声:“暂时没什么想法。” “那我先给你保留着,等你想到了记得告诉我,”懒懒打了个哈欠,虞别意眼中盈起水雾,“元旦结束又要忙,到时候又得不着家了,算了,你也好不到哪去。还有,家里便签都快写完了,你记得要买......” 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听着耳边电视里传来的声响,虞别意身上暖意融融,心下安定稳当。他侧身躺着,陷在柔软里,只觉得很舒服。困意涌上来,他没做挣扎,纵着自己沉沉往下坠。 一只手似乎在他脸上摸了摸,虞别意迷糊着不大确定,迟疑半晌,还是蹭了下。 凌晨十二点半,新一年的伊始。 迈过旧岁,万象更新。 段潜看着沉沉睡去的虞别意,手指拈着他垂落的头发玩了会儿。黑发柔软,许久没有打理,略有些长了,段潜拢在手里,那截头发能沿无名指根绕个圈。 虞别意睡着时呼吸很轻,面容安静,只有浅浅起伏。 段潜盯着人看了许久,末了,低头在侧对着他的面颊上吻了吻。 虞别意问他有什么心愿,段潜说没有,因为他最大的心愿,已经达成了大半。 没忍住,段潜捏着虞别意的脸微微侧头,又在他微张的唇上亲了下。 “乖乖,新年快乐。” ----------------------- 作者有话说:算着日子打算跨年发这章,但是加了更,所以提早了一天,就当新年的幸福早点到来吧ps :虽然鱼之前抽烟比较狠,但这些年被dq管着已经好很多了,请放心呀[三花猫头] 第36章 新年第一天,虞别意在主卧床上睁开眼。 睡蒙了神,他抻直胳膊想舒展身体,腿刚一伸出去, 就踹到了又热又结实的东西。慢半拍扭头, 虞别意这才发现自己被窝里多了个人。 不仅如此, 这个人的胳膊还搭在他腰上。 是段潜。 他们俩怎么睡一床被子里去了? 伸手推了下人,虞别意不太清醒:“醒醒,九点了。你怎么睡我被子里?” 被推醒的段潜缓缓眨了下眼,没什么起床气,只是在醒神后自然而然将搭在虞别意那的胳膊收回,手掌划过劲瘦的一截腰,没多做停留。 “你开个灯。”段潜的嗓音是清晨独有的闷沉。 虞别意照做了,探出身打开灯。 段潜仍侧躺看他,逐渐清醒的眸光平稳:“现在看得清,你睡在谁的被子里了么?” “?” “没弄错的话,近视的人貌似是我?” 视线下落,看清自己身处何地后虞别意愣了下:“不是......我怎么睡在你这?”他不仅睡在段潜的被窝里,还几乎挤占了大半张床的空间,堪称得寸进尺。 虞别意记得自己先前寻思着要对段潜进行点治疗,可再怎么也不至于跑人被窝里吧。 “那得问你了。&段潜轻飘飘扔下一句话便翻身坐起,给虞别意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起床,洗漱完出来吃早饭。 ” 等人走远,虞别意扒着床沿探头,果不其然,他平时盖的那床被子此刻正静静躺在旁边地上,委屈巴巴缩成一团,好不冷清,好不可怜。 虞别意无奈拍额,他大概可以想到昨晚发生什么了。虽然他一直知道自己睡相一般,但钻到段潜的被子里,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不过......刚才跟人大腿挨在一块儿的时候,他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什么过激的反应,段潜从睡着到醒来,全程放松自然,没什么不自在的表现。 虞别意一边刷朋友发来的祝福消息,一边琢磨这事,一心二用,刷牙的时候连嘴里的牙膏沫要吐出来都忘了,和着水就往下咽,当即被那浓烈的薄荷辣得够呛。 “咳咳咳。”他撑着洗手台咳嗽,段潜在外头把早餐弄得差不多,也进来洗漱,正好撞上这场面。 第47章 “怎么了?”段潜问。 “咳咳,刚才给牙膏全吞下去了,”虞别意发现自己最近总闹笑话,“我感觉自己现在都成牙膏了,一张嘴清凉的不行,直往天灵盖冲。” 段潜给自己接了杯水:“那我刷你得了。” “你还真敢想,”虞别意扯了张洗脸巾擦脸,乜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刷?” “你说呢?”段潜唇角扬了下,笑意不显。 虞别意擦脸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自己这问题有点蠢。 还能怎么刷? 段潜是使用者,他是牙膏,嘴对嘴接吻呗。 “还说我是流氓呢......少在这贫,你安心刷你的牙吧。我去看看早饭。”虞别意扭头出了门。 过节这两天他跟段潜都待在家里,有什么话当面就说了,冰箱上的便签已许久没有更新,现在贴的还是三四天前留下的,段潜没主动撕,虞别意也不去管。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从烤箱里拿出复热过的三明治,靠着吧台愣愣出神。 几分钟前的对话还在耳边荡,他莫名想起段婵娟和虞琴突然上门那天,自己主动亲段潜的画面......虞别意摸了下唇,有点记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 说不清,他当时只觉得段潜的脸挺冷的,贴在唇上凉凉的一片,没什么滋味。 吻在脸上没感觉,那嘴唇呢? 虞别意漫无边际想着,等到一切构建完毕才愕然惊觉:自己居然在想象和段潜接吻的触觉。 不好说性压抑到底会不会传染,但这样的画面,他在过去从未设想过。预料中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场面并未发生,虞别意......还是很好奇。 难道是结了婚的缘故?还是说,最近纾解的少了,激素有些不平衡?虞别意心中蹿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 同样被薄荷味牙膏泡透的段潜来到他身边,问:“给你煮的蛋吃了?” 虞别意舔去唇边牛奶留下的白渍:“还没,我嫌烫手,等会儿凉了剥。” “嗯。”段潜应了声,转头走进厨房把那颗鸡蛋剥了壳。 他递给虞别意,虞别意一愣神,想也不想低头咬下去。 湿润的唇裹住指节分明的手指。 两人均是一怔。 虞别意牙尖抵着段潜的指节,拿不准是该松还是该咬。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鬼迷心窍了,刚才就意淫和人接吻,这会儿就敢吃人手指。 然而段潜没有移开手,只稳稳托着,示意虞别意接着吃。 “ ......”虞别意也鬼使神差没开口,就这么莫名而沉默,就这段潜的手吃完了一整个鸡蛋。 气氛略有些诡异。 “ ......咳,”虞别意别过头,喝了口牛奶扯开话题,“你元旦上去什么安排。” 段潜擦擦手指,如实相告:“上班,监考,然后去市里开个会。” “那什么时候放寒假?” “二月上旬。” “真忙啊段老师,”虞别意笑了下,“我的事也不少,咱俩又该碰不着面了。” 段潜看了他一眼,指腹仍残存着温热的触感:“便签已经买了。” 这是虞别意自己提的要求,自然记得。他只是没想到段潜完成得那么快。 心尖又不受控制动了下,虞别意也有点弄不清自己这会儿在想什么,只道:“天天在这跟你写来写去的,助理说我签字的字都变好看了......不过我们俩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月中我打算去医院复查,到时候我就——” “具体时间发我,”段潜说,“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上班么?” “我可以请假,”段潜想做成某件事的时候,态度一贯强硬,“时间发我。” 虞别意视线在段潜面上逡巡两秒,段潜迎着虞别意的注视,伸手拿走了他攥在手里装牛奶的玻璃杯,冲洗干净放回原位。 甩净水珠,段潜第三次重复:“时间告诉我,我陪你去。” 终于,跟拿人没办法似的,虞别意无奈投降:“yes,sir.” * 假期结束,整座城市的人都上了发条。 考试、会议、晚归、加班。 虞别意跟段潜各忙各的,早晨分开,晚上才碰面。 复诊的日子很快抵达,虞别意被段潜载着送往医院,跟有监护人的小孩一样,挂号取单段潜一个人全干了,虞别意半点没沾手,就老老实实跟在人身后走,临了要踏上扶梯了,段潜还不忘叮嘱句“小心”。 虞别意失笑,想跟他说别拿自己当小孩管。但回过神来,又觉得这样貌似也不错,反正他本人挺受用的。 他俩一个爱管,一个还算乐得被管,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虞别意腹诽。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是崴脚那样不大的伤,也得养个十天半月才能正常下地,更别提虞别意身上的骨折,当时可是被救护车拉进医院开了刀的,康复起来自然就更慢了。 诊室内,医生问:“现在可以正常脱拐行走了是吧?” 为检查伤处康复情况,虞别意脱下鞋袜架起脚,脚踝处还隐隐可见青紫和手术留下的疤痕:“没问题,今天来也是脱拐的。” “快步行走痛感明显吗?” “还行,”虞别意想了想,“不跑就还好。” 医生闻言微微颔首,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 没一会儿,复查结束,他叮嘱道:“现在才三个多月,你的踝骨还比较脆弱,最好不要进行激烈运动,慢走,小幅度慢跑可以,但需要控制好度,最好还是静养。” 虞别意点头。 医生说罢,看向段潜:“你是病人家属吗?” 段潜:“我是。” 医生:“除了静养之外,之前说的忌口方面还是要注意,不让吃的食物能不吃就不吃,你们自己烧饭做菜或者出去吃的时候都注意点,好伐?” 段潜神色专注,一一记下,宛如写省级比赛教案。 口腹之欲被绞杀,虞别意心有戚戚收了腿。 两人虽忙,但碰上周末还是会待一块儿,虞别意要是没有应酬或聚会,段潜就会下厨包揽三餐。家里有关饭菜生杀予夺的大权全握在段潜手里,虽说虞别意平时能点菜,但只要他想吃的东西涉及从前医生说过的忌口,段潜就会一票否决,淡淡略过。 现在看......苦日子还长着。 虞别意对这事挺没辙,但也不好反抗。出了诊室门,他挨在段潜身边,扬了扬下巴:“段老师,你说我回头就吃一次海鲜行不行?就一次。” 段潜不动声色放慢步调和虞别意并肩,说出的话却不近人情:“想得美。” 跟这家伙压根没法讨好处!虞别意算是看清了。 他忿忿别开头,正打腹稿准备再游说一番,过转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个人。 “别意?”对面先开腔。 虞别意一愣:“老翁?” 来人是虞别意一个朋友,个把月前,虞别意在烧烤摊上刷出的婚讯就来自这人。两人既有过合作,也出去钓过好几次鱼,关系很不错。上回傅朗的局原本叫了老翁,但奈何他新婚燕尔,每天就想在家里陪老婆,所以给推了,没出来。 “你怎么在这啊,”老翁说一半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你来看你那腿是不是?最近怎么样,好点了没?” 虞别意笑笑:“恢复的不错,等今年开秋就能重新回去跑步了。” 杭城一月有一场全国性的马拉松比赛,按照往年惯例,虞别意是肯定要参加的,但他现在连慢跑都得适度,脚踝撑不住,压根跑不了长跑。这种事由不得人,虞别意虽郁闷,但也只好安心休养,等下一次机会。 老翁显然也想到这一茬,颇有些惋惜:“说起来,去年我俩还是一块儿出发的呢。我原本还想着今年跟你一道定个目标,把先前的记录破了。” 虞别意笑话道:“你要还想跟我一块儿那有的等了。” “嗐,你好好休养,腿上的伤可不能含糊,我是最近觉得膝盖不大舒服,加上我老婆催得急,这才往医院跑了一趟,”老翁说着,颇有些回忆,“去年那次真挺尽兴,还记得当时陪你一块儿跑那私兔么,挺年轻挺帅一小伙子,他前几天还发消息,问我你今年需不需要。那小孩脸皮薄,我估计他是不好意思自己问你。” 眼看话题有点刹不住车,虞别意正欲打断,一直默不作声的段潜忽而开口:“私兔?” 老翁早注意到了这个高挑冷然的男人,但对方没开口,虞别意也没主动介绍,他就没好意思问:“别意,这位是......?” 虞别意一直把自己的朋友圈和段潜这头分得很彻底,所以老翁虽跟他相识许久,却并不认识段潜。 然而不需要他开口,段潜已经把自我介绍做了:“我是别意对象。” “......”虞别意耳朵麻了下。 段潜平时只喊他虞别意,全名三字一字不落,这会儿把姓吞了再说出来,啧,那感觉很不一样。 第48章 老翁闻言看了眼虞别意,见他没反驳,眼睛都睁大了。老翁知道虞别意结婚了,但圈里一帮人包括他在内,愣是没一个知道虞别意对象到底是谁,在哪工作,长什么样。 虞别意把这人藏得太严实,叫他们都好奇得不行。 今天偶然得见,老翁忍不住多打量了段潜两眼,该说不说,乍看上去,这人和虞别意的气场还挺般配。 机会稍纵即逝,而商人贯会抓时机,老翁满面笑意和人寒暄,转头就加了微信。 虞别意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算了,段潜自己都不介意,他自顾自费个什么劲。 老翁记性好,没忘段潜刚才的问题,解释道:“私兔是我们跑马拉松私下自己找的配速员,跑前制定跑步计划,开跑之后全程陪跑,顺道帮着拿水拿食物什么的。不过要是碰上嘴甜的,顺道还能哄哄跑不动的主雇......嘿,我这话扯远了。” 段潜点头,眸光沉了些。 虞别意莫名从空气中咂摸出点危机感,跟老翁聊了两句便拽着段潜下了楼。 下午虞别意要回公司,段潜假只请了半天,还得去上课。 今天来开的是段潜那车,虞别意坐的副驾,将要下车,段潜忽然把车门锁了。 咔哒一声落安静空气里,格外明显。 虞别意心头跳了下,手还扶着车门,当即打岔道:“你干嘛,在我公司门口当街绑架啊。” 段潜:“你很不喜欢对你朋友介绍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没离开虞别意一丝一毫。 “没有,”虞别意下意识否认,可转念一想,事实又的确如此,“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我身边朋友圈人多,还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朋友圈人多,”段潜顿了下,“还是追你的人多?” 虞别意一怔。 见他不说话,段潜移开眼:“可是我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你把我当成秘密,不想你的社交圈对我来说,是完全的空白。虞别意,我想要一些知情权。”段潜承认他的控制欲很强,但没办法,他改不了。 在国内从不缺人陪虞别意喝酒作乐,在国外也有人追着虞别意跑,现在,就连跑马拉松也不例外。段潜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此时此刻,实在很难忍住所有的酸味。 虞别意额角跳了下,半晌,又坐回原位。 段潜这话其实说得挺莫名其妙,他要做什么,讲到底,跟段潜这个假结婚对象没半毛钱关系。但......虞别意听完,心里压根没升起什么火气,反倒觉出些兴味。 他不急着下车,哄人一样笑道:“段老师,我这人不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么,咱俩每天同床共枕,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问我要知情权啊,我想想......回家我把手机给你看看,要刷刷我朋友圈么?” 虞别意很能理解段潜此刻的需求,因为从每种意义上说,他也一样。 他们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人。好奇、探究、要求,任何一件事放在他们之间都理所当然,就像当初找结婚对象一样,虞别意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搭上了段潜的肩。 见段潜面色和缓不少,虞别意解了安全带,扬唇凑到他身边,又闻到那股熟悉好闻的气味:“段潜,能打开的权限我可是都对你打开了昂,不跟我闹了,放我去上班,嗯?” 段潜看着他笑意盈盈的眼,应了声,给车开了锁。 绑匪结束了他短暂的绑架,人质即将脱逃。 车外的风已从打开的车门处卷入,段潜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下,叫住虞别意:“等等。” 已经绕到段潜这头的虞别意停步回头:“嗯?” “虞别意,礼尚往来,你可以问我要个秘密。”段潜说。 能从段潜这挖东西的机会可不多,虞别意想也不想:“你这性压抑到底怎么来的?” 段潜:“换一个。” “ .......”虞别意气笑了,“不能说还叫我问,真没意思。不问了,你随便讲一个吧,反正我保证绝不往外说。” 段潜直视着他的眼:“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我喜欢男人吗?” “记得啊,”虞别意点头,在车外被风吹得额角头发乱飘,颇为潇洒惹眼,“那不是你为了应付段姨胡诌的谎话么。” “过来。”段潜说。 虞别意狐疑地朝车身靠近两步,很快,车窗降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伸来。 段潜理了下虞别意的围巾,告诉他:“这不是谎话。” ----------------------- 作者有话说:新一年此冰激凌要开始乘胜追击了 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祝大家2026平安健康,天天开心[红心](总倾情赞助) 第37章 段潜用短短三言两语抛出平地惊雷,全程淡定从容,这可苦了虞别意,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文件和会议间冥思苦想。 段潜那意思是他gay了? 不能吧。 虞别意无知无觉干了三杯咖啡, 这下不光助理看出来他不对劲, 就连宋桥都找上门来,担心是不是他上午复诊结果不太好。 虞别意摆手:“没,跟那事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先不说这个了。” 宋桥见他确实不大想开口,也没再往下说。 等人走了,虞别意翻出手机, 开了个小差。再度爬上熟悉的神秘红色软件,虞别意左思右想,憋出个帖子。 【求助:朋友突然说他喜欢男人, 这正常吗? 】 【小红薯7898e567:如题,我的一位朋友今天突然说他喜欢男人,但是在此之前, 他的取向都是异性,这样的转变正常吗? 】 虞别意或许先天在互联网起号方面有点天赋, 每次帖子发出去,流量都来得很快。 【又双叒叕来了,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拿“我的一位朋友”做幌子。 。 】 【异性恋转同性恋?呃,他是双? 】 【好眼熟,帖主这串id,总感觉在哪见过】 【等等,......小红薯7898e567,俺记得你!你是不是上次那个起得来出不来的蛇精障碍博主! 】 【小红薯7898e567:[汗颜r]蛇精障碍的也是我这位朋友。 】 神秘大数据开始推流, 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涌进来。 【好久不见,怎么一开屏频道还是在给子圈(?)】 【捅了给子窝是这样的,我当时早说了,皇,儿,gay,懂? 】 【今天这个问题没上次劲爆啊[抠鼻r] ,要我说能跟男人结婚的怎么可能是直男,这人不会跟你演呢吧】 【小红薯7898e567:应该不会】 【再灵光的gaydar都有失效的时候,帖主不要太自信哟ovo】 【切回正题,性取向转变这事也不罕见吧,帖主,你这朋友之前有没有异性情侣?有的话大概率是双,他长得帅嘛,现在那种取向是双的帅哥,基本都没有空调期......】 【小红薯7898e567:他没有情感经历。 】 【小红薯7898e567:挺帅的。身材也很好。 】 【小红薯7898e567:私生活很干净。 】 帖主应激一样一连回了三条,评论区吃瓜的众人顿时被激起兴趣。 【停之停之,帖主,你到底是来求助的还是炫耀的?现在我们都知道你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并且长得很帅身材很好工作稳定还热衷下厨的老公了好吗好的。 】 虞别意心说自己哪有那么夸张,段潜条件是不错,自己不过客观陈述一下,难道算炫耀?他还觉得自己条件更好呢......除了不会做饭,腹肌比段潜的薄一点之外。 好胜心忽然不分场地作祟,虞别意敲着字回:【其实我条件也不错。 】 话题彻底跑偏。 【懂了,帖主纯炫耀来的】 【帅哥都和帅哥内部消化吸收了,怪不得流通在市场上的都是河童。 。 。 】 【一米六,紧身裤,大肚腩,地中海,吃完饭问你买不买单。请选择你的英雄。 】 ...... 良久,终于有人发问:【还有人记得帖主的问题吗?来个人回答下,满足一下帖主[doge]】 网友一向有求必应。 【如此看来,此男实乃深柜无疑,芜湖快哉,小生贺帖主喜得大帅比楚南一枚】 【如此看来,帖主可以尽情享用了】 【《结婚之后,直男对象变基佬》《兄弟,你好香啊》《我就蹭蹭不进去》《你里面怎么热热的》《对不起,牛奶不小心洒出来了》。帖主,挑个你喜欢的来吧】 虞别意:“......” 企图从网上寻找答案的虞别意又被网友扔了一脸裤衩子,看着评论区风起云涌的景象,他十分担心上次的事重演,当即摁下权限把帖子转私密,仰头靠上座椅,捂面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随段潜去吧。 隙开指缝,虞别意透过方寸空间看远处落地窗外的夕阳余晖。 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宽大无比,大楼内外,蜘蛛人和保洁定期上岗,橙黄光线毫无保留倾泻而进。 第49章 虞别意享受每日不同的生活,热衷于其他事物带来的感官刺激,他是洒脱不驯,可与此同时,他也渐渐习惯了和段潜有关的片刻安定。 说到底,段潜喜欢女或是喜欢男都不要紧,反正到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等到日落天黑,他们还会在家里相遇,共用同一片空间,共眠同一张床榻。 他们是伴侣,任何变化,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虞别意熄灭屏幕,放下手,一时间,琥珀色的双瞳彻底被光线笼罩。 他肆无忌惮想: 早知道段潜现在喜欢男人,新年早上,盥洗台前,他就应该试试......接吻到底是什么滋味。 * 临近过年,时间过得飞快。 一般公司惯常在12月底发年终奖,虞别意这也不例外,但比其他企业更大方的是,虞别意这的年终奖发两轮,12月底一轮,春节前还有一轮。 春节这轮名头上称作“出游资金”,每人固定金额,要出去旅游的可以走公司程序报销,要不想出门的,也可以把这笔钱领了另做他用,这些公司都不管。 纵使年前这批,走的是虞别意的私账。 没人会嫌钱多,但虞别意始终觉得有失才有得,更何况给下属发福利这件事或许也算不上失。拉拢人心的方式有很多种,他比较俗,喜欢最直白的方式。 看了眼下面递上来的数字,宋桥肉疼得不行,直说虞别意是土地主做派,完全散财童子来的。 虞别意笑笑,问:“那散给你要不要啊,宋总?” “怎么不要,”宋桥可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这份你可千万别忘了。”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礼拜不到,虞别意回家时,段潜已把晚饭全部准备完毕。 做老师或许就这点好,虽然平时忙得晕头转向,但最起码还有个看得过眼的寒暑假,。 “你们今天放了?”虞别意夹菜。 段潜:“理论上是放了,不过明天还得回趟学校,学期末还有点收尾工作。” “嗯,”虞别意点头,又喝了口汤,段潜的手艺实在好,做菜色香味俱全,完美符合他刁钻的胃口,“你这下真是比我还忙了。” 闻言,段潜抬眼:“怎么说?” 组织了下语言,虞别意说:“过两天我跟老翁约好了去邻省登山,不过你别想太多,不是什么陡峭的山,挺缓的,纯娱乐性质。我躁得待不住,得出去透透气,你也知道我腿伤之后都消停多久了,所以这次别训我,成么?” 虞别意求人有千百种姿态,唯独对着段潜时,态度是真真软下的。 虽然从小到大在嘴上跟段潜斗了无数个来回,但这种时候,虞别意多少还是有些怵的。 桌上安静了片刻,段潜问:“几天回来。” “三四天吧。”虞别意顿了下,“不会去太久,要回来跟你还有妈她们过年呢,放心。” 段潜没说话,虞别意当他默许了,心里松口气,吃完饭就收了碗筷去卧室整理出门要用的衣物。 他全然没发现,他此时的状态,跟那些所谓的夫管严几乎一模一样。 理完主卧的,虞别意想起还有东西放在客卧,他拉开客卧抽屉,措不及防跟里面久违的小家伙们打了个照面。 五彩斑斓映入眼帘,虞别意眼角抽了下。 自从知道段潜现在大概喜欢男人,他不仅把所谓的“循序渐进”计划搁置,就连自己纾解也不大敢......开玩笑,这种事在个直男跟前做跟在个gay跟前做能一样么? 然而虞别意也不是没试探过段潜的态度。 某天,他提议性地问过段潜要不要喝点中药调理一下,结果当天差点被餐桌上的被苦瓜烧肉送走。 味觉受到的冲击太过剧烈, 虞别意心有余悸,顺理成章将此事摁下,准备来日找个合适的实际,看情况再说。 瞄见近在咫尺的小玩具,虞别意心痒得厉害,小腹都有些燥热,但听着门外厨房内水流冲刷的声响,他硬是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面不改色接着收拾东西。 等回来再说吧,段潜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大不了......他回自己家一趟。 这次出行老翁主动约了他好几次,虞别意先前一直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空,这两天才给出个确切答案。 他这样的性子,别说被憋在一个地方三四个月,就是三四个礼拜,都十分难以忍受。 于是东西收拾完没两天,虞别意就马不停蹄出了门。像渴水已久的鱼要往湖海里扎,滑不溜手,半点也抓不住。 离家前,他跟段潜保证,此行绝不做危险的事,一切以脚踝为重。 虞别意说着,还郑重其事举手发了个誓,好不幼稚。 段潜倚着门框静静看他,末了,抬手顺了下他蹭乱的发丝:“乱了。” 虞别意自己也捋了几下。 “虞别意,”跟上次一样,段潜还是说,“早点回来。” 脸上被段潜指尖碰到的皮肤痒得厉害,虞别意还他一笑:“嗯。知道了。” 此次出行的人不单有虞别意和老翁,还有他们俩的共友,以及共友的朋友。 一行人从不同地方出发,最后约在山脚下汇合,一道启程。 他们定的计划简单,总共三天行程,正好将一座山爬完。第一晚在山腰旅馆休息,第二晚在山顶露营扎帐,第三天下山,要在附近玩的继续,要返程的则各回各家。 虞别意一抵达汇合处就跟老翁打了个照面。 冬天天气冷,邻省虽比杭城暖和些,但毕竟要爬山,体感温度不会太高,他可不想把自己冻成冰棱子,因而穿得十分厚实。明黄色的登山服放在他身上不显艳丽,反倒将人衬得很年轻,那张精致英朗的脸也因此愈发惹眼好看。 同行有几个小年轻,先前约莫是不认识虞别意的,这会儿扎进大部队,眼睛几乎要黏在人身上,移也移不开。 老翁还是那副老实敦厚的样子:“别意,咱们可算约上了,真是不容易啊。” 虞别意:“年末嘛,大家都忙,想要出来一趟确实难。你倒是也舍得,不在家陪老婆了?” “嘿,这次就是我老婆赶我出来的,”老翁苦恼地说着叫人发酸的话,“她嫌我太粘人,碍她事,催我出来消停几天。” 闻言,虞别意登时乐不可支,跟身边其他朋友笑作一团。 又过十多分钟,人慢慢到齐了。 虞别意环顾一圈,问:“都到了吧,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老翁看了眼手机,又看看虞别意:“再等等,还有一个人没到。” 还有一个?虞别意草草点了遍人头,的确没少啊,这姗姗来迟的一个是哪位? 正想着,老翁忽而喊了声:“来了来了!” 众人抬眼,虞别意跟着望去,下一刻,蓦地怔愣在原地。 远处而来的人影逐渐清晰,男人身材高挑挺拔,宛如松柏,冬日寒风席卷,隔着寥寥人潮,他的目光下落,循着既定轨道——停在虞别意身上。 ----------------------- 作者有话说:与其催早点回家不如亲身上阵 第38章 不久前还在门口跟自己说“早点回家”的人, 转眼跑到眼前,还一副早有计划的模样......虞别意掐了自己一把。痛的,还真不是在做梦。 来的就是段潜。 老翁冲人招呼, 面上没半点意外, 其他人虽然不认识段潜, 但也礼貌问了好。 不怕生的人已经自来熟起来:“哥们怎么来这么晚,家离得很远?” 段潜自然而然走到虞别意身边站定:“路上堵车, 来晚了点。” 同行的小年轻见段潜一来就快黏到虞别意身上去,眼睛都瞪大了,虞别意什么身份,他们先前都敢没多搭话呢,这人怎么一来就凑上去?难道他们是朋友? 被几道目光灼灼盯着,段潜恍若未见,偏头去看虞别意。虞别意一察觉他的意图立即扭头,躲开了视线。 对于段潜不请自来还瞒着自己这事,虞别意现在还有点没缓过神的恼火,所以他暂时不打算理人。 先晾会儿再说。 起先大伙还看不出什么,但这么一点小动作后,虞别意跟段潜俩人之间的氛围就有些不对了,凡是稍微敏感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简单。 老翁心里最是门清,立马打圆场:“诶不打紧,我们这人才刚齐,没耽误多少时间。”他是这次出行的组织者,现下人是真真全齐了,他不墨迹,当即张罗着大伙出发。 有人闻着不一般的气息,狗狗祟祟凑到老翁边上打听:“老翁,刚才来这人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是别意朋友?” 老翁也不明说,反问道:“你说呢?” “搞这么神秘啊,我猜猜。难道是别意那位......”那人还是很诧异,“真的假的啊,给个准话呗。” 老翁拍拍他的肩,爽朗一笑:“走吧,该上山了。你问我顶什么用,还有三天呢,回头你就知道了。” 第50章 众人在山下检查了装备和随身物资,虽说他们这趟算“休闲游”,但该有的必需品不能缺,不然万一在山上发生什么事,连个应急处理也没法做。 虞别意犹豫两秒,扭头拍了下段潜的胳膊,没好气道:“包打开,我看看。” 段潜这会儿倒是老实,开了包给虞别意检查。虞别意仔细看去,从食物药品衣物到一次性用品一应俱全,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日之功。 他垮着脸看完,更气了。 段潜真可以啊,这次出行怕不是计划的比他还早,瞒他居然瞒这么严实。 “老翁早找上你了?”虞别意漂亮的眼睛里掺上些恼意,打老翁开口,他就知道这内通外敌的家伙是谁了,其实也很好想,毕竟除开老翁,他身边的朋友压根没人能联系上段潜。 “嗯。”段潜看着虞别意,只觉生气的他比平时更生动好看。 想亲。 虞别意瞪他一眼:“具体是什么时候。” 段潜有问必答:“他第一次问你的时候。” “那你当时就答应了?” “没,他说你还没想好。” “万一我最后不来怎么办,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出门?” “你不来我不会来。” 段潜没半点心虚,虞别意唬不住人,故意提高音量:“故意跟着我跑啊,你是我尾巴么,挨这么紧?” “不是,”段潜也跟着大声,“我是你老公。” 虞别意一噎,连忙道:“你小点声!不是......你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难道还能赶你走?” “想给你个惊喜,”段潜说完,思考了两秒,十分识相地改口,“你会让我跟着?不是嫌我管你管得多么。” 这人心里明明清楚得很! “你清楚也不知道收收劲,我又不是小孩,你也不是十七八,”虞别意强调,“咱俩都老了。” 话题歪到天边去,段潜仍接得面不改色:“改不了。还有,我们俩不老。” 虞别意拿他这个犟脾气没辙,或者说,他本来就拿段潜没辙。 来都来了,他也没道理赶段潜走,既然如此,索性一起玩一趟好了,他们两人结婚都只走了个过场,除领证外什么仪式都没有,这次勉勉强强或许都算得上“蜜月” ......虞别意咳了声,拽了下段潜的袖子,说:“走了,你跟我后面。” 段潜没意见,顺从地把衣服递给人拽。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买了条亮红色的登山服,跟虞别意的明黄色很搭。两人站在一块儿像西红柿炒鸡蛋,叫人看着很有食欲,就差撒点葱花。 虞别意一行拢共八人,上山时分了三组,按三三两人数分,快的走前头,慢的走后头。 而虞别意和段潜,则是那个走最后边的“两”。 前边的人十分知趣,在看出两人大概是什么关系后,就给他们留了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真空地带,既不至于让人掉队,又有足够空间说话。 今天登的这座山坡度不算陡,路也好走,虞别意一边走一边看沿途的风景。 冬日草木枯黄,山脚的草尖上全是冰霜融化的水珠,越往上走,气温越低,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别处山峰顶端的白云雾霭。 树叶萧瑟飘落,枯叶被冷风卷着吹起,飘飘荡荡,落到虞别意头上。 段潜一直跟在他身后,看见就摘了下来。 他动作很轻,但虞别意还是感觉到了,扭头瞅见段潜手上的叶子,虞别意总算露出个笑:“还记得咱们大学一起登山的事么?” 放走枯叶,段潜说:“你是说差点被树叶埋了那次?” “就是那回,”虞别意转头,接着往上走,话音却不停,“那会儿头一回跑山上露营,结果夜里刮大风,给树上叶子全部卷下来。我们两个笨蛋帐篷位置选的不巧,第二天拉开拉链一看,外边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那次露营纯属是虞别意的主意,段潜三天两头往a大跑,虞别意就想着跟着人出去玩点什么,他好动,静不下来,准备了一段时间就把段潜往山上带。结果那次帐篷被树叶淹了大半,两人一起床就开始清理,直到太阳升起才勉强收拾完营地,都没顾得上看风景,后来回程,段潜更是险些错过飞机。 思及此,虞别意特地声明:“这蠢我可不会再犯了。” “你这么说,确实挺蠢的。”段潜笑了下。 “ ......喂,你跟老翁里应外合瞒着我这事,我气可还没消,”虞别意扭头凶人,“对我说话客气点,不然晚上你就自己一个人去睡。”话音刚落,他自己愣住了。 让段潜自己一个人睡,难道算什么惩罚? 这样的话,貌似只有真正的夫妻情侣之间才会脱口而出,自己这是......虞别意想收住话头,但已经出口的东西,又怎么能改。 两人静默地在山道上前行了一段路程,良久,段潜开口:“怎么样才能消气?” “......嗯?”这和预料中会收到的回答不大一样。 “我想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段潜重复一遍。 虞别意稍滞:“就,哄人呗。哄人你不会啊?我平时怎么对你的,你学啊......” 其实虞别意早不气了,只是想逗人才那么说,但段潜现在主动开口问他,他也不能不答。换做他自己,哄人不过说两句软话,但这事放到段潜身上......虞别意有点想象不出来。 “消气了,就不赶我走?”段潜问,“你知道我们那间是大床房么。” 虞别意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下,段潜这话说得太直白,叫他耳朵有些热。正好赶上前头有人叫,虞别意加快脚步向前,只给段潜丢下个飘飘忽忽的“随便你。” 走了有两钟头,众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停脚休息。周围有好几块大石头,兴许是坐的人太多,石头表面平整,很适合休憩放东西。 虞别意随便挑了一块坐下,顺道把包往自己身边的空位上一放,他心不静,甚至有些乱,不想给段潜腾空地。可等人真的上来了,虞别意又一下拿起包放上膝盖,然后冲段潜招了下手。 可恶。 都是肌肉记忆在作祟,谁叫他高中给段潜占了那么久位置。这事怪不得他。 段潜顺理成章在空位坐下,他拿过虞别意膝上的包,打开看了看,过了会儿又还回去。 虞别意以为他是在自己这找吃的,刚想嘲他馋,一打开才发现,刚才在山脚下别人递来的烟全被被缴走了。 “靠,这就是你说的哄我?”周围都是人,虞别意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发雷霆,“哄我就是把我烟全收了。” 段潜眉眼低垂:“收了再哄。” 虞别意冷笑一声,抱臂不语,他倒要看看,段潜最后是怎么个哄法。 朋友见两人打打闹闹,不由调侃:“别意,你们可收着点,我们这都是孤家寡人啊,禁不住你这么秀的。”除了几个神色郁郁若有所失的小年轻,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虞别意一贯自诩脸皮厚,朋友打趣什么都臊不到他,但今天这一遭,却意料之外叫他红了脸。 秀?哪秀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虞别意现在是真挺想来根烟的,奈何某位见烟就销的阎王正虎视眈眈坐在边上,他哪里还有机会,压根没得抽。 虞别意偏过头,就这冷风揉了下微烫的耳垂。 短暂休息后,众人继续出发。 他们这趟走的登山路线在一众选项里相对冷门,商业化程度也不高,不至于走到哪都是五彩斑斓坐地起价的小卖部,唯有临近山腰的位置,有几家装修别致的山间旅馆。 老翁登山经验丰富,时间扣得很准,抵达旅馆那会儿,天正好黑了。 夜里风大,再往上走不安全,大家伙累了一天,按计划在旅馆歇脚,放完东西再一块儿去吃饭。 最开始订房的时候只有七个人,算来算去多一个,其他人正好两两组合住双床房,虞别意就要了间大床房。 可谁想得到,现在大床房多了位来客,身高肩宽比虞别意还夸张......虞别意瞟了眼那张1.5m的床,思考自己跟段潜两个大男人到底该怎么挤才舒服。 快速开了行李,换了身更舒服的衣服,虞别意跟段潜下楼,一前一后进了吃饭的地方。 这山间旅馆房间内装修原始别致,餐厅更是接地气,小包厢,圆桌,再配个单独的美的空调,虞别意恍惚间还以为进了什么农家乐。 当然,店不可貌相,这旅馆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在座的都是男人,累狠了胃口大,点的菜一桌摆不下,吃完一道就撤空盘,下一道紧跟着送上来。 老翁和另外两人觉得但吃饭不过瘾,于是让店家送了点酒来。 明天还有计划,他们自然不会把自己灌醉,那样太危险,不过只是小酌几口,于他们的酒量简直是毛毛雨,完全无伤大雅。 店家上的是白酒,在场每个人杯子里都满了半盅,虞别意前段时间刚被医生叮嘱过,这会儿不敢碰,别人来敬,他想也不想就推了,换了个杯子接茶喝。 第51章 途中宋桥来电话,室内不方便接,虞别意打了声招呼出门。 外头寒风一吹,他清醒不少,推门而回时,好巧不巧,正好看见段潜放下酒杯。 酒杯空了。 虞别意心头一紧,当即快步过去抓住了段潜的手:“你不是不能喝么,刚才喝了多少?” 老翁就坐在边上,闻言一惊:“不能喝?段老师酒精过敏?这、这没事吧。” “没事,”段潜攥住虞别意的手腕,慢慢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他看着虞别意,“只有小半杯。” 没事个毛线! 虞别意这下是真有点火了,他对段潜那比碗底还浅的酒量一清二楚,啤酒这人都不怎么喝得来,更别说白酒了! 但在场毕竟是朋友,虞别意也不愿影响别人,发作了两句便坐回原位,闷了杯茶。 饭局后半程,没人再找他俩喝酒。 虞别意落得个清静,时不时瞟段潜一眼,生怕这人一不小心栽倒过去。不过段潜身上的反应没虞别意想的那么激烈,他脸不红心不跳,唯一的变化,大概是脖颈一侧稍稍生了点红晕。 又过半钟头,总算散场。 虞别意拎着段潜的袖子把人拽回了屋,一把打开灯,回到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虞别意的心徐徐落回肚子。 也是,人总要进步的,段潜以前酒量是差,万一现在变好了呢?小半杯白酒而已,哪有那么大威力。 念头在脑内盘桓一圈,虞别意松开手,打算脱了外套去洗漱。 然而下一刻,身后人却带着热意毫无征兆靠近,两条精壮且有力的手臂蓦地将他的腰紧紧环住。 段潜垂下头,将下巴扣在虞别意颈窝里,每一次呼吸而出的热意,都挥打在耳侧那片柔软敏感的皮肤上。 被这热流一冲,腰上又多了桎梏,虞别意后脊一麻,赶忙拍段潜的胳膊:“干嘛呢,快松开。” “不。”段潜将手臂收的更紧。 属于酒精的气味淡淡飘来,虞别意身上也跟着变烫,他就知道,段潜这个喝不了酒的怎么可能撑得......察觉到身后人的变化,虞别意差点跳起来:“段潜,松开我!” 段潜恍若未闻,反而将身体和他贴得更近,宽大手掌下移,顺着虞别意的小腹,再向下。 靠。虞别意忍不住腿软,他咬牙切齿:“你、到底要干嘛。” 段潜偏头,倚上面前白皙修长的脖颈,沙哑道:“我......哄哄你。” ----------------------- 作者有话说:哄他还是哄你自己( 第39章 哄人哪有这么哄的。 流氓、变态。 理智仍在,虞别意不想与醉鬼同流合污,更何况眼下时间场合没有一个正确,虞别意压根没这种想法,这间旅馆的墙这么薄,左右都是熟人,万一被听见......靠,虞别意拧了拧眉。 可段潜抱得实在太紧了。 都是一米八几的男人, 虞别意力气不小, 但放在段潜跟前,又显得十分不够看。 天知道这个一天到晚在做卷子上课的高中老师到底哪来这么多时间锻炼!两条手臂环在腰上简直和铁铐一样,束缚得虞别意动弹不得,只能徒劳挣扎。 “这就是你哄人的态度?”虞别意质问,“你是来哄人的还是来搞绑架的!” “哄人。” 虞别意疑心段潜是醉晕了,压着声音问:“你......你别抱着我了,还记得你自己是谁么?” 段潜顿了下,牛头不对马嘴回:“我是虞别意老公。” “......”虞别意无语了。 他记得段潜以前喝醉顶多闷头睡觉,现在怎么换路子改成发酒疯了,这不对吧? 两人贴得太紧,背后的炽热逐渐穿过层层衣物布料,从段潜身上,一点点蔓延到他自己身上。前所未有紧密的拥抱叫虞别意很不习惯,还不死心,叫嚷道:“段潜......段潜!你先松手,我可没让你这么哄我!你到底会不会哄人?” 闻言,已经越过裤腰的手掌停了,段潜贴在虞别意耳侧,似有疑惑低声问:“嗯?” 眼见这家伙终于能沟通了,虞别意马上道:“你先松开,哄人不是这么哄的,你这样没用。你要想我不生气,就该乖乖对我说软话,把我当皇帝供着。况且我早不气了,之前走路那会儿说的话都是逗——段潜!” 裤腰的系带被解开,段潜掌心滚烫,措不及防将虞别意拢住、包裹。 “软话,怎么说?” 段潜的问题来迟了,在此之前,虞别意已陡然垂下头去。他身体敏感,受不了这样直接陌生的刺激,被段潜一碰先软了腿和腰不说,更没了半点挣脱力道,只能被人牢牢锁在怀里。 耳边满是嗡嗡声,段潜刚才问了什么,虞别意一星半点也没听见。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也太强烈,和虞别意以往享受的,自己给予的感触截然不同,甚至......恰恰相反。 他放纵,但节制,点到即止。 段潜肆无忌惮,毫无章法,又躁动粗。鲁。 喉结上下深滚一轮,虞别意脊背忍不住弓起,他竭力压下所有喘息和声响,喉咙和小腹内犹如火烧。 他分不清那杯酒到底是进了段潜的肚子还是经了他的唇舌,不然为什么现在段潜在一派淡定地“哄”他,而他,简直快要被这股热意烧成飞灰。 “别意,哄人,要怎么哄?”段潜还在问。 虞别意双目迷离。 临行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对客房里的东西动过念想。而现在,长时间未曾纾发的渴望无限制堆积,积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他几乎只是被段潜的手指碰了下,便猝然失声。 这实在是简单的举动,但它们来自段潜,叫人完全无从招架,虞别意喉头干涩,快要含不住声响。 “哄人......我怎么做的,”虞别意断断续续回答,语不成句,“你自己去学,别、别玩我了。” 学习。 这或许是段潜三十年人生中最擅长的事。 虞别意是怎么哄人的......这个漂亮又不驯的男人双眼里亮着光,总是在人不经意时快速靠近,他会说一些很好听的话,会把人情绪安抚到极致,会夸奖,会认可,会叫人无法移开目光,只能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段潜眸色愈发深沉,他学着记忆中虞别意的样子,哑声说:“乖乖......做得好棒。” 虞别意简直炸开了。 这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段潜、这是......大脑瞬时宕机,什么信息都无法处理,只能无助地发出嘶鸣,然后被更深的欲望裹挟,坠入沉沉海底。 一直略显僵直的抗拒被消融,两道躯体严丝合缝靠近,段潜食指的老茧粗硕,常年握笔做题改卷致使他学生时代就产生的老茧被保留至此,并在此刻,成为虞别意漂浮海洋中最鲜明的锚点。 明明是再简单、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可放到段潜手里,虞别意却怎么都无法保持从容,更不要说,段潜还在说他的“软话”。 他附耳叫自己‘乖乖’,和父母亲人一样,用最亲近,最私密的称谓称呼他,靠近他,抚摸他。放在别人口中只有亲昵的称呼,被段潜说出时,竟带上前所未有的情绪......情。色。 他甚至要无法直视“乖”这个字。 “你......你到底会不会!”虞别意转头红着脸训人。 段潜瞥见他绯红的面色和一张一合的嘴唇,手上动作和缓下来。 可下一秒,虞别意面色更差,只觉自己后腰要被顶穿了......怎么会这么明显?段潜是人么。 面前的画面逐渐模糊,虞别意陷在段潜怀里,紧咬下唇。 屋内空调未开,但由于空间窄小,在挤进两个大男人后,这房仅能容人的空间便变得异常灼热。虞别意双腿发着抖,身前的木地板上洇开几点深色水渍,他的视线被一部分发丝遮挡,晃晃荡荡,飘忽不定。 忽的,虞别意觉得脖子有些痒。 他扭头看去......居然,是段潜在咬。 “ ......你是狗么!”被段潜弄得稀里糊涂的虞别意真是要气疯了,他没想到段潜能得寸进尺到这种地步,当即伸手想推开他的头,“段潜!我明天还要见人,你松嘴!” 啃咬的动作一顿,施为者很听话,顺从地变了行动。 他转而开始亲虞别意的耳垂,用唇包裹,用齿尖轻触,举止亲昵暧昧,完全越过了从前的界限,甚至几乎将那些东西踹了个稀巴烂。 “ ......” 虞别意脖颈僵硬,完全不敢动。 太过火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小半盅白酒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玩具能带来愉悦、温度和冲击,但眼下的一切,却是前所未有的。 别扭、不自在、惊愕,一切的情绪都被细小的啄吻和快感压过。一时间,虞别意什至分不清耳边的水声到底来自何处,是来自段潜黏腻的吻,还是他敏感而放浪的身体。 第52章 分明没有太过分的接触,但他就是被弄得一塌糊涂,并且,段潜的技术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临了到头,段潜忽而收了手。 攀升的快感被人为打断,虞别意臼齿紧咬,措不及防喘了一声。他嗓音干涩而喑哑,喘息从喉底挤出,宛如绷紧的弦弹动时的声响,叫人心口一震。 “你......” 段潜问:“要继续么?” 额侧的汗珠一滴滴滚落,连缀成串,虞别意真想揍他一顿:“你,这种狗屁问题,你自己试试呢?” “还要哄?” 彻底被段潜的厚颜无耻打败,虞别意如今落在段潜手里,只能甘拜下风。 他无可奈何低声道:“......要。” 段潜轻笑了一声,手臂一收,将快要倒下的人揽回怀中。他回到原位,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这次没有中场暂停,他如自己所言那般,好好把虞别意“哄”了出来。 “ ......”虞别意垂着头喘气,长睫完全被生理性泪水和汗沾湿。 低头时,他可以看到段潜的手掌。 那只手指节修长,掌心宽大,掌纹脉络长而密。白色水液在他手掌上流动,最后,顺着那道长长的姻缘线,滑下,坠落。 脱离桎梏的虞别意踏出两步,顺着惯性摔倒在床上,他捂着眼缓劲,身上热意未散,整个人都快要蒸发殆尽。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虞别意侧身蜷起腿,小腹仍酸麻痉挛,更荒唐的是,他现在回味起来,居然觉得刚才的一切,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叫人满足。 是他从来没有自己抵达过的地方。 真是疯了。 良久,虞别意隙开指缝,如同那天在办公室看夕阳落日一般,透过有限的边框空间,看向段潜。 相较于他的失控,此刻的段潜仍衣冠端正,除开那过分明显的反应和掌心的湿润,简直像没事人一样。 好像坠落的只有他一个。 虞别意不喜欢这样的结果。 ......既然他已经成现在这个样子,段潜也休想置身之外。 虞别意喘了口气,手掌撑床,悠悠坐起身。他额发凌乱,眉目间满是湿痕,蹙眉思索片刻后,冲段潜招了招手。 “过来。”虞别意哑声道。 打算哄人的段潜没有违抗命令,他行至虞别意身前,定定看着人。 “低头,靠近我。” 段潜低头。 两人身上的外套都在刚才的过程中脱下,虞别意衣衫领口歪斜,衣摆卷起,露出一截白润的腰。他眯眼看了段潜两秒,捋起额发,问:“你会接吻么?” 段潜回答:“不会。” 亲睡着的人,不算接吻。 “那巧了,”虞别意笑笑,一把拉下段潜,看着属于男人的英俊眉眼倏然靠近,他扬唇说,“我也不会。” 两瓣唇措不及防贴在一起,一人迎面而上,一人无心闪躲,甫一触碰,便紧紧贴在一起。 虞别意像是泄愤一样在段潜下唇上啃咬,段潜也不生气,配合弯下腰来,时不时张开嘴唇,方便虞别意发泄。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白酒的浓醇酒精在唇舌间散开,虞别意吻得竭力,段潜照单全收,认真回应。 他们没有经验,却无师自通,很快便知道怎样可以自如换气,如何能让自己得趣。 架在段潜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在此刻成为了彻头彻尾的阻碍,虞别意蹙了下眉,干脆利落摘了段潜的眼睛丢到枕头上。他稍稍后退想要喘气,还没来得及合拢双唇,段潜又扣住他的后脑勺,不依不饶追了过来。 简直像不亲到他就会死一样。 “乖乖......”段潜含糊叫人。 虞别意又咬他:“不准叫这个。” 段潜皱了下眉,像是不满意,但虞别意发话了,他并不想跟人呛声。 可以说的称呼有那么多,他很快又找到了一个。 “老婆。” “ ......”虞别意的耳朵又在发麻,正接着吻,他竟隐隐约约开始理解段潜当时听见老公两字的感受,不得不说,这称呼是挺......有冲击性的。 发觉他出神,段潜略感不满,吻得用力了些。虞别意轻‘嘶’一声,不肯再就范,当即按住段潜的肩膀把人推开。 “差不多得了,我嘴唇都要破皮了。”虞别意扭头,全然不管这事是他自己挑起来的。 嘴唇已经完全战损的段潜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人,眸光沉沉。 屋内的气温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虞别意视线扫过,又触及段潜刚才抵着他的地方。脑内有什么东西接上了线, jessica先前的提议在此刻突然划过,虞别意在心里说自己疯了,起身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都闹成这样的,再过分一点,也不是不可以吧? 他赤脚落地,稳稳踩上段潜脚背。 手心向前,贴了上去。 局势在无知无觉间悄然逆转,热衷掌握主动权的人,不会放任自己永远处于被动的位置。他可以享受,可以放纵,但......一切都要出于他的自愿,由他挑起。 段潜的呼吸陡然一停。 头顶光线洒下,落在他高挺的眉弓上,让双眸都匿入黑暗。 虞别意抬手随意擦去唇角水渍,眼尾弯了下,手指曲起。 他问:“礼尚往来,要我也哄你么?” ---------------------- - 作者有话说::不管了,爽了再说。 dq:爽了。 第40章 段潜的肢体反应来得比话语更直白。 刚才的吻接得太深太激烈,虞别意这会儿唇舌间满是白酒香气,他感觉自己像是也醉了,不然怎么会跟段潜一个腔调,耍同一种流氓? “我不重么?”虞别意问。 他身量高,骨肉匀停,体重并不算轻,但段潜没有移动步伐,反而由着他踩自己。 失去了眼镜的阻挡, 段潜眸光深邃:“不重。” “......你就逞强吧,”虞别意的话语遮掩了金属拉链滑下的声响,“有你好受的。” 情绪刚抵达过顶峰,他的眼尾仍是微红,黑而长的眼睫向下,露出一片薄薄的皮肤。段潜不看别的,就盯着虞别意脸上的血管,被汗水打湿的细小绒毛看。因为很可爱。 不论清醒或混沌,他都喜欢。 拉链拉到底, 虞别意手指轻动,拽了下。空气旋即静默了两秒, 只余两道呼吸声。 “......”虞别意瞳孔微微收缩。 上次在浴室他意外闯入,虽说只和段潜隔了层玻璃门,但毕竟有水汽遮挡,看不大真切。而这次......虞别意不解,凭什么,段潜这家伙身材比他好就算了,就连这方面都这么出格。 察觉到掌心的收紧,段潜低头,闷哼一声。他不像虞别意,没有遮掩声音的企图,有什么就表达什么,堪称毫无保留。 段潜的声音落到耳边又沉又低,虽然虞别意很不想承认,但这声音......让他很有感觉。 床边过道狭窄,两人站在一块儿转个身都费劲,虞别意将段潜推到床上,松开了手。陡然失去抚慰,段潜想要伸手去抓虞别意,但虞别意不让,反而撤身躲开。 “虞别意......” “这会儿知道叫我名字了?”虞别意笑了声,“晚了。” 衣领大敞,裤腰低褪,段潜躺在虞别意身前,胸膛阵阵起伏。 “你不是很能瞒么,生病不告诉我,跟着出来也不告诉我,这么喜欢自顾自,那你自己弄给我看好了。”虞别意本就没打算好人做到底,如今彻底将段潜挑了起来,反而置之不理,只垂眸笑盈盈看着。 段潜盯着他的脸,没说反驳的话,不知道是说不出,还是不想说。 虞别意本以为他会同自己呛几句,但事实上,没有。段潜从顺如流接受了他的提议,眼神在他脸上寸步不移,手掌却裹着潮湿捋动。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原来当时自己喝醉酒在客厅自wei,段潜回到家看到自己,是这种感觉。 “......”虞别意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他们已被推上临界点,后退不是,前进不能。 潮热蔓延,不算宽敞的一张木床上躺着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一个躺着,一个跨坐其上,亲密无间。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一对真爱侣,但只有虞别意心里清楚,今晚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突如其来。 明天到底会怎么样,已经没有人再有余力去想。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切如旧。 虞别意都替段潜感到手酸,他叹了口气,倾身拉住段潜的手腕:“你......等等。” 段潜抬眸,两侧额角已全然被汗珠浸透,身上更是汗流不止。虞别意眼睁睁看着几滴水珠从他的小腹上顺着滚落,顺着那道人鱼线,最后消失于视野中。 “做不到还逞什么强,你也不怕得腱鞘炎。”虞别意刻意挖苦。 段潜哑声:“你要求,我就做了。” 第53章 “要是真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多年哪还用得着跟你吵架,”虞别意在他小腹上摁了下,“段潜,你这是病。”心理疾病,怎么不算病? “嗯,”段潜应声,“怎么治?” 鬼使神差,虞别意曲指弹了段潜一下:“你求求我。” 段潜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挤出一句:“......求你。” 虞别意低下头,段潜仰身,这是个一低头就能接吻的距离,迟滞两秒后,虞别意在段潜嘴上胡乱碰了下:“看在你态度比较好的份上,瞒着我这件事先不跟你计较了......别动。” 虞别意的手指不比段潜粗糙宽厚,但灵活程度却完全不在对方之下,四指收拢,虞别意盯着段潜的脸,总算从擦蹭中捕捉到些许失态。 这个往日总是沉稳,开口闭口便是管束的男人,此刻被他握在手里,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接受他的调配掌控,没有缓和余地。 而来自虞别意的接触在此时也起了奇效,原先在段潜自己手中毫无反应的事情,在虞别意这,渐渐有了转机。 段潜倚着床头坐起身,虞别意向他靠近,两人面庞几乎挨蹭在一块儿。 像是被什么未知引力控制吸引,两瓣唇总要贴到一起,一人干燥,一人湿润,就连舌尖都被彼此抵得发麻。 又不知过了多久,段潜的呼吸突然粗重些许。 虞别意手腕微酸,侧目看去,段潜突然抬起空余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 段潜话音很沉:“离我近一点,好吗?” 虞别意不明所以,单手撑着床单靠近些许,他还以为段潜是想接吻,可下一秒,男人的手覆上的他的手,在虞别意掌心停驻许久的热意涌动,终于突破桎梏。 额角眉梢瞬间湿透,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液顺着下颌滴滴滑落,虞别意在黑暗中蓦地睁眼,同一时刻,耳边响起段潜的声音。 他说:“抱歉。” * 一觉睡到大天亮,老翁等人早早起床,收拾好装备整装待发。旅馆提供早餐,他们也懒得自己折腾,索性挑着吃了点,以防低血糖。 在底楼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虞别意和段潜下来,老翁有点纳闷,虞别意可是出了名的准时、爱早到,从没最后一个到场过,今天居然是个例外。 当然,新婚小夫妻恩爱,大伙也都理解,反正还没到原定的出发时间,所以他们也没去敲门催促。 有过五分钟,楼梯上传来动静。 虞别意跟段潜一前一后下楼,老翁见着,赶忙问道:“别意,你们昨晚休息的还好吧?我们标间那床可太小了,晚上翻个身差点滚下去。” “你可别了,就你这体重要是掉下去,别人估计以为是地震了,半夜都得被吓醒。”有人调侃。 老翁哈哈大笑,虞别意也扬了扬唇,就是笑不太开。 “还行,不算挤。” “真的不挤啊?”老翁挺诧异,“你们俩那么大个人呢。” 虞别意摆摆手,随手拿了点早餐填肚子。 按照他跟段潜从前的睡法,这床是该挤的,但昨晚半夜荒唐,闹到浑身汗湿,末了都发泄出来才搂抱着进的浴室仓促洗漱了一番,稀里糊涂一道上了床。 一床被子里,段潜抱他抱得紧,从背后搂过来,环腰穿过。虞别意没抗议,随着段潜去。两具身体嵌得紧,生生把本该狭窄的空间睡成了足够宽敞的大床。 这些话不好说,也不能讲,虞别意这会儿还在头疼,下意识想回避。 段潜倒也没说什么,静静给虞别意剥了个鸡蛋递过去:“水放你包里了。” 虞别意盯着那蛋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接过,囫囵两下塞进了嘴里。 人齐了,大部队继续出发,今天的目的地是山上专门圈出的露营地,要是天气好,夜里看星星很美,清晨看日出更是绝伦。 虞别意这次出来主要惦记的除了放风外,就是想拍日出的照片,为此他特意扛了个单反。 这玩意沉,背在包里带上山不简单,是个力气活。虞别意本想着多少得费点功夫,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段潜,直接把相机包截胡过去,压根没给他背的机会。 走在路上踢到石子,虞别意陡然回神......段潜,又是段潜。 他现在睁眼是这人,闭眼还是这人,思绪乱的不行。他其实有挺多话想说,但眼下没合适时机,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完全一摊乱账。 虞别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在混乱时做决定,这是他的准则。既然现在一想到段潜就心乱,不如先回避下,等到他彻底盘算清楚,再跟人说明白。 他加快步伐,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三三两分组中间的“三”是三个小年轻,他们来自不同省份,有还在上学的,也有刚毕业不久,正在创业的。 好巧不巧,正上学那小伙子就来自a大,他一听说虞别意是本校学校学长,情绪高涨得不行,腼腆地问了好多问题。 虞别意倒也有耐心,回答得仔细,还给他以后毕业就业出了点主意。 跟除段潜外的第三人说了几句话,虞别意心里那口不上不下的气总算好了不少,可他一回头,就对上了几步之遥处段潜深沉如水的目光。 无由来地心颤了下,虞别意转过脸,没再看。 大家一路上走走停停,聊着天看风景,要是累了就歇歇脚,吃点东西。 虞别意还是跟段潜走在一个步调里,但两人的话少了,甚至只剩下些干巴难言的对答。 “走这么久,脚踝痛么?” “还好,不太痛。” “好。”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包里有。” “不用了。” 虞别意如鲠在喉,噎得难受,迫切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但他心下一片空白,只能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幸好他们两人大体落在队伍末尾,所以前面的人也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更没有人会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倒是前头那几个小年轻时不时过来找虞别意聊天,分享包里的食物。 晚上落日前,众人终于抵达目标营地。 只是傍晚时分天公不作美,原先晴好的山上突然起了雾,能见度陡然变低,视野也变得狭窄,远远望去,落日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轮橙黄的光芒在缓缓下坠。 虞别意从段潜那拿了相机,不过拍了寥寥几张照片便意兴阑珊收了装备。 老翁瞧见,关心问:“这就不拍了啊?” “拍出来一般,算了,”虞别意扯了下唇角,“还是等明天早上再看吧。” 今夜起雾,明早大概也不会散开,虞别意已做了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他叹口气,倒也没觉得太失落,毕竟世上绝大部分事情就是这样,想做却不一定能做到。 他不过缺了点运气而已,很正常。 等他回到营地,众人已扎完帐篷。 今晚,虞别意跟段潜还是睡一顶。 晚上天黑的快,气温也降得厉害,众人围坐一圈稍微吃了点东西,聊了会儿天便回到各自帐篷,约好明早一起看日出。 虞别意和段潜进到帐篷里,宽阔天地霎时缩小为一方有限的帐篷,有意回避了一日的局促在此刻达到顶峰。 虞别意侧身躺进睡袋,本以为段潜会说什么,可段潜只是关闭了手电筒,轻声说:“累了一天,睡吧。” 来自对方的呼吸声落在耳侧,虞别意闭上眼,心下不静,过了会儿又睁开。 他辗转反侧,克制着动静不想把人吵醒,可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昨夜的记忆还清晰印在脑海,这事是过火,可都快三十的人了,平心而论,不过互帮互助了一次,算不了什么大事。虞别意不该对此斤斤计较,而只要他想轻描淡写略过,段潜大概也不会不配合,但是......他现在不想。 他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呢?眼下的他所寻求的解决方法,又是什么。 又一次入睡失败,虞别意低叹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胸口闷得厉害,他揉了揉手腕,慢慢爬出睡袋,拉开帐篷拉链,打算去外面透风。 这个点所有人的帐篷都熄了灯,凌晨三点半还未日出,放眼望去,周遭只余漆黑静谧。虞别意拢紧衣领,他没打算走远,那样不安全,但在这活动难免要吵醒别人,于是他打着手电往外走了点,寒风迎面吹过来,冷得他直打颤。 走了三四分钟,虞别意找到块平整的石头,这石头边上是高大的一颗树,树叶已经掉完了,枝干干枯。他收腿坐上石头,刚想把脑袋闷上膝盖滚一滚,后背上就多了点重量。 虞别意回头,段潜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块绒毯。 “你......我吵醒你了?”虞别意愣了下,嗓音沙沙的,有些状况外。 段潜在他身边坐下,把绒毯的两个角拎到前面,在虞别意脖子底下打了个结,系稳了。 第54章 “没有,”段潜说,“我也没睡着。” 没睡着?虞别意意外地张了张嘴,伸手拽住了毯子。身上的寒意在身边人抵达后一点点褪去,良久,他垂眸笑了笑。 本想问段潜为什么睡不着,可仔细一想,他们俩睡不着的原因难道还能不一样吗? “你困不困?”虞别意问。 “有点。”段潜实话实说。 “那怎么办,现在再睡也来不及了,再过一个钟头,天都要亮了。”虞别意无奈闭了下眼。 “没关系,”段潜摘了眼镜,“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你要拍照对吗?相机我也带过来了。” 下巴埋在绒毯里,虞别意听到相机,心跳漏了半拍。 他枕着膝盖侧头看人,答非所问:“段潜,为什么要摘眼镜。” 段潜撑着岩石低头,用嘴唇在虞别意脸上碰了下:“因为想吻你。” “如果没事情做,可不可以和我接吻?” ----------------------- 作者有话说:亲亲怪*2 大清早不睡觉跑出来卿卿我我(指指点点) 第41章 虞别意双眸微睁,似是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段潜目光沉静认真,并不是在玩笑。 确切的答案尚未浮现,等虞别意慢半拍回过神, 被风吹得有些干燥地唇瓣已和段潜贴在一起。没有酒精作用, 没有光线笼罩, 他们在黑暗而寒冷的天地间接吻,吻得不算重。 “唔......”虞别意蹙了下眉,他的手还抓着毯子,指尖深陷,段潜的手掌搭在他后颈上,掌心火热,不过轻轻摸了下,便惹来一阵轻颤。 这点细小举动叫段潜偏过头,自然而然张唇将人包裹。虞别意唇间一热,察觉到段潜的企图,犹豫了两秒,还是松开了唇,任人进入。 理智已然下线,代替大脑先一步做回答的, 是全然出自本能的条件反射。 舌尖相抵时,虞别意眼前一片空白, 耳根发麻发烫。 分明白天还在故意躲着段潜,现在又这样毫无底线地接近,分明他们俩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什么都没想清楚的情况下,段潜不过问了句要不要和他接吻,自己就这样随流沉溺,是不是太随便了点? 亲吻间隙,虞别意睁开眼,狭窄而迷蒙的视线里,段潜正以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喉口一滞,虞别意没来得及换气,段潜有所察觉,错开位置在他唇角亲了下,提醒道:“换气。” “......知道。” 段潜高挺的鼻尖顶在虞别意面颊上,抵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微凉的鼻尖像冰块一角,直愣愣杵着,虞别意被冰得皱了下眉。段潜会错了意,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大,叫人不乐意,于是稍稍收了攻势,在虞别意唇角碰了下。 “......”虞别意头一回发现自己对这种东西居然毫无抵抗力。 他放弃思考,索性自暴自弃闭上眼,由着段潜发挥。 不是第一次接吻,两人越发渐入佳境,把握着节奏相继抽离换气。但段潜就像有皮肤饥渴症一样,怎么都亲不够,又一吻毕,虞别意偏头抹了下湿润的唇角,回眸便见段潜正盯着他,眸色黑沉。 “你先等等,让我缓缓。” “不亲了?” “有点累,我们——” 段潜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根,不由分说扣住人拉近,低声道:“天还没亮,再亲一下。” 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唇舌又被吞吃,虞别意再次被猛然拖进温热的纠缠,他含混着训斥:“牙齿收收,别、咬我。”然而实际上,段潜亲得很老实,根本没怎么动,是他自己一个不小心撞上了段潜的犬齿。 再后来,也没人管什么牙齿不牙齿了。 根本没功夫想那么多。 他们吻了又吻,直到双唇都发麻,段潜总算意犹未尽松开人。 终于重获呼吸自由,虞别意咳嗽了几声,匆匆转过头,借四周暗色挡住脸上不成样子的情状。 他玩过自己很多次,有时是在卧室,有时是在浴室。在那些干净光亮的镜面上,虞别意清楚看过自己的脸......昨天自己出来的时候好歹背对着段潜,今天距离太近,他还没做好就这么面对人的打算。 一时间,两道喘息声被卷入夜风,起起落落,长久无歇。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终于徐徐停歇,被亲吻推到高涨的情绪缓和,最终归于表面平静。 虞别意手撑在石头上动了下,碰到点冷冰冰的东西,他瞥了眼,发现是段潜的眼镜。没提醒某人现在可以戴上,他默默动了下手指,把冷冰冰的眼镜抓进自己手里。 最早出来时还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打颤,但现在身上披了毯子,还接了吻,虞别意彻底不冷了,掌心什至渗出温热密汗来。 他看了眼段潜,嗓音还哑着,略显干涩:“喂......你到底怎么想的?” 段潜问:“你说哪方面。” 还能是哪方面,虞别意在心里骂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的事,刚才的事,还有以后的事。” 他说的够清楚,每点每处都切中要害,也说的够模糊,段潜要真不想跟他扯清楚,随便怎么都能敷衍过去。 但虞别意心里清楚,段潜和他一样,不是喜欢把问题架着不解决的人。他们性格不同,为人处世的方法也不一样,但在这些方面却出奇的相似。 “反正现在没人,就我们俩,”虞别意抬了下腿,用膝盖撞段潜,“谈谈?” 段潜眉目深邃,不笑时很冷:“今天你有意在避着我,我知道。” “没......”否定到一半,虞别意转而问,“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 “和他们聊得很开心?” “我——” “我叫你,你也当没听见。” “不是——” “虞别意,你喜欢年级比你小的?” “......”天,这都哪跟哪。 虞别意想为自己叫屈,他承认,因为昨晚稀里糊涂互帮互助的事,白天那会儿他是有意避着段潜,但这怎么还能跟择偶取向扯上关系? 段潜:“你躲我,我看得出,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我也猜得到。遇事不决先逃开,等到想明白再跑回来。是不是?” 反驳的话一下卡住,虞别意攥着眼镜的手掌收紧。 段潜看着他面上细微的变化,心下了然。他知道虞别意惯常用此类方法解决问题,当初主动提起结婚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一饮而尽昨夜那杯酒时,段潜其实没想太多。 从前他总是喜欢做设想,假设许多结果,他总是思考自己脚下的路线能否抵达预期的目标。他考虑的因素太多,担心的变数也太多,于是只能放慢步调,只能永远走在虞别意后面。 他擅长忍耐,性子闷,话也不多,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常人的情绪。 他和每个暗恋者一样,都会焦急,忧心,迫切。 从前的他只是虞别意朋友、竹马,在虞别意为追求自由离开杭城后,他费尽心思不远万里追去,临了,也只能找个蹩脚的理由勉强站住脚。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虞别意法律上的伴侣,他们两人的关系具有排他性,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拥有的东西,远比从前更多,更稳固。 “生气啦?”虞别意撑起身仔细看了眼段潜的表情,笑了下,“别嘛,我不是故意的。” 注视着虞别意的笑,段潜心下不似面上平静。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过去曾重复过无数次,虞别意匆匆跑开,过个十天半月,又像没事人一样跑回来,给他一个笑和两三句软话,前情便被顺利揭过,不再提起。 他对此理应经验丰富的,但......有时他也会想,万一哪次,虞别意没再回来怎么办?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放进概率学,也会变得无限大。 他喜欢上的人是条滑不溜手的鱼,鱼不爱被抓住,也有自己的湖海,并不眷恋他提供的一方小缸,过大的举动会惊出水面波澜,可若什么都不做,鱼也只会悠悠游走。 于是他就要等待,等那条鱼自己回来。 见段潜还不说话,虞别意心里有点慌:“我没想冷着你,昨晚的事刺激大劲了,你总不能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他戳戳段潜胳膊:“再说了,我要真满不在乎把那些全部略过,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段潜说,“气死而已。” “你真是......”虞别意失笑,下意识跟往常一般搭上段潜的肩,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他拭了下眼角笑出的泪,“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么?” “不是。” “那是什么?” 段潜盯着他,又想起昨晚。昨晚的虞别意陷在他怀里,身体颤个不停,浑身都在都在散发热意。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名为失控的感觉,于是所谓的忍耐悉数崩裂,全部变为迫切......不管鱼会不会游来,这张网,他都要铺。 第55章 “我在吃醋。”段潜说,没有任何修饰掩饰或借口。 虞别意愣了下:“你在......什么?” 段潜又一次重复:“虞别意,我说,我在吃醋。” 对上段潜堪称直白的话语,虞别意掌心的汗并未随体温的降低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地渗出。他一时语塞,竟想不出来要用什么样的话来回答或是反问。 “你很意外?”不等虞别意回应,段潜又道,“以后不会意外了。”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会经常这么做。”段潜淡淡道,“经常吃醋。” 本就不平的心绪被彻底搅和,虞别意瞠目结舌,他还从没见过哪个人吃个醋像段潜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藏着掖着点就算了,还要专门摆到明面上来说......还一口气重复了三遍!生怕他不知道什么是吃醋么? “我和那些小男生只是点头之交,压根没说什么,这你也要管?” “我不管。”段潜说,“虞别意,你和他们聊什么是你的自由,所以我不管你。不过吃醋也是我的自由,不是么?” “ ......”虞别意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角度,良久,他问,“段潜,你还记得我们领证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说过,他们两个人相熟相合,没有感情纠缠,利益取向一致,所以哪怕结了婚,仍能让生活运行在原本的轨道上。 段潜说:“记得。” “我当时说,我们在感情上没什么纠葛,现在——” “如果我想有呢?”段潜没有丝毫犹疑。 某些想法在不间断的你来我往中逐渐发酵,慢慢变得呼之欲出,虞别意没说话,半晌才玩笑似的开口:“你的意思是,想跟我搞婚内情?” 段潜没否认,只道:“不可以?” 假结婚一场,没有婚外情就算了,兜兜转转弄到头来,出了苗头的居然是婚内情,虞别意出神片刻,这一瞬间想的竟是:还真让网友说中了。 原来段潜要跟他来真的。 虞别意咬了咬下唇,思绪万千。他这人野惯了,最反感沿着既定轨道做事,就像航行海上的船,他早已习惯随波逐流,哪里浪急浪高便往哪漂,从没个定数。 他不想被锚定,可段潜却是个例外。 从前这个例外只是朋友,而如今,这个例外成了他更亲密的人......虞别意不知道,从段潜这个初始点开始,到底还要在自己的生活中衍生出多少其他的例外。 “你......现在就要从我这要个确切答案?”虞别意问。 段潜摇头:“虞别意,这件事的主动权在你手里。如果你不想,也可以拒绝我。” “要是我拒绝你,你会怎么做?”虞别意抬眼,他掌心还抓着段潜的眼镜,犹如段潜所说的主动权的具象化。 “是这一次拒绝我,还是永远拒绝我?”段潜反问。 “这两者有区别?” “如果是这一次拒绝我,我会继续追你,”段潜表情仍是平静,“如果是永远拒绝,那我的回答也是永远。” 他根本没给虞别意留拒绝的选项。 虞别意回过劲来,不觉生气,反而有些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强盗的人? 从小到大,耍无赖这件事都是他的特权,他怎么也没想到,临了三十了,段潜居然一言不发继承了他的衣钵,并且明显青出于蓝胜于蓝。 事情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虞别意思索半天,选择趁热喝。 “你......随便你,”他拢紧衣领,“不是不急么,那就等着吧。” 段潜看向他。 “等我想清楚再给你个答案,至于时间期限......这次没有。”虞别意抬眼,“反正我是不知道的,说不准等你老的掉牙了才有消息。” 段潜听见,蓦然垂下眼,平静表情松懈而开,晕成一抹笑。 要不然说虞别意是笨蛋,如果自己老掉牙了还能一直待在他身边,那答案有或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段潜移开目光,在心里戳了下那条蓝色小鱼。 笨。 ...... 话说开大半却并未了事的两人在外面坐了许久,久到天边的黑色都被细小的光晕冲淡。 虞别意放眼望去,看得出那是太阳的轮廓。 不知不觉间,天竟要亮了。 盯着远处看了两秒,虞别意突然站起身来:“段潜,段潜,我相机呢?”他激动道,“快帮我拿过来,雾散了!” 昨夜铺了整面天空的浓雾已在不知不觉间淡去,此时只剩薄薄的一层,它像纱似的笼着远处的群山和草木,犹抱琵琶半遮面,比全然的晴空更叫人心中震荡。 段潜后备工作做得充足,虞别意从他手里接过相机,当即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专心拍起来。 天光渐亮,营地帐篷里的其他人也前后脚醒来,他们惦记着要看日出,脑子还没清醒就赶忙换上厚衣服赶紧跑出来,往外走了没两步,就看见有两人已站在外边最好的位置上。 那不是虞别意夫夫两个么? 段潜还算正常,起码套了第一天上山的登山服。 虞别意则有些滑稽,肩上披了条花里胡哨的绒毯不说,偏偏本人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形象如何,只兴奋地举着相机一个劲拍照。 同行人还以为他俩在那有什么特别活动,也不敢贸然靠近,十分默契地给俩人留了片空地。 日光愈盛,虞别意又一次摁下快门键。 薄雾之后的日出美得惊人,怎么拍都好看,过了许久,他的视线终于意犹未尽离开取景框,落到身侧。耳边是空山鸟鸣,身上是阳光带来的淡淡暖意,虞别意碰了下口袋,摸到点硬冷的东西。 段潜的眼镜还揣在他兜里。 他忘了还,段潜也没主动要。 心念一动,虞别意忽而转过身,他冲段潜说:“看我。” 失去眼镜,段潜的目光有些失焦,但听见虞别意的声音,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去:“怎么?” 咔嚓。 虞别意摁下快门键,转身扬了扬唇。 “没什么。” 反正今天天气很好,多拍一张照片,也没什么。 ----------------------- 作者有话说:造谣:其实这俩人早谈上了 后面还有一章[三花猫头] 第42章 虞别意从前给高中大学的学生会干活时,什么事都做过,拍素材写文稿,他样样经手,件件擅长。 大二那年闲来无 事,他被宋桥撺掇着报了个摄影比赛,刚也没想拿什么奖,就寻思拍来玩玩,交上去走个过场,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他的照片在比赛里拿了一等奖,领了座分量十足的奖杯不说,还得了一笔奖金。 好巧不巧,当年获奖那张照片拍的也是山峰,而当时陪在他身边的人, 也是段潜。 “拍的怎么样?”段潜问。 虞别意看了眼手里的照片,一整个清晨他都在忙活,拍出来的照片满意的不少,但要说最满意的,貌似还是冲着段潜来的这张。 他口是心非:“一般般吧。” 段潜问:“是我一般, 还是你拍的一般。” 虞别意绝无可能说自己技术一般,至于段潜本人......这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给他设陷阱。 天亮了,人多了,虞别意不再惯着他:“起开,别在这挡着,要看自己拍去。” 段潜早习惯他一刻风一刻雨的性子,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趁别人都在拍日出的时候,举手机对虞别意来了下。 虞别意对镜头很敏感,一下就捉住了他的偷拍:“干什么呢?” “拍照。”答案显而易见。 “我是问你拍我干什么?”几分钟前同样在拍人的虞别意没半点心虚,反问地掷地有声,“我刚才可看见了,你镜头对着我。” 段潜抬了下眼,动动手指:“换个壁纸。” “?”虞别意手里的相机险些一滑,“你用我的照片......当壁纸?” 身边人一多段潜面上就变得没什么表情,他说:“情侣都是这样的,不是么?” “段潜,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俩的关系貌似还没个定论吧?”虞别意笑了下,“谁们情侣了?” 段潜淡定道:“我知道。我只是在预习。” 听到预习两个字虞别意彻底绷不住了,他用只有他和段潜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你是不是教书教傻了,这居然也能扯上预习?你把我当课本玩呢。” 段潜眼疾手快拽住虞别意肩头快要滑落的毯子,反问:“那需要我换掉?” “ ......”虞别意又变了脸,他从段潜手里拿过镜头盖,咔哒一声摁回原位,不咸不淡,“我管得了你的手机?要用就用,随便你。” 他扭头就走,随手将眼镜还给它的主人:“戴上,下次别随便乱放,压到了我可不管。” ...... 虞别意步子迈得大,直接从山边走回了营地。 昨夜他们这顶小帐篷内,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段潜则跟个木板一样装模作样,后来不过大清早,两人就前后脚跑出去,散落一地的东西压根没人顾得上收拾,乱得很。 第56章 虞别意撤下毯子添了件正经衣服,顺道收拾好了下山的包裹。他喉咙有点干,大概是先前跟人接吻接的......他甩开乱七八糟的画面,拧开水瓶闷了大半。 冰凉的水液灌过喉咙,总算叫他那心火稍稍被压下去了些。 吃醋。 谈恋爱。 追人。 虞别意没想到刚开年就能开出这样一份大礼。 平心而论,段潜的话对他来说是始料未及的,最早提出结婚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哪天居然真的会跟段潜发展更深的关系。毕竟于他而言,他跟段潜从前的关系已经足够紧密,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玩伴,也是大半个家人。 他的所有需求都已得到满足,因而从未设想过其他的方向。 没必要,所以也无需多想。 虞别意捏着水瓶的手用了点力,塑料瓶身登时发出一阵喀拉声响。外头的人还在拍照,气温慢慢升上来,脱离了刚睡醒的状态,相熟的朋友们也热络聊起来,虞别意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里,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良久,他叹了口气......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结婚,他和段潜的距离被拉到前所未有的近,两个圈在外力推动下靠拢,交集于是变得愈发大。越是靠近段潜,虞别意越是发现,自己似乎还不够了解他,好像还有很多事情,自己压根不知道。 他想知道,想了解,想全部掌握。 但他为什么非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段潜身上? 虞别意又喝了口水。他心下清楚,普通的朋友关系,进一步的竹马关系,似乎都不能满足他目前的需求。他想要的,也变多了。 不相熟的人评价他看待他时,总以为他是个多风流随性的人,实际上虞别意自己清楚,他很谨慎,也很小心。一段亲密关系的建立可以带来很多改变,只是现在的他仍不清楚,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会带着他走向何方。 所以今晨临门一脚时,他突然收势,给自己和段潜留了片空档。 想想,再想想。 两个一道走,总要有一个走得慢些,要是前路不对,还能及时止步拉住另一个人。 思绪捋得差不多了,虞别意掏段潜的包拿了点食物做早餐。 他绕过两棵树,在凌晨那块石头附近找到了段潜,这一片人少,只有段潜和老翁在。他把吃的往人怀里一塞,扬了扬下巴:“快吃,等会儿下山了。这边现在都照不到太阳了,你站这干嘛。” 段潜看了眼石头,意有所指:“复习。” 虞别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那块石头,有关接吻的种种记忆顿时涌流而进,画面、唇舌交缠的水声,还有细小的闷哼,一样不落。 “......”老翁在,虞别意不好发作,欲盖弥彰抿了下唇,“闭嘴,吃你的早饭。” 段潜看着干巴巴掉渣的面包和更干巴巴的饼干,没说什么,转头拿了虞别意怀里的水。 “喂,这是我的,你的在帐篷里。” 段潜没有还回去的打算,只道:“你也可以喝我的。” “......”虞别意更无语了,他就知道,这家伙完全是个闷骚怪。 老翁在一边看着他俩你来我往,全程笑得慈和。 又过了会儿,大家伙照片都拍完了,风景也看够了,打算收帐篷打道回府。下山的路还有得走,早点出发的话还能赶在天黑前下山。 段潜回去收帐篷,虞别意则拎着两人的包在边上等,老翁最早忙活完,过来拍了下虞别意的肩:“看你俩斗嘴真有意思,我都没见过你跟人这样,要不然他是对象呢。” 虞别意纳闷:“有这么新奇么,我平时出去难道从来不跟人呛声啊?” “诶,那都不是一回事,”老翁摆摆手,“你跟段潜和跟别人完全不一样,你们俩在一块儿的时候,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俩关系不一般,压根插不进来那感觉。” 虞别意心说哪有这么夸张,谁知老翁话音一转又道:“昨天上山那会儿我还以为你俩吵架了,其实瞒着你这事我做的挺不地道,现在晚了点,但我还是给你陪个罪,你别介意。” “哪有吵架,我跟他平时相处就这样。再说......我没介意。”最开始看见段潜的心情虞别意已有些记不清,真要说震惊更多还是惊喜更多,他想,还是后者更占上风。 “真的啊?” “还能有假?”虞别意玩笑道,“不过你下回可学聪明点,他要是再找你干这事,你就反过来告诉我,玩碟中谍。” 老翁哈哈大笑:“这可不行啊,你俩可是一个被窝的人,要是转头串了个供,我不就里外不是人了么。” 一个被窝......虞别意心说老翁这话不对,等回了家,他跟段再怎么也是两个被窝的人。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下山一路,八人走得不快。 常人都觉上山难下山易,但事实却不然,爬山一程里,下山这环节半点都不容易。 虞别意带了登山杖,全程没怎么说话,专心看着脚下的路。从上午到下午,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就中午那会儿停下来吃了点东西,一连走了大几个钟头,他现在膝盖都酸的不像自己的太久没高强度运动,体力难免有所下滑,好不容易走完所有下坡,虞别意根据自身情况调整了下节奏。 他走得慢了,前面的自然有所察觉。 段潜立马往回走到他跟前::“是脚踝痛?” 脚踝倒是还好,顶多就是有些酸,真正难受的是膝盖,虞别意嘶了声,本想说没什么,但对上段潜的眼神,滚到喉边的话又变了。 他模棱两可道:“.......嗯,好像有点。” 段潜的眉拧了下。 “不过也就一点,不碍事。”虞别意点到即止。 但段潜显然没听进去。 他解开胸前卡扣,把身上的包摘了下来提在手里,而后收缴了虞别意的登山杖,在人身前蹲下去。 掌心一空,虞别意愣了:“你做什么。” “上来,我背你。” 背? 虞别意不是弱不禁风的人,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全是因为动了点歪心思,然而这心思他一动就后悔了。这可是山路,段潜体力好也不能这么用吧? “快起来,等会儿让我朋友看见不笑话死我,”虞别意说,“我脚没事,真没事。刚才逗你呢,真话假话都听不出了?” 段潜不为所动:“前面是平地,最多十分钟,山路走完我放你下来。” 眼见根本没法沟通,虞别意木了下脸:“不要,你起来。” “上来。”段潜给他换了个选项,“或者你更喜欢公主抱?” “ ......”虞别意知道,段潜开了这个口,绝对说话算话。纠结半晌,他脑子一抛放弃挣扎,磨磨蹭蹭趴上了段潜后背。 拜托,他可不想在一众朋友面前横着下山。 “你背着我,那你的包怎么办?”虞别意问。露营帐篷是租赁的,半途就还给了回收摊子,但他们身上背的包的分量是实打实的,更别说虞别意的相机还塞在段潜那。 段潜一条手臂穿过虞别意腿弯,将人扣住:“我拎着就好。” 说罢,他站起身,一手拎着背包登山杖,一手环着虞别意的腿。他步履稳当,没半点颠簸,背着人一步步往前走,慢慢跟上大部队。 虞别意趴在段潜背上,浑身肌肉都有些僵硬,不怎么敢轻举妄动。上一次被段潜背是几岁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小时候,他其实很喜欢段潜这么背他。段潜好像从小到大用的都是一个模子,稳当又叫人安心......虞别意慢慢把下巴放到段潜肩上,静静听他呼吸。 出了山口,段潜如约放下他。 大部队在前边等着,每个人都在冬日寒冷的天气里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只有虞别意面色如常,仅有额侧一点薄汗。 跟虞别意同校的学弟见了,忍不住夸赞:“学长你太厉害了,居然一点汗不出。” 老翁大笑:“是吧,你学长去年还跟我一起跑马拉松呢,我到后半程反正是跑不动了,全靠人推着走,他不一样,开跑没多久就没影了!” 虞别意听得有些汗颜。 虽然老翁所言的确是实话,但今天这回他之所以如此轻松,全是因为,累的另有其人。 把包放到地上,段潜拧开水瓶灌了口。高凸的喉结抵着皮肤滚动,几滴水液顺着他嘴角流下,打湿衣领。 虞别意瞥见,想不想抬手抹了下。 水液晕开,段潜侧目看来,喘息微急。 这会儿收回手显得有些太刻意,虞别意思考了两秒,轻咳一声,指了指段潜手里的瓶子,说:“我渴了,给我喝点。” 瓶子里只剩最后几口水。 段潜顿了下,把瓶子递给他。 瓶口湿润,虞别意含进嘴里,脑子是热的。明明已经和人接过不止一次吻,但喝对方刚喝过的水瓶,用嘴唇接触那小片区域,虞别意还是觉得古怪。 第57章 在山上玩笑般的邀请成了真,他跟段潜换着位置,又跟对方间接接了次吻。 彻底下山后大家各有安排,打过几声招呼便要离开。 虞别意来时搭了朋友的顺风车,归程却多了个姓段的司机,三个小时的路程,他全程不经手,交由段潜全权负责。 昨夜没睡,虞别意一上车就犯困。段潜开得平稳,他那来势汹汹的困意一下占据最高领地,叫人难以招架。 知道是段潜在开车,虞别意心里安稳得很,他调歌单改了个纯音乐:“我睡会儿,有事叫我。”转头便倚着车窗沉沉睡去。 到家已不知是何时,虞别意迷糊着睁开眼,第一下听到的,是很轻的声响。 感官回归,他蹙了下眉,只觉脸上有些痒。 一点点睁开眼,他看清了......段潜靠过来亲了他一下。 “你......又预习呢。”虞别意含混问。 见他醒了,段潜没有闪躲的意思,反而捏着他的下巴转过脸,又一次拉近距离亲上去:“不是预习,是复习。” ----------------------- 作者有话说:此男亲个没完了! 3000营养液加更[可怜]今天快日万了诶 最近忙得有点屁股冒烟,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43章 虞别意睡了个半醒, 现下眼睛是睁开了但脑子还没跟上,段潜亲过来,他反应不及, 顺势张嘴让人含了下。 段潜亲人的动静不大,也没之前那么急色,虞别意眯了下眼,迷迷糊糊还觉得挺舒服。 又过了会儿他彻底醒了, 刚要伸手推人, 段潜就退开毫厘。见好就收的意味很明显。 手落了个空,虞别意失笑:“你是有什么接吻癖么?之前我就发现了,你好像很喜欢这样啊。” “没接过, 好奇很正常。”段潜面色如常,半点没不好意思。 俩人脸皮一个赛一个厚,这两天接吻次数都要赶上吃饭喝水。真要说名正言顺呢, 还没到那地步,毕竟虞别意还没给准话,但要说名不正言不顺, 倒也不是,毕竟他们俩是板上钉钉的真夫夫。 亲了就亲了, 反正别的也不是没做过。 虞别意解了安全带下车,好整以暇:“那我要是不答应呢?就像刚才那样, 你凑过来我就推开你,你也喜欢啊?” 段潜拎起后备箱的大包小包,平和道:“我说过,决定权在你手里。” 虞别意双手空空走在后面,虽然得到了个答案,心里却不大舒畅。段潜这意思是说,要是自己刚才拒绝了这个吻,他就不亲了?啧,这人怎么半点毅力也没有啊,软磨硬泡都不会? 那还追什么人。 段潜忽然停下脚步。 虞别意正想着事情,没注意前方的动静,险些闷头撞上段潜的后背。 “你干什么?”虞别意揉揉鼻尖,纳闷问。 段潜转过身:“我只是觉得,有人好像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所以刚才在心里骂我。” “......”在心里骂段潜的虞别意又摸了下鼻子,“你说谁。” 是谁还用猜么,早就不打自招了。 段潜暗暗扬了下唇,他把两个包都放到左手上,拉过虞别意的肩,又在人鼻尖碰了下。这一次的过程很短,虞别意还没反应过来,段潜就已经松开手。 “虞别意,我刚才的意思是,你可以拒绝我,”段潜认真道,“当然,被拒绝之后再强吻也是我的自由。” 拒绝归拒绝,被拒绝之后,他自会走另外的渠道。 “”虞别意目瞪口呆。 他对段潜流氓认知的下限又一次刷新。 段潜顺手捏了下虞别意的耳垂:“走吧,回家了。晚饭也没吃,我去给你做宵夜。想吃什么?” 这个前一秒还在脸不红心不跳说强吻的人,转头又变成居家好煮夫,其中转变之大,转换之流畅,叫虞别意不得不叹服。 微凉的鼻尖被段潜弄得发痒,虞别意深吸了口气进了电梯,颐指气使:“我想吃海鲜。” 段潜顿时变成死人脸:“想得美。” “我要喝酒。” “做梦。” “那我要吃烤羊肉串,烤牛肉串,烤牛板筋......” 这次段潜没有马上拒绝。 “家里不太好弄,”他顿了下,“你很想吃吗?” 对上段潜的眼神,虞别意心里莫名多了种预感,只要自己现在说一句“想”,段潜就会毫不犹豫出门,哪怕他已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哪怕他刚开了快四个钟头的车。 虞别意知道,这种事段潜做得出来。毕竟这人行动力一向很强。 心情挺复杂,虞别意抿了下唇,改口道:“随便说的,也没那么想。” 见段潜一直盯着自己看,虞别意难得别扭催人:“看什么看,快点摁电梯啊,不是要回家么。饿死了。” “ ......嗯,”段潜指尖上还残存着虞别意耳垂的热意,“回家。” * 虞别意从前一直以为段潜是个还算内敛的人,虽然嘴毒且攻击性强,但起码说话做事很有分寸,偶尔说些出格的话,做些出格的事,也都停留在闷骚范畴。 但现在虞别意发现了,段潜这家伙哪里是闷骚,完全是不遮不掩的明骚。 自从在山上把心思挑明,段潜就不装了。 他在家处理文件,有时不过起身倒杯水的功夫,便会被堵在转角。段潜往往会礼貌询问他愿不愿意接吻,如果他回答愿意,那么他们俩就会亲一会儿,大多时刻不算激烈,点到即止。 但若是他回答不愿意,段潜就会来硬的。 男人的接吻技术在每日锻炼中愈发娴熟,如今不光是手臂有力气,就连唇舌都很有力。虞别意被段潜亲到最后总要岔气,一边骂一边咳嗽。 过年前的这段日子里,虞别意时常怀疑自己以前认识的段潜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实在很难把以前那个毒舌冷然的段潜,跟现在这个不亲到他就要死一样的性压抑患者联系到一块儿。 想到性压抑......自从在山腰旅馆帮段潜弄出来一次,虞别意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某次接吻后,他终于逮着机会,哑声问:“喂......你最近,自己弄出来过么?” 段潜鼻息微重:“怎么?” “不怎么,我就是关心下你的病情,”虞别意推开人,“别贴这么近,热死了。亲完就离我远点。” 盯着虞别意微红的眼角看了几秒,段潜说:“没有。” “一次也没有?” “一次都没有。”段潜注视着他,眉梢轻抬,“虞别意,你问我,是打算帮我么?” 被段潜一语道出想法,虞别意呼吸稍急,他是有心帮人,但把这事直接摆上明面来说,貌似有点太过火了。他后退一步,快靠上冰箱:“怎么,你觉得我能帮你啊?你压抑难道还跟我有关么。” 有人呼吸错了一拍。 虞别意没发觉,他还是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段潜,你都说要追我了,这件事不坦白你觉得像样么?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嗯,不像样。”未免接吻时弄疼虞别意,段潜总会先摘眼镜,这会儿他深邃的眉眼没有任何遮挡,就这么直愣愣冲着人,“想知道什么?” 今天这么老实?虞别意狐疑:“我问你就答?” “看情况。” “ ......”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货,虞别意思忖片刻,问他,“你这是□□障碍?” “是。” “你就没试过别的方式?” 段潜蹙了下眉,“你说的别的指什么?” “咳咳,”虞别意偏头咳嗽两声,“就是道具,玩具什么的......或许可以助兴也说不准。” “没有。没用。”段潜喉结深滚一轮,“我也没你那样的癖好。” 虞别意不觉得自己的癖好有什么问题,愉悦自我嘛,这有什么的。他耸耸肩:“我就是给你支个招,你随便听听咯。”反正从最近这段时间的接触里,他也看出来了,段潜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top ,别的暂且不提,就上下位置看,他俩还真挺互补。 想倒水没倒成,还被人摁着亲了老半天,虞别意这会儿口干舌燥:“所以你都病了这么久,就没点有效的治疗方式啊?” 段潜看了眼他干燥红润的嘴唇,拿过他手里的杯子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会儿倒了杯水出来:“你最近咖啡喝得有点多。” “还好吧,我也没觉得啊,”虞别意喝了口水,很快反应过来,“你别在这扯开话题,快回答我问题。” “也不是完全没有,”段潜说,“运动,看视频,理论上都有效果。” “实际上呢?” 实际上,运动能带来的助益效果十分有限,而看视频......段潜不喜欢也没兴趣,最开始尝试过一次,最后结果适得其反。 虞别意走到吧台边坐下,撑着脑袋想了会儿:“照你这么说,还真要我帮你?”他眼尾轻挑,还带着接吻的湿红。 第58章 两人身上是成套的家居服,同样舒适,同样柔软。待在同一片温暖空间内,时间长了,就连他们身上的气味都在不断同化,趋于相近。 比起那夜的暧昧情色,此时此刻你来我往的交谈,竟多了几分平和。 他们居然真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讨论如何帮段潜治疗性压抑。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啦?”虞别意抬手挑了下段潜的衣领。他闲不住,总是要做点什么。 “如果我求你,你愿意帮我?”段潜问。 虞别意耳根一麻,哼笑了声:“段老师,脸皮真厚啊,就这么想我动手?” “不动手也行,”段潜倾身靠近,在虞别意耳侧开腔,“动点别的。”他话音平静,明明是在说下流的话,却认真严肃,宛如钻研什么学术问题。 不等虞别意反应,他撤开身:“不想答应就拒绝我。我保证,这次拒绝一定有效。” 段潜给的承诺一向可信。 虞别意也知道,只要自己现在说一个“不”字,接下来段潜都不会再拿这件事麻烦自己。 眼前忽然浮现起那天的画面,身前近在咫尺处,是男人起伏的胸膛和小腹,他满身汗湿,面容锋利又俊朗,带着说不出的性感。 明明平时是那样冷然一个人,却在他面前低下头,哑声说:“......求你。” 虞别意承认,他的某些爱好似乎被段潜完美戳中了。 哪怕知道此时眼前的人或许在玩欲擒故纵,哪怕知道这就是个精心设置的陷阱,但他还是无法抗拒本能。 怔然思索许久,虞别意到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段潜撑在椅背上的指节紧绷,末了,在虞别意一句“随你”下,倏然松懈。 果然,虞别意还是这么心软。 意识到自己的底线也在跟着刷新,虞别意侧目瞪了段潜一眼,冷冷道:“但是我警告你啊,上次那种事,没有下回!” 旅馆当晚一切都太混乱,折腾到后来,虞别意被那缺氧的环境弄得晕乎,反应力都跟着下降。段潜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留了痕迹,他进浴室洗了两三遍才把那股气味彻底洗掉。 没被拒绝,段潜情绪不错,也很识趣。 听到虞别意要求,他扬了下唇:“好的,虞总。” ----------------------- 作者有话说:dq坦白后行动路径: 接受→美美开饭 拒绝→硬来→美美开饭 总的来说→美美开饭 第44章 两人的关系不清不白着,转眼就到了除夕。 往年过年,虞段两家都会一块儿吃年夜饭,今年在你家,明年在我家,年年轮着来。但这回虞别意跟段潜商量了下,决定叫两边家长来他们这吃。他们俩去年毕竟结了婚,过年这会儿不表示下也不像样。 段潜对此没意见, 长辈收到邀请也乐意得很, 于是这事很快就敲定下来。 除夕夜当天,虞别意早早问熟识的私房餐厅定了几道硬菜,指名道姓要他们那手艺最好的主厨做, 而其他的部分,则被他全权交给某位段姓大厨。 至于他自己,就负责这位大厨身边打打下手, 顺道偷吃边角料。 虞段两家拢共五人,真要说烧菜的手艺,没谁比得上段潜。 下厨这件事,段潜高中就学会了,当时正好赶上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段婵娟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动了个手术,要住院小半个月。 医院附近的饭菜不算便宜,味道也一般,段婵娟开刀后身体虚弱,胃口不大好,压根吃不进那些东西。段潜在家和医院间来回奔波照顾,顺道就把做菜这件事给学了。 他学东西快,还爱钻研,烧的菜味道好品相佳,隔壁病床的大叔见了都馋得不行。段婵娟被他照顾得很好,虞别意自然也跟着被勾出馋虫。 也是打那会儿起,虞别意一在网上刷到什么新奇好吃的玩意,就会随手转发给段潜,并配文:【这个看着好吃,下次给我做。 】 段潜无有不应。 这么些年过去,他的厨艺不退反进,年夜饭烧几道菜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当然,没有虞别意添倒忙的话,一切会更顺利。 “诶段潜,之前你买那袋面粉去哪了,我来给鸡翅裹个面壳怎么样?你等会儿不是要下锅炸么。”虞别意乒铃乓啷一通翻箱倒柜。 段潜握着铲子思索了两秒:“炸肉的淀粉在上面柜子里。虞别意,面粉是做包子的,你傻么?” “啧,说话好听点,”虞别意踮脚,从上边柜子里掏出个瓶子,里面全是白色的粉状物,他冲段潜晃了下,“这下总没错了吧?” “......”段潜无语,“那是勾芡用的玉米淀粉,你找的是红薯淀粉。” 对烧饭做菜一窍不通的虞别意彻底怒了,直接把柜子里的三个瓶子全掏了出来:“你倒说说,这一个玉米淀粉,一个红薯淀粉,还有个是什么?这总是面粉了吧。” 翻了下锅里的红烧肉,段潜说:“那是糯米粉,上次做汤圆剩下的。” 虞别意: ......... 彻底认识到自己没饭灵根,虞别意讪讪放下罐子,跟没事人一样偷吃了个炸鹌鹑蛋。他绕到段潜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现在在烧什么呢?” “你刚才吃了什么。” “鹌鹑蛋啊。” “嗯,”段潜端起那盘鹌鹑蛋扣进锅里,跟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倒到一块儿,“肚子里的拿出来。” “......”虞别意立马移开视线。 他坏心眼扯开段潜腰后的围裙结,一个快步移出了厨房。 不就吃了段潜一个蛋么,至于这么小气?就算现在不吃,晚上照样得进他肚子。虞别意在心里嘀咕,顺道去门口给大胖鱼喂了点粮。 人过年了,鱼也不能落下,最近喂鱼这事虞别意比段潜还积极,有事没事就往里缸洒两把粮。得亏这野生鲈鱼够抗造,要换成公园里随随便便就能捞起来的小鱼,早被他这架势撑死了。 虞别意在玄关站了没一会儿,门铃响了。 开了门,三位家长是一道上来的。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全是各种水果和吃食,玄关都快要放不下。 虞琴见只有虞别意一人,探头问道:“小潜呢,他在家吧?” “他厨房里做饭呢,等会儿就出来。外面这么冷,你们先进来再说。”虞别意赶紧招呼人。 鲈鱼察觉有生人来访,当即甩了甩尾巴,在水缸里游得更快了些。 虞琴打上次后就再没来过小两口这,甫一进门见着这鱼吓了一跳:“诶乖乖,这是你们等会儿要烧的?怎么养门口啊,还给它弄这么个缸。” 虞别意要解释,段婵娟笑得不行:“你不知道了吧,这鱼不是吃的,是他俩养来玩的。” 另外两人一道愣住,虞琴神秘秘问虞别意:“这是你培养的新爱好呐?”在她的认知里,也就虞别意一天到晚精力过剩,还有功夫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虞别意多冤枉:“哪能啊,你还是去段潜吧,这都他的主意。” 家里多了三个人,瞬间热闹起来。 两位妈妈闲不住,溜进厨房看了一圈,想找点事情做。但段潜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她们压根插不进手,无法,只好溜达出来回了客厅。 虞别意问了陆兴照最近的身体情况,顺道跟医院约了体检。家里长辈年纪一点点上去,体能和免疫力都在下滑,各种基础病难免要冒头。虞别意心思重,每年都要给他们约体检,不从头到脚彻头彻尾查一遍都不安心。至于顶好的体检要花多少钱,对他来说就只是个数字,没什么意义。 赚了钱不就是要花的么?不然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过了会儿,段潜那边的菜烧的差不多了,只差收尾工作。虞别意看了眼手机消息,私房菜那头的配送员也已出发,要不了多久就能送到。 今天过年,段潜难得放宽底线,允许虞别意喝一点度数不高的红酒。虞别意惦记这事好几天,眼看桌上菜快齐了,直接往酒柜跟前一站,腰杆子硬气地挑了支喜欢的出来。 段潜家本来没有酒柜,这地儿以前是给段潜放书用的,但后来虞别意住进来了,段潜就叫人给改成了恒温酒柜。 虞别意也纳闷过,他知道段潜不喜欢自己喝酒,所以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在这费力改柜子。毕竟这事他压根没要求,原先的书柜也还崭新。 彼时,段潜正伏在桌上写教案,听见虞别意的问题,头也不抬道:“摆着吧,你不是喜欢么。看看也好。” ...... 虞别意手心贴着冰凉酒瓶,心头动了下。 要不是现在家长都在,他其实挺想闯进厨房拽着段潜亲一下。 拿出醒酒器消了个毒,虞别意正要开瓶,段婵娟过来问:“乖乖,你在小潜这有没有见过一床纯棉的厚被芯?” “嗯?”虞别意想了想,“没见他拿出来过。” 段婵娟说:“那还是他刚搬家那会儿我拿过来的,当时不知道地暖能这么暖和,怕他一个人冬天冷,专门找人拉了床厚棉被。我想着他现在要是不盖,我就拿回去给他奶奶,老人家就喜欢用这种。” 第59章 原来如此。 虞别意说:“他要放的话大概是放在客卧的柜子里,妈你等会儿去看看,要是没有我再问他。” “行,我去看看,”段婵娟想到什么,又说,“乖乖,上回我跟阿琴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小潜后来好好跟我说过这事,我觉得他说的有理,你们俩都是大人,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是不该这么莽撞。” “妈,你这话说的就过了。”虞别意语气不自觉软了一截。 两位妈妈突然上门的事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比起当时的意外,如今回想起来,虞别意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段潜的脸。 这事前脚发生,后脚段潜就跟段婵娟商量着改掉了门锁密码,自此,只要不是他跟段潜两人中的一个,不论谁上门都得敲门。 起先虞别意还担心这会影响段潜的母子关系,但后来时间长了,担心淡了,他心里反倒添了些安稳。该说不说,段潜这事处理得够果断,也够干脆,给足了他安全感。 段婵娟对着虞别意永远满目慈爱:“好好,妈不说了。你忙活自己的事,我去看看它在不在。” “诶,好。” 段婵娟往客房去,虞别意把海马刀抵进木塞打算开瓶,只是他还没使劲往下旋,脑子里的某根弦就忽然裂开。 等等......客房的柜子! 顾不上什么开红酒,虞别意汗毛倒竖,直接把东西一扔,三步并两步朝客房飞去。 拖鞋踏地哒哒响,电光火石间,他一个跨步,在段婵娟抵达前及时横身拦住门。 “妈......妈,你等下。”虞别意急得头发都乱了。 段婵娟不明所以:“怎、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玩意我好像在主卧见过,客卧里都是些杂物,貌似没那被芯。”虞别意汗都快下来,死死挡着门。 “嗐,杂物都是小潜的衣服吧?我这次来还想把他不要穿的拿走呢,”段婵娟笑笑,“我最近报了个班,旧衣改造,可有意思了。” “ ......”怎么还有这茬? 虞别意一怔,脑子嗡了声,无数个理由争先恐后形成,但就没哪个是合理的。 就在他火烧眉毛之际,一道脚步声近了。 “妈?”段潜还围着围裙,明显刚从厨房出来。 段婵娟说:“我来找以前给你那床厚被芯,还想拿点你不穿的衣服去改改。乖乖他......哎哟,怎么脸上都出汗了,是不是地暖打太高了啊?” 虞别意讪笑着说没有。 段潜的目光在虞别意强装镇定的面上停了两秒,很快移开。 他对段婵娟说:“您去坐着吧,我和别意进去看看。外面叫的菜快到了,等会儿人来了会摁铃。”说着,他顺手揽了下虞别意,打开客卧房门,半推着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甫一靠上门板,虞别意深深喘了口气,整个人软趴趴往下滑。段潜眼疾手快捞住,没让他流走。 “天......吓死我了。”虞别意惊魂未定。 要知道他的那些小玩具就放在柜子下面的抽屉里,要是段婵娟找衣服的顺手抽开看了眼......那他真是不用做人了。 看着怀里跟水一样快蒸发的人,段潜眉梢轻抬:“现在知道怕了?当时被我看到怎么不见你反应这么大?” “你跟段姨能一样么?”虞别意瞪他,“被你看到了就看到了呗,我又不会少块肉,但要是被段姨看到......不行,这太恐怖了。我回头还是得找个盒子藏好点。” 虞别意挣开段潜的胳膊,转身就想去扒拉自己的小玩意。 段潜见虞别意离开自己没半点迟疑,嘴角笑意淡了。他心情一般,伸手环了下虞别意的腰,把人拉了回来。 “干嘛?” “这么着急倒腾,你最近玩过?” 虽然虞别意没从段潜话里找到丝毫逻辑,但还是实话实说:“嗯,昨天。” “昨天什么时候?”段潜没有印象。 “我想想啊,”虞别意顿了下,“大概是你洗澡的时候。段老师,你洗澡花的时间这么长,都在里面干嘛呢?” 段潜吃味:“你不是知道么。” “成功了?”虞别意挑了下眉。 段潜没说话,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真是辛苦。 虞别意心道段潜也不容易,只是一句话结束,还没来得及构思下一句,下巴就一痛,嘴唇被措不及防吻住。 段潜单手摁着他的后脑勺,撑着门一言不发凑近,来不及摘下的镜框顶到面颊上,虞别意被冰得一哆嗦。 开红酒时想做却没做成的事,这会儿倒成了。 虞别意恼怒不已,反手捶了两下段潜的后背。 不是,这人现在怎么问都不问了? “段......”虞别意想说话。 段潜摸他嘴角:“专心。” 同三位家长一门之隔,他们俩躲在客卧里,跟早恋的学生一样悄不做声的接吻,身体贴的很近,辗转碾吻间,泽泽水声都被悉数吞吃。 涎水顺着唇角流下,虞别意臊得慌,段潜却抱着他吻得不疾不徐,约钻约深。 差不多得了,有完没完了......虞别意拉住段潜的小臂,想将他扯开,但这人压根纹丝不动。 良久,亲到三分满足,段潜在虞别意腰侧摩挲了下。 见虞别意抖得厉害,他偏头沉声问:“如果现在求你,今天晚上,会有奖励吗?” ----------------------- 作者有话说:此男好色(好为第四声——) 第45章 抱着被子从客卧里逃也似的出来,虞别意的耳根红得跟滴血一样,嘴唇更是一片麻。段潜低沉的话音还荡在耳边,他走路也像在飘。 段婵娟见着不由问:“乖乖,你怎么啦?” “没事, 就是......这地暖太热了。”虞别意顺理成章捡起借口。 “怎么就你出来,小潜呢?饭菜都上齐了,可以吃饭了。” 虞别意瞥了眼紧闭的客卧房门,略有些不自在说:“他在找衣服,很快就出来。” 话虽如此,实则不然。 两人搅和太过,虞别意出来之前让段潜自己在里面缓缓, 要是像刚才那样出来......太不像话。 又过十多分钟,段潜姗姗来迟。 五人围坐在饭桌边,坐的位置跟过往每次一样。虞别意往自己杯里倒了点红酒,浅浅抿了口,他不经意瞄向段潜,没两秒便被人抓了个正着。 段潜转了下无名指的戒指, 在夹菜间隙做口型道:求你。 虞别意:“......” 他忍无可忍,在桌底下动静不大地踹了段潜一脚。然而小腿还未来得及收回,连脚带鞋便被人娴熟夹住。 虞别意额角抽了下,总觉这画面似曾相识。如果他没记错的,当时在自己家,段潜就是这么夹着他的小腿,然后在桌上若无其事宣布婚讯的。 怎么能让他次次如愿?虞别意抿了下唇。 他们动作做得隐秘,桌上无一人察觉桌下无声的角力。 虞别意暗暗使劲,段潜岿然不动,杯中红酒浅浅的底见白了一次又一次。虞别意身上出着薄汗,心火愈盛,再次一饮而尽后还想再倒,段潜忽而伸手挡住了他的杯口。 “喝的够多了。” 虞别意同他僵持片刻,最后还是放下酒瓶,退了半步:“也没多少。” 段潜盯着虞别意的脸,兀自想,这人现在大概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被酒精浸润的面颊微红,热气熏蒸而上,叫他连微微上挑的眼尾都是红的,兴许是在桌下和人较劲太过,此刻他眼里全是尚未尽兴的亮光,段潜不过看了一眼,就很难移开。 虞别意对他的目光有所察觉,当即瞪了一眼回去。 段潜没什么表情,心里想的却是:更想亲他了。 客厅电视上放着央视春晚,屋里跟过年有关的装饰品虽然不多,但最亲近的人碰在一块儿,开心是少不了的。 晚饭每道菜味道都极好,临了要回家,陆兴照还在夸段潜的厨艺,甚至起了心思想跟他学习一番,回家了做给虞琴吃。 虞琴听着,立马往陆兴照脑门上弹了下,挖苦道:“你还是省省吧,你那厨艺,不把咱家厨房炸了已经够好了!” 虞别意乐得看热闹,笑得不行,段婵娟忽然过来拍了下他的肩。 “妈?”虞别意扭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往自己手心里挤,他低头看了眼,是个鼓囊囊的红包,“妈你这是做什么,我都多大人了——” “嘘!”段婵娟小声说,“多大也是小乖乖。这是妈一份心意,你别还回来,今晚放床底下压压岁,来年平平安安,每天都健康快乐。” 以前过年,段婵娟就爱给虞别意塞红包,工作之后她再给,虞别意就不肯收了,今年本应如此,但......刚要过去这年挺特殊,虞别意犹豫片刻,还是把红包收了下来。 他回身抱了下段婵娟,说:“谢谢妈。” 第60章 难得来小孩家里聚一聚,做家长的忍不住要叮嘱几句,他们一群人在玄关停留许久,久到门口的鱼都忍不住晃尾巴甩水。 送走了人,虞别意倚着门发呆,在家弄这么一桌菜看着简单,实际上也挺费心力。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我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能收到红包,怪不好意思的。” 段潜也没走,就站在边上陪他:“妈把你当小孩看。” “哪能啊,再怎么说我也一米八三了,有这么高的小孩么,”虞别意直起身,抬手跟段潜比划了下,“也就比你少一点点。” 段潜由着他比,过了会儿,低头在人额头上碰了下:“就是小孩。” 虞别意懒得跟他吵吵,转身想去收拾桌上的东西,结果定睛一看才发现,段潜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些玩意收拾干净了。 他诧异问段潜:“你怎么跟田螺姑娘似的,干活都没个声。” 段潜不置可否:“家里只有一个姑娘。” 虞别意愣了下,很快回神,段潜这是又在打趣他像女孩......这人最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颇有些无法无天的趋势。他抬了眼,正打算跟段潜理论一番,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过去看了眼,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 能打到他这的号码不多,虞别意思忖片刻,接了起来。 “诶,是别意吗?”一道男声响起,普通话不标准,听着也不年轻,还有点烟哑,“我是叔叔啊!” 轻啧一声,虞别意眯了下眼,悠悠在沙发上坐下。 段潜用眼神询问,虞别意比了个杀头的手势,又指了指手机。段潜一下了然,这是虞别意故去父亲那头的亲戚来电话了。 虞别意家亲属关系并不复杂。虞琴是独生女,因此外家这一头,虞别意最近的亲属只有外公外婆,还有几个表舅舅妈。陆兴照那边也是,他是独生子,家里孩子也不多,再加上他和虞琴是再婚,虞别意和他家亲戚基本不联系。 问题出在他亲生父亲的家人身上。 虞别意父亲走得早,爷爷奶奶早些年身体不好,轮番生过几场大病后相继离世。两位老人家膝下有三个孩子,虞别意父亲是大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虞父为人和善亲厚,对弟弟妹妹和父母都很好,结了婚也不忘贴补家里。照理说这样的基础,发展到虞别意这一辈,两边关系不会太差。 但再好的基础,也架不住早些年有些事闹得太难看......虞别意听着电话,情绪平平,随手扯过段潜的手来捏着解闷。 当年虞父去世后,虞琴也遭下岗,家里境况一时举步维艰,差点发展到叫虞别意没书读的地步。深受恩惠的叔叔和姑妈对他们的境况一清二楚,却冷眼旁观,视而不见。虞琴找上门去求他们帮帮忙,他们也闭门不出,只说自己手头紧,帮不了。 再后来虞琴总算找到工作,虞父单位的抚恤金也发下来,日子终于好过不少。但偏偏就是这样的时候,虞别意那个贪得无厌的叔叔突然出现,找了诸多借口,硬生生问虞琴要走了大半抚恤金。他口口声声说会还,到最后却跟虞琴彻底断了联系。 虞别意早熟,小时候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他心里有杆秤,别人要是对他好,他会记得清清楚楚,但凡有机会,加倍也要还回去。与之相对,谁要是让他记恨上,他必定要反咬回去。 毕业后他自己打拼,事业蒸蒸日上,一时间风光无两。 他那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叔叔听到消息,专程上门来打秋风。这人脸皮够厚,腆着脸找到虞别意的公司想要攀关系不说,开口就要虞别意帮自己儿子在杭城找个好工作。 彼时,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的秘书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她平时来来往往见的都是体面人,这样不要脸的货色,也是少见。 “别意,你看啊,你现在这么有钱还有人脉,”男人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只要你动动手,你弟弟就能找个好工作了吧?你放心,我一定跟他说清楚,等他以后出人头地了,肯定会好好报答你!” 虞别意听着,笑了下。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某些人还是毫无长进。 他承认自己有人脉,只要他想,帮人找个月薪两三万的工作轻轻松松。男人听了他的话,双目越发亮,恨不得下一秒就让他送自己儿子上岗。 但临到头,虞别意撑着下巴眯眼笑道:“不过,我凭什么要帮你。” “老、瘪、三?” 那天,他把这所谓的叔叔骂得狗血淋头,全程脸不红心不跳,积压在心底的话一应倾泻而出,就连门外保洁都忍不住停下来听。 临了,虞别意恶劣地扬了扬唇:“以后见着我,最好绕道走,如果非要凑到跟前来,我也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混不下去。” “好滚不送。” ...... 思绪回笼,虞别意静静听对面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 中心思想无外乎两字:要钱。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捏着段潜的骨节,心说也难为他这叔叔每年都得找个新号码来打电话,毕竟来一个拉黑一个,家里人多也经不住这么耗的。 比起几年前,如今他的心态又上了一层楼,不怎么骂人了,就纯纯把这帮家伙当笑话看。 老家这群人在虞别意这吃过瘪,也不是没找过虞琴,但虞琴对他们的不待见不比虞别意少,他们左右碰壁,只能眼睁睁看着金饽饽摆在眼前,却没法抓到手,心里那个火烧一样的难受。 今年还是老样子,男人说得口舌生干,但虞别意仍是淡淡,只时不时看热闹一样“嗯”两声,尤其是在他卖惨的时候。 终于,男人要装不下去了,刻意提高音量道:“我听说你今年结婚了?” “怎么,想来给我当花童。”虞别意笑着仰头。 “......”似乎在电话那头扭曲了一瞬,男人说,“你那对象是男的吧,还是个高中老师?我都听人说了,他在市重点教书,你要是不肯帮,我就去找他!” “......”开了外放的虞别意哪能想到居然还有段潜的戏份,他扭头看向段潜,眨了眨眼。 “别意,我们是亲人啊,血脉相连的亲人,哥哥要是还在,肯定也不想看到我们这样,”说着,他又开始声泪俱下,“你看看,你现在还找了个男人,你俩都不能生,未来又没有小孩,你弟弟他的小孩不也算你的后辈吗......” “我弟?”虞别意想了下,“你说那头快出栏的猪?” 男人又一噎,跟唱戏变脸一样换着法子来:“别意,今年家里是真不容易,你弟弟要结婚,妹妹也要嫁人......我知道你对象学校在哪,要是闹到他们学校,你总不能——” 段潜帮虞别意摁了挂断。 “怎么,不听了?”虞别意笑道,“他可说要闹到你们学校,你不怕呀。” 虞别意大概猜得出这人说的“闹”是什么闹法,然而同性婚姻早合法八百年了,也只有这种故步自封想钱想疯了的傻逼才会觉得这是个威胁。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介意,只是那些影响变量都太小了,小到无足轻重。 “我怕什么,”段潜确实不怕,不仅不怕,他还巴不得把虞别意顶在自己头上晃,“给你看个东西。” 虞别意凑过去,好奇问:“什么东西?” 他看向段潜手机屏幕,那是一张照片,拍摄的内容貌似是一篇作文,上面的字娟秀端庄,写得及其严实,密密麻麻。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段潜放大了点:“你自己看。” “我看看噢,‘他被揽住腰,一回头,突然大声喊段潜你干什么’ ......段潜?”虞别意霎时定睛,很快,又从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段潜淡定为他解释:“这是放寒假之前,我在班里抓到的小说。” 他不忘补充:“学生写的。” “?”虞别意人都麻了,“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学生。” 段潜忍笑:“是。我班上的。” “那这是我俩的......” “嗯,”段潜嘴角抬了抬,“这是我俩的同人文。” 虞别意:......... 他有点难以接受,段潜的学生居然会写他们俩是主角的小说?还揽腰,还大喊?高三学生不该很忙么,哪来的功夫? 再说......段潜不是班主任么,学生写班主任是主角的小说,难道不养胃? ? 沉默久久停驻。 虞别意捂眼思索了会儿,掀开手之后,一双眼睁开又闭上,长睫一掀一盖,扑朔个不停,动静很明显。 右手还被人捏着,段潜问:“怎么?” 又装了会儿死,虞别意终于扑腾起来。 他别过脸戳了下段潜的胳膊,吞吞吐吐道:“那个,小说......发我看看。” ----------------------- 作者有话说:第一秒:小说?学生写的? (震惊脸) 第61章 第二秒:rwkk(伸手) 还有一章[三花猫头] 第46章 “你很感兴趣?”段潜动动手指, 把照片投给了虞别意。 茶几乱着还没收拾,虞别意悠哉盘起腿,懒懒靠着沙发看段潜发来的照片。不仅有他刚才看到那张,还跟着不少的后续。刚开始见着自己跟段潜的名字,虞别意还有些别扭,但看的时间长了,他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写文的大概是个小姑娘,字迹端庄隽秀,就是写的东西不大正经......当然,还是挺有戏剧性的。 “你怎么收到这小说的?”虞别意看得乐呵,“肯定给你学生吓坏了吧?” 段潜仔细回想了下当时画面:“自习课从后门突击看见的,当时没人抬头看我,事后我也没说什么。” 首考考完,班里压抑许久的气氛总算松快不少,虽然那会儿还有期末考没考,但对这帮水平不凡学生来说,大餐都过去了,清粥小菜又算什么? 写班主任小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被写的主人公是什么想法。主人公之一的段潜没计较,连本子都没收走,主人公之二的虞别意也不在意,还觉得这小姑娘写得挺棒。 大过年的,两人放着眼前的春晚不看,反倒窝在沙发上把这手写同人文看了大半。 今天在自家吃饭,虞别意连头发都懒得倒腾,他没抹发胶,只随手往后捋了几下,别到耳后。他正看着文呢,被垂落的头发扎到眼角,不舒服地眨了眨。段潜瞥见,帮他把那几根毛送回原位,顺道往下一压。 虞别意给照片翻了个页,直起身搭上段潜的肩膀:“段老师,你说你教的真的是理科班么?这小作者文笔很好啊,看的我都有点感动了。”虽然里边混了一大串虞别意看不懂的字符,什么beta什么alpha的,但不妨碍他接收主要剧情。 段潜剥开橘子,往他嘴里塞了一瓣:“看这么仔细?” “啊,”虞别意张嘴接了橘子,嚼吧嚼吧,“好看嘛,这多稀奇啊,我上回见这样的文......得我俩高中那会儿了吧?我记得当时隔壁班也有人写过。” “是写过,还来我们班传阅了一遍。”段潜帮他回忆。 后边这件事虞别意不知道,他眼睛一亮,用肩膀撞了下段潜:“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是围着我俩传阅了一遍,”段潜指了下虞别意,又点着自己,“我和你不包括在内。” “......没意思,居然不带我玩。”虞别意卸了力,啪嗒倒回原位,跟没骨头似的软下去。 他在家里一直挺没样子,坐着躺着都不端正,没什么标准姿势,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段潜在这方面从没说过什么,于是他也没打算改。 捡起被虞别意随意扫到地上的薄毯子,段潜起身去洗了点车厘子。 虞别意瞥见他回来,从顺如流张嘴:“来。” “坐起来吃。”段潜说,“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今天这么讲究呢?虞别意哼笑:“拜托,这间房子里有两个人,但没近视的只有一个,你猜猜是谁?” 段潜没什么可反驳的,他用眼一直比虞别意注意得多,但架不住基因摆在那。虞别意这么多年过去还是5.3 ,他却在高中不幸戴上眼镜。 他刚戴眼镜那两天虞别意看不习惯,在教室上课写作业,转过身跟他说话的次数都变少。段潜忍了两天,耐心抵达极限,飞了个纸团到虞别意桌上,里头就写着俩字:【转身】 他直白问虞别意为什么不搭理他,虞别意只好实话实说,说自己看不习惯,觉得戴眼镜的段潜像陌生人。 段潜没说话,转头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到桌上,虞别意见着还以为段潜是在跟他生气,赶忙说:“不陌生不陌生!我俩谁跟谁啊,我和你最亲了!” 然而虞别意不知道的是,段潜那时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担心。 这个看起来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的男生什么都不怕,就怕虞别意一句“陌生”。 他占着虞别意身边最特殊的位置,做着虞别意做特殊的朋友,已经拥有和他人不同的一切,自然什么都要牢牢抓住,不肯相让。 所以哪怕只是一句玩笑话,段潜也要较真。 仰躺着的虞别意黑发散落,他放下手机,用双手比了两个圈做眼镜手势:“我以前是不是还说过看你戴眼镜很陌生来着?” “嗯,”段潜说,“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你当时可跟我发了好大一通火,怎么都不肯戴眼镜,我好说歹说你才不计较,”虞别意惯会添油加醋,他笑了下,“不过就这样看......还是蛮帅的啊段老师,现在不都流行hot nerd么?” “hot nerd?”段潜疑惑。 “简而言之,性感书呆子,”虞别意眨了下眼,“好多人戴眼镜框都在网上凹造型呢。” 段潜不懂那些,我只在意虞别意喜不喜欢:“你也喜欢?” “还好吧,我不是很喜欢书呆子,所以nerd不在我考虑范围内,”虞别意笑笑,“但是你么......我觉得还是hot占比更大点。很不错哦,继续保持。” 他撩拨人毫不费功夫,三言两语下去,段潜的眸光就沉了些。 虞别意平时没那么多空余时间上网,但稍微刷刷帖子的功夫还是有的,他笑盈盈逗了会儿段潜,心情大好,不介意让对方也顺心些,于是主动翘起头:“你让我别躺着总得有个枕头能垫垫吧?” 他环视一圈,软枕没见着,只瞧见几个硬度快赶上沙发扶手的荞麦枕,那玩意浇浇水估计能发芽了,虞别意摊手:“你让我垫什么?” 擦净碗底的水,段潜坐下,直言道:“躺我腿上。” 春晚节目正好演到小品,虽然一如既往的难看,但主演适时蹦出的那句台词却挺应景: “嘿,傻瓜,他就等着你呢!” “ ......”要这么明显么,一秒不挨着都不行?虞别意慢腾腾挪过去,嘀咕道,“跨年那会儿不还不让我躺么,我靠上去你僵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变性了?” “没不让你靠,”段潜说,“那会儿比较躁动,担心吓到你。” “?” 什么躁动,哪躁动? 已经躺下的虞别意偏了下头,后知后觉这大概是个什么位置。他用后脑勺碾了下段潜的大腿,威胁道:“你待会儿要是起来试试。” 往虞别意嘴里快递了个车厘子,段潜拎着梗等人咬断,保证道:“不会。” “自制力提升了?”虞别意叼住饱满果肉。 他清楚段潜的心理状况,因此自然而然在心里给段潜找补好。 “没,”段潜还是心平气和地着急,“晚饭前的问题你还没给我答案。我求你,会有奖励么?” 虞别意:“......” 他觉得自己最近无语的频率实在有点高。 虞别意不做声,段潜也不着急,手仍悬在虞别意唇角上方。 他垂眼看去,那跟果肉一样饱满的唇夹着深到发紫的果实,绯红汁水顺着被咬破的裂缝一点点滑入唇角缝隙......好像涂了口红,于是明艳的部分更鲜亮,柔软的地方更引人。 他总说虞别意像小姑娘,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张脸上既有男人该有的英气,也有精致美丽,二者杂糅在一起,比例极佳,浑然天成。 “看哪呢?”虞别意眯了下眼。 仰躺的姿势让他接收到的外界光线倏然变多,自下而上看去,段潜的脸成了一片瞧不真切的阴影,虞别意只知道他大概在看自己,却不知道目光的具体落点到底在何处。 段潜用拇指在虞别意唇角擦了下,抹开一片深红,他说:“核吐出来。” 这人要干嘛呢,虞别意想着,用舌尖轻轻一顶,将果核送到段潜掌心。他不明所以地等到答案,下一秒,段潜却摸了摸他的下巴尖,倾身吻下来。 没有出口的答案,被行动填满。 车厘子馥郁的汁水在两人唇间绽开,虞别意鼻腔挤出两声闷哼,身体却没挣扎。从山上回来开始,他已数不清自己究竟和段潜接了多少次吻。 五次?十次?不清楚了,或许还不止。 随他去吧,反正自己不讨厌,也......挺舒服的。 接吻的始末与过程,虞别意已烂熟于心。他知道段潜在这件事上需求有点高,慢慢的也就躺平了。大多数时候段潜都 很照顾他的感受,除开最早的几次像打仗,虞别意将段潜的嘴唇都咬破,后来的经历中,两人都十分配合且契合。 段潜接吻时总爱摩挲虞别意的后颈,虞别意被他的掌心拢着,无端会生出种被掌控的错觉。不习惯置身这个位置,虞别意总要反抗,他惯常会抓段潜的头发,而这种轻微的疼痛刺激,又会叫人更兴奋,更不想停下。 晚会还在继续,虞别意被亲得完全眯起眼。 他就是想安安分分吃点水果,可架不住段潜非要亲。亲就算了,还不想停下......虞别意手上用了点力,段潜喉结深滚一轮,终于退开些许。 第62章 “差不多了,”虞别意眼里含着水光训人,“你以为我是狗骨头么,怎么啃都不带掉皮的?” 段潜不管这人是狗骨头还是鱼骨头,只不忘初心道:“......奖励。” 他亲完人嗓音总是很哑,低低落在虞别意耳边,沉甸甸的,叫虞别意有些招架不来。 “需要我换个称呼么?”段潜还在说,“喝醉那晚的事情我还记得,我当时叫你——” “停!”虞别意一下跳起来捂住段潜的嘴,“给奖励给奖励,我给还不行么。你安分点,就此打住。” 那两个称呼,不论是其中哪个,虞别意现在都有些听不得。从段潜嘴里说出来,哪个都叫他烧得慌。 嘴被捂住,段潜说话变得很闷:“今天给?” “......”真拿这人没办法。虞别意想自己大概是被摆了一道,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头路能走? 他收回捂着段潜的手,用手背擦了下嘴唇的水渍,心一横:“去洗澡,回卧室。” ----------------------- 作者有话说:你舅宠他爸,你们舅互宠爸! 明天小吃一顿( 4000营养液加更奉上~ 小情侣谈恋爱是慢慢悠悠滴,但是也有干柴烈火,我也想写快点......快鸟快鸟[可怜] 第47章 段潜在主卧浴室洗澡,虞别意回去拿了套睡衣,为节省时间,直接进了客卧。 热水从头顶顺着脊背浇下,打湿了虞别意后颈的头发。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指在起了雾的玻璃上划拉了几下,心里不大宁静。 帮忙这种事情,昏昏沉沉半推半就着做和清醒时候面对面进行,完全是两种不同场面。虞别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纵着段潜胡来,但事已至此,他答应都答应了,自然也不会食言。 关了水抬步而出,晶莹的水珠争先恐后从他流畅肌肉线条上落下,刚才进门太急,他忘了给镜子开除雾,此时抬手抹开上面那片白,他湿淋淋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淡定点。只是帮忙而已,又不是没帮过。 推门而进时,段潜已经洗漱完了。他没换平时的睡衣,只套了件深蓝色的浴袍,粗绳系带在腰间松松挂着,虞别意扫了眼,只觉那玩意随便一挑就能抽开。 装模作样。 “穿这么点,在这等着勾引我呢?”他不着调开腔。 段潜没戴眼镜,目光落点却精准:“有能吸引人的东西才能勾引。我身上有么?” 看不出段潜还挺会说。 虞别意抱臂抬了抬下巴:“不好说,但是你可以展示给我看看。” 山腰旅馆的装修太简单,灯光也直白粗暴,门口一盏,床顶上一盏,虞别意当时被白光晃得睁不开眼,人也慌张,目光只在段潜身上粗粗扫过几下,压根没细看。后来两人去了床上,虞别意也没多看,他只是脸皮厚,又不是变态。 但现在不一样。 主卧灯光装潢精致,床头灯和床尾射灯同时打开,段潜站在他视野中,没怎么犹豫便将浴袍解了开来。 他脱去遮挡,赤裸精壮的上身毫无保留展露。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即使没有动作,延伸的脊背与手臂上线条分明的肌肉仍给虞别意带来一点轻微的压迫感。 从觉醒取向开始,虞别意喜欢的东西就很固定,基本就没有变动。 他喜欢身材高挑的,喜欢有肌肉却不夸张的,喜欢性格沉稳的,还喜欢年纪比他更大的。好巧不巧,段潜在其中,条条都符合。 就着灯光,虞别意用视线在段潜身上走了一圈。 在择偶方面他从来是个很挑剔的人,要不然也不会顶着这么好的条件单身到三十,宁缺毋滥,虞别意就连在外逗人,都只挑合口味的来。 “嗒、嗒。” 他一步步朝段潜走去。 拖鞋落地声不算响,但放在这片沉寂到有些过分的空间里,就显得格外鲜明。 虞别意已到身前,段潜垂眸,半张脸隐匿在昏黄里,认真问他:“找到了么?” 能吸引你的地方。 “嗯......”虞别意伸手,最开始没碰着人,他静静等着,等段潜呼吸的声音变急了,这才摸上去,顺着段潜小腹上最明显的那条青筋,往下走了一段,“这儿不错。” 男人的呼吸声霎时变得更重,虞别意耳尖,一下就能捕捉到,他眼尾轻挑,笑着问:“打算让我怎么帮,这事是你提出来的,总得有些个人想法吧,段老师?” 最正经的称呼在这样的场合被不合时宜叫出,无缘由带上了点别样的味道。 虞别意叫段潜的花样一直很多,小时候叫“哥哥”,后来张嘴就是本名,再后来年纪大了,花头也多,“小潜”“段段”这种肉麻且腻人的称呼也不是没张过嘴。 可发展到现在,虞别意大多数时候,都爱叫他“段老师”。 戏弄人要叫,认错服软要叫,就连眼下的场合,也不放过。 修长的手指还在作乱,段潜捉住对方,眉梢动了下:“随我?” “怎么?” “没什么,”段潜攥着虞别意的手,用了点力,“等会儿别跑就行。” 跑?这还能有什么跑的。虞别意没当回事。 然而,当段潜牵引着他的掌心,毫无阻隔贴上去的时候,他脑子还是先麻了下。 虞别意抿了下唇,以为段潜想让他自由发挥,刚想调整下姿势,段潜的手就紧随其后而来,覆上了他的手背。 两只手挨在一块儿,属于虞别意的被大力桎梏着,每处指骨都被人紧紧抵着,根本无法动弹。 过高的体温熨烫着掌心薄而敏感的皮肤,虞别意起先还能忍,可到后来节奏乱了,他只觉段潜是不是非要把他手掌蹭破皮才罢休。 怎么能一点结束的趋势都没有? “你、”虞别意顿了下,“你到底有没有感觉?” 段潜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闷哼了声:“虞别意......我有没有感觉,你现在应该比我更清楚。” 段潜说的没有错,虞别意确实很清楚,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纹丝不动的状况,仿若攥在手的是一条直溜溜的新铸的铁,只烫人,却没有分毫软化。 今天的情况,似乎比上一次更唬人。 那次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虞别意说不准今晚又要多久。 段潜在他面前不可谓不坦诚,不仅什么都没遮掩,眼神还直直盯着他,一边看一边喘息。 虞别意被段潜盯得只觉脸上快被烧出窟窿,不由侧目乜人:“你的注意力就不能往别的地方放放么,认真点!” “......好。”段潜应声。 听见段潜的回答,虞别意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歇歇,然而他这想法还没落稳,腰上就多了只手。 段潜半躺着,单手抱着虞别意的腰,肩臂肌肉一道发力,不过须臾,便将身量高挑的青年揽抱到自己身上。 虞别意反应不及,双膝向外岔开,直接跨坐在了段潜腰腹位置。 离得好近。虞别意瞳孔微微收缩,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衣服,他几乎和段潜完全贴在一起。 “上次也是这样,”段潜仰躺着,眸色黑沉,“这样更有感觉。” 果不其然,虞别意还未调整好坐姿,掌心的摩擦感就变小了些。他垂眸看了眼情况......真糟糕。 无名指的戒指被扣他在指根未曾摘下,每一次亲密接触都会被潮湿包裹,外部镶嵌的碎钻在水液中反光,它们存在感不强,带来的触感却叫人不由发汗。段潜在额前滴落的汗液中抬眼,仔细看着眼前人的神色变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虞别意的手腕已有些酸,大腿也撑得没力气。 他自己状况也不容乐观,这会儿只想找个法子躲懒,不由催促道:“那其他呢?” “其他什么?” “你有没有其他的,能更有感觉的东西。”虞别意说这话的时候眉毛拧了下。他跟段潜位置不一样,索取的东西自然不一样,说真的,虞别意其实并不了解top想要什么。 闻言,段潜唇角扬了下。 他拍拍虞别意的后腰,叫人放松,而后抱着人坐起身,靠上床头。 “虞别意,”段潜将虞别意揽向自己,“可以叫你点别的么?” 他的意思,虞别意一瞬间心领神会,思想挣扎不过片刻,最初的底线便不见影踪:“......快点的。” 两人的脸在过近的拥抱中错开,虞别意看不清段潜的神情,却听见段潜在自己耳边落下的笑声。 不被允许的事一旦开了口子,之后便没有再收紧的道理。 段潜挨在虞别意耳侧一声声叫人,一会儿喊他“别意”,一会儿叫他“乖乖”,几个字眼下去,几乎将趴在他身上的人都叫麻了。但要是胳膊被掐了下,段潜就会适时改口,说一声“抱歉”。 时间的概念在粘热的交缠中被逐渐模糊。 亲昵的称呼,过近的距离,每次几乎挨着虞别意腿根而过。 第63章 可怖的错觉在累积中变得愈发鲜明,虞别意浑身汗湿,小臂发着抖,是酸的。 段潜的确信守承诺,这次到最后,没有再染指他的脸。 终于结束了。 飞快抽身跳下床,虞别意一把拍开床头最亮的灯。 他喘着气定睛一看,好家伙,段潜这次的确没弄到他脸上,但属于他的被子现在一塌糊涂,简直被两个人弄成废品,这晚上要怎么睡? 虞别意怀疑段潜就是故意的。 脑子还在沉沉发晕,他转身便想往门外走,段潜眼疾手快拉住他,仰头问:“去哪?” 刚解决需求的男人这会儿很粘人,一刻都不想放虞别意离开。 “你说呢,你倒是结束了。这里你收拾,我去趟客卧......段潜,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虞别意还没来得及再多踏出一步,便被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他睁大眼,下意识抱住段潜的脖子。 段潜没有打任何招呼,也没征求什么同意,兀自转身,将热腾腾的虞别意扔进柔软的被子:“别走。这也是请求。” “不让我走,那我——” “我帮你。”段潜截住话头。 本该结束的事又开始接续发展。只是眼下的境况和先前,完全是两个场面。 段潜手掌宽大,拇指抵着虞别意腿根最敏感的肌肉,另外四指则覆在大腿光滑的皮肤上,深深下陷,像掐着一团柔韧又富有弹性的棉花。 “靠!你起来,”虞别意完全愣住了,“我没要你做这个!” 段潜恍若未闻。 虞别意挣扎着想扑腾起来,可段潜的手同铁铐一般,贴上来便纹丝不动,他最开始还能仰身抓着段潜头发低骂两句,到后来全身都在抖,完全陷进被子。他自认体力不算差,但每每遇上段潜,都显得不够用。 小腿肌肉抽搐痉挛着,虞别意仰头,修长的脖颈绷成一条难耐的曲线。 这人真是属狗的! 下唇多了几道歪斜的齿痕,虞别意视野都被汗水打湿,除了头顶明晃晃的光晕,什么都看不见。 临了段潜起身,他已没了力气,只觉耳边尽是嗡嗡声响。 段潜脸上都是湿白的痕迹,一滴滴往下落。比起那日,两人竟荒唐地换了个位置。 虞别意别过头,浑身上下都汗涔涔的:“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嘴里不干净,段潜没再吻他,只拉起他的小腿,帮着顺了顺筋:“想你开心,没别的。” “这样很脏。” “不脏,”段潜话音平静,“你什么都很好。” 他喜欢,也因为这份喜欢,只要虞别意能快乐,他什么都能做。 “......”虞别意闭起眼,眼尾都是刚才被折腾出来的水液,像哭了一样。 段潜没离开,单膝跪地半蹲在虞别意身前,垂着眼帮人揉腿。 “段潜。”沙哑嗓音响起。 段潜停手,问他:“怎么了?” 深陷在柔软中,虞别意捂眼深吸了口气。没两秒,他挪开手,冲段潜张开双臂,孩子气道: “累。抱我去洗澡。” 主动的拥抱忽然敞开,段潜愣了下,面上难得掠过一丝空白。他很快起身,倾身将手臂垫到虞别意肩后、腰下,把人抱起来。 虞别意一碰到段潜就跟树袋熊似的贴上来,他四肢没什么力气,懒懒垂着,什么力都不想使,只慢吞吞喘着气,偶尔坏心思地吹两下段潜颈后的发梢。 段潜没忍住把下巴埋进虞别意颈窝,他放轻呼吸,只觉自己抱到了一团松软又粘手的大棉花糖。 抱在怀里是软的。吃到嘴里,是甜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进了浴室。 热气氤氲而上,肾上腺素一点点褪去,激烈之后的一切都在回归平静。 虞别意的头发被段潜轻轻揉搓,几个泡泡飞起来,虞别意没戳破,反而用手捉过来,往段潜身上粘。段潜看他喜欢,于是也用手吹了几个,粘在自己身上。 好幼稚。 虞别意在心里这么说,却始终没舍得把那些幼稚泡泡戳破。 被段潜抓着吹完头发再躺到床上,虞别意已累的闭眼就能睡着。昨晚他临时接到宋桥的电话,在家里远程办公,无知无觉熬了个夜,今天又一早起床忙活到现在,刚才更出了这么多力,很难不累。 待在安心舒适的环境里,虞别意总要发懒,这会儿他浑身舒服,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 “段潜,”虞别意闷闷问,“快十二点了吗?” “快了。” “好困,虽然提前了几分钟,但是要再跟你说一次......新年快乐。” 一床被子被弄脏,今晚两人要睡在一块儿。段潜从床的另一头靠近,从背后不动声色抱住虞别意,低声说:“睡前先收了礼物,收了再睡。” 听见礼物,虞别意强撑精神抻开眼皮,问:“什么礼物?” “在枕头下面,你摸一下。” 将手探入枕底,还没动两下,虞别意的手就碰到一个硬硬的纸壳,摸起来很像......红包? “这是段姨给我的那个?”虞别意问。 “不是,”段潜亲他耳垂,沉声说,“这个是我放的。” “你放的,”虞别意一怔,旋即笑了,“原来你也把我当小孩呢。” 他掌心贴着红包微凉的封面,上面有几道纹路,他轻轻摩挲着,心尖又酸又软。 “小孩,大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虞别意可以做别人最稳当的依靠,也该心安理得被他照顾,跨入新年的第一晚,段潜抱着最想抱的人,说了上次没有出口的新年愿望。 “别的都不重要。乖乖,你开心就好。” -----------------------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一本正经求抱抱 dq表面平静,心里已经被萌出血了 第48章 大年初一, 两人都没打算,挤挤攘攘挨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个难得的懒觉。 醒来的时候虞别意发觉自己被段潜严丝合缝搂在怀里,吸口气都是对方的味道。他睁开眼悠悠眨了两下,最后也没挣开,反而调整了姿势往里钻了点,找了个舒服位置接着睡。 察觉到有个脑袋往自己怀里拱,段潜下意识在人背上拍了两下, 跟哄小孩一样。 高强度工作了整年, 难得有机会深度休息一场,没人想轻易浪费。 年头后的几天也不忙,家族里有关走亲戚的事全托在长辈身上, 虞别意跟段潜落得一身轻松,哪也没去,就宅在家里。 当然,虞别意放假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该他处理的工作照样要处理,段潜亦然。只是正儿八经上班和待在家里上工感觉到底不一样,总归轻松不少,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偏好居家办公了。 在电脑桌前坐久了,虞别意起来活动筋骨,他披着身松垮的睡衣溜溜达达,顺道把段潜拽到客厅,拉着人一起打游戏。之前路之岭来家里玩,虞别意在段潜的steam账号上买了一大堆游戏,反正闲来无事,他俩就一个个试过去,碰上好玩的,就停下来多玩几次。 双人游戏考验默契,虞别意跟段潜大脑发达,手脚协调,默契度也高,理论上来说应该玩的很丝滑。但再聪明的脑子也架不住虞别意爱作的性子,每每有要通关的苗头,虞别意就想试点新奇的。 结果不出意外,自然是gg了。 要换成路之岭那家伙,估计早扒着虞别意吱哇大叫起来,但段潜情绪稳定,被拖进沟这么多次都无动于衷,还会在黑屏之后淡声问虞别意:“要再来吗?” 虞别意盯着段潜的脸看了几秒,纳闷道:“你真一点都不着急啊。” “急什么?” “游戏通关。” “不急。”段潜点了重来,“我连等你的答案都不急,游戏通不通关又有什么关系。” 嗅出点别样的味道,虞别意老神在在移开眼。 他算是发现了,段潜这人年纪越大越是爱装,并且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装,而是悄不做声的,半遮半掩的装。要是这人说“急”,那究竟急不急还不好说,但要是这人说“不急”,那指定是急死了。 唇角扬了下,虞别意手里捏着钓人的线,却不着急拉。 “当时不是你说不着急么?”他仰头靠着沙发,懒散滚了滚,“现在又改主意了啊。” 亲也亲了,帮也帮了,除了再往后的几步,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来了个遍,虞别意又不是什么懵懂的小男生,自己也知道现在这情况纯粹是吊人胃口。 但那又怎样?段潜瞧着也挺乐意被他吊着的。反正他俩婚都结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自己再多留点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虞别意拿起手柄接着下一局。 段潜没表态也没催促,他对虞别意的性格太了解,知道对方心里对亲密关系建立多少还是有些隔阂,这种隔阂并非是虞别意对他这个人的情感偏向,而是一种不想被拘束的本能。 第64章 确立了关系,他们就是真真正正的夫夫、伴侣,从今往后,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和彼此有关,无法分割。这种仅次于血缘的绑定常常叫人畏惧,因而有人抗拒亲密关系,有人恐婚,都很正常。 段潜心知肚明,所以只说了那一句,没再往下。虞别意也很快岔开话题,跟段潜说起其他事。 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夜幕降临,倚靠着卧室房门接吻的时候却无比投入。 唇舌交缠,虞别意抱着段潜的脖子掀起眼,薄薄的眼皮上能看清血丝,他舔了下唇角:“明天我要回公司了,上班时间跟之前差不多,不加班的话,傍晚那会儿再回来。” “好。”段潜追过去吻他,“早饭吃什么?” “你给我做啊,”虞别意促狭地眨了下眼,“不睡懒觉了?等回头你也要去上班了,可没时间再休息。” “你不在我本来就睡不着。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当你的司机。”段潜说。 两人额头抵在一块儿,呼吸错乱,虞别意低低笑了声:“你这人野心真大,要是让你当我司机,那别人的工资还拿不拿了?” “你可以把我那份给他,”段潜目光专注,“反正我不要钱。” 哪有人倒贴还这么上赶着的?虞别意失笑出声,问他:“第一步是司机,再一步呢?你是不是打算连我助理的活都一块儿顶了?人家好歹高校毕业呢。” “我难道不是?”段潜把人抱起来。 虞别意双脚离地,拖鞋也掉下去,他用手捧住段潜的脸,似是认真道:“我现在的助理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我想想啊,也不是不能再招个帅气的小伙子......哎哎,没说别人,说你呢!”察觉到腰上的环着手臂渐渐收紧,虞别意即刻噤声改道。 段潜说过自己会经常吃醋,彼时虞别意还没放在心上,可随着两人接触愈密,虞别意才发现,段潜真没骗他。 这男人是真的爱吃醋。 先前在山上,就因为他跟那帮年轻的大学生走得近了些,段潜回来后便三番五次揪着这问题寻衅滋事。关键他吃醋手段高明,大多时刻也并不蛮不讲理,弄得虞别意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不是没想过上红薯再发条帖子问网友取取经,但之前的两次经历告诉他,要是还顶着那个号出没,最后肯定没什么好结果。与其再被网友扔一地裤子,不如他自己琢磨琢磨,反正这事仔细想来,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休憩时光至此划上句号。 翌日,虞别意准点起床,为了恢复体力,还专门去段潜的跑步机上溜达了会儿。段潜盯他盯得紧,不允许他跑得太快,虞别意无法,只好跟老奶奶散步似的慢慢走,二三十分钟下来,身上汗都不带出。 拎上段潜准备的早餐出门,虞别意不忘去冰箱上贴张新的便利贴。 作息回归寻常,这个习惯自然也是。 虞别意笔走龙蛇,叼着笔盖给段潜写了几句话,最后在落款处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精力充沛出了门。 开年这会儿事情多,他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回家常常已是晚上八九点。偶尔有应酬饭局推不开必须要去,回来就更晚,零点之后才进门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但不论他什么时候回去,家里的灯都亮着。模糊的,有关家的轮廓,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变得更清晰。 段潜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见他进门,寻常如喝水般说:“回来了?” 虞别意面上带着倦色,神情却平和,他看向段潜,笑问道:“你现在是没我就睡不着么?” “是,”段潜没否认,“没你睡不着。” “倒是没想到,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能给你当阿贝贝。”虞别意弯了下眼角,舒心畅意都是真的。 段潜过来用掌心给他焐了下冷冰冰的耳朵:“给我当阿贝贝,那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打了个哈欠,虞别意被他手掌心焐得犯困,懒声问:“你想做什么啊。” “不做什么,”段潜靠近,眼镜也不摘,直接在虞别意唇角碰了下,“一天没见了,有点想你而已。” 简单的真心话比情话更叫人不好意思,虞别意飞快移开眼,耳根红了点,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冻的。他嘀嘀咕咕:“亲就亲了,还搞这么肉麻。别在这挡着,我洗澡去了。” 虞别意走了,段潜也跟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仅隔了半步距离,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渐渐的、慢慢的,拽成一条相交又相融的线。 * 高三学生的首考成绩在年前就已出来,段潜班上学生考的不错,赋分制度下,班里物理化学生物拿满分的学生也有几个。放寒假前留给学生们的讨论时间不多,眼下开了学,班里议论的中心话题还是首考成绩。 考的好的学生自然开心,但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发挥超长,就总有人发挥失常。 段潜寒假里就列好了成绩名单,开学后趁着晚自修一个个做思想工作,被他叫来的学生大多有些蔫吧,毕竟是重大考试失利,他们又身处一中最好的实验班,难免要郁闷,这都是人之常情。 思想工作做下去,想要马上见效不容易,但帮人调节下心态还是可以做到的。 今天晚自修轮到段潜上课,放在往常他指定要多讲两张卷子,一节课不够上,后面的自习也得占去一部分。下头的学生还没从放假的节奏里缓过来,见他进门,一个个都困得不行。 段潜按照正常的进度上了一节课,等到自习时间,却没再往下讲,而是给学生们放了个视频解闷。 学生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疑惑。 ‘段阎王这是怎么了?改性了? ’ ‘该不会等会儿要来个临时小测,这是死之前的断头饭吧? ’ ‘很诡异,太诡异了......但是我又觉得咱老班最近比以前都要平和很多......沉思。 ’ 不管学生怎么想的,段潜反正就是这么干了。 他熟悉掌握年级主任和校领导的巡逻轨迹,跟打游击似的,顺利放完了整个视频。 “好了,都自习吧。”段潜说。 学生懵懵的,虽然处在状况外,但够听话,没一会儿就埋头干起自己的事情来。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下,段潜写字的手稍顿。一中规定老师不能在晚自修的时间看手机,但他刚才已经做过出格的事了,也不差这一件。 【虞别意:我今天不加班,到家了】 【虞别意:哦对,你晚自修不看手机,那这条应该看不见吧? 】 段潜敲下几个字。 【1:现在看见了】 虞别意回得很快:【段老师,上班认真一点,别老是开小差,想什么呢。 】 他们俩发消息跟高中生背着家里人早恋似的,又要悄悄摸摸不被人发现,又忍不住要发。 只要只要一想到和对方有关的东西,心里就忍不住高兴。 笔尖的墨晕开了点。 好想回家亲人。 给面前的作业打了个勾,段潜在讲台底下回:【不想什么。想亲你。 】 -----------------------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要是高中那会儿我知道自己写卷子的时候老师在和老婆调情,一定会炸的oo 第49章 段潜言出必行,回家之后就堵着虞别意亲了个爽。 不巧的是,虞别意的敏感痒痒肉在不经意间被段潜的手触发,这叫他没忍住一哆嗦, 直接仰头磕上了段潜锋锐的犬齿。 下唇被蹭破, 虞别意蹙眉“嘶”了声, 闻到点血腥味。 “你咬到我了!”他率先倒打一耙。 段潜态度端正,背黑锅也不嫌重:“嗯。” 事后, 被迫成为肇事者的段潜细心帮虞别意消了毒, 但直到第二天去公司上班,虞别意嘴上破皮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助理来办公室送文件以及和核对当日日程,见着顶头上司嘴上弄开道口子,必要地关心了几句。虞别意在她这没有解释的必要,可没过多久,宋桥不请自来,直接推开了门。 本是想找虞别意商量下下次出差谁去,目光却敏锐捕捉到不寻常之处,宋桥立马眯起眼:“别意,你嘴唇怎么了?” 虞别意摸摸下巴,没说话。 “你昨晚不是早早下班回去了么, ”宋桥来了兴致,“这是怎么了啊?” 宋桥就是这样,虞别意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来劲,简直跟个烦人的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行了行了,”虞别意鼠标一落,“你没见人亲嘴亲破皮啊。” “哟~”猜想被映证, 宋桥一下拉长语调,欠兮兮叫起来,“和谁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帅哥,还是你家段老师?” 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喜欢明知故问? 虞别意捏了下眉心:“还能有谁。”他要真跟别人亲嘴,段潜估计得嘎巴一下气晕过去。 给自己拉了个椅子,宋桥坐下准备听八卦:“你这意思,你俩现在这婚姻状况是不同往常了啊。去年不还跟我说你们准备装样子么,怎么,现在装样子必须得接吻?” 第65章 “你就是欠的,”虞别意乜他,“不是看得出么,我俩不清白了,样子装不下去了。” “搞上了?” “......搞上了。” 宋桥不由大笑。 讲真的,眼下这情况,他自打这俩人刚结婚那会儿就预想过了,只是没想到,事态发展远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还要刺激。 虞别意真是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也坐不住了,起身过来蹬了脚他的凳子:“你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哎哎,虞总,脚下留情,”宋桥连连讨饶,“我确实爱看热闹,但看你俩......说真的别意,就跟段潜那黏糊劲,哪怕放到你俩没结婚的时候,我要是拎给别人看,他们也指定会说这是一对儿 。 ” 办公室里空调打得高,虞别意只穿了件西装衬衫。 今早出门的衣服不是虞别意自己选的,而是段潜挑的,对方给他拿了件衬衫还找了件马甲,他虽然心里觉得这样好像是过度打扮了点,但最后还是穿上了。 “我俩真这么腻歪啊?”虞别意不觉得,他跟段潜的相处模式一直挺统一的。 “当然了,我说的还能有假。”宋桥乐完了,不由问,“所以你们谁先提的这事?” “他。” “嘿,想也是,”宋桥说,“那你是答应了?” 虞别意后腰靠着办工桌:“没呢,还在犹豫。” “你还犹豫了,真犹豫嘴怎么破的?”宋桥估摸这俩人在家里早就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怪声怪气道,“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啊。” 他来这一趟真欠的可以,虞别意听到最后自己也笑了,骂了两声,不再说跟段潜有关的事,只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快点说,说完赶紧回你自己那去。” 瞧出虞别意不想再说,宋桥也适时收了劲,跟他说起正事来。 下周有趟出差,时间定在周六日左右,具体去几天现在还没个确切说法,目的地是不远,但关系的合作却对公司上半年的发展影响重大,因此虞别意和宋桥最起码得去一个。 虞别意看了眼日程,说:“我大概有空,你有事?” “我倒没什么事,就是想来问问你,别意,去年自打你腿伤了,大部分差都是我出的,我实在是有点飞得想吐了。”这活交给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办好,因此宋桥难得想躲个懒。 “行,下周之前给你答复。”虞别意点了下头,把人送了出去。 人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虞别意扶着脖子活动了下颈椎,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在响,他抬眼一看,仍是陌生号码。 不用接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虞别意神色冷了点。 往年他叔叔只会在过年的时候打一两通电话,今年却不然,算上今天这通,快要五六次了。 虞别意觉察出不对,当即找人去查了下他们的现状。果不其然,他叔叔四五年前就染上了赌,从前些年开始到去年末,一共欠了快一百八十万的债,然而这男人还是不死心,甚至从亲姐那借了钱,硬是把人拖下了水。 赌博行不通,追债公司又逼得紧,他想要靠炒股翻身,但就凭他那脑子......虞别意嗤之以鼻,还翻身呢,翻船差不多。 最后的结果自然不出虞别意所料,这两户人家投石入海,亏了个血本无归,家底都悉数掏空。 这也是今年他们为何如此迫切想要找上虞别意的原因。他们真的穷疯了,没有其他一夜暴富的经济来源,除了傍上虞别意这条大腿,竟没一点别的办法。 更不要说虞别意的表弟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之前什么样的姑娘都不要他,今年好不容易才在相亲市场上找到个女朋友,开了年马上就要订婚。家里担心这件事会把女方吓跑,于是将债务问题捂的死死的,就指望赶紧把女生娶进来再说。 这家人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看着桌上的资料,虞别意神色淡淡,他没闲心多管闲事,也懒得再去踹这帮人一脚。他与这两户人家结怨不浅,但就目前的情况看,这帮人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就是那个女生......虞别意思忖着,合上了纸页。 虞别意回家已是深夜,最近他太忙,懒得自己开车,来回都是司机接送。骚包又惹眼的迈凯伦停在地下车库许久没有开动,他膝上放着亮光的笔记本,靠着后座,出神地盯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斑驳光影。 除夕那会儿,对面打过来提到了段潜。 虞别意的其他的事情都都可以不挂心,但跟段潜有关的.....他揉了下太阳xue,轻叹口气。希望这帮蠢货没脑残到这种地步。 到了家,虞别意摘下围巾甩掉风衣,快速锁定目标。 段潜对上他的目光,从顺如流笑了下:“累不累?” “你说呢,当然是累死了,”虞别意懒懒走过去,命令道,“胳膊打开。” 段潜照做。 虞别意也张开双臂,慢悠悠抱了上去:“又困又累,给我抱会儿......你身上怎么这么热呢。” “很热?那给你焐焐。”段潜说着,将虞别意搂紧。 虞别意闷头在他身上埋了会儿,跟充电似的。 前段时间两人一碰面,只要对上眼就忍不住接吻,最近平和了些,或许是回归正常上班日程之后被折腾的太累,没那么有劲,喜欢的做的事就自然而然从接吻变成了拥抱。 段潜的肩膀很宽,胸膛也温暖结实,虞别意有事没事就要埋一下。 “我以前也不这样啊,早起锻炼再上一天班,然后晚上出去应酬,临了还有力气跟朋友泡吧,半点不觉得累。”虞别意抬起头,头发都乱了,“段潜,我精力都去哪了?” 段潜捏捏他的后脖颈:“不知道,反正没耗在我这。” “你什么意思?” “有些人帮忙光出汗不出力,”段潜意有所指,“这人是你么?” 虞别意真是被段潜气笑了,他能在晚上抽个空给人帮忙已经很不错了,段潜居然还在这挑上了?他收了胳膊起身,一脸冷酷:“那你就自己磨洋工去吧,下回别找我。” “气了?”段潜理理他的头发,软话说得自如,全然不见当日生疏,“给你道歉,别气了。” 虞别意很好哄,听见这话,三两秒就消气了。 黏黏糊糊腻了会儿,他说起正事:“段潜,你还记得我那叔叔么?” “记得,”段潜说,“怎么了?” “没事,就是他们家最近不大安稳,我担心他找上门来闹事。当然,他要找我肯定没用,”虞别意说,“但要是他找到你这,你得告诉我。” “你打算怎么处理?”段潜问。 虞别意捏着段潜头顶的头发,弯折过来往下戳了戳段潜的脸:“没想好,再说吧。我是真恶心他们几个,不过爷爷奶奶对我妈是真好,她之前还叮嘱过我,要是没到最后一步,就别把事情做绝。也是最近太忙......我真没功夫搭理他们。” 段潜额头被虞别意搔得很痒,索性把人拉下来,想亲了一顿。 虞别意不给亲,要他说个答案:“知道了没?”等亲耳听见段潜说知道了,他才屈尊降贵转过脸,和人接了个吻。 * 翌日,同办公室的语文老师儿子生病,请了个假,班上语文早读没人看,段潜比往常起得更早,天还没亮就出门去了学校。 他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饮水机里的水都还未烧开,手机就忽而响起来。 段潜心中有所猜测,接起来之后,对面的人也确如他所想,着急忙慌问他身份,迫不及待想要攀关系,拉近乎。他全程没说话,对面的男人见状也不怵,自顾自声泪俱下地诉说,话里话外意思明朗,就是想叫段潜给他点钱。 看了眼时间,该去班里查早饭了。 段潜面色平静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他清楚,对面的男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至于下一步要去哪,要做什么,他也猜得到。 虞别意要求的事他没做,一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二则是......虞别意最近太累了。眼下这种恶心人且难为的事,段潜并不想拿到虞别意跟前叫人多烦心。 果然,没过多久,段潜某天下课后突然接到了门卫保安的电话。 “段老师,诶打扰了,这边门口有个人找您,怎么都不肯走,说是您家亲戚,这......” 段潜回办公室放了卷子:“麻烦让他在门口等着,我很快下来。” “诶,好。” 高三教学楼离大门不远,段潜到用了没几分钟便来到门卫。一中的安保系统很好,没有学生证和符合刷脸机器的脸,压根进不来。 隔着校门的铁栅栏,段潜第一次见到虞别意名义上的叔叔。 他隐约记得,这人也姓虞,叫虞立。 ...... 今天跑这一趟,虞立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他知道自己那有钱的侄子跟人结婚了,也知道对方是个男人,还是市重高的老师,但他不了解这人,也不知道自己跟虞别意这层关系,在这人跟前到底顶不顶用。 第66章 但就从先前接电话的态度看......这人最起码比虞别意好突破。要是能趁这次见面再抓到点机会,那自己身上的债还用愁?虞立在心里盘算着。 要出门见人,他今天穿得还算得体,只是再得体的衣服也圈不住他的身形,乍看过去,旁人只觉他肥头大耳,油光满面。 在校门口踱步许久不见人影,保安又拦得严实,虞立烦躁起来。 终于,在他一张脸都要冻僵之际,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门卫处走来,越过闸机,缓步走到他面前。 虞立猜出来人身份,想也不想便满面堆笑迎了上去。 段潜淡淡扫了虞立一眼,拇指在口袋里摩挲了下手机屏幕。学校终归不是说事的地方,他既不生疏也不热络开口: “桥对面有咖啡店,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 作者有话说:此男要开始使坏了 第50章 路灯忽明忽灭, 老旧小区门口,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下。 出租计价表跳了一路, 数字一下接一下往上窜, 直至停车才堪堪停下。司机看了眼价钱, 扭头问:“一共123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坐在后座的男人五官挤在一块儿:“这么贵?你这开的不是黑车吧?” 安静了一路的车厢闹起来。 司机“嘿”了声,大声道:“啥意思啊,我这计价器就摆在面前,开多少路算多少钱,你那地方来这快三十公里呢,收你这么点钱怎么了?没钱你坐什么出租车啊,公交地铁不遍地是么!” 出租司机脖子粗,上半身也壮实,虞立瞟了眼,心底的不愿往下压了压。他嘴里嘀咕小声骂着,到底还是不情不愿扫了个码,只是临到付钱的时候,默不作声给自己抹了个零,只转了120 。 他转完钱飞速下车,走的比跑的还快,拖着肥胖厚重的身体一溜烟就不见了影。 出租车内,司机听到微信传来的转账消息,脸涨得通红,降下车窗朝小区里大骂道: “侬吗咋个比!三块钱都给不出,穷死算了!” “中桑屁!” ...... 不论司机怎么骂,虞立是不管的。 他左拐右绕穿过一幢幢挨得极近的老旧楼房, 最后在其中一处前停下脚步,拉开铁门,悠哉悠哉上了楼。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老两口留下的,除了乡下的宅基地,这也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虞立大哥高中没读完就出去工作打拼,早早不住家里,成家后也没回来,跟老婆孩子另有住处,姐姐出嫁后,房子就彻底归了他。 老两口离世前说了,他们俩存款不多,只有这一套房子是真真值钱的。既然房子归了虞立,那虞立自己就得拿出点钱来,一半给没了老公的大嫂,一半给嫁出去的姐姐,也算把家产好好分一分。 但虞立怎么会听。他不仅分毫没往外拿,还反从大嫂拿要了点钱来。 姐姐原本对分遗产这事有点意见,但虞立把这笔从大嫂那要来的钱跟她一分,她就不说话了,接着窝在夫家当哑巴。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虞立一直没份正经工作,老两口留下的东西也几乎被他挥霍殆尽。同是一个姓的一门亲戚,有人今非昔比,有人原地踏步,甚至一个劲往后倒......虞立想到虞别意这个侄子,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早知道虞别意现在这么能赚钱,他以前哪用得着那样,但凡能在大哥死之后跑虞琴跟前装装样子,现在要什么不是手到擒来,哪还用得着这么狼狈?想到几年前被虞别意骂出公司那一幕,虞立面色阴暗啐了口,踏着楼梯往上走。 没关系。以前怎么样都没关系,他很快就要有钱了。 一把推开房门,吱呀一声,窄小的客厅内涌出股陈旧气味,餐桌上堆满吃完却没扔掉的外卖盒,门口垃圾袋随意扔着,虞立踢了脚,鞋也不换往里走。 虞成才在卧室里玩手机,嘈杂刺耳的游戏击杀声不断在屋内回荡,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从床上挪下来。他嘴里还吃着炸鸡,一遍咀嚼一边问道:“爸,这次去怎么样?” 把外套往凳子上一甩,虞立满眼都是精光:“好得很,你都不知道......简直老天都在帮我。”先前因为欠债积累的郁气一扫而空,他又拿出一家之主的做派,粗声道:“接下来的事你们都不用管了,我自有打算。” 虞成才心里狐疑:“什么好得很?你别又瞎折腾。要我说你老老实实服软就好,虞别意再怎么说也是我表哥,你亲侄子,哪用得着闹这么僵。”他说着,打了个饱嗝。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虞立不想多解释,“等你妈下夜班回来跟她说一声,那个破班就别上了,一天天的半夜回来,吵的我觉都睡不好,烦死。” 虞成才打了个哈欠,说知道了,转身就想回屋。 “先别走,”虞立喊住儿子,“上次咱算过,拢共还欠多少来着?” “不都说过了么,一百八十五万。你没事了吧?”虞成才不耐,“等会儿别叫我,要吃饭我自己点外卖。” 这钱是家里欠的总数,囊括了网贷和借亲戚的。虞立和虞成才都有赌瘾,这么多年滚雪球下来不知被人擦了几次屁股,但他们家底就这么点,临到头了,还是兜不住。 既然他们兜不住,那就得找兜得住的人。 “行了,你也别成天蹲在屋里,没事就出去走走,减点肥,”虞立自己就挺着个肚子,“多带小冉回家来几趟知道了没?早点把事情定了,以后还多个人照顾你。” 指点完家里的事,他往沙发上一靠,拿出手机来。 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盯着相册里第一张照片看了又看,虞立心里美得不行。真是天助他也,有这张照片在,他难道还愁没钱么? 他翘着脚,随手点开刚加上的聊天框,打了几行字出去...... * 最近这段时间,虞别意总觉得段潜哪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没个具体说法,但兴许是虞别意对段潜太了解,所以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只要放在段潜这个人身上,落到他眼里,就会便变得格外明显。 平时回到家,段潜总会在桌前写卷子改作业,除非学校教师群里有什么消息,不然基本不怎么看手机,其余时间他也不做正经事,就想着法跟家里另一位主人接吻。可最近这两天,虞别意觉察到,段潜看手机的频率明显高了。 往常是一个钟头看一两眼,如今就是一个钟头看四五眼。 虞别意敏感,心思多,容易就着些旁枝末节想很多东西。 某天夜里,都上床了,虞别意在被子里转了个身,突然发问:“段潜,你实话实说,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段潜说:“没有。”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心中的疑惑却没减少一星半点。虞别意下巴半截埋在被子里思索,抬眼往段潜那扫了下。时间不早,段潜还靠在床头看书,他晚上看书戴的眼镜和白日的略有不同,镜框是黑色的,镜片是专门配的防蓝光。 虞别意每次见着段潜戴这副眼镜,就觉得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因为段潜的第一幅眼镜,就长这个样子。 “今晚又看什么呢?”虞别意的手不安分,在被子底下拽了拽段潜的睡裤裤腰。 段潜一把捉住他作乱的手,说:“想知道,就自己过来看。” “装什么神秘......”虞别意翘起头,滑溜溜钻进书脊和段潜膝盖之间的空隙,瞄了眼封面上的名字,“啧,《纯粹理性批判》?不是,大半夜看这玩意你不无聊么?”虞别意读书那会儿就不爱看书,他脑子聪明灵活,但对诸如此类厚重又繁复的名著,向来是敬谢不敏。 放下《纯粹理性批判》,段潜摘了眼镜:“不看书,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扭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虞别意用胳膊垫着脑袋,懒懒道:“不干什么,我就是关心关心你......谁让你最近总怪里怪气的,也不知道背着我在搞什么东西,问你也不肯说。” 虞别意的敏锐感知并非空xue来风,而被直言点明的某人,此刻却坦然镇静,八风不动。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段潜答非所问,用指腹摸了下虞别意眼下敏感的皮肤,那里挂着淡淡的青黑,是很明显的疲累痕迹。 这一小片皮肤血管分布太密集,虞别意一被触碰就忍不住眨眼,纤长黑密的睫毛在段潜手指上扫来扫去:“年头嘛,放假拉上来事多,很正常。” 加上马上要出差和公司高层的人员调动,最忙的一天,虞别意从下午到晚上一共开了三场会,一场线下会议两场线上会议,散了会也抽不开身,一个人留在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直至凌晨一点。 这其实是开年之后的常态,过去的每一年,虞别意都是如此过来的。从前的他精力充沛,干劲十足,从来不会觉得多苦多累,但今年......他对公司和上班的态度与热情一如既往,并未改变,身体却总是散发出细小的求饶信号,就好像显示屏上的信息闪烁跳跃,一行行蹦出来的字告诉他: 第67章 喂,你该回家充电了! 至于电源是谁......虞别意抿唇笑了下,他抬手拽住段潜的领子,将人扯下来和自己接了个吻。 段潜从顺如流低头,含吻回应。 任何亲昵行为,只要是由虞别意主动发出的,不论是什么,他悉数照单全收。 稍稍撤开,虞别意嘴角微湿,眯着眼问:“我们去年是不是还说过互开权限这事。” “嗯,”段潜没亲够,还想亲,“我提的。” 虞别意清楚记得,那天从医院复诊回来,段潜在他公司楼下锁了车门,不让他跑,转头便问他索要一份知情权——虞别意答应了的。 然而,他们两个人之间其实有杆天秤,一方若是往上放了砝码,礼尚往来,另一方也应跟着加注。这不是什么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却是他们二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无需多言的习惯。 段潜能讨要他想要的,虞别意也理应索取他该得的。 修长的手指曲着,掌心覆在段潜脸上,虞别意无名指根的戒指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中无言闪烁。他逗弄似的拨了下段潜鬓侧的碎发,笑道:“段老师,当时你问我提要求,我可是好声好气答应你了,这你没忘吧?” “没忘。”段潜说。 “那你要真有什么事,别瞒着我,嗯?”虞别意盯着段潜的眼睛,又问了一次。 放在从前,遇上这样的事,虞别意或许会扒着段潜刨根问底。但现在,他在诸如此类问题的处理上,心态变化不少。 段潜肯定有事瞒着他,但既然段潜不想他知道,那他就尊重对方意思,暂且按下不表。 可不说归不说,该要的承诺他还是得问段潜讨的,不然事后要是发现这事是自己不喜欢、不乐意见的,他拿什么找段潜兴师问罪? 虞别意是个商人。商人不做叫自己亏本的买卖。 段潜垂眼,抱住了虞别意的腰,沉声应了句“好”。 而此时,城市另一角。 虞立躺在沙发上看着白天一条条接着的转账信息,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打开计算机,虞立又把这些数额加在一块儿算了个遍。 “真没想到,虞别意这个对象居然这么有钱......这么多钱都能掏出来。”虞立贪婪道。 陈月兰已下班回了家,她见了虞立并不说话,只兀自进厨房给自己做宵夜。工厂晚上工作很忙,想要多挣钱分分秒秒都不能落,她一般不吃晚饭,等到回家了才给自己煮碗挂面。 虞成才看都没往厨房看一眼,直愣愣盯着那数额:“他......不就是个老师么,这上哪发的财?” “你管他呢,再怎么样都是钱!再说了,他是市重点的老师,随便补补课,从学生头上捞两把不就来钱了么,能穷到哪去?”虞立翘着二郎腿吸了口烟,“你就等着吧,这人还有得吐。” 他捧着手机,心思早飞到天边。姓段的看着人模狗样,谁知道背地里居然搞那玩意,婚外情? 虞立想着自己趁段潜去拿咖啡那会儿偷拍到的张照片,就在段潜手机屏幕上,他跟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躺在一块儿,靠得紧得要命,看样子还是在床上...... 啧啧,虞立抖下烟灰,摇了摇头。把柄抓到手,他整个人都硬气起来。 他就说呢,男的跟男的怎么结婚?早晚要出事。这姓段的出轨不假,但他侄子虞别意那条件多好啊,是个人都不想放开。 思及此,男人油光满面地脸上挤出个满是恶意的笑。 他想从段潜这敲钱不假,但他也好奇,要是虞别意哪天真看到了那张照片,趾高气扬的脸上,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此黑发美女是谁( 第51章 那夜谈话过后, 虞别意和段潜仍正常上班、下班。一切照旧。 冰箱上的心形便签换了一张又一张,不管早上出门急不急,虞别意总不厌其烦地写,有正经事就写正经事,没正经的,他就随心所以乱扯,想到什么写什么。 [我们打个商量,晚上允许你伸舌头,今天夜宵可以有点不清淡的么] [下次多穿穿卫衣?感觉看起来很年轻] [昨天你接吻太用力了,今晚不准亲我] 明明是手机上一条消息就能说清的事,虞别意偏不愿,就要用笔写。段潜虽然不怎么写回复,但也配合。 于是虞别意每天回到家,早晨贴的便签都会消失不见,而空荡荡的冰箱外壳,则等待着他的下一句吩咐。 生活的大轨道上,两人交汇得十分完美。处处默契, 一拍即合,叫人完全挑不出错, 除了......虞别意发现,段潜近来回家的时间似乎比以往晚了些。 家里大门装的是智能锁,可以指纹也可以扫脸,门锁连着两人手机,每一次开门关门都有记录,云端软件会实时跳通知提示,谁来谁走,几点几分,在软件上一目了然。 办公室内,想到马上就要出差,虞别意无意识用指尖叩着桌面,“堵堵”声回荡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传达着淡淡烦躁。 要出差这事他还没跟段潜说过,之前是因为具体日程没定,后来又担心说出来段潜心情不好更粘人,加上近来段潜身上的种种异样......说到底,他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想走。 虞别意正沉思,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人是jessica。 快速调整好情绪,虞别意接起电话:“学姐,怎么了?” jessica笑道:“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开春之后要回国的。我今天上午刚落地,准备过几天攒个局,你有空吧。” 这时间还真不巧,虞别意无奈道:“明天我就要出差,大概六七天才回来,还真抽不出空。” “六七天么......也不久,” jessica思索片刻,“那要不等你出差回来?反正我回国得留小半月,晚点再聚也没什么。” 听到jessica主动推迟聚会,虞别意破功笑道:“学姐,我这面儿可真大啊,要让其他人知道还得了,到时候又该嘲我是大忙人了。” jessica失笑:“你怎么不是,这不都为你改时间了么?好啦,快给我句准话,来不来?” “来,一定来,”虞别意立马道,“我回来一落地就告诉你。” “那说定了。” jessica突然想到件事,“对了,你不是结婚了么,要是时间方便,到时候叫你先生也过来吧。难得回来一趟,我还挺想认识认识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叫你愿意结婚。” “......”虞别意大学认识的朋友其实都知道段潜,毕竟段潜三天两头往a大跑,他们进进出出,总有遇上熟人的时候。事情阴差阳错机缘巧合又乱七八糟发展到了今天,虞别意没在电话里跟jessica说他对象的身份,只笑道,“到时候看吧,要是有空......就来。” 电话挂断,虞别意仰头靠上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的日程可算被排满了,虞别意闭着眼掰了掰指头,如此算起来,他马上就要有一个礼拜见不到段潜。 心里不大舒服。 放在以往,出差前夕虞别意顶多觉得有点压力,毕竟出去一趟合作能谈到什么程度是未知数,一切都不好说,会焦虑也是常事。但现在,另一种情绪后来居上,压过了工作上的焦虑。虞别意自己心里没回避,也必要回避......或许是因为和段潜黏糊得太紧,哪怕现在两人还未分开,哪怕只是设想到接下来的情况,他也感到不大畅快,胸口像是被塞了团棉花,闷得厉害。 “......真是稀奇。”虞别意从未设想过,某天自己也会跟分离焦虑这个词扯上关系。 在电脑前沉思良久,虞别意仍提不起劲,草草敲了两下键盘,他下了决定。 今天不加班了,早点回家。 oa上堆着还未审批的文件,虞别意扫了眼,转头自己动手改了日程计划。助理接到通知很快来了办公室,她作为虞别意的助手,自然能在oa上看到日程表,日程安排出现变动,哪怕是虞别意自己改的,她也需要过问,以便后续再安排其他。 “虞总,所以今晚和xx的见面......” 虞别意说:“让宋总去,我等会儿和他说一声,你照常跟着。” 助理点头,说好的。 快速处理完手上的事,虞别意干脆将不要紧的文件打回部门,让下面的人自己去折腾。空出傍晚和晚上的时段,他难得一见地在五点准时下班。 段潜今天貌似不用看晚自修?虞别意打开备忘录看了眼,他记的没错,段潜今天的确是空闲的。 那赶巧了,正好趁着还没走,他得跟人再多腻乎会儿,吃顿饱饭好出门。 揣着这样的想法,虞别意一路疾驰归家。 五六点正值下班高峰,高架和公路的车流通通堵成一团,虞别意好不容易挤过晚高峰回家,收拾完躺上沙发已是六点半。 虞别意懒懒躺着,家门口却迟迟未传来动静,枕着手臂,他不由蹙了下眉。 第68章 段潜怎么还不回来? 只有一人的房间空荡安静,虞别意嫌冷清,随手开了电视想打会儿游戏,可他不过刚捏上手柄,开始键都没摁,兴致已然消失殆尽。 啧,一个人没意思。 不再犹豫,虞别意放了手柄,直接给段潜打去电话。 段潜人不回家,电话倒是接得快。 虞别意皱着眉问:“你在哪?”电话那头背景音太过嘈杂,虞别意听不真切,只觉周围像是有很多人。 段潜说:“在学校。” “今天不是没晚自修么,我到家了,”虞别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隔壁老师有事,我们换了个班。你到家了是吗,先吃晚饭,我等会儿就回来。”段潜语气平稳,事无巨细叮嘱,“想吃什么宵夜,我回来给你做。” 察觉到他情绪有异,段潜问:“怎么了?” 得到的理由天衣无缝,虞别意却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来,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没什么。”他囫囵冲段潜说了句“随你”,而后挂了电话。 * 虞成才近来日子过得很顺当。 相亲多年,他终于找 到了结婚愿意不要彩礼结婚的女朋友, csgo上买的饰品也全部在几天之内涨到了高峰。看着仓库里数量庞大的蝴蝶刀和手套,虞成才心里得意的不行,只觉自己是当世股王,转头就跟着一帮哥们在q群里大胆开麦,冲着打瓦的几个狐朋狗友扬言“我一把刀能买你命”。 至于家里......家里欠的债是不少,但近来他亲爸不知道走的什么狗屎运,居然机缘巧合捏到了他表哥虞别意对象的把柄。 空瘪的钱包迎来专属输血管,虞成才眼巴巴看着虞立手里的余额一点点多起来,顿时心痒难耐,稍微要了些过来,准备再充实下饰品库。也就是最近没什么比赛,不然他早去下注了。 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虞成才昏昏沉沉合眼,一觉睡到大下午。陈月兰早早出门上班,家里只剩无所事事的爷俩。 饥肠辘辘的虞成才点了个外卖,按照习惯打开饰品库,视线刚扫过去,人就愣了下。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昨天不还是红色的么? 今天怎么绿了......怎么全绿了! ! ? 虞成才腾地从床上坐起,还来不及上网了解具体情况,屋外又突然传来重且快速的敲门声,他翻滚着身体挪出房间,同沙发上的虞立面面相觑。 他问:“外面是谁?” 虞立也不清楚,他忙着呢,刚给段潜发了消息,正准备要下一笔钱。 所以这个点,谁会找上他们家? “是不是小冉,你们俩约的见面?”虞立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他们人傻了。 没有小冉,没有惊喜。此时此刻在屋外站着的,是两个警察。 其中一人面容冷肃,将自己的警官证和逮捕证出示:“我们是杭城融安区公安局的民警,这是警官证。现在依法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虞立傻掉了:“配、配合什么?” 警察说:“根据我们接到的保安,你涉嫌敲诈勒索罪。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依法对你执行刑事传唤。” “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 抵达公安局,虞立和虞成才父子还跟做梦一样。 他们两人的手机都被收缴,座位左右都是警察,想发个消息打通电话都做不到,更不要说跑。 虞立脑子一直晕着,警员说的话他一句没听懂,全程在状况外......直到他们在警局见到段潜。 对上对方平静的目光,困惑的一切都了然了。 操!他们被人耍了! ! 虞立和虞成才对段潜怒目而视,段潜视若无睹,转身跟警员进了笔录室。 警局传唤审问需要时间,虞成才不是主犯,第一轮审问还轮不到他,虞立则被两个高壮的警员带走进了审讯室。他心里不服,压根不想跟警察走,扭动着身体就要挣动,右手边的警员见状当即大声道:“你要袭警?” “我、我不是......”虞立也不全是傻子,袭警这样的事,他没胆子做。 “那就老实点,跟我们进去。” 审讯室大门“砰”一声关闭,虞成才猛地眨了下眼,面色难看至极。 警局接到报案后即刻出警,案件前因后果清晰,证据链完整,且涉及金额较大,完全可以作为较严重的刑事案件立案。遇上这样的情况,警员对两边的问询都十分详细,没有分毫差池。 虞立在审讯室内一直大吼大叫,说这是那个姓段的的阴谋,他是无辜的,这些钱明明是段潜自愿转给他的。然而证据摆在那,利用照片主动敲诈勒索的人是他,不是段潜。所以任凭虞立怎么舌灿莲花颠倒是非,在场一众警员根本没人搭理他。 约莫一个钟头,段潜做完所有笔录,率先出了门。他全程面色平静,既看不出被敲诈的愤慨,也瞧不见仇怨。 送人出来的警员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反倒多了点担忧,怕他把情绪都压心里,还安慰道:“段先生,我们已经查询了您被敲诈的资金去向,目前查到它们大部分还留在对方账户内未被使用。所以您可以放宽心,这次的案件我们也一定会尽力侦办。” “好,”段潜道谢,“麻烦你们了。” 要做的事情总算做完,段潜没别的打算,只想快点回家。他揉了揉脖子,一步步踏下台阶。 想要引诱虞立上当其实并不难,他只需要提供一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和一点离开的时间,虞立就会自己咬钩往上跳。只是之后的每一步,包括但不限于留证据、发消息、存录音,都需要谨慎小心。 段潜做事细致,不留任何蛛丝马迹,而虞立接下来将要遭的制裁,也只能说是报应,自作自受罢了。 谁让他总是在虞别意这阴魂不散......段潜立在夜风中,眸色微冷。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叫虞别意知道这件事。 夜晚的街道上仍车流如织,段潜擦亮打火机,指间猩红闪烁,他垂眸,很轻地吸了口从虞别意那收缴来的烟......真呛人。 远处警局的门开了又关,缓过劲来的虞成才直接凭体型挤开一众警察,怒气勃勃而出。 亲爸被抓,饰品库亏空,被人算计,种种恼火一道涌上心头,他一眼便锁定段潜,想也不想举着拳头冲过来,直接朝段潜打了一拳。 来人动作太慢,段潜本可以躲开。但拳风扫到眼前时,段潜却没怎么躲,只小幅度偏了下头,叫他的手擦着自己的颧骨过去。 颊侧骤然一痛,段潜后退一步,将烟头丢进一边的垃圾桶。 “你个王八蛋!我揍死你!”虞成才还要打,但拳头还没挥下去,胳膊就被拉住。 段潜握力强的令人咋舌,短短几秒几乎快将虞成才胳膊捏断,他淡淡道:“好心提醒你,这里是警局门口。” 不远处警员见状立马跑来控制住了虞成才。 段潜松开手,摸了下颧骨的擦伤,顺着警员指引回去将笔录进一步详实。 又过一刻钟,他总算上了回家的车。 到家快十点半,段潜换鞋时心里想着等会儿要给虞别意做什么吃的,真开了门,却对上一片黑。 家里没开灯。 虞别意不在家?段潜皱了下眉,他明明记得今天门锁六点就发来提示。难道是跟朋友出去了?他眉心更紧。 段潜摘了围巾,抬手想去开玄关的灯,然而刚一伸手就碰到一片温热。 “你......”段潜一愣。 嗒。 虞别意一把拍开室内的灯。 在段潜回来之前他就早早站在一边,直到被碰到,才发出点动静。 “没想到我在这?”虞别意抱臂看着人,眼角平直,“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也是这么吓唬我的。” 段潜没贸贸然开口,他看出来虞别意现在心情似乎不大好。 “段潜,”虞别意没什么情绪,是少见的冷,“我明天要出差,大概一周不回来。” 段潜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起来。 “是不是很不开心,巧了,”虞别意伸手推了下段潜的肩膀,直接把人推入墙角,“我现在也不大爽。” “别意......” “先别叫我,”虞别意说,“为了让我自己开心点,在出门前,有些事情我想搞明白。” “你说。”段潜抬起头,看向下,镜框反射着门□□灯的光。 “第一件,你今晚到底去做什么了?”虞别意蹙着眉,捏住段潜下巴转了下,他嗅觉灵敏,一下便闻出段潜今天身上的味道不大一样。有熟悉的草木香,也有......烟味? 虞别意还想再问,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陡然触碰到段潜颧骨上的擦痕。 顾不上其他,虞别意顿时冷了脸:“段潜。你脸上的伤,谁弄的?” ----------------------- 作者有话说:毫发无伤回来→会生气 第69章 受一点无足轻重的小伤回来→喜提心疼一条 dq计划通 第52章 玄关处光线明亮,段潜身上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虞别意视野中,无可遁形。细小的红色擦痕横亘在他颧骨上,被镜架遮了大半,口径不大却往外渗着淡淡血丝。 虞别意脸上彻底没了笑, 眼尾平成一条直线。 一旁玻璃水箱里的鲈鱼察觉到动静,焦躁不安地打转游动,时不时用脑袋撞两下玻璃,发出些“咚咚”声响。 “谁弄的?”虞别意又问了一次。 眼见自家鱼要气炸鳞了, 段潜立马安抚:“我没事。” “你闭嘴。”此刻虞别意彻底没了斯文,他挂着脸摘掉段潜眼镜,用指腹碰那道擦伤,起先动作还是轻的,到后来像是忍不住了,态度极差地抹了下。 段潜被按出一声闷哼, 呼吸声重了,下意识捏住虞别意的手:“不要生气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二人只要见面对上眼就会拥抱或亲吻,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没哪刻像眼下这般紧绷。虞别意在亲近的人面前一向平和,从不拿架子, 更不要说此时此刻与他面对面的是段潜。 然而今晚...... “给你三秒钟,现在就跟我坦白。” 他一字一句启唇,决心要得到答案。 段潜被他注视着,心尖跳了下,原先在虞立父子面前的游刃有余悄然退了场。 筹谋这件事之前段潜就知道,真折腾到最后,绝对不可能瞒过虞别意。虞别意敏锐又多思,暴露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迟早有这么一遭。 见段潜肩膀沉了些,虞别意放缓语调,说:“我们不是最熟的人了么?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的确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要做的事也都做完了。 没脱大衣,没进室内,段潜被虞别意扼着伤口,沉声将近来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从小跟虞别意一起长大,段潜有大半的生活都在围着这个人打转。他清楚知道对方的爱憎好恶、家庭构成和其他看似不起眼的,旁枝末节的一切。 虞别意喜欢谁,他不一定会喜欢,但虞别意要是讨厌谁,他绝不会生出第二种情绪。 校门口见虞立第一眼,段潜就意识到,这种人其实很好收拾。于是他故意留下把柄叫虞立发现,一步步引人上套。 贪婪之人的胃口总是很难填满,虞立每次找上他要钱,他都会选择性给一些,转账数目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十分微妙,叫对方既不会立马撕破脸,又不会直接满足。 诸如此类的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贪心不足蛇吞象,所谓的敲诈金额从零累积到刑事案件门槛,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聊天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都被保存在手机中,只要报案,警方一查就能弄明白。 到这时,所有证据板上钉钉,口舌辩驳完全失去作用,无需任何推动,虞立自己已经走进了死局,至于他将自己的儿子也牵扯进来......这些就和旁人无关了。 段潜说完,虞别意久久沉默。 最开始,听到段潜说虞立曾找上学校时,他瞳孔一颤,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然而后来,知道虞立和虞成才都被弄进了警局,他沉默了。 虞别意脑子转得快,人也活泛,段潜只需要说一分,他便能猜到九分。一瞬间,前段时间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低垂的眼睫不自主颤了下,心口的怒意却没有随着答案到来而消散,反倒愈演愈烈,虞别意在心里低骂几声,恨不得现在跟段潜干一架。 把人送进局子这件事听着简单,实际上处处都有风险。 要是虞立半路察觉了怎么办?钱拿不拿得回来是小事,但是万一,这件事影响到段潜的工作了呢? 虞别意深吸一口气。 为着这么一个渣滓,段潜居然瞒着他,做了风险这么大的一件事,而他明明早有察觉,却没在最开始就刨根问底弄清楚......虞别意顿时一阵后怕。 出差前的焦虑同后知后觉的忧心混杂着一齐涌上来。 “你做这事的时候想过万一吗,你知道虞立是个多不要脸的人吗,你当警察都是傻子吗!?”若说起先虞别意只是有些生气,那么现在,他真是要气冒烟了。 段潜刚想开口,又被打断。 “你没想过吧?”虞别意退开半步,松了手,“要不是现在事情已经完了,你大概也不会对我和盘托出,对吧?” 段潜不善辩解,也不欲让虞别意更生气,只道:“抱歉。” 他是个执拗到有些偏执的人,心里想好要做的事,不论现实怎样,不择手段都要去做。这是他的老毛病,段潜心里清楚,但他也知道,这毛病改不了。 虞别意跟那家子人之间有旧年恩怨也有人情,许多事碍于祖辈的面子,虞别意做不了,也做不绝。可他不一样,他从来只在乎虞别意过得好不好,舒不舒心,其他一切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听到段潜的道歉,虞别意更是气上心头:“不要给我道歉,我不想听。” “那你想听什么,”段潜走近,“我说给你听。”心知自己在虞别意这犯了错,段潜姿态放得很低。 虞别意不看他,良久,兀自抹了下指腹上干涸的血,问道:“段潜,你就告诉我,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结了婚的关系。”段潜说。 “除此之外呢?” “我在追求你。” “看来你也没忘记,”虞别意扭头,“所以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有仔细想过自己吗,有想过我们是最亲近的人,我该拥有知情权吗?” 理亏的人没有反驳,只是又一次道歉。 然而虞别意根本不需要他的道歉。 呼吸颤了下,虞别意情绪逐渐平复,他深深呼吸:“好,到此为止吧......我今天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件事。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到底为什么生气,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段潜想握虞别意的手,还没碰上,虞别意就侧身躲开,从刚才到现在,除了最开始的高声质问,就没别的了。 段潜心下一空。 难得的,他摸不准虞别意此刻的情绪,他不知道虞别意是否还在生气,或是想其他......虞别意把那些东西都藏了起来,像是有意关闭了某种曾长期为他打开的权限。 鲈鱼还在他们二人身侧咕噜咕噜冒泡泡,若不是有它折腾出来这点动静在,此时室内怕不是要安静到银针落地可闻。 “别意......” “说了别叫我,不想理你。” “还在生气吗?” “没有。” “这是真话?” 当然是假的。 虞别意有意收敛起情绪。方才怒意上头时,他脑内思绪翻涌,几乎有无数话想脱口而出,不好听的难听的刺耳的,什么都有。 然而到最后,他却什么都没说,硬是凭着意志将所有话语压了下去。 算了,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蹭掉指腹上干硬的血渍,虞别意转过头,瞥了眼段潜脸上的伤。段潜这会儿没戴眼镜,看向他时瞳孔微微散开,不如往日成熟冷然,反倒带了些迷茫。 人还是那个人,顺眼也还算顺眼,就是那道伤......虞别意一见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抿着唇,直接照着段潜拖鞋踹了脚,没留力:“去沙发上。自己拿医药箱出来。” 棉拖鞋遭受重击下陷,正缓慢舒展身体企图恢复原样。拖鞋主人的动作倒是快,刚一接到命令,便径直去拿了医药箱。 虞别意板着脸往上沙发上一坐,段潜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捧着个大箱子。 “自己打开,你难道指望我帮你么?”虞别意说。 段潜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要用的棉签和碘伏。他弯下腰,将东西递到虞别意手里。 “脸,侧过去。” 骤然失去优待特权,段潜没轻举妄动,只顺从地转过头。 消毒棉签在伤口上擦过,段潜不由蹙眉,虞别意见他痛,多使了分力擦了两下。他刚要松手,段潜又拉住他的手腕:“有解气点么?不解气就再擦会儿。” “美得你,松手。”虞别意彻底消完毒丢了棉签才问,“这伤是虞成才干的?” 段潜说是。 虞别意没什么反应,只说知道了。 时间不早,事情也掰扯得差不多,虽说没掰扯出个究竟来,但按理说,两人该回屋洗洗睡了。 只是今晚的情况,显然不同往常。 为出差准备的行李箱在主卧地上大喇喇摊着,虞别意打开衣柜拿了几套常用的衣物放进箱内,做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他拉好行李箱拉链,拿起睡衣和手机充电器,转头就要出去。 段潜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他抓住虞别意的胳膊问:“你去哪?” “不去哪,隔壁。”虞别意唇角扬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松手。我困了,要去洗澡。” 第70章 “你......是今晚去,还是以后都去?”段潜抓在他胳膊上的力道重了。 虞别意抬眼,不紧不慢把段潜的手扯下来。平时他愿意听段潜的话,那是因为他乐得被人管,但现在他气还没消,段潜管不了他。 虞别意也有自己的脾气。 “看我心情,”他话音淡淡,“主卧床那么大,你就自己睡去吧。反正睡觉只是一个人事,没我也不会怎么样。”说着,他彻底拉开段潜的手,带着行李箱出了门。 颧骨上的伤在虞别意走出卧室门那刻猛然痛起来,段潜不知道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只知道,虞别意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万向轮在地面上滚出哗哗声,段潜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段潜突然问。 虞别意脚步稍顿,揉了下后颈:“早上,挺早的。” “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去接——” “不用了,”虞别意打断,“我回来还有聚会,结束了自己会回家,不劳驾你。” 他像个恶劣的孩子,就连报复都一板一眼,叫人完全无从下手,只觉见到了个四面八方都是刺的海胆。 几秒后,客卧门比卧室门率先关起。 段潜在原地站了许久,脸上的伤隐隐作痛,时刻提醒他,虞别意很快就要走了,今晚的主卧,只有他一个人。 久违的安静席卷而来,段潜眉心紧锁走到客卧门口。他的手摸上门把,静静搭着,只是到最后,都没有按下去。 ...... 行李箱被随手甩在墙边,虞别意心不在焉将睡衣往床上一抛。 似有灵犀,他回头瞥了眼客卧的门,要是没猜错,段潜现在大概正在外边站着。 爱站就站,懒得管他。 甩手关上浴室的门,虞别意没洗澡,反而转身坐上盥洗台,拿出了手机。 他情绪不佳,快速划动着长而望不到尽头的通讯录,终于,在某个名字前停下脚步,拨了个电话。 嘟嘟几声,电话接起,对面响起一道粗犷的男声。 许久未联系,这人很是意外:“虞哥?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虞别意单手撑着冰凉的瓷台,侧目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没什么,你最近忙么,帮我办点事?” 男人很是热情:“不忙不忙,哥你有什么事就说,我肯定帮你办妥。” 指尖在台面上叩了几下,虞别意面色淡淡说了几句吩咐。 男人起先还连连应声,到后来,却不禁咋舌:“哥,这人谁啊,要你这么收拾。” “没谁,以前有点旧恩怨,这次招惹的也不是我,”听出对方的的言外之音,虞别意多说了两句,打开水龙头冲净手指,“麻烦办得漂亮点。” “那是一定,我办事你放心,”男人打包票保证,又忍不住多问一句,“所以哥你这是......给人出气呢?” 虞别意心情很烂地笑了下:“嗯。” “给我老公出出气。” ----------------------- 作者有话说::面前对人甩脸子,背地给人找面子 第53章 虞别意这晚睡得不怎么好,大半夜时间都在做噩梦,时不时就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往边上伸,想抱点什么东西,只是掌心还没落到底就扑了个空......他睡迷糊了,忘记今晚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将就凑活过了一夜,清晨七点闹钟响起,虞别意还有些恍惚。 久违的客卧硬床睡得他肩胛骨和胯骨都发疼,浑身不舒服,拿起手机看了眼,司机已经快抵达楼下,他捂着眼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做足心理建设后一鼓作气起床,给随行助理发去消息。 出差行程安排得紧,今早没有余裕时间锻炼,虞别意含着牙膏独有的薄荷味在手机上处理了几个昨天积压的文件,打好领带,拉起行李箱准备直接去机场。 一开门,他愣住了。 餐厅和客厅都是亮着的。 七点钟,按理来说这个点段潜早就去上班了,虽说数学科目不用早自修,也无需学生抱着各类字母符号早读,但班上纪律归班主任管,这同样是段潜职责之一。 在虞别意印象里,段潜每天六点左右就会出门,每日无一例外。所以他的预设中,今早两人压根没碰面的机会。 难道段潜还没走? 心尖顶上那一点像是被吊了起来, 虞别意放下行李箱,去餐厅转了圈。 这一圈转下来,虞别意段潜人没见着,却看见份早餐,和一张附在早餐边上的心形便签。他垂眸看去,上边写着整齐的小字——是段潜的字迹,虽然不如他的飘逸洒脱,却锋锐端正。 [早餐记得吃,粥在电饭煲里,蛋是溏心的,牛奶在冰箱夹层,三明治加了四片培根] [s城多雨,近日降温,多带两件衣服] [别意,别生我气] 末尾的几个字后面,跟了个不伦不类的笑脸。 段潜此人学习极佳,艺术细胞却近乎死绝,画画更是尤其难看,虞别意从小到大没少取笑他的画,自然认得出,这张笑脸是谁真迹。 虞别意靠着流理台笑了声:“嘁......画的真难看。” 他如今跟段潜还在单方面冷战期,因此并不打算往冰箱上添新的便签,至于段潜么,这家伙要是爱写就写吧,反正也没人管得了他。 昨夜糟糕的睡眠让虞别意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但看完那几行字,他还是将段潜准备好的早餐装了起来。 餐盘空了,便签还在。 他给司机发去消息,说自己就要下楼,临出门前不忘随手给边上的胖鱼喂粮。 昨天他心事重重,段潜回家后两人又闹了些不愉快,于是到头来,没一个人记得家里还有条没吃饭的鱼。 猛地吃上鱼粮,鲈鱼情绪高涨,连连在缸内打转,三下五除二就把虞别意洒的粮食消灭了个干净。 在玄关绕上围巾,电子锁发出“门已打开”的声响,虞别意半个身子已踏出门去,末了,却重新转身回屋换了拖鞋。 边在心里骂自己矫情,边走回餐厅,虞别意将餐盘边那张不如巴掌大的小纸片囫囵塞进大衣口袋。 他真是有毛病,出个差而已,连张纸都要带走......熄了家里最后一盏灯,虞别意回头冲着空无一人的室内道: “走了。” * 飞机落地s城已是中午。 暮冬刚过,初春的温度还未升起,冷风冷雨一落便冻得整座城市瑟瑟战栗。来往行人都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手套围巾口罩一样不落,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虞别意要风度不要温度,内里是西装,外面是大衣,刚下飞机便被吹出几声咳嗽。 商务舱落地不用和大部队一起挤摆渡车,专属接送的小车开到面前,虞别意头一个钻上去,当即吹热掌心,焐了下耳朵。 此次出差同行有公司高管和虞别意的助理,几人取上行李,和前来交接的合作方负责人碰了面。因为落地时间的缘故,双方也不好直接拉上来就谈正事,于是便由对方做东,去事先定好的餐厅吃饭。 这样的商务饭局免不了喝酒,虞别意出于意思稍微喝了几杯,后头对面再敬,他就不奉陪了,转而开始喝茶。 两方地位平等,他们这边虽然是为合作而来,但也不用太过迁就,反倒显得没姿态。 因此,在虞别意放下酒杯后,在场大多数人也跟着停了敬酒动作。 今晨出门虞别意早餐垫得严实,不算过量的酒精滑入胃中,并没有带来太大的不适,这会儿几杯热茶下肚,还挺熨帖。他边聊边动筷,吃的不算多,只挑剔的捡自己喜欢的吃。 这家店装修不错,菜品一般......虞别意在心里评价,觉得还不如段潜烧的好。 “虞总,这次来s城应该不知待一两天吧,有空的话不如多留几天,我们这虽然没什么大名胜,但风景还是很不错的。”负责人笑道。 虞别意微微颔首,附和了几句。 他无心和人走太多酒桌仪式,没过多久便直接切入正题,说起有关合作的事。 然而对面这人显然是个滑不溜手的老油条,并且身上还背着任务,一听虞别意开口,当即打起太极来。面上各种话说都很好听,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仍是希望虞别意这头再退一步。 早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虞别意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将相似的招数还了回去。 他坐在席中,一身正装笔挺,眉目含笑,五官样貌气质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说起话来自然也比旁的人中听。 对面公司跟着来的不全是上年纪的人,也有几个小年轻,约莫是跟着师傅过来,说话还有些没轻没重,嘴里说着悄悄话,却忘了压低音量,一个不留神,叫一句“这位虞总真的三十了吗?怎么这么年轻好看”跑了出来。 坐他边上的师傅立马瞪了人一眼,赔笑道:“虞总,不好意思。” 第71章 “没什么,”虞别意不介意,笑得温和,“反正这话我还挺爱听的。” 被人夸赞样貌不是坏事,虞别意不在意这些,自然不会追究。 他长得好看,却并非花瓶,明明是出差来到别人的地界,一餐饭下来,却叫对面的一众人吃热了后背,淌下额汗。 当然,想这样就把事情了结那也是想当然。 该谈还是要谈,该磨还是得磨,虞别意心里有成算,自然也不急于一时。 散了场,助理问他要不要回酒店,虞别意心不在焉“嗯”了声,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百无聊赖将那段潜写的张便签纸折来叠去。 那家伙现在在干嘛?虞别意稍稍出神。 昨晚他心情糟糕,想也不想便一个人进了客房,也不知道段潜后来怎样。 不知道段潜有没有像他一样,因为不习惯身边空荡,翻来覆去整夜难安。 接下来行程很清晰,虞别意回酒店安置好东西就再度出了门,下午离开,直到晚上才回来。 在外时,他一直没有时间看手机,回来得了空,他才发现,段潜原来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这些消息大多寻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虞别意看了眼对方发来的时间......啧,才两个钟头。 他还气着,有心晾会儿段潜,于是故意算着时间,等到三个钟头才回,并且回得极其简短。 “还好”“没事”“不用”,几句话簇到一块儿,公事公办到显得十分冷淡。 段潜倒是来得快,虞别意消息前脚发出去,他后脚就给了回音。 可虞别意不想马上搭理他,冷战里消息回得这么快,岂不是显得人很没气性? 思及此,虞别意拿起电脑去桌前工作了会儿,直到二十几分钟后施施然拿出手机回复,并附以“在忙”收尾。 笔记本开着,手机倚着笔记本站着,虞别意一心二用,一道视野内囊括两个设备,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静静等待段潜下一步回音,结果...... 结果段潜就没信了! 半个钟头过去,虞别意死死盯着手机, 对话框最底下,仍是他先前发的那句“在忙”。 确定段潜是真的不会回了,虞别意更是窝火,索性抄起手机往柔软的被子上一砸,隔空怒斥:“真是一点恒心都没有!” 段潜难道不懂什么叫坚持么?难道就不会再多发点?都说事不过三,这还没到三,怎么就停了? 虞别意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飞回杭城,扒到段潜身上狠狠咬几下,以泄心头之愤。 夜宵时间,助理过来问虞别意需不需要酒店服务。小姑娘平时在公司大多处理事务,但出差的时候,也算半个生活助理。 虞别意说不用,让她早点休息,转头回了套房,将自己闷进被子。 他裹着气睡了一夜,翌日醒来精神更差,外出时陡然接到段潜的电话,只瞥了眼联系人便摁下挂断。 【1:在忙吗? 】 虞别意没好气回:【忙,很忙,忙得要死】 他当段潜问完这句话又要消失,拳头都握起来了。 然而段潜并没有消失的打算,他追问:【要忙到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个时间吗? 】 周遭都是人,虞别意看了眼右边的助理,又瞥了眼左边的下属,面色冷淡打字回道:【你要干嘛】 出差工作的心情本来就是狗屎,再加上和人吵架,分离焦虑,夜里睡不踏实,虞别意最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狗屎来形容,段潜要是再在这个时候说些他不爱听的话,他就—— 嘟嘟,消息到了。 【1:想你了,所以很想跟你打电话,今晚可以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吗? 】 【 1 :没有你的声音,我好像睡不着】 ----------------------- 作者有话说:冷战 热恋 第54章 四五个人正围在一块儿说着合作的事,坐在中央的顶头上司忽然毫无征兆笑了声。 “ ......” 众人即刻噤声。 助理和对面的人面面相觑,高管也一头雾水。 难道他们刚才说的东西哪里出错了?众人动作整齐划一,翻文件的翻文件,找ppt的找ppt,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一时之间,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笑出声的虞别意意识到自己兴许是吓到了人,放下手机安抚道:“没事,只是我的一点私事。你们继续。” 闻言, 在场除虞别意外的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很快,场面回到正轨。 工作时间是不该处理私事,虞别意耐着性子将手机倒扣,没再多看,心情却不似几分钟前糟糕。 他压着唇角的笑,等到二十多分钟后小会议结束,才才悠悠回了几个字。 【虞别意:那就晚上吧,时间到时候再说】 白天繁忙,虞别意给的答复也不全然是推辞, 他的确要到晚上才抽得出空同段潜通话。然而这个晚上究竟是多晚,几点才算晚上, 就没准确说法了,全看他心意如何。 段潜主动提出这个请求, 自然也不会贸贸然打来,毕竟若是那样做,大概又会收获虞别意一句“在忙”。 三言两语间,主动权被段潜亲自递到虞别意手中。 虞别意握着,攥紧了,觉得很是不错,只觉s城的天都蓝了不少。 夜里回到酒店,他不紧不慢收拾,甚至还有雅兴去健身房走了走。洗漱完已是不早,他随手套了件浴袍坐上床缘,小腿上的水珠都未擦净,便给段潜打去电话。 一秒不到,电话被接起。 隐约声被电流噪音取代,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良久,还是虞别意先开口:“不是你说要跟我打电话么,现在跟我装哑巴?” “没,”段潜嗓音低沉,隔着遥遥距离,传到虞别意耳边,“我只是担心你还生我气。” “ ......”虞别意眼下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不想在此时给自己找不快。段潜还没说他想听的话,他自然也不会这么快消气,只是现在人都不在跟前,动气吵架也没意义,不过平白给自己添堵罢了。 他淡淡掠过:“你自己心里有数。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好,我知道了。”段潜自然转开了话题,转而问起虞别意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出浴室时,虞别意浴袍带子没仔细系,只松松打了个结。这会儿他靠着床头,几乎没怎么动,带子一蹭就开了,而除了这件浴袍,他其他什么都没穿。 虞别意低头瞥了眼,有些懒得收拾。 反正这间套房里就他一个人。 “没做什么,谈合作跟人拔河呢......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轻易让利,”不知为何,虞别意一听到段潜的声音便觉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他懒懒道,“你就知道问我,当我是你学生啊,管这么宽。” 段潜低笑:“你要是我学生,我就要被举报了。” “嗯?”虞别意疑惑。 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禁失笑:“你这算冷笑话么。段老师?” “打个比方,不算讲笑话,”段潜说,“我很爱惜自己的教师资格证。” 虞别意乐了会儿,听出段潜的话外之音,不由在心里低哼了声:现在知道爱惜了?晚了。 他朋友多,路数也多,知道的也不比段潜少。 虞成才在积极退赃后不用负刑事责任,最近这两天,一直想给虞立办取保候审,但大金额敲诈犯的取保候审不是这么好办的,更何况他们受害人谅解书拿不到,专业的律师请不起,就连保证金都不一定拿得出......算算日子,虞别意估摸再过几天,虞成才就该放弃他的亲爸了。 虞家那边的事不难处理,比起他们,虞别意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家事”。 “下午跟我说听不到我的声音睡不着,段潜,你是要我给你哄睡么?”虞别意问,“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大个人还是baby做派。” 段潜在电话那头面不改色,说话都不带喘:“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叫你mummy。” “......咳咳咳!!”虞别意猛地咳起来,险些被噎死。 “注意安全。” “注意个毛!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虞别意无语的要死,“别瞎叫,真受不了你这个。” 担心逗过头把人逗跑了,段潜适时收了话头,克制道:“只是想听你的声音,如果你不说话的话,呼吸声也可以。” 段潜示弱总不如虞别意直接,但每每出现,落到虞别意耳中,却显得格外明显。 虞别意刚被人摆了一道,这会儿嗓子还痛着,哪里舍得不报复:“不说话怎么行,电话打都打了,我肯定要好人做到底。” 话音刚落,他又说:“对了,刚才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最近来s城这两天,我还见了不少朋友。” 朋友? 段潜立马道:“什么朋友?” 一个朋友都没见着的虞别意扬了下唇角,闭眼胡扯:“以前的同学,合作过的伙伴,海了去了,你真要让我说,我一时半刻还真算不清......没办法,太多人了。”末尾几个字,他有意重咬。 第72章 伴着些许气音,虞别意的话就这么扑上段潜耳根,跟扒着人哈气似的。 段潜的呼吸重了。 哪怕隔着手机,虞别意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酸味,他眉梢带笑听着,身体舒展,只觉眼下是近日以来最舒服的时候......感觉,也是这时来的。 浴袍敞开,本就很方便做事。虞别意顺从本心,撑了下身体靠上床头。 他情动时呼吸频率很不一样,比起往常会更快、更急促些,熟知他的人都听得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段潜。 细小的摩擦声伴随着喘息,一点一点,悉数越过听筒去往远方。 “你、在做什么。” 段潜嗓音哑了。 没人回应,段潜耐不住,又叫了声:“虞别意。” 被点到名的人理所当然继续,一下一下磨蹭。他不遮掩自己的喘息,反倒抽出空,将手机举到唇边,缩短距离,刻意放大此刻的动响。 他不回答段潜的问题,只是时不时轻哼,细小的泽泽水声穿插其间,叫人听得面红耳赤。 “嗯......我做什么,”虞别意的笑声浪荡又放肆,“你猜啊。” “你故意招我。”段潜咬牙。 怎么会呢,想要听我声音这件事,不是你提出来的么? 心情和肉。体都得到极致愉悦,虞别意放声哼了会儿,不稳启唇道:“不喜欢你可以挂电话,反正......呃,我的声音你也听到了。” “段老师,该睡觉了。” ......睡觉? 这要人怎么睡。 段潜打开了手机免提,颈侧青筋毕现,手掌探入被子,几乎失控。 意料之外的phonesex还在进行,虞别意喉底音调逐渐攀升,赤裸的脚掌不受控将被单笔挺的布料踩皱。 他修长脖颈通红一片,汗珠滚落,性感到无以言表。哪怕没有画面,哪怕只有声音,也能叫听到的人想象出一副幻梦般的图景。 冬日严寒未过,此刻的室内,却比任何时刻都春意盎然。 “段潜——”虞别意忽然叫了段潜的名字。 快被他弄死的男人在电话那头沉声应道:“你、说。” 然而,虞别意根本没有要说的话,他只是想将自己的恶劣发挥到极致——“我只是想告诉你,时间到了,”虞别意话音和轻笑像一把钩子,“晚安, baby.” 电话陡然挂断。 视线被汗水模糊,所有的喘息、呼吸、闷哼,在同一时间被发起者悉数收回。 段潜身上的,被虞别意给予的感官刺激,在一瞬间从最高峰跌落,摔出炸响。他浑身汗湿,呼吸近乎停止,那通藏着始作俑者电话却怎么都无法拨通。 “......虞别意。”段潜低哼。 早知道,应该问他要更多的时间。 ...... 段潜此时如何,身处千里之外的虞别意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他管杀不管埋,只顾着自己欢愉,爽快挂了电话。等到一切事了,他又回浴室冲了个澡,一时之间压力全无,浑身轻松。 食色性也,压力抒发方式无非那几种,虞别意还是最偏爱这类直白又滚烫的方法。 这一夜,他睡得毫无障碍,简直不要太舒坦。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没有多的消息,虞别意不觉失望,反正逗弄段潜的终极目的已经达成,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前一晚和段潜说自己遇到了很多朋友本是为了刺激人的托词,但虞别意没想到,这话竟在后一天成了真。 彼时正值午餐时间,他为方便,自行去了酒店的自助餐厅,结果一进门,便被人叫了名字。 “别意?”来人满面意外,“我......我没认错吧。” 虞别意转身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视线。 叫住他的人,是他的大学学长,也是当时他在学生会的引路人,读书的时候两人交集颇多,是很不错的朋友。 “楚学长,是我。”虞别意笑了笑。 楚恒很是意外,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出差途中遇到虞别意。 仔仔细细算起来,两人快有六七年没见过面了......从自己在学校表白失败起,虞别意就有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再之后过了没多久,自己就毕业离开了a大。 真是多年未见。 “你也是来出差的吗,我记得你在杭城发展?”楚恒正值壮年,面容精神俊朗。 虞别意说:“是来出差,学长你也是?” “嗯,我们公司打算拓展新的业务,所以......”楚恒一顿,“难得遇见,还是不聊工作了。你还没吃中饭吧,要是不介意,我们坐一块儿聊聊天?” 陈年旧事虞别意没忘,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偌大城市能遇见老朋友不容易,虞别意欣然颔首,同楚恒一道用了餐饭。 两人聊了工作,也聊了生活。 被问及家庭时,虞别意举了下右手,无名指戒指闪亮。 楚恒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苦涩:“你比我还小一岁,没想到你居然先结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 虞别意放下餐叉,擦了嘴角:“我们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 话说至此,楚恒只能祝福。他勉强笑了下:“能遇上合适的人不容易,别意,你们两个人运气都很好。” “多谢。”虞别意眼尾弯弯。 临了要走,楚恒盯着窗外怔怔出神,忽然发觉虞别意对着方才的餐盘拍了张照。 菜肴都已用尽,只有两个用餐铭牌入镜,上面没有姓名,却能叫人看得出,这一餐饭,是两人面对面用的。 “别意,你这是......?” “没事,”虞别意笑道,“我就逗逗我先生。” “他啊,是个心眼很小的小气鬼。” ----------------------- 作者有话说:出差结束前——:phonesex点火不灭火dq:。:(双人用餐照) dq:。 。:(不回家鬼混) dq:。 。 。 出差结束后—— (脱水版):滚......不准再来了 第55章 虞别意将照片截了截,又专门用修图软件加上滤镜,而后编辑朋友圈,精雕细琢发了条动态。 配文:[出差偶遇, 多年未见] 他动动手指,将动态可见范围设置为仅段潜一个人可见。 点下发送, 虞别意心跳快了点,好奇自己会收到来自段潜的何种反应。 要他从段潜身上挑优点,那不是什么难事,他闭着眼不用多想都能扔出一大堆,可若是换成缺点,就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固执,控制欲强,偶尔说话很难听,虞别意思索片刻,决定将第三点划去,毕竟结婚之后段潜说话已经中听多了。 如此一来,他最介意的便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太稳。 虞别意自己打小是闹腾着长大的,小时候是作上天的惹祸精,读书时也爱折腾,三天两头和年级主任斗智斗勇,哪怕现在长大了,性子沉稳了,但偶尔还是要闹出点什么事来,就譬如去年秋天跳伞那次受伤,给家里两位长辈都吓得不轻。 相比之下,段潜就显得十分稳当。 有关自己的事, 段潜几乎没有行差踏错的,每桩每件都走得稳当,而有关虞别意的......段潜从来是那个跟在虞别意后头给人擦屁股的角色。 段潜方方面面不出错,虞别意看不过眼,就总要主动招惹,然而大多招惹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要虞别意说得难听点,段潜简直跟个无缝的蛋一样,苍蝇来了都叮不开。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时了。 如今虞别意对段潜的脾性了解又深了一层,知道这家伙没面上看着那么平静,也知道这人没那么能装......既如此,虞别意准备再激激他。 虽然不好说这么做会得到个什么结果......大不了就被人摁着多亲几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决心要叫段潜绷不住,装不了,虞别意这条朋友圈发的很十分顺当。 楚恒下午还有事,跟虞别意寒暄了几句便先行离去。 虞别意看出他情绪上的别扭,也没主动点破,体面说了再见,还说下次若是对方去杭城出差,自己做东请吃饭。 感情这种事情从来看缘分,对谁动心,对谁无意,都不好说。虞别意从不去考虑旁人的,毕竟要看清自己的,就得费很大力气。 下午外出时,他有事没事就忍不住要拿出手机来看一眼。 助理瞧见,欲言又止,还以为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将要发生。 投石入湖,虞别意耐着性子等涟漪溅开,然而白天过去,湖面却迟迟不见动静,全然一汪死水。 难道没看见? 虞别意摸不准,段潜工作忙,没看见也正常,那就等到晚上再看吧。 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虞别意按兵不动,段潜那也没传来半点动静,两人之间日常的消息虽然没断,但也没再打过电话。 本是想激人一把,却不想段潜不进反退,虞别意等着等着,给自己气笑了。 第73章 他这人某些时刻爱钻牛角尖,纵使清楚知道这样不对,也还是控制不住要钻,这次亦然。 临到出差快结束的时候,段潜再发消息,他基本就不回了,态度上的冷淡比冷战之初更上一层楼。另一头的段潜也察觉了他的情绪,没有再往上赶,反而顺着杆子往下爬,同样安静下去。 无知无觉间,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彻底停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跌入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那晚隔着电话的炽热仿若一场梦,叫虞别意想起来时常恍惚,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弄懂了段潜这个人,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虽然个人情感上出了点问题,但值得高兴的是,有关工作的部分,比原先预期进展的更顺利。 虞别意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准备早点把事情解决,早点回去,至于回去之后用什么样的态度跟人见面......到时候再说吧。 出差第七天,有关合作的事大多落定。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虞别意亦然。 他肩上压力最大,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立马给宋桥去了电话。 宋桥笑道:“辛苦了虞总,这次不容易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们办个庆功宴?” “现在就说庆功还太早,八字刚有一撇,你急什么?”虞别意说。 “我看你们辛苦嘛,也就吃个饭的事,很快的,”宋桥说着,问道,“对了,你回来是不是还要去学姐的派对啊,我昨天接到邀请了,你跟学姐这么熟,肯定也会去吧?” “当然,”虞别意说,“学姐本来早想办了,但我说要出差,她就把时间往后推了点。” 事实上,虞别意昨天刚跟jessica通过电话,他告诉对方,自己大概会在后天下午返程,派对要是定在晚上,他赶过去应该刚好。 宋桥“哟”了声:“你这派头真大啊。比不起比不起。” 就知道这人得起哄,虞别意笑骂了句:“得了,反正就这么回事。庆不庆功宴的回头再说,学姐的派对我俩可不能爽约。” “那是一定。” 宋桥想了想,又道:“话说,你这次带家属去么?” “......不带。” “怎么,你不好意思带人出来?”宋桥促狭道,“还是你家那位不好意思出来?” 虞别意说:“别跟我贫,他这次......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得,那就是真不带了。 想看热闹的宋桥愿望落了空,还挺惋惜。 虞别意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一想到段潜,整个人都浑身不对劲,还有些不得劲,为避免这样的情况,他开始给自己找事做,包括但不限于,帮着处理了些助理负责的工作。 助理姑娘这几天真觉得自己好像吃了菌子。 要不然这趟出差上司怎么一天心情好,一天低气压,一天看起来懒洋洋什么都不想做,一天又打鸡血一样把下属的活都干了。 真是诡异。 终于回程,虞别意想着晚上下了飞机就要去派对,专门换了身没那么严肃的正装。在s城后几天他都穿得严实,如今终于要走了,爱美的心藏不住,又冒了出来。 写着段潜叮嘱的便签纸还在大衣口袋里,虞别意重新披上那身衣服,手一伸进口袋就能碰到。 迎着寒风,他踏上了回杭城的班机。 ...... 一落地,手机信号恢复,比航班播报先来的,是路之岭的电话。 “喂?别意啊,你今天有空么?”路之岭咋呼问。 晚上休息的不好,虞别意在飞机上眯了会儿,现下刚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他推开遮光板,回道:“怎么?” “嗐,也没什么,就是我最近情场失意有点郁闷,寻思找你出来聊聊,喝点酒。” “情场失意......你怎么不去找段潜。”虞别意眼皮酸胀,勉强抻了抻。 路之岭顿时拔高音调:“找他?你跟他现在一天到晚混在一块儿,还不知道他多忙么,再说了,他喝不了酒,不中用,也没意思。” 虞别意嗤笑一声:“哪有你这么挖苦人的......不巧,我今天有约,陪不了您了。” “谁啊,这么赶巧跟我抢人呢,”路之岭问,“还有,你现在在哪呢,背景音怎么轰隆隆的。你改行开拖拉机去了?” “去你大爷的拖拉机,”虞别意笑骂,“我出差刚落地,飞机还在滑。今晚去见以前的老同学,好多年不见了,难得聚一聚。” 闻言,路之岭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得,知道了,您档期抢手,我下次再来。” 俩人没一个正经的。 虞别意摇头。 “对了,”临了,路之岭刹车道,“你们选哪聚啊,给我个点呗,要是那地方好,下次我也去玩玩。” “等会儿发你。飞机坐久了耳朵痛得要命,挂了。” 虞别意挂了电话,翻了翻自己和jessica的聊天记录,给路之岭发了个地址。 他落地时间晚,机场在杭城相对偏远的郊区,进城要段时间。但如今这个点正好赶上下班高峰,高架和快速路都堵,各大隧道更是水泄不通,虞别意被卡在半路上,根本来不及赶上半局。 他让司机转道,直接去下半场的目的地。 而当他抵达时,在场人差不多已经齐了。 jessica和宋桥在卡座内聊天,边上还有几个男男女女。虞别意放眼看去,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总的来说,还是面生的居多。 “学弟,这儿,”jessica挥了挥手,“总算来了啊我们大忙人?” 虞别意不好意思,歉声道:“抱歉,路上太堵,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宋桥在一旁插科打诨:“你说你这算不算千呼万唤始出来?大伙都到了,就等你一个。” 扫了眼桌上层层叠叠的酒杯,虞别意拿起玩游戏用的玻璃小盏,直接干了一杯,他仰头将杯中酒喝尽,笑道:“那我先给大家赔个罪。” 虞别意爽快,其他人也乐意和爽快人玩,三言两语的功夫,场子一下就热起来。 脱了大衣落座,虞别意问jessica :“这次怎么想着要到酒吧来,以前读书那会儿你好像都不跟我们出去玩,我还当你不喜欢这种地方。” jessica意味深长:“出国几年,你就当我口味现在变了吧。” “嗯?”虞别意不解,一个人口味再变,还能变成什么样? “行了,不说我了,” jessica民乐口酒,“之前不是说要带家属么,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 想到段潜,虞别意又是一阵头疼。 “他有事来不了,”虞别意扯了下嘴角,“现在教高三呢,时间紧任务重,平时不大走得开。再说了,他这人喝不了酒,来了酒吧也是白搭。” 也就问了一句,不成想虞别意能蹦出这么一大堆。 jessica本科硕士博士读的专业都与心理学相关,她举着酒杯,观察虞别意面上的细微表情,清楚知道这人在说谎,只是看破不说破。 “好,那就先不说你家属的事儿。”周遭嘈杂,有人声亦有音乐声,两人的交谈完全隐匿在环境音中,“说说你身边那位病人吧,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虞别意刚喝入喉的酒液呛了呛,低低咳嗽起来。 “怎么,他情况不佳?” jessica微笑问。 “没......”虞别意抬手沾了沾唇角酒渍,“他挺好的,没我想的那么严重。你难得回来一趟,别盯着我问了,怎么不说自己。” jessica笑意更盛,优雅喝了半杯酒,自然而然同虞别意说起自己在国外的学习见闻。 她博士毕业后留在校内工作,给昔日的博导打下手,顺便兼顾做校内的学生心理顾问。她如今工作稳定,得了空就到处旅游,生活也算好不精彩。 两人聊了会儿,很快被其他人抓去玩游戏。 酒吧虞别意来的多了,各式各样的游戏也都会玩,技术上不说一骑绝尘,但在在场的这些人里,排个第一第二不是问题。 宋桥同虞别意一道玩骰子,还没来几轮便喝了一排酒,当即开始喊救命。 “停停停,别意,我可不跟你玩了。”宋桥逃也似的躲,“你这技术不该来我这炸鱼的,鱼塘都快废了。” 虞别意无辜眨眨眼:“哪有,你回来,我给你放放水。” “得了吧你,你那放的是水么?”宋桥大叫,“你那放的是酒!” 他们俩人凑一块儿太逗趣,围观的人一众哄笑。 又完了几轮基础的骰子,有几个年纪小点的男生女生凑到jessica边上,问:“刚才叫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啊?现在时间不早,快让他们出来吧。” “是呀是呀,我都等不及了......” 叫的人?叫的什么人? 虞别意放下骰子,人在状况外。看来他晚到,错过了不少东西。 宋桥见他愣神,解释道:“你不知道?这家酒吧啊,最出名的不是酒,是男模。学姐说她在国外白男看够了,准备回来换换口味,所以特地把聚会地点定在这。” 第74章 “刚才你来之前,她们点了七八个男模。” 换换口味居然是这么个换法......虞别意怎么都没想到。 “我事先也不知道,来了才发现这侍应生全是肌肉男,”宋桥絮絮叨叨,起了层鸡皮疙瘩,“得亏你家段老师今天没空来,要不然叫他看见,指不定闹出......” 说话间,几个男人从卡座背后绕来。 白衬衫,黑色紧身衣,背心,皮夹克......应有尽有。 虞别意抬眼看去,卡座内其他人也揣着好奇一道投去目光。 为首的几个男人面容还算端正,肩膀瞧着也宽阔,赤裸的胳膊上,肌肉贲张隆起。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入众人视野,重重叠叠,伴着浓郁的香水味。 许久不来这样的场合,虞别意漫不经心依次掠过,直至在末尾停驻——“砰。” 他不慎失手打翻酒杯,猩红酒液倾洒,溅了满身。 身边人立刻递来纸巾,可他却没心力去接,只盯着队尾,怔怔出神。 他是不是看错了? 不然,这人为什么长着张跟段潜一模一样的脸? ----------------------- 作者有话说:dq:生活索然无味,cos男模点缀:? ? ? 第56章 刚坐下不久, 身体还未热起来,虞别意的西装外套仍穿在身上。 被打翻的酒杯在桌面上滚动,猩红酒液渗透西装,浸染衬衫,像深色的细蛇一般顺着裤沿,一滴滴往下落,在地上积出深色的酒洼。 灯光昏沉。 虞别意呼吸停滞,目光一错不错盯着那人看。 “来了啊,正说着呢,” jessica扬起微笑,侧过头问边上的人, “刚才我们可是看照片选的,你挑的是哪个?” 被问的人是个姑娘,和jessica同岁,噙着笑倚在jessica身上,半点不正经抿了口酒:“忘了......照片上的男的都长得差不多,等会儿看看哪个身材好,我就要哪个。” 她说着,伸出手指着点了点。 一二三四......一共八个人。 “我们刚才有点那么多么,我怎么记得一共只点了七个?是不是有人来错地方了。”她有些疑惑,倾身放下酒杯,准备站起来仔细看看。 宋桥趁着刚才的间隙刷了会儿手机,他性取向女,对男人不感兴趣,对肌肉男更是毫无感觉,但来都来了,看一看也不亏。 他转过头正准备同虞别意打趣几句, 结果说了话,半天无人应答。 “你在这出什么神呢。”宋桥轻飘飘推了下虞别意的肩,可他这么一下碰上去,却觉碰到了块石头——虞别意肩背挺得笔直,僵硬一片。 “怎么了,好端端突然发什么愣呢......”宋桥困惑不已,下意识顺着虞别意的视线朝同一处看去。 下一秒。 宋桥:“......” 宋桥:“?????!!!” “我靠,那那那人是不是你你家段潜??我没认错吧??”宋桥连忙小声问虞别意,“你不是说他不来么?不是说他有事么?” 怎么现在混进男模堆里 了! ? 周遭明明吵闹无比,可虞别意耳边却是一片安静的死寂,他浑身一阵发麻,对着宋桥急赤白脸的问题,说不出一句回答——因为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段潜怎么会在这? 电光火石间,各种事开始在脑内碰撞,虞别意倏然睁大了眼。 段潜近日来堪称一反常态的沉默无声,下飞机后来自路之岭的电话,还有最后那装作若无其事,可如今看来又十分刻意的要地址行径......一切都串成了圈。 靠。 虞别意在心里暗自低骂,路之岭这倒霉玩意居然敢坑他! 等这回过了,自己要他好看! 站起身的姑娘盯着几个男人的脸看了圈,视线最终在末尾定格,她笑盈盈道:“人数错了我就当多买送的了昂。就你吧,过来。” 前边七个男人眼见自己落选,齐刷刷扭头向后看。 而此时此刻的队伍尾巴处,正站着个与他们而言全然陌生的男人。 不是,这人谁? 众男模面面相觑,视线却不经意照人身上打量。 男人身上没什么脂粉气,面色平静,戴着副金属半框眼镜,不明觉厉,活脱脱像个刚下班的老师。 他没穿多暴露的衣服,只穿着件黑色紧身羊绒衫,臂弯里还垮着大衣外套。羊绒衫勒得紧,虽然领口高袖口长,却将人身上的肌肉清晰展现,比起直白的袒露,反而更显成熟风味。 可恶,居然这么会穿。 第一个男模扫过段潜的衣服,心下一紧,他以为自己穿黑背心露膀子已经够劲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这人走的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风! 第二个男模心细,一下瞥见段潜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顿惊。 什么?这个新来的人居然这么有心机,专门戴上戒指来玩,还戴在无名指上......难道今天这场,有人喜欢ntr ? ! 发型,鼻梁高度和眼镜架的颜色等等,有关段潜身上的种种,全被人仔细研究了个遍。 老员工你看我我看你,面色都不大好,只觉此人深不可测,为抢生意手段百出。 然而就算没有旁的装饰,只拎出段潜这张脸放到他们当中,也同样是最出挑的。 他眉目深邃,下颌折角凌厉锋锐,双眸之中没有半点谄媚,更没有刻意故作的风流,只有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隐怒。 喊了人,结果对方半天不来,姑娘不由蹙了下眉:“怎么还不过来?” 她们可是给钱的客户。 闻言,段潜动了。 他从众人空开的道路向前,笔直走上台阶,定定看着坐在右侧的那人,视线没有分毫转移。一步一步,距离被不断拉近,他越过所有人,直到——小腿碰到虞别意的膝盖,鞋尖蹭到虞别意的皮鞋。 他在虞别意身边的空位上坐下,面色坦然,沉声道:“是这位先生点的我,今晚,他是我的主人。” “我做什么,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主人。 虞别意被这一声叫得脊背发麻,抿了抿下唇。 他的鞋尖被人抵着,无法移动毫厘,低垂的长睫不由轻颤,呼吸也不再稳当。 “ ......”众人都愣住了。 不是吧,这酒吧的男模尺度这么大,拉上来就认主了? 剩下的男模更是傻了。 主人? sm? 这貌似是另外的价钱吧。 点人的姑娘被对方几句话说得瞠目结舌,想出口的话变得有些犹疑,她和虞别意不认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但他知道虞别意是jessica的重要朋友,因此,还是先用眼神问了问jessica: ‘姐姐,你觉得我还能问么? ’ jessica也有些恍神,她明明清楚记得,虞别意从落座起就一直在跟她聊天,这期间,她没见对方抽出空去点男模啊。再说,虞别意不是结婚收心了么? 昔日好友太玩得开,她当下摸不准,只冲朋友微微颔首,那意思是:‘你可以试试。 ’ 也是。 试试就试试,反正只是个男模而已。 姑娘转身礼貌问虞别意:“虞总,你等会儿要是玩完了,我们换换可以嘛?”出来玩嘛,开心最重要,难得遇上个长得这么帅还气质卓然的,很难叫人不心痒。 然而这次不等“男模”本人开口,虞别意深深闭了下眼,抬臂示意拒绝:“抱歉,但是......他不行。” “诶......那好吧。”事不过三,也不是没别的选项,姑娘耸耸肩,挺爽快放弃了这个选项,转而看起其他人来。 另外的七个男模一见她看来,当即若有若无小臂发力、挺胸,抬头,意有所指展示自己的肌肉。 卡座上其余男女也加入挑选,一时之间,只有少数人还在原位坐着。 宋桥已经被刚才一连串变故彻底看呆了眼,他还没回过神,什么男模段潜啊主人啊就像鬼一样扑了上来。 他半张着嘴,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真要说在场谁是最知情的人,除了虞别意,就是他。边上俩人究竟什么关系,他一清二楚。 所以,这闹的究竟是哪一出啊? 宋桥紧急向虞别意投去询问视线,然而虞别意此时正被占线,完全忽略了他的询问。 脚无法移动,膝盖也被贴住,虞别意稍一动作,身侧的男人便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纵然室内光线昏暗,可虞别意知道,他此时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段潜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每分每秒都被注视,一举一动全然被监控,虞别意实在受不了,侧目瞪了段潜一眼,小声道:“腿松开。” 段潜恍若未闻,反而靠得更近。 最开始发现段潜那一刻,若是虞别意能马上反应,向众人介绍清楚他的身份,眼下或许还不会如此局促,但现在......虞别意很难想象,若是众人知道两人的真实关系,到底会是副什么样子。 第75章 真是要命。 趁着大多数人还在挑男模,虞别意说:“你来这做什么。来就算了,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一点老师的样子都没有,要是被人看见——” “你总说我古板无趣,”段潜打断,“现在这样,你不喜欢么?” 不等虞别意回应,他又道:“还是说,你更喜欢刚才站在边上那几个,或者......大学学长?” 虞别意:“......” 他还以为段潜没看见,原来并非如此,只是在这等着他。 “那天的中饭好吃吗?”段潜自然而然为虞别意倒了杯酒,“吃的开心吗?” 酒杯被递到身前,虞别意却没有伸手去接。段潜身上的反应明明是他事先想看到的,他不就是想要段潜吃醋,要段潜失态么,怎么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心里却这么没底? 胸口之下的心脏阵阵搏动,虞别意左右都是人,终于觉得热。 他借此机会侧身避开段潜,脱下了外套,衬衫至上的酒渍不显碍眼,反倒在昏暗灯光下,成了吸引视线的焦点。 周围人差不多回到座位,虞别意想把衣服放好,还未找人,手上就一空。 段潜把他的外套拿了过去。 “给我就好,”段潜说,“主人?” 虞别意切切咬牙:“我说了,让你别叫这个。” 不想被其他人看出端倪,虞别意当即冷下段潜,再度投身游戏。 jessica一行人虽说点了男模,但现在场子刚热,她们也没打算做什么,权当找了几个会玩的玩伴。玩游戏的人两两一组,其中一人掷骰,另一人旁观,若是输了,两人一起接受惩罚。 惩罚的类型多种多样,全看人到底要怎么玩。 在段潜到来之前,虞别意全无敌手,但凡由他手里开的骰子,全部如他所料,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又一轮开始,虞别意和段潜自动被众人划为一队。 前头已经有些喝伤了的宋桥没加入,他选择观战——当然,观的不是骰子,是身边这对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夫夫。 几个男模被派出,他们常年在这样的场子混,玩游戏的水平也不差,只是在虞别意跟前,还是稍微嫩了点。 所有盅子打开,jessica数了遍,笑道:“是八个四。恭喜你啊别意,这把又赢了。” 虞别意笑笑,在场所有除他之外的人,都喝了一杯酒。 “下一把我们换个玩法怎么样,总喝酒也没意思啊,”有人提议,“玩点刺激的吧。” “下把再说,来来来,重新投。”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盖子往上一扣,虞别意驾轻就熟轻轻摇晃起来。对面的男模刚才输给他只差了一线,不禁投来目光,看了没几秒,又被虞别意的面容摄住,久久移不开视线。 虞别意向后靠,还未碰到沙发,耳边便袭来一股热流。 “他在看你。”段潜附在他耳边说。 “总有人在看你......可是不想给他们看,怎么办?” 手一抖,虞别意颈侧汗毛尽数倒立。 他快速道:“你别管他们就好了。玩游戏呢,别影响我......” 段潜听话,收了声。 虞别意稍松了口气,然而等到他开始和人猜骰时才忽然惊觉,段潜居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摸他的大腿。 还往上钻。 ......这个、变态! 虞别意脑子乱了,心也乱了,身上的感官一阵混乱,难得马失前蹄,输了一把。 “少见啊,别意你居然输了。” “这次不准喝酒昂,我们换点玩法成吧?” “ ......”虞别意不是输不起的人,他侧目瞪了眼作乱的罪魁祸首,笑了下,“可以,随你们吧。” 主动提议的两人对视一眼,嬉笑道:“那就这样吧,我们找个东西粘在你身上,位置不定,然后你的男伴需要遮住眼睛来找。他可以用任何东西寻找,譬如鼻子、嘴唇,但不能用手。这个游戏怎么样?” 不等虞别意反应,段潜沉声应道:“可以。” 虞别意:“......”他根本没说话。 “那粘的东西就用我的奶茶贴吧,刚撕下来,还是干净的,”一个姑娘提供了道具,“至于蒙眼睛的东西,这里有布料么,我们要不......” 深吸一口气,虞别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最近发生在身边的事太多、太乱,虞别意心里情绪也纷扰,一时之间处理不清。 这次来参加派对本是想放松一下,却不想段潜竟不告而来,还说出这么多惊世骇俗,全然不像他的话,但......算了,段潜来都来了,自己跟他已经是夫夫关系,难道还能玩不起么? “不用找了。” 虞别意仰头,手指卡入领口缝隙,扯松了领带,顺道解开一颗扣子。深红的领带挂在指间,顺着他的力道滑出领口,自然垂落。 他垂眸轻笑,将还沾着体温的领带递给段潜。 “既然要给我的男伴用,那还是用我的吧。” -----------------------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要点脸 dq:求也没用:? 宋桥:(我一直在笑) 当当当当,约了新的角色卡完整图在大 回头会做点小无料,正文完结有抽奖 第57章 盯着近在咫尺的深红领带看了会儿,段潜没说话,静默摘下眼镜,明明身前就是放酒的台子,但他攥着眼镜,没松手。 虞别意侧目:“要我保管?” 有人所答非问:“想你帮我系领带,可以么?” 都要当partner了,难道自己还能拒绝不成?小心思真多。 虞别意眯了下眼, 顺势拿过段潜手里的眼镜, 冲人勾手道:“头,低下来点。” 段潜依言照做。 捏住领带两端环过去,虞别意的手指在段潜略显扎人的黑硬短发间活动, 他在段潜脑后快速打了个结,松开手,挑了下眉:“好了, 你睁眼试试。” 周围看热闹的人凑过来问:“怎么样,现在还看得见吗?” 虞别意对吃穿用度很刁钻,身上用的东西不会次, 领带这类正式场合不可或缺的东西,更是如此。 厚重布料结结实实遮挡住段潜的双眼, 一片深红蜿蜒而过,愈发显得男人鼻梁高挺, 眉骨耸立,面容深邃锋利得不像话。 周围男模见了,有些眼红,还有的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这家伙应该不是......这肯定不是纯天然的! 睁开眼,周遭一片漆黑,段潜说:“开始吧。” “好,那先把东西贴了!”小姑娘拿来奶茶的封口贴纸,捉摸着往虞别意哪贴,她跟虞别意不算熟,瞄过几眼后,反被对方面上盈盈笑意弄得不好意思,更不敢往过分的地方贴。 但这样的游戏要是不出格,那就没意思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桥瞧出她的为难,当即张嘴做了个口型:我来,我来,放心交给我。 小姑娘眼一亮,将东西递给宋桥。宋桥盯着虞别意嘿嘿一笑,不顾虞别意的眼神警告,直接将贴纸摁在了当事人的喉结上。 “就这儿吧,怎么样?” 敏感部位被贴住,虞别意略显不自在地咽了咽,他摆手挥开宋桥,心里只指望游戏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快开始吧,等会儿大家还要玩别的。” 两边宽u形卡座中央,虞别意半个身子要探到过道上。 诸如此类的游戏,他读书那会儿也会跟朋友一起玩,但如今年纪上去,玩得也不多了,今天这一次,还是近来头一回。 更不要说,和他一起接受惩罚的人,是段潜。 失去视觉的段潜转过身来,依照游戏规则将手放在身侧,没有直接触碰虞别意。 他循着气味前倾,属于虞别意的,熟悉的气味被拆解重构,每一丝一毫,都成了引人接近的网,聚成他最后的落点坐标。 察觉虞别意有向后退的趋势,段潜低声道:“别躲。” “ ......”他怎么知道?虞别意右眼皮重重一跳。 而后发生的一切,几乎将此刻略显不妙地预兆应验。 段潜虽不能用手触碰,但可以用其他身体部位接近,虞别意本以为他会先用脸,但......他没有。 高挺的鼻尖凑近,从自己的眼尾开始试探,一点点往下。虞别意被段潜类似嗅闻的细小动静弄得半边发痒,想训斥,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想躲开,背后已是悬空过道。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们身上。 似是察觉到虞别意眉眼附近没有东西,段潜低声笑了下,低沉的声音只落到一个人耳边:“主人,这里没有。” 虞别意喉口一紧,颊侧肌肉不受控轻微痉挛。 段潜其人果然......死性不改。 不等虞别意回音,段潜又靠近一分:“下一个地方——” 话音刚落,虞别意倏然睁大瞳孔,周遭围观者也泄出惊呼。 只因段潜没有再用其他部位触碰,而是微侧过头,用嘴唇寻找。 第76章 耳根、唇角,下颌......男人的动作细致又谨慎,一处都没放过。他没有直接吻上去,只是若即若离地靠近,叫人明知他存在,却感受不真切。 可这样的感受,又只有虞别意心里清楚。 在旁人看来,段潜已经将他的脸亲了个遍。 虞别意的好看是客观的,他眉目潇洒多情,唇角挂笑时,整张脸都溢着叫人快溺进去的光,只要见到他的人,下意识里,都想朝他靠近。 而此刻,一切却不同起来。 素白的下颌随着呼吸加重而不自主收束,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也不复自如笑意,反倒变得有些局促......赧然。 每次被靠近,他都会下意识眨眼,黑长的眼睫颤动,投落一片扑朔不止的阴影。 撑在沙发上的手指于皮面划出几道深深嵌痕,虞别意的呼吸变了调子,喉结上下一滚,叫段潜将要落下的吻偏了方位。 可也正是这一下,段潜下唇将将碰到那张透明贴条——不知是不是先前太多人接触过它,或是它粘性本就不强,被段潜碰到后,它忽然脱离了虞别意的皮肤,悠悠坠下去。 段潜唇角还沾着虞别意皮肤的温度,自如问:“还要继续吗,刚才,我应该碰到它了。” 最开始提出游戏的小姑娘没说话。 现场的氛围,实在暧昧的有些可怕。 她没想到这个头一个被挑中的男模能这么主动,竟然硬生生把小游戏的尺度给拉了上来。 “要不你们......”小姑娘磕磕绊绊。 心跳完全乱了节奏的虞别意深吸一口气,似是无奈笑道:“没人问问我的意见么?” 宋桥和jessica一道看向他,后者扶了下眼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她好整以暇:“别意,你打算怎么样。” 光线太弱,面前还有半个段潜在遮挡,刚才那张贴纸到底掉到了哪,虞别意看不清,也不知道。 但他此人向来睚眦必报,段潜今天敢跟他玩这么大,他火气也被挑了上来,事已至此,虞别意自然不想眼下的游戏轻易收场。 最起码,他不能在段潜面前这么狼狈。 既然东西不见了,那就再找一个,重新开始,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被段潜玩——“不用重新找了。”段潜截住虞别意未完的话。 “你要做——段......你干什么!”虞别意低叫,额侧一下渗出汗珠。 周遭私语声顿起,段潜充耳不闻,伸手按住虞别意一侧大腿,弯下腰,凑近布料褶皱深处。 灼热呼吸自男人口鼻喷洒,西装裤布料偏薄,什么都挡不住。 虞别意不可自抑轻。颤,所有感官都乱了。 段潜是不是疯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哪,周围有多少人?他怎么敢...... 情急之下,虞别意下意识想躲避,但段潜似是早有预料,手掌一下用力,轻而易举便摁住他的动作,叫完全不得动弹,彻底受制于人。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已彻底超过游戏范畴,虞别意仰颈,抓住了段潜后脑勺的头发,硬黑的发茬刺入掌心,叫他心脏噗通狂跳。 实在......实在太近了。 全场安静下去,却又陷入某种更为震动的骚动。 这个姿势实在太糟糕,模糊不清看来,简直就像是当众给人k一样。 太过火。 宋桥下巴已经掉到地上,彻底看呆了眼。 然而虞别意此时,根本没心力去想旁人的反应,他管自己.....都管不好。 大腿肌肉绷到发酸,虞别意死死盯着段潜后颈和发尾,脑海里却不合时宜浮现起其他画面。 那天晚上,面前这个人也是这般埋下头来。 男人的黑发太硬,扎得虞别意大腿肉又麻又疼,但随着灼热升起,快感又将一切驱散。 不得不说,段潜虽然心眼小,心思多,在这方面,却包容又炽热,叫人不住回想、回味......该死! 虞别意被自己的想象怔住,他唇齿微张,与此同时,一股股热流直往下涌,不歇不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被段潜玩死的。 虞别意陡然起身,沙哑的命令还未钻出喉咙,伏在他腿间的男人也施施然起身,齿间还衔着一张透明的贴纸——正是此次游戏的目标物。 用手指挑开遮在脸上的领带,段潜同耳根赤红的虞别意直直相视。他一言不发,双眸却已然染上欲色。 “找到了,”末尾两字,段潜只对虞别意做了口型,“主、人。” 虞别意:“......” 周围响起掌声。 这种场合,怎么看都不该给做了游戏任务的人鼓掌,但事实的确如此,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叫人瞠目结舌,除了鼓掌,围观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现在男模的服务力都这么强悍了么? 真叫人叹为观止。 虞别意领口开着,举起酒杯的指尖还在发麻发颤,若有似无的亲吻叫他本就欲求不满的心愈发难受,他咽下一口酒,明明只是度数不高的白兰地,喉间却如火灼一般,一路向下燃烧,从腹部扩散,点燃了他的全身。 刚才被用来当道具的领带还在男模本人那,虞别意侧目看去,总觉对方没有任何要归还的意图。思及此,他瞥了眼掌心的眼镜......他也不还。 属于旁人的游戏还在继续,虞别意倾身,又为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宋桥欲言又止,看看段潜,又看看虞别意,嘴张开半天,到头来却一句话都没说。 “抱歉,”段潜突然起身,“去趟洗手间。” 他离开卡座,虞别意这头顿时空出一大片,宋桥见状刚想凑过来问两句话,谁知虞别意竟把刚倒完的酒往桌上一放,同样跟着起身:“我也去趟洗手间。” 他转出卡座,脚步匆匆,一路上谁都没看,谁都没想。 领口大敞着,但他就是觉得热,觉得躁动。越过托盘的年轻侍应生,虞别意刚要走过转角——一条手臂伸出,将他捞了过去。 这是个不大引人注目的角落,而此时此刻的角落里,只有虞别意,还有抱着虞别意的段潜。 “你出来做什么?”段潜喘息微急,撩起虞别意微长的发,沉声问他。 “呵......你出来做什么,我出来就做什么。”虞别意不甘示弱,双腿却被人死死锁住。 段潜笑了下:“我在等我老婆,你是么?” “ ......”虞别意眯起眼,“我是不是不好说,但我来,是想找我老公接吻。你是么?” 音乐声倏然变大,流行歌手在一阵旋律中,将曲调推向高潮,段潜掌心收拢,扣住虞别意的后颈,垂首将人全数吞吃。 他吻得异常凶,几乎不给虞别意留任何余地。 含混换气间,段潜报复似的咬了下虞别意的唇:“乖乖,玩够了么。” “除了我,你还想去找哪个老公?” ----------------------- 作者有话说:一盘醋泡 求放过俩人只是玩游戏啥也没干啊 第58章 酸味散溢, 段潜愈吻愈深,快把虞别意的嘴唇弄破。 见过段潜温柔细致的模样,再看当下, 虞别意唇上痛感阵阵, 心里也清楚, 自己约莫是把人惹毛了。 但那又怎样? 段潜不都还回来了么。刚才这家伙干的事,难道还不够把先前的东西一笔勾销? 哪有这样不公平的买卖。 侍应生将要经过,段潜抬眸看了眼,直接带虞别意转入死角深处。 远处是陌生的嘈杂,身前却是最熟悉不过的人。 虞别意双腿微张,段潜膝盖从中顶入, 抵住他的大腿,叫他无法移动。 “别亲那么重,”虞别意喘不上气,断断续续低骂,“靠......你属狗的吗!别动牙齿!” 段潜撤开毫厘,此处仅有依稀灯光,他盯着虞别意微红的眼,毫无顾忌开口:“汪。” “ ......” 这下虞别意彻底沉默了。 “没问题了吧, ”段潜将人抱得更紧,“没问题,就再亲一会儿。” 说罢,又重重吻下来。 犬齿被人用舌尖扫过,虞别意心道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好好收场。 四肢百骸的热意与躁动没有分毫止歇,虞别意闭了下眼,不退反进,直接抬手环住段潜的脖子,不由分说将人拉下来,紧紧印上自己的唇,给与同样激烈的回应。 察觉到段潜握在自己腰上的手想扯开衬衫衣摆,他闷声道:“别费劲了......有衬衫夹,你扯不出来的。” 此话一出,段潜呼吸愈沉。 无人角落内,两道同样高挑的人影无间搂抱,唇舌交缠,每一下碰触都摆出副要将对方吞下的姿态。 许久未见的想念,溢于言表的酸味,还有尚未结束的冷战所带来的战栗余韵......虞别意礼尚往来,摸上段潜的腰腹,羊绒衫在他掌心之下染上热意,而他的目标,更在布料之下。 第77章 “ ......摸什么呢?” “摸你啊。” 刚才在卡座上他就想这么干了。 只是当时人太多,所以他硬生生挨下这股冲动,直到现在才上手。 形状分明的肌肉在有意控制下收紧,虞别意的指腹漫无目的摁过,碰到一条条搏动的血管......他不用看也可以想到,这到底是副怎样的画面。 “段老师,”虞别意眉梢微抬,“身材真好啊。” 段潜抬手,拇指抹开虞别意嘴角的水渍,语气是强自按捺的平静:“喜欢就回家再摸。” 两人静默对视,风雨欲来。 电话在此时不合时宜响起,虞别意接起,哑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看你一直不回来,有点担心。”来电人是jessica 。 垂眸扫了眼手表,虞别意发觉自己和段潜竟然亲了快十分钟,怪不得jessica要着急。 “ grace张罗着要继续游戏,但是还缺一组,你们要是不回来,宋桥就要别人一起上了,” jessica不由轻笑。 她发问:“所以别意......你和你爱人还回来么?” 听到“爱人”两字,虞别意一愣。 段潜见他打电话打得认真,蹙眉掰过他的脸,又低头凑过来,吻他的眼角和鼻尖。 静默半晌,虞别意无奈问:“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想,或许是你和他第一次对视的时候。” “ ......学心理的人真可怕啊,什么都瞒不过你,”虞别意垂眸,若有所思,“真的有这么好认?” “嗯,”jessica笑道,“藏不住。” 相识相熟的肢体语言藏不住,言语里的意外与依恋藏不住,眼里的喜欢,自然也藏不住。 稍一颤动,便被被抖落出来。 唇角被亲得发麻,虞别意靠上段潜的肩:“既然学姐你都知道了,等会儿的游戏,就让宋桥辛苦点吧。” “我这,还有个难搞的角色要哄。” “good luck,”jessica说,“ have a great night.” 挂断电话,虞别意从口袋中拿出眼镜,亲自架上段潜的鼻梁。他眼尾还含着方才亲吻留下的生理性水雾,弯眼扬笑时,叫人心中不禁一动。 偏头轻轻回吻,他问段潜:“我喝酒了,你......要带我回家么?” * 电子门锁响了许多次,外面的人终于输对密码。 家门蓦然打开,虞别意和段潜搂着抱着,一路走一路亲,从玄关到客厅,没有一刻离开对方的身体。 进门太着急,虞别意连拖鞋都穿反了,他觉得不舒服,索性踢掉。 段潜等不及,直接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去哪?”段潜急切问。 “......沙发。” 鲈鱼被大动静吓了一跳,扑腾着溅水花,然而此时已无人有余暇搭理它。 眼下,两位主人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呃。” 虞别意被段潜压上沙发,经由发胶打理的额发完全散开,顺着地心引力向后滑落,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失去了遮挡,完全而彻底地展露在段潜眼前。 沙发被两个人的体重压到微微下陷。 段潜单膝跪在虞别意腰侧,连绵的吻由上至下,从虞别意的眉心蔓延到衬衫领口最低处。 他想解碍事的衬衫扣子,却被虞别意抬手拦住。 “等等。” 段潜停下动作。 撑起上半身,虞别意居高临下睨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俩还在冷战。” 此时提吵架的事像是破坏氛围,但虞别意这各类原则一向分明,问题不解决,再往下的事免谈。先前之所以亲段潜,那是因为他想,可到最后这爱究竟做不做,还得看段潜接下来的表现。 段潜没说话。 “想。做,那就拿点态度出来。”虞别意说的很明白。 “好,”段潜起身,将手臂探入沙发和虞别意后背之间,他轻轻用力,直接将人拉入怀里,“先抱一下。” “怎么,你要抱着才能跟我说话?” 段潜否认:“因果关系错了。不是抱着你才能说话,是说不说话,都想抱你。” “......”花言巧语。 “关于虞立那件事,我的确做的不对,你担心我因此影响工作,所以跟我生气,我理解。叫你为我担心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段潜倚在虞别意耳边,“但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人的立场其实不同。” 一听这话,虞别意不乐意了,他推开段潜的肩,蹙起眉:“什么意思,你和他是一对还是和我是一对,我们立场怎么就不同了?” “别急,”段潜拉下虞别意的右手,吻他 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说的立场不是这么回事。虞别意,你有没有仔细思考过你为什么要生气。” “废话,我生气还不是因为你。” “对,因为我。”段潜和人对视,“因为在你生气的那一秒里,你把我的重要性放到了自己之前。解决了虞家的麻烦,你的第一反应不是痛快,而是生气,是不是说明,那一刻你其实很在意我。” “ ......”虞别意一噎,他很想说点什么反驳段潜的话,可事实的确如此。 生气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完全无需思考。他明明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个人,却在从来循规蹈矩的段潜做出这件事后,发了那么大的火。 和很奇怪。 又很合理。 “你会把我放到你自己之前,我也会这么做,这对我们俩来说很公平。”段潜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他后颈的发,“事实上,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也不在乎别人是否快活。我只在意你。” “这次的事让你担心,我很抱歉,但是如果还有下次,你依然会排在我之前。” 段潜说着,埋在虞别意颈侧笑了声:“我有毛病,改不了。” 屋内久久未有应答,虞别意跪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段潜以为今天或许要在此结束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他离开自己的怀抱,站起身来。 抬眼看去,段潜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还有神色不明的双眸。 一声极轻的气音从虞别意唇间挤出。 “段潜,你真是......欠的可以。” 虞别意仰身而立,抬手扯开了皮带。 “哒。” 金属卡扣解开擦出声响,室内安静无比,银针落地可闻。 “我还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是治不了的,况且......你身上的毛病也不止这一个吧?”整条抽出的皮带被攥在手中,随着主人的动作,轻拍过段潜下颌,“这个毛病治不好,那就换个治。” 段潜蓦然抬眼,双眸沉如深潭:“虞别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啧。”虞别意不耐皱眉,“不是想.gan.我么。还不起来,衣服难道打算叫我自己脱?” 堪堪止住的山呼海啸又一次重新席卷,世界轰然鸣响炸裂,这次,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叫它停下。 茶几之下的软垫被过于急切的动作弄乱。 段潜赤脚踩过被虞别意随手扔弃的皮带,直接将人抱进卧室,扔上了床。 后背重重接触床垫,虞别意眯眼:“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段潜已顾不上那么多。 手掌探入,段潜碰到两三根带子,他敛气垂眸,只见虞别意的衬衫正被衬衫夹紧紧固定。 黑色夹带紧绷,将虞别意的大腿都勒成红色。 落在空气里的喘息声急了。 虞别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情况,没吭气。 “你平时不论见谁,都这样穿?”他声音已彻底沙哑。 “ ......不会,只有特别正式的场合才穿,今天算是例外,”虞别意靠着枕头,“怎么,你不会解么,要我自己——你,不是这么弄的!” 没有遵循任何正确解法,段潜直接用犬齿解开了上面的扣子。 束缚陡然脱落,虞别意推住段潜的肩。 “红了,”段潜盯着看了几秒,俯身吻了吻,“好漂亮。” 不是第一次被夸漂亮,却是第一次从段潜嘴里听到这个词,虞别意心尖发麻,下颌绷得极紧。 段潜扬手要脱自己的上衣,虞别意瞥了眼,拉住他的手臂:“衣服穿着,我喜欢。” “不过说起来,你没试过吧,”他痛觉神经敏感至极,一点细小的疼痛都忍不了,对段潜还有些不信任,“你会么?” 虞别意不知道段潜到底有没有准备东西,但这件事到底与他自己有关,他不得不思虑周全。 “别的没有就算了, y你去客房拿,就在我放玩具的柜子下面......怎么不说话?” 静静听他说完,段潜额侧青筋搏动,一言未发 他就在面前,虞别意居然还在说那些玩具,真是......他蓦然俯身堵住身前的嘴,不留余地亲吻,等虞别意恍惚片刻,他摁在大腿上的手蓦然发力,直接将人推了上去。 虞别意突然腾空,乱了神:“操,你要干什么,别......” 第78章 “虞别意,我还没那么蠢,”段潜咬牙,“别动!” 两人鼻尖几乎都碰在一块儿,段潜偏头啄吻虞别意的脸,黑色羊绒衫被卷到臂肘,小臂青筋叠起。良久,他将人翻过来,起身去开了床头柜。塑料撕开发出簌簌声响,他牵过虞别意的手,凑近虞别意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先别......”掌心多了个方形的东西,虞别意着急意图起身。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段潜握住虞别意的腰,直接向下一拉。 他叼住虞别意的耳垂,不算用力一咬:“别跑......现在才想走,是不是晚了点?” -----------------------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然而要燃成舍利子了 (jj沉河你就放过我吧5555) 二编:大概改了五六七八九十次吧 没招了 三编:真是不敢相信到底删了多少[微笑] 第59章 话音刚落, 虞别意蓦然睁大眼,瞳孔骤缩。 狭疾风骤雨呼啸而至,段潜掌心覆上他的小腹, 俯身捋开他额前散乱的发丝, 认真道歉:“第一次, 你见谅” 眼镜不知被丢到了哪个角落,段潜面上空无一物,只余一双欲色深沉的眼眸盯着虞别意,寸步不离——咬唇,蹙眉,这张脸上一切细小的变化都被他收入眼底,一丝不落。 一时之间,空荡室内只余两道连绵喘息声。 虞别意恍然抬眼,对上段潜的视线。 从今天往前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们都是最亲密的人。而此时此刻,他们正做着最亲密的事。 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从邻家玩伴到竹马, 再从竹马到夫夫,到如今。从前的虞别意定然想不到, 他和段潜居然还能有这一遭。 怎么不算缘分难言? 羊绒衫被汗水打湿,扎在身上叫人发痒。段潜垂首舔去了虞别意颊侧的汗珠,顺着下颌折角向下,一寸寸挪移,亲吻虞别意的喉结。 就像他在不久前的游戏上做的那样。 虞别意深深咽了咽,喉结在段潜唇底上下一滚,成了追逐目标,被人翻来覆去啃噬亲吻。 “我还要上班,别留印子。”虞别意抬手捂住双眼。 段潜依言照做:“好。” 前所未有的亲密将虞别意的意识抛向山巅又狠狠坠下,他臼齿紧咬,双手紧抓段潜肩膀,留下道道红印,可段潜就像没有痛觉一样,仍一切照旧。 就在此时,被虞别意扔在床头的手机响起几道信息提示音。 虞别意自己正处水深火热中,哪有功夫理会,段潜却警觉抬眼,长臂一伸,直接将手机捞了过来。 好巧不巧,虞别意顺着惯性侧头,直接对上手机识别镜头,刷开了人脸。 信息层层叠叠跳出来。 而浮在最顶上的,不是陌生人。 【楚恒10.28:别意,我看见jessica回国了,你们应该在一块儿聚会吧?我和她也好多年不见了。 】 【楚恒10.28:年纪大了反而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你帮我向她带句好。 】 【楚恒10.28:上次能和你一起吃饭很开心,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再见,我请客。 】 仓促间看完所有消息,虞别意心凉了半截。 靠,这个时候是谁发来的不好,偏偏是楚恒......他转过脸,只见段潜面色一派平静,淡定摁下手机熄屏,而后将它抛回原处。 完,撞枪口上了。 “你先别急,我和他......呃!”虞别意猛地捂住肚子,掌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楚恒......他就是你的那位学长吧,”段潜沉下腰,贴近虞别意,“如果我没记错,大学的时候,他向你告过白,是么?”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段潜居然还记得? 虞别意满脑门官司,含含糊糊回应:“有那么回事,但是我早拒绝他了,你别在这跟我耍脾气。” “耍脾气?”段潜笑了声,一口咬上虞别意的喉结,留下一圈不轻不重的齿痕,“朋友圈不是你发的?我以为你就想我这么做。” “......”因果逻辑全部乱作一团,虞别意脑子一麻,心道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生日备注, 10月28号,”段潜一字一句,“他有这个待遇,我有么?” 虞别意喉口一哑,他给段潜的备注,还是段潜自带的那个【1】。 给别人备注生日,本是为了人情往来,可放到此刻,却显得分外突兀刺眼。 从出差时就开始积累的酸味倾泻而出,段潜眉目锋锐,却又杂着酸楚。 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从虞别意跟他生气,不跟他睡一个房间开始,从虞别意出差后,三个小时才回他信息开始,从虞别意发那条朋友圈,结束出差不回家却去酒吧点男模,淡然喝着酒,对每个相熟或不相熟的人笑意盈盈开始......他真是,真的是要醋疯了。 不等虞别意再回应,段潜沉声开口:“虞别意,就这么爱对别人笑?” “你给他们的东西,不能先给我?” 他定定直视着虞别意的双眼:“你不要忘了,最早认识你的人,明明是我。” “最早陪在你身边的人,也是我。” 所以后来才进入你世界的所有人,都应排在我之后。 段潜眼底是猩红血丝,他忍到现在,每句说出的话,都在心里滚了无数遍。 他应该排在第一个。 而虞别意,本就该是他的。 “......段、段潜。”虞别意被段潜弄得说不出话来,只觉自己快要被这坛陈年老醋淹死。 他眉目紧蹙,眼尾的泪水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成串滚落——他没有哭的欲望,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真是疯了。 失控的趋势愈发明显,虞别意清楚意识到,要是他再不做点什么,一定会被段潜弄死在这。 “段潜......”虞别意竭力将自己撑到对方耳侧,哑声问,“别凶我了段老师,怎么、怎么这么生气?” 段潜不言,一味挺。腰。 “我发朋友圈,是因为呃.....想叫你失态,想叫你别总那么稳当。”虞别意在颠簸中环住他,“朋友圈是仅你可见的,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也是在闹脾气?” 段潜稍顿,停下来亲了虞别意一下。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没有什么东西是别人能得到但你得不到的,”虞别意偏头,慢吞吞用干燥的唇蹭段潜,“段潜......你最重要。” “你前面,没有别人。” 虞别意的安抚比什么都来得有效。 段潜抹掉他眼尾的水珠,像命令也像恳求:“再多说点。” 被小腹的酸楚弄到眯起眼,虞别意无奈:“不给你生日备注,是因为你的生日我闭着眼都想得到,我们一起长大,二十多年都在一起,你觉得还需要这点证明?拜托.....我失忆了都不一定会忘了你的生日。” “至于其他,你是我的结婚对象,在此之前,你难道见过我叫第二个人老公?”虞别意说着,拉过段潜的手,碰上自己小腹,“乖......你也是第一个到这。还生气么。” 段潜呼吸稍滞。 “别折腾我了,嗯?”虞别意捧着段潜的脸,在他下巴上亲了口。 一桩桩一件件,虞别意所提供的,已足以说明段潜的特殊。 只是段潜的胃口比虞别意想的更大,以至于只是这些,还无法将其填满。 灼热的时间被愈拉愈长,虞别意万分难耐,只觉全身上下快失去知觉,可不论如何,段潜就是没有变化。 这样下去不行.....虞别意心一横,翻身而上。 上下位置颠倒,段潜下意识伸手揽住虞别意,怕他摔落。 虞别意瞥了眼,打开他的手,后脊汗珠顺着尾椎滴滴答答往下落。 “专心点,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今天都不用睡了,”他皱眉,眼角却淌着欢愉,“接下来别动,听我的。” 段潜呼吸间,颈部多了只手。 “我听说这样会kuai一点?”虞别意俯身,发尾的汗珠甩在段潜身上,“我们试试怎么样?” 视线下移,段潜视野中,扼着他喉咙的小臂正微微颤抖。 他顺从仰头,又开始重复那个称呼:“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 ......”虞别意撑着床垫,手掌微微施力,他热得烧心,却仍用余下的力气坐稳,不过几个来回,便觉出不同,垂首闷哼。 良久,他贴近段潜耳侧,轻声倒数了三个数。 段潜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倏然收紧,两人抱得极紧,几乎没有分毫间隙。 “呼......”潮湿裹着热意离开,虞别意躺倒,缓缓眨了下眼,指根都在发酸。 此时的他还以为,今晚即将结束。 直到塑料窸窣声又一次响起,男人再度靠近——虞别意腾地一下弹起来:“你......还来?” 段潜轻而易举制住没什么力气的鱼儿,低笑着吻人:“你不是最讲公平么,刚才我们两个人的次数,好像不怎么公平?” 第79章 “你特么......”虞别意嗓子哑了。 他们俩那这次数怎么可能扯得平? 然而他方才的举动,似乎给段潜开了个恶劣至极的头,以至此后的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清。 昏迷又醒来,意识飘开又落回。 虞别意仿若陷入一张巨网,逃也逃不开。 他出汗到脱水,段潜察觉后屏息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开水。回到卧室,段潜将彻底没了力气的人抱入怀,举着杯子,耐心极佳地一点点喂水。 虞别意唇舌干燥,宛如离了水的鱼,只能无助地吧嗒吧嗒甩尾巴。 相似的事情不知到底来了多少次,卧室的每一角,都沾满两人身上的气味。 结束时,那条在游戏里被用来遮挡段潜视野的领带转移了阵地,来到虞别意身上,成为保证两人之间所谓“公平”的道具。 大小不一的两只蝴蝶耳朵耷拉着,可怜巴巴。段潜把虞别意放进浴缸,俯身用嘴解开了那道结。 他亲手绑的结。 “......这条领带是我新买的。”四肢被温暖水流浸透,虞别意掀开薄红的眼皮,有气无力发火。 餮足的段潜很快认错:“我给你买更新的。” “滚。”虞别意别过头,累到没力气搭理他。 卧室一片狼藉,两人都没心力收拾,段潜将泡完澡的虞别意整个捞起,裹进浴巾,直接抱着人进了客卧。 这还是他俩头一回一块儿睡这张床。 虞别意累极,侧身蜷起,眼皮重重合拢。 段潜自他身后靠近,将他整个人都抱入怀里。 虞别意看着很高挑,可此时蜷起手脚缩在一块儿,却只有不算大的一团,抱在怀里刚刚好。 他们身上是相似的沐浴露气味,还未散去的腥膻仍萦绕在侧,将此刻的他们圈成不可分割的整体。 将要入睡,虞别意捂住自己的胃部,脊背轻轻颤抖。 段潜靠近,低声问:“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虞别意抽气,“胃疼。” 段潜闻言立马要起身去拿胃药,可虞别意却拽住他,轻飘飘拉了下:“回来,不用拿药。不是喝酒的缘故。” “是你干的。”虞别意忿忿瞪他。 “......”段潜帮虞别意揉肚子,低声道,“抱歉。” 今晚的情况太失控,他的确没控制好。 “停,我真是不想再听你说道歉的话了。”反正说了也是放屁。 虞别意这会儿脾气差得要死,段潜见状索性闭了嘴,跟哄小孩一样在虞别意背上慢悠悠地拍。 窝在段潜结实又暖和的怀里,虞别意稍微抬了下头,闷声问:“喂......你跟我在一块儿,就真的这么没安全感?” 段潜静默片刻,说:“这是我的问题。” 因为他对虞别意独占欲太强,所以虞别意身边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成为燎原的引线,叫他不得不警觉。 但他大多时刻都能将这种情绪收敛好,今晚情况特俗,段潜也摸不准,虞别意到底会对他的执拗持什么看法。 排斥,还是反感,或者—— “那就是我给的还不够多吧,所以叫你这么患得患失的。” 虞别意闭着眼,一句话便叫段潜的思绪停下:“但是,这还是我头一回跟人结婚,头一回跟人发展到这样的关系,很多事,都没摸索清楚。” “摸索什么?” 虞别意伸了下酸楚的腰:“摸索......怎么样才能叫你觉得有安全感。” 段潜一怔。 “就从今天开始好了,大家不是都说, 21天就能培养出一个好习惯了么,很快的。”虞别意掀开眼,仰头在段潜唇上吻了下,他问,“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老公。” “那就老公,”虞别意懒怠无比,慢吞吞将自己拱入由段潜臂弯和胸膛组成的怀抱,他说,“第一天打卡。” “晚安老公,今天也很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big eyes 不要在此处提及其他pt~ 第60章 晚上十点半进家门, 两个人硬生生折腾到翌日凌晨三点才睡下。 客卧的床不如主卧的舒服,也不如主卧的大,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要是想挨在一块儿睡觉,只能面对面抱着,或是前后紧贴。 虞别意说完话,彻底没力气了,任凭段潜摆弄,这一夜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根本记不清楚。 头回开荤,快三十岁的人还跟刚成年的毛头小子一样,没有半点分寸,不知餍足,不知节。制。 以至于可怜了虞别意,被段潜。撞。得魂都快飞出去。 他累狠了, 睡得沉,一觉到天明,再睁眼已是下午三点。 恍恍惚惚开机,虞别意掀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工作安排,万幸的是,他昨晚没彻底失去意识,临到头还强撑着意志在睡前给宋桥和助理分别发去短信,将今天的时间给空了出来,不至于无故罢工。 他是刚刚睡醒......等等,段潜呢,这家伙跑哪去了? 虞别意斯哈着伸直腿,心道自己应该也不是什么经不起折腾的小玩意,居然能被段潜个处。男玩成这样,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虽然他姥姥早不在了,这都不是重点......他瞥了眼时间,后知后觉想起,原来今天是周六。 高三下册,学生开学没多久便要高考,这样的紧要关头一来,双减政策便走远了。 学生周六日要照常上课,老师自然也要照常上班。 这个点段潜不在家,应该是出门上班了。 思及此,虞别意不得不佩服段潜的体力。 前一天五点起床,六点下班,到家换了身衣服估计就上酒吧来抓他了。白天教书,晚上cosplay性感男模,末了,回家之后还摁着他一刻。不。停。干。三四个钟头,结束了还负责所有事后,隔天一大早,又爬起来接着上班。 啧,非人哉。 扑通一下倒回床上,虞别意浑身上下都酸。胀无比,稍微动一动便觉得难受,总感觉段潜还在,一直没走。 蹙眉眯起眼,他打算干点正事转移下注意力。 他看向微信的消息列表,助理那一框很正常,小姑娘接收到他的信息后,一本正经回复:【收到[敬礼]】 与之一比,到了宋桥那一框,貌似就有点毛病了。 周五晚上10:12分。 【宋桥:虞别意,你真不是东西!玩游戏玩一半你居然拉着你亲亲老公跑了?你跑了还要我垫背? 】 【宋桥:靠,我刚才又输了四轮,拢共八杯酒,这次我全部记你头上! 】 周六上午7:21分 【宋桥:你这消息太晚了,我没看见。但你自己不觉得过分么,没事从不找上门,一找上门就是让我帮你加班? 】 【宋桥:等等......你凌晨三点给我发的消息。 】 【宋桥:......】 【宋桥:算了,没事了,我不怪你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虞别意:“......” 他揉了下腰,打字道:【我好得很,不劳驾你费心】 对面秒回 【宋桥:哟,我们沉睡的虞总醒啦? 】 【宋桥:说说看,屁股痛不? 】 这贱劲...... 虞别意忍无可忍:【滚】 宋桥麻溜收拾好自己,屁颠屁颠滚去干活了。 虞别意无语,心道他这帮朋友,真没一个省油的灯,也没一个好货。 说到朋友......划开通讯录,他冷着脸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不等他兴师问罪,那头的路之岭率先光速滑跪:“诶诶别意,你先别生气,这事非我所愿,非我所愿啊!” “哦?”虞别意收了刀,饶有兴致,“你倒说说看,怎么个非你所愿法?” 路之岭努力为自己开脱:“嗐,我哪有那么多弯弯肠子来套你话,这都是老段的锅啊!是他主动找上门,要我从你那套地方,我当时还纳闷呢,你俩不才是一对儿么,他找我掺和个什么劲。” “问你啊,你掺和个什么劲?”虞别意笑问。 路之岭欲哭无泪,讲话那架势,快比上窦娥七月飞雪,冤得要死:“我这不是看老段太可怜了么。我当时问他了,我说你想知道别意在哪为什么不直接问人家,还要来我这绕弯子,结果他说你不要他了,准备踹了他找个新老公,这这......” 他的话纵然存在主观夸张成分,但大抵的意思是没错的,最起码段潜找上门的时候,真就跟个没人要的落水狗一样,蔫吧得要命,浑身散发着幽怨之气。 路之岭是知道段潜心里那点事的,自然不可能看着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的俩人再分开。 于是乎,为兄弟赴汤蹈火,再坑另个兄弟一把,便成了义不容辞的事。 作为被坑的那位,虞别意笑笑,没说话。 好半天,他问:“段潜真有这么可怜呢,我怎么没见着?” 第80章 路之岭想也不想:“那肯定的,保真。” 虞别意听着,其实有点遗憾。段潜的方方面面他都见识过了,唯独可怜这一块儿的知识储备,有点少得可怜。 扮可怜给路之岭看顶什么用?就应该扮给他看,指不定他看爽了,一下就不生气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路之岭摸不准,绕着边问,“所以你俩现在总和好了吧,还是说你真打算踹了他?这有点不人道了吧,弃养大型犬在我国是犯法的——” “没那事,别瞎说,”虞别意无语了,“我踹谁都不可能踹他,我们俩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一对儿,结婚证上都写着了,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嗯?你俩不是......” “现在不是了。”虞别意打断,笑答,“我跟他啊,来真的。” 一下子,频道空了,没人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路之岭那头才多了点动静:“他、你,所以.......真的啊?” “不是真的还能有假?”虞别意笑了声,“我难道是什么很爱开玩笑的人么。” 得。 来真的了。 路之岭默思片刻,忽而也跟着笑了一声。 这事看着挺惊人,但细想想,其实也就早晚的事。他挺高兴段潜得偿所愿,也乐得看两个朋友终成眷属,心口话一多,就不知道先说哪句好了。 “你们俩好就行,别的都不要紧。”路之岭说,“所以......昨天我那通风报信,没叫你吓坏吧?” 吓坏倒是没有,在酒吧看见段潜的男模扮相,虞别意更多的是震惊,以及欣赏。 但现在......他不想叫除自己和段潜外的第三人知道,他这个看起来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花花公子,居然被一个处。男干到起不来床。 闷头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虞别意总算结束了必要的社交和问罪。 他拧眉,撑着床沿慢慢挪起身来。 说句实话,段潜的动作其实没什么技巧性可言,大多时刻,就是一味地蛮。干、 ding.撞,并且实在喜欢后背位,一晚上都在用这个姿.shi 。 从理论上说,这个位置的确容易ru ,且不容易受。伤,但虞别意双膝着床跪久了,也是真的挨不住。更何况这种位置下,只要他一想往前爬,段潜就能看出他的逃跑意图。 最后的结果大多相似,无非是被人拽住腰,再度拖回去。 下了床,后腰连带着尾椎骨那块像麻了一样,虞别意走进洗手间,冲着镜子拉开衣服一照......好家伙,全红了。 布料遮遮掩掩看不清楚,虞别意索性抬手脱了衣服。 颈窝,锁骨,小腹,腰侧......连带着胯骨,还有腿肘,密密麻麻,无处不是痕迹。 “真是畜生啊......” 呢喃间,门外传来电子门锁开锁音。 虞别意着急忙慌要往身上套衣服,然而人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在险些将头塞进袖管后,他放弃抵挡,转身看向徐徐打开的房门,和段潜对上了视线。 从外面回来,段潜身上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便看到了□□的、沾满他留下的痕迹的虞别意。 “你在......” 虞别意板着张脸:“你看看自己的干的好事,多的我就不说了。”说着,总算穿上了衣服。 段潜没说话,兀自走过来,靠近了衣着单薄的人。 昨夜的条件反射还印在肌肉记忆里没来得及忘记,虞别意下意识后退,炸鳞道:“干嘛,现在是白天。” “不动你,给我看看,”段潜说着,把人拉到近前,他掀起虞别意上衣下摆,视线落在对方腰间淡淡的青色握痕上,他伸手比了比,那道痕迹跟他的拇指印大小,完全相似,“昨天没控制好力道,下次不会了。” 虞别意冷哼:“你这叫什么,犯罪者总会回到他的犯罪现场?” 他拍掉段潜的手,扭头开始洗漱。 看得出虞别意心情一般,也不大想搭理自己,段潜没多说话,只是赖在虞别意身边不走,静静盯着人看,目光直白灼热,快把人盯出一身鸡皮疙瘩。 “......喂,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虞别意的头发在此时全然垂落,末端的部分沾到了水,柔顺贴在面颊上,这样的发型让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柔软,“感觉我就像你餐盘里的肉一样。”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难道是错觉?” “不是错觉。”段潜撑着盥洗台,凑到虞别意颊侧,咬了一下,“饿了,啃一口。” 啧,真有够腻歪。 虞别意有点受不了段潜这劲,有意岔开话题:“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不是有晚自修么,怎么现在回来了?” 现在才下午四点,离段潜下班的时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这人怎么这会儿跑回来了。 “下午原本有五节课,我调了一节到上午,给傍晚这会儿留了个空,”段潜实在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虞别意,“好想回来见你。” “今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真想把你塞包里一起带走。” 虞别意失笑,回头摸了下段潜的脸:“怎么,要我当你老婆当你mummy还不够,现在还要我当你minidoll啊?” 段潜靠在他肩窝里,理所当然:“要是可以的话。” “想得美。”虞别意推开段潜的脑袋,“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腰痛得要命,你以后能不能轻点?” 没说答不答应,段潜没挪步,还是站在原地。 “你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这干嘛,”虞别意脸上还淌着湿淋淋的水珠,他坏心眼地打开水龙头拢了点水,朝段潜脸上洒了几颗水珠,叫段潜变得跟自己一样,“回神了,发什么呆呢?” “昨天你说完那句话就睡了,我只是在想,你......” “别猜了,”虞别意自然而然揽上段潜的脖子,“就是你想那个意思。” 镜面光洁明亮,照出两双映着彼此的眼。 虞别意唇角轻扬,笑问: “春天也快到了,段潜,你要做第一个和我谈恋爱的人么?” ----------------------- 作者有话说: q :请问您对您的丈夫正式确诊为埋头苦干型有什么看法?:......从解剖学的层面看,鱼没有腰[微笑] 从57到59一共被锁了12次,真是快哉快哉 第61章 话没挑太明白, 但也最直白的方式无异。 他们俩的关系,早该更进一步,彻底定下来了。 “ ......”段潜没吭声,盯着虞别意看了几秒。 收了手搓搓脸,头一回说这样的话,虞别意怪不好意思,耳根子都是红的:“欸,别叫我唱独角戏啊,你能不能配合着点。”快说点什么。 他坦荡又赧然,第一次提“恋爱”这个词,把自己臊坏了。 措不及防被一记直球打晕,段潜深深闭了下眼,抬手把人抱住:“刚才宕机了,现在再配合来得及么?” 浑身上下就穿了件t恤上衣,虞别意两条腿其实有点凉,但段潜抱着他,他就觉得热,还觉得熨帖,心里飘着的东西全部沉下来,说不出的踏实。 “怎么来不及,”虞别意摸摸段潜的后脑勺,短发茬硬的扎手,但摸久了也别有一番风味,“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说点我爱听的。” “......帮我把眼镜摘了。” 虞别意不明所以,照做了。 摘去眼镜,一个简单的动作, 放在他们两人中间,就像某种亲密活动的前置信号。 段潜没了束缚,稍一仰头,便扣住虞别意的后颈,深吻下去。 他不是青涩的毛头小子,然而所有亲密经验,却全部来自一个人。因而理所当然的,他的所有技巧,都照着这个人的喜好改进、调整。 虞别意顺从张开嘴,被亲得十分舒服。 他本身就不是吃素的人,在段潜到来之前没少在自己身上尝试,只是先前种种没有昨夜那么彻底。如今新世界的大门骤然打开,他身上除了酸胀,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乃至......意犹未尽。 这都是前所未有的。 亲着亲着,虞别意倒退一步,后腰倚上盥洗台,双膝不由向里靠拢。 段潜吻他吻得仔细,含混道:“不知道说什么才算是你爱听的......但是虞别意,我要跟你谈恋爱,那以后不论怎样,就都是你,只有你。” “你也一样。” “除我之外,不准有别人。”段潜用了点力道,“一个都不许有。” 被吻得蹙眉,虞别意觉着段潜这时候也蛮可爱的,他这人从来吃软不吃硬,更不要说,现在跟他来软的人,还是段潜。 在男人背上跟顺毛似的呼噜了几下,虞别意哄道:“嗯,就你一个,没别人。” 顺毛捋见效最快,迷迷糊糊间,虞别意耳边略过许多细小的声响,最清楚的那句,他听到了,也记住了。 段潜说:“乖乖,我喜欢你。” 心头烫得不行,虞别意要软成水,呼吸愈发灼热:“嗯......我也喜欢你。” 第81章 亲了不知多久,虞别意脑子缺氧发晕,要不是段潜还抱着,怕不是要直接滑坐下去。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基本没吃过东西,眼下肚子实在是饿了,肠胃发出抗议,就连同段潜亲昵时都要咕噜响。 嘴唇热到发麻,虞别意总算按下休止符,叫停了段潜的动作。 “好饿。不跟你亲了,一贴上来就没完没了的......”虞别意转身要走,还没迈步就被人环着腰揽了回去。 掀起柔软的上衣下摆,段潜垂首,高挺鼻梁抵着虞别意的颈窝:“先别走,你好像......” 水渍声落在两人耳边,不算明显。 虞别意面上掠过一丝后知后觉的错愕,下意识夹腿:“你、等等!” 然而段潜的动作比他的话语更快。手掌短暂停留,水流顺着指尖淌入指。根,婚戒被浸透。 段潜双眸沉静,吐字道:“接吻的时候,我就听到声音了。” “很响。” “ ......你应该先反思下自己昨天做了什么。”虞别意无可反驳,脖颈升起一片红。 他拉开段潜的胳膊,扭身想去拿纸巾。 东西刚取到身前,他整个人便脚下一空,直接被抱上了盥洗台,手臂挥舞间,险些撞掉段潜的眼镜。 拿走他手里的纸,段潜单膝着地跪下去,平静道:“用不着它们。” 话音刚落,双膝被身前人滚烫的手掌覆住,虞别意蓦然仰颈,小臂紧绷,十指死死扣住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操......” 真是疯了。 这人怎么老这样。 一言不合就动嘴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毛病? 到最后,纸巾一张没少,反倒是段潜又洗了把脸。 虞别意逃也似的跑回主卧给自己找了条裤子,从头顶武装到脚趾,绝不叫段潜再有可乘之机。 讲真,虞别意觉得他们俩要是再按照这种程度折腾下去,他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用去上班了,宋桥那可怜玩意早晚提着刀杀到家门口来。 另一头的段潜心知这两天把虞别意弄得够呛,填饱肚子后没再逮着人弄,而是选择放任自流,随便自己的情况发展。 反正时间一长,总会消下去的。 他换上围裙进了厨房,一改色。情狂面貌,又是一派家庭煮夫的好形象。 兴许是知道了虞别意的喜好,他今天穿的,仍是一件深色紧身毛衣。 虞别意撑着胳膊在吧台上边看文件边看男人,两重精神世界同时得到了满足。 伸出两根手指冲着段潜的背影比划了下,他很是满意......肩宽腿长,腰很窄,嗯,还很有劲,有劲到快把他顶。吐了。要是回头有长假,他不介意在家里多待几天,到时候,他想跟段潜换点花样试试。 三菜一汤,两人一块吃,白米饭里放了玉米碴子,看着喷香柔软。 叫了许久的胃总算得到补给,虞别意问:“你等会儿还要去学校对吧。” “嗯,十点半回来,”段潜说,“累的话你先睡,不用等我。” 筷子在虞别意灵活的指间前后调转,他眯着眼,用筷尾敲了下段潜的手:“我偏不,就等你。” 跟小时候一样,段潜要是在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虞别意不爱听的话,就会被人用筷子不轻不重打。 被打的人没什么意见,还挺受用:“那先别上药,等我回来帮你涂。” “停,”虞别意拒绝了他的话题邀请,“吃饭的时候不讲颜色。好好吃你的吧,段老师。” 能不能有点老师的样子。 收拾完东西送走段潜,虞别意开始在家里瞎溜达。 今天他实在是闲,手头空空,没太多事情要做,再加之身体不舒服,坐着不自在,所以难得在这熟悉的地方转悠起来。 冰箱上的便签还没添新的。 虞别意找完纸笔才想起来,出差前他跟段潜置气,于是什么都没留,提了个箱子就走了。 属于两人的小习惯,只要有一个人没接住,或是主动发出,便会被快速打破,就如同这次争吵一般。 但奇妙的是,在此之前的许多年,两人分明没有领证或是同居,却叫这个不算显眼的习惯留存了下来。 虞别意写完新的便签,一巴掌拍上冰箱门。 以前写过多少,他其实有点算不清了,反正只要来段潜这过夜,或是吃饭,或是进门拿东西,但凡有空,他都会稍微写点什么粘起来。 虽然段潜总是撕掉,但纸和笔就放在边上,虞别意用的顺手,自然也不介意段潜如何处置他留下的便签。 仔细算起来,他真写了不少,居然全被扔了......虞别意略带惋惜捏了下鼻梁,转回沙发,找了个靠枕垫着腰,向后躺下去。 各方面的欲望都被满足,脑子放空的时候,总忍不住想再做些不被允许的事。 虞别意侧身,将手探入沙发坐垫的缝隙,修长的手指搅动,很快从里面拎出个瘪掉的烟盒。他抖了抖,里头只剩一根烟——这可是他家段老师虎门销烟行动的唯一幸存者。 有人管着是不一样,最起码虞别意现在抽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在外头有人给他递,他也不大会接,拒绝的话也就那一句: “家里人不喜欢。” 不过......偶尔破例一次,总没关系吧? 心痒的厉害,虞别意咬上滤嘴,揉了揉脖子。 他不敢出门抽,家里电子锁有信息,段潜精得很,要知道他出门没几分钟就回来,指定能猜出他在抽烟,晚上回来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要收拾他。 窗边也不可以,今天吹西北风,回头烟味全被卷进家里了。 洗手间更不可以,密闭的环境里,换气也不管用,毛巾什么沾上味更是无解。 啧......其实他压根就没得抽。 虞别意仰头,笑自己怂,但确实慢慢歇了心思。 来真的不行,那他装装样子吧,唯物层面的抽烟行不通,唯心的形而上烟总可以抽吧?虞别意想着,拉开茶几找打火机。 能存下一根烟已是不易,打火机这玩意,他反正是一个没保住。不过他觉得段潜应该也不会全扔,毕竟点火的东西,偶尔也有用处,要是没扔,大概是放在茶几抽屉里......虞别意摸来摸去,指尖忽然碰到个什么冰凉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体积不小的铁盒。 上头什么标签都没有,盒盖紧紧扣着,盒身干净,像是被人好好看护着的。 先前没来这找过东西,对于这铁盒,虞别意自然是头一回见。他将盒子搁在膝上接着摸打火机,末了还是放弃了,找不着能有什么办法? 闲着也是闲着,虞别意百无聊赖,就这铁盒盖子边缘掰了掰。 可他没想到,这里头塞得东西太满太多,只轻轻一撬,便争前恐后溢出来。 数不清的纸片从盒口跑出,散在地上,沙发上,还有,他的手里。 这是......虞别意瞳孔微缩。 所有纸片形状大小不一,上面的字迹,却来自同一个人。 潦草的,认真的,随性的,锋锐的......落款日期从许多年前开始,到九天以前,堪堪停止。 泛黄的便签卷了角,年代久远的,后背已失了粘性,悠悠飘落。 嘴里含的烟掉到脚边,虞别意怔愣着,连呼吸都要忘记。 铁盒里装的不是别的,是他亲手写给段潜的便签。 从开始到现在,一张不少。 ——全都在这里。 ----------------------- 作者有话说:一言不合就动嘴是美德 第62章 宋桥觉得虞别意最近有点奇怪。 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他跟虞别意认识久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不同,总还是觉察得出的。 他主动问,虞别意不肯说,只道没什么。 这么一来,宋桥也没法多说,就顺着虞别意,当没发现这事。 午饭时间, 两人难得有空去公司食堂用餐。 员工见他们俩来吃饭,不约而同散开,空出张大桌子。 宋桥拿了饭,顺当坐下,问起另件好奇的:“你出差回来也有段时间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跟段潜那天在酒吧到底玩什么名堂?他出来那会儿,我吓都吓死了。” 虞别意夹菜的筷子稍顿,斯文道:“食不言。” “ ......你没搞错吧,这貌似是你家那位的常用语,怎么现在往我身上招呼。”宋桥笑他。 “人跟人待一块儿待久了总要同化的,这难道不正常么?”虞别意理所当然,“那天也没什么,我们俩吵了个架,你就当......小情侣的情趣好了。” “诶我天,那你俩可真太有情趣了。”宋桥乐得不行,他咂摸着虞别意的面色,试探道,“他把你惹毛了呀,这可稀罕呢,你俩要掉个个我才觉得正常。” 虞别意:“......” 真想拿坨饭扔宋桥脑门上。 “能说么,他怎么你了?” 第82章 没好气白了宋桥一眼,虞别意说:“他没怎么我,我生气是因为他自己。” 要说虞别意身边最亲近的朋友,段潜没晋升成恋人前,能排第一,那之后,宋桥跟路之岭并列第二。 跟宋桥没什么不能说的,加之虞别意最近心里有点堵得慌,难得来个出口,他耐不住,索性一口气说了。 说罢,两人都静了会儿。 “咳咳,”还是宋桥率先打破僵局,“你家这位,真是有够虎的。不过这事,不也弄得挺漂亮么?” “嗯。”时间过去挺久,再说起来,虞别意也没那么气,还有余兴开玩笑,“你说得对,我就不应该生气,就该夸夸他然后亲亲抱抱,再加句‘宝宝真棒’,对么?” 听完这话抖了一地鸡皮疙瘩,宋桥选择投降。 只是他依旧不死心:“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看你俩近来也蛮好,所以你在公司里郁闷个什么劲呢,要不是小陈跟我说你一切如常,我都以为你出差的合作谈崩了。” 虞别意闭了下眼,眼前又闪过那个铁盒。 “没什么。”他拉正衣领起身,“我吃好了。” “这么快?你等等......” “你慢慢来吧,我先上去了,还有文件没处理。”虞别意把饭搭子甩了,直乘电梯上办公室。 进了门,他先给段潜回了消息。自打确认恋爱关系后,两人的如胶似漆程度进一步上升,直接进化至蜜里调油,不论谁得了空,都要给对方发消。 有时是照片,有时是简单的文字,大多都是对生活的记录,半点不稀奇,却叫人很稀罕。 段潜今天跟虞别意说,他又在班里抓到了写小说的同学,好巧不巧,仍是上次那位,写的东西也不是别的,就是上次的续集。 虞别意饭后没立马坐下,正站着消食,瞧见这消息,乐得不行。 他立马问:【段老师,这续集长什么样啊,我要看,快发来给我。 】 段潜过了会儿才回:【放学前给你拍。那小孩刚才被我叫来办公室训了顿,哭了,我说不告诉她家长,她还是哭,只说要我把小说还给她。 】 从段潜的消息里看出浓浓的无奈,虞别意笑得更放肆,现在的小孩真是怪可爱的。 【虞别意:所以呢,你还她了?快高考了,这事还是得看着点。 】 【1:没还,我说不还,她哭更大声了,隔壁班班主任跟我说现在不准体罚学生。 】 【1:老婆[流泪][凋谢]】 这么土的表情包也是叫段潜用上了,虞别意这个心疼啊:【 [摸摸]给你冤的,要我哄你么,谁若折你翅膀,我必毁他天堂? 】 【1:......】 【虞别意:不扯了,你快说,最后怎么解决的? 】 等了许久,虞别意终于等来答案。 【1:我跟她签了对赌协议,下次校级联考,总成绩进总排名前三十,各科成绩都不许低于前八十,语文要在135以上。 】 好多年不念书,虞别意看着这个要求,觉得段潜对学生还挺仁慈,还算简单。 一中的校级联考会联合许多本地或外地的先锋名校,想要个好排名不简单,但......虞别意读书的时候,就没掉出过前十,至于段潜,他们本就是排名榜上连体婴的存在。 虞别意笑笑,打字道:【那就祝小姑娘考个好成绩,让我俩的故事,再长点。 】 说完趣事,段潜问起要紧的:【今天还酸么? 】 这话什么意思,虞别意一秒领悟。他站在落地窗前,高楼之上,属于白日的阳光格外耀眼,他不由眯起眼,回道:【想。做? 】 【1:想。做。 】 巧了,虞别意也想。做。 名正言顺的关系下,有欲望,自然要理所当然抒发。虞别意掂量了下自己的身体,爽快给段潜开了绿灯,只不过开绿灯之前,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用氵由;第二,不准往他身上绑领带;第三,他叫停,就得停。 段潜自然答应。 晚餐定下,虞别意午餐消化得差不错,略显低落的情绪,总算在和段潜的对话中有所回升。 手机忽然响了声,虞别意垂眸一看,是短信消息。 【阿凯:虞哥,你之前交代我们做的事,全部都搞定了,兄弟们都谢谢哥你的大红包! 】 【阿凯:我嘴笨,说不来好听话,总之哥和你对象长长久久啊! 】 缓缓眨眼,虞别意盯着屏幕没移视线。 身边事太多,他都快忘了,还有虞立和虞成才这两号人。 眼底难得落下阴翳,他挺恶劣笑了下,回道: 【多谢。 】 * 虞成才最近的日子,已经不能单用焦头烂额四字来形容。 亲爸入狱,他找了公益性质的律师问过,他爸这种情况,想要取保候审出来很难。 从段潜那敲来的钱已然退回,家里没剩两个子,不仅如此,他炒的csgo饰品也在前所未有断崖式猛跌。 两头亏,虞成才亏不起,无法,在又一次失败后,他选择暂时把亲爸的事放放。 反正看守所里面有吃有穿,生病都能看,多待几天,应该也没什么事。 他恨虞别意和段潜恨得牙痒痒,但上门闹事也要资本,先前敲诈勒索的案子,他在其中的身份其实很微妙,若是近期再惹事,怕是不好收场。 没办法,虞成才只好敲碎了牙往肚里咽,无可奈何回了家。 不回家还好,一回家,他更是傻了。 陈月兰呢? 他亲妈怎么不见了? 冲到保安室查监控,保安大爷被他膘肥体壮的身躯挤得骂娘,然而他却看见陈月兰提着行李箱出了小区大门,全程一步都没回头。 操!他妈跑了! 火上心头的虞成才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可陈月兰根本不接,不论他怎么打,电话里始终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他吗的,这肯定也是段潜或者虞别意搞的鬼......虞成才怒上心头,怎么都静不下来,好在他还有个女朋友。 虞成才立马打开微信想给女友发短信,然而信息一经发出,他才发现——女友也将他拉黑了。 短信消息框里,除了催债的,还有个未知联系人。 【你家欠了一百多万的债,你不告诉我,这是骗婚】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要再联系我。 】 一时之间,虞成才情绪彻底失了控,他怒而砸光客厅所有的东西,瘫坐在一地碎片中,无能狂怒。 可报应似乎还未中止。 翌日出门,他准备去找姑姑,试试能不能再要点钱来,可下楼遇上的每一个邻居,都用某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虞成才不明所以,从姑姑那碰了一鼻子灰回家才发现,小区业主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xx:16幢403的住户,父子两个都是诈骗犯】 【xx:警察局都有立案了,都是犯罪分子! 】 不知是谁起了这个头,此后的一切,便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老小区人员流动性不强,大家窝在一个地方,十几二十年都不带变,没有电梯,上下楼只能走楼梯,同一栋楼里的,很难不相熟,也很难不认识。 一出门就会对上各种奇异的视线,有的带着排挤,有的带着瞧不上和嫌恶,虞成才避之不及。 而一切的传言,都随着虞立和陈月兰的消失,彻底坐实。 虞成才开始不敢出门。 催债的电话却一个个接着来,他没有经济来源,当游戏代打的收入在债务面前完全是杯水车薪,无法,他只能拉黑所有催债人,掩耳盗铃。 可没几天,又有更离奇的电话打过来。 “喂,在么?” “你一次多少啊,一晚上200够了吧?我这订酒店,你过来要多久?” 对面是粗粝的男声。 虞成才起先不明所以,后来次数多了,才知道,有人在别处贴了鸭子小广告,而小广告底下的电话,留的是他的。 操!这他吗都是什么事!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电话留在哪,自然无从追踪,更没法报警,要是报了警,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在外面当鸭子?那他还做不做人了? 在家翻来覆去整夜,虞成才下了决定。 ——他要回老家暂时避避风头。 高铁票购买被限制,他连夜买了大巴票,隔日便收拾好东西,拔了电话卡,踏上回乡的路。 不知道多少年没回过这,虞成才到的时候,已是傍晚。乡下变了不少,他打着手电走了许久才找到正确的路。 只是他还未真正走进家门,便看见一旁的电线杆上,贴着几张小广告。 鸭子广告。 电话,是他的,还有......他爸的。 不光电线杆上有,一旁破房子的墙面上,门口的廊柱上,三轮车的挡板上......哪哪都是! 老家这些人虽然不怎么来往,但彼此之间,电话还是存了的。 第83章 这些东西肯定不是今天才贴的,要是之前就有人打过,有人发现,上面的号码......虞成才心中大骇,一时之间惊恐到无以复加,他不敢再往里走,脚底一软,仓促转身就像逃。 他哼哧着粗气,只是还没跑出两步,便被迎面走来的两个大汉捉住,拖行一段距离后,扔进了阴湿滴水的巷子。 凯哥眼上横着道疤,看向虞成才,痞里痞气笑了下。 这附近没监控,都是破房子,废农田,再加上虞成才连电话卡都没插......一切都刚刚好。 虞成才跌坐在地,满眼惊恐,口中大呼着你们别过来,我要报警,我没钱。 凯哥对此不闻不问,只冲弟兄们招了招手,活动了下筋骨。 他向前一步,抓住了虞成才的头发,邪性道:“虞成才是吧?躲躲躲,躲个毛啊!呸——怂蛋一个。” “你们他吗到底要干嘛啊!!”虞成才眼泪都流出来,横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又落魄。 “干嘛?我们不干嘛,”凯哥掸去烟灰,哼笑道,“只是受人所托来教教你......” “到底怎么做人。” ----------------------- 作者有话说:蔫坏的一条 第63章 虞别意路子广, 交朋友只看性格是否相合,是否投缘,其余的, 从不局限于一个角度里。三教九流各门各路, 他都有认识的人, 阿凯便是其中之一。 早些年刚认识的时候,阿凯家里人生病正缺钱, 虞别意帮过一回, 那之后阿凯便自发开始叫他“虞哥”。 阿凯是个糙小伙,办事却仔细认真。 虞别意看着短信里躺的那几张照片,给又给对方包了个大红包。 到这一步, 这事也算彻底了结了。 虞成才那头如何,虞别意已经懒得再去多管,到底是烂泥里的人, 现在没了主心骨和托底,翻不起风浪。 他收了心思,回去接着工作。 可一边看上个月的财报,一边他又忍不住想,段潜今天会跟他玩什么花样? 两人在第一次滚上床之前,曾维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唇友谊,接吻的时候虞别意总觉得段潜像在憋着个什么劲。从酒吧回来那晚,两人虽然闹得过头,把主卧折腾的没眼看,但虞别意就是觉得,段潜那劲,还没撒出来。 腰隐隐有些酸,虞别意扶了下,在心底叹了口气。 找个时间,他得把这些事跟段潜掰扯清楚。当然,也包括那个铁盒。 一刻未停忙到傍晚,外头天色已然黑沉,虞别意知道今晚大概没得睡,下午理所当然点了杯咖啡。喝完最后一口,他打算要走,东西都收拾到一半,下面部门突然递了个方案上来。 开电脑看了会儿方案,虞别意眉心紧锁,改了主意。他叫来助理小陈,喊她去通知递交方案的部门,等会儿留下来开个会。 接到通知,部门内一阵哀嚎。 然而公司员工都是双休,明后就是周末,这事不弄完,虞别意压根不会松手放人。 没人会心甘情愿加班,好在加班有翻翻的加班费,还有报销晚餐外卖费用的老板。不仅如此,会议结束后,虞别意也没离开,如此一来,倒叫人没那么怨声载道。 有人在头顶压着,干活的效率提高不少,大伙一心想下班,连个摸鱼的都没有,很快,赶在九点半之前,众人齐心协力将方案调成了虞别意勉强能点头的模样。 错开了杭城的晚高峰,回家之路还算顺畅。 虞别意今天没开那辆骚包的迈凯伦,转而学起段潜的风格,开上了稳重suv。他一路疾驰,到家开门,皮鞋一甩,想也不想便往在屋里等候的人怀中一扑,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环住段潜的脖子,虞别意深深出了口气,而后便像化掉了的冰棍一样,软趴趴瘫下去。 段潜早就有所准备,伸手将人捞了个正着。 他弯腰环住虞别意的胳膊和腿弯,将人抱起来亲了下,放到沙发上,这个姿势对他们俩的体型来说刚好,虞别意的脑袋不偏不倚,就枕在他大腿上。 “快让我吸会儿,段老师......累死我了。”虞别意一个转身,把脸埋上段潜的小腹,开始充电。 伸手在虞别意发间梳了梳,段潜顶开被发胶粘在一块儿的几缕发丝,问:“怎么突然加班了,你身上一股咖啡味。” 虞别意声音微闷:“我也不想啊,可谁让他们交的方案长那样,我天,我都不想多说......也就宋桥今晚有事溜得太快,不然我指定让他跟我一块儿看看,做的都是什么东西。” 说完,他又转过脸,仰躺着朝天看:“算了,都不容易。今晚就先这样,具体的,下周一我再开会跟他们讲......唔?” 虞别意还在说话,段潜已没了耐心,摸着人头发,闭眼吻了下去。 唇上触感柔软,虞别意只花0.0001秒便接受了这个吻,他顺从阖上眼,逐渐于亲密中,恢复自己白天掉下的血条和蓝条。 抱一下,mp+99;亲一下,hp+999。 要不总有人说爱情是神药呢,自从和段潜谈上恋爱,虞别意整个人都分外舒坦,每天在外头遇到什么不开心的,回来找人贴贴碰碰,很快就好了,比特效药还神奇。 在亲吻间舔了下段潜的犬齿,虞别意眯眼,挺狡黠地笑起来:“你这会儿亲我,是不是还能闻到咖啡味?” “嗯,很浓,”段潜一本正经,“所以今晚不用睡了。” 闻言,虞别意立马装腔作势:“来人啊,我要举报,这儿有人民教师开黄腔——”话音刚落,他腰上忽然一痒,所有神经都跟着蹦跶了下,紧接着便开始尖叫报警。 “段潜!你说不过怎么还带作弊的,”虞别意快从沙发上滚下去,“多大人了还挠我痒痒!” 段潜噙着笑将人捞回来,跟捞鱼似的,动作自如又娴熟,末了还不忘再挠一下。 腰上的痒痒肉可谓是虞别意的死xue ,常人碰不着,能碰着的人,不是常人。他被段潜逮着欺负了两下,笑得胸膛发颤,手脚发软,一下没了力气,只低低求饶。 “段、段老师......我不说你了,快松手,”眼泪都笑出来,虞别意投降道,“我们说点正经的行么。” 段潜大发慈悲松了手,在虞别意耳垂上捏了两下:“什么是正经的?” 缓了几秒,虞别意从段潜身上慢慢坐起来,他心道,就他们俩这不正经样,能有什么是正经的?不过......晚上时间有限,还是抓紧时间干正事要紧。 今天没有应酬,虞别意脱了外头的大衣,身上便只剩件浅灰色低领毛衣。他对自己的外貌很讲究,低领衣服必须搭配饰品,因而脖子里还挂了根银色细链,细链末端坠着个水滴状的挂件,正好落在胸口。 虞别意面容精致隽朗,胶原蛋白略微流失后,优越的骨相愈发突出,不像小时候,活脱脱半个姑娘,如今的他,哪怕戴着饰品也不显女气,反倒叫人更加移不开眼。 银色在衣领之下若隐若现,连缀着的,是白皙的皮肤,以及形态优美舒展的锁骨。 变换姿势,抬膝跨坐在段潜身上,虞别意拉着段潜的手,碰上自己的腰:“你要碰,就得轻点慢点来,我可不喜欢毛头小子那挂。” 段潜耐着性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什么样的?”虞别意眉梢轻抬,“你之前好像没问过我这个问题。”一次都没有。 “现在好奇了,可以问么?” 答案当然是可以。 虞别意俯身,摘下段潜的眼镜,在他眼角亲了下,说:“首先么,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性格要沉稳的,最好,方方面面都成熟一些。” 亲吻的位置转而变了地方,从眼角,来到了鼻尖。虞别意撑着段潜的肩,低声道:“再者,我还喜欢戴眼镜的,会做饭的。” 段潜屏住呼吸。 最后一吻,虞别意低下头,刻意略过了段潜的嘴唇,不轻不重在他喉结上咬了口。 “最后,还要是处男。” 吻罢,虞别意扬唇看着段潜:“怎么样,你觉得自己符合么?” 段潜徐徐收拢环在虞别意腰间的双臂,他仰头,在虞别意的目光里,直白问:“你说的这些,我可以简单理解为,你的理想型,其实和我很接近么。” 虞别意摇头:“你可以理解得再直白一点。” “多直白。” “与其说是接近,不如说,我的理想型,就是你。”虞别意摸着段潜的脸,笑意盈盈,询问也像邀请。 “段潜,要抱我去卧室么?” ...... 主卧房门半开,只是被人随手一带,根本没有关上。 床。上两道人影交叠,胸膛紧紧贴在一块儿。虞别意被段潜抱在怀里,眉心紧蹙,喉间一声声往外溢的,都是细小呜。咽,床尾的被单已皱成一团,那全是他的杰作。 这次,段潜的确遵守了他定下的规则。 该用的用了,也没执着于一个姿。势,甚至会在他抓挠时主动停。下,可他不觉轻松,反而觉得过程愈发难捱。 第84章 因为段潜他丫的......停的根本不是时候! 每当他快要抵达之时,段潜便会退开毫厘,温吞吻他,将他将要出口的话悉数吞吃。 虞别意颈侧青筋绷起,欲哭无泪,只能用光滑的指缘在男人背上留下道道抓痕。 段潜对他的不满与崩溃恍若未闻,只道:“要再停会儿?” 知道兴许是因为自己先前撩拨的过了劲,虞别意咬牙转过头,从齿缝里挤出了句不成调的:“你、存心的。” 段潜的确是存心的。 他爱虞别意明媚张扬的模样,也爱此时此刻,身前人颤抖不已,眼中含情又含怨的情态。 怎么样都好漂亮。 虞别意这人,主动撩拨的时候,永远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自己要是真对他做了点什么,还没两秒,他便受不了,委屈得直冒苦水。 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时走时停,段潜也不好受。 直起身轻呼了口气,段潜撤来一个枕头,供虞别意垫腰或发泄怒火。 来来回回数次,虞别意实在被磋磨得受不了,他心一横,直道:“你就当我没说那话,没说总行了吧......别。停了。” “什么?”段潜吻他,“我没听清。”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装,居然还在装! “ ......”虞别意咬牙,“我说别。停,别。停!你特么听清——呃!”一时间,清亮双瞳在失神中扩开。 段潜俯身在他耳畔细细啄吻,有求必应:“乖乖,这次听清了。” 先前的条例悉数作了废,早早划定的东西不起作用,于是有人不断越界,愈发过分。虞别意指尖都在颤,可临到头,对上段潜的眼神,他还是觉得心中满足,难得安稳。 “你......”汗水模糊视线,眼中微有刺痛,虞别意哑声问,“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来自上方的视线过分灼热,他根本无法忽略。 “没什么,只是想看你而已。”段潜把他抱起来,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总觉得,最近每一天都跟做梦一样。” “做的什么梦。” “美梦,也有噩梦,对半开吧。” 没了力气,虞别意放任自流,跟树懒一样挂在段潜身上,垂落的长睫倏忽颤了下,他移开视线:“......段潜,我想洗澡。” “我先去放水。” 说罢,段潜撤身而出。 虞别意并拢双膝,侧身蜷在床上,胳膊随意摆在面前,架出的形状像个取景框。透过这个取景框,他看着段潜的背影,脑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成人的世界总要有所保留,有人担心太赤忱得不到回应,虞别意却恰恰相反,他只担心自己太过自大,到头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浴室水声哗哗,夹在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里,已然精疲力尽的虞别意大脑昏沉,快要睡去。 段潜回到床前,直接将赤条条的伴侣抱了起来。 被短暂的失重搅醒,虞别意惺忪侧头,记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第几次躺在段潜的臂弯里。 他盯着段潜的下巴看,那里有一点点不甚明显的胡茬。段潜每天早上都会剃,因而他基本没见过段潜有胡子的样子,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隐约见到一点。 脑子又开始发晕。 虞别意发散想,这人高中的时候长胡子么?记不清了。 都多少年了,快十四年了吧......怪不得自己记不清。 要是回到高中......他埋进段潜的胸膛,突然开始做设想。 假如他们俩那时候就看对眼,然后搞到了一起,一切会是怎样? 虞别意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段潜把他放进浴缸温暖的水里,捋开他面上的发丝,淡声道:“不会怎么样。” 听到这话,虞别意无端有点着急,他转身扑腾出星点水花,腰酸追问:“怎么不会怎样,要是我们俩那会儿就是一对,多少事情都能一起,你——” 虞别意突然卡壳了。 下一秒,他的头发被人摸了下。 像摸小孩那样。 “一样的。那个时候在一起和现在,都一样的,我们不就是我们么,”段潜话音沉静,吻他的动作也放得很轻,“虞别意,今天快过了,你还没跟我说那句话。” 那句话......对了,还要打卡。 掐着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尾巴,虞别意怔忪眨了下眼,开口道:“第九天打卡,今天......也很喜欢你。” “嗯,”段潜笑了,冲虞别意原模原样回道,“第二十九点九年打卡,今年,我也在你身边。” ----------------------- 作者有话说:可以一直陪在身边,就是dq最大的心愿 第64章 浴室内安静温暖, 只有水流声和两道相近的呼吸为伴。 虞别意别过脸,低头揉了下耳朵:“ ......你、突然搞这么肉麻干什么,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他有意把浴缸水面上的泡泡拢到一处,这样段潜就看不见水下的光景。 然而段潜并不肯叫他如愿。 伸手拨开那一团团云朵般柔软的泡泡,段潜笑他:“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躲什么,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他半蹲在虞别意身侧,视线下落,水底如何,一眼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红了。”段潜在虞别意高凸的肩胛骨上吻了下,“等会儿帮你抹药。” 抹药......等会儿别摁着他再来就好。 浑身骨头架子都在散开的边缘,虞别意心里头的想法倒是一刻未断。 背后麻, 脸上烫,身下酸,各种滋味一时之间全部涌了过来, 叫他心里头五味纷呈,复杂得很。 遮遮掩掩的东西全被段潜推走了,虞别意懒得再折腾,索性垂头靠上膝盖,闷声道:“我怎么就不能不好意思了,你当我是超人么。肩膀酸,你给我揉揉,我们俩打个商量,以后你摁着我轻点行么,都要被你弄断了......” 段潜十指有力,揉捏的力道正正好,他实话实说:“不摁着你,你就跑了。” 每次进行到后半程,虞别意总是不大配合,有点力气就要往前挣,段潜怎么可能放任他在这种时候跑掉? “有么,”做。完爽。完,虞别意对段潜的指控一概不认,顺势倒打一耙,“我不记得就是没有,不准再污蔑我。” 他旁若无人耍着无赖,段潜也懒得和他计较,只笑了声,随他去。 洗得差不多,虞别意扶着浴缸边缘起身,可双腿刚刚离开水面,他就忽然察觉到什么,蹙眉弯下了腰。 段潜还没站起来,不过一抬头,便见自己视线齐平处,一道浅淡的白色正顺着虞别意的腿根向下蜿蜒。 “ ......” 虞别意仍不明所以,探手碰了下才知道那是什么。他愣了会儿,问段潜:“你不是戴了么,怎么......” 段潜压下一口气:“可能破了。” 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虞别意从前对这玩意没什么需求,自然也想不到,它居然这么脆弱。虽然他跟段潜的动静是挺大开大合的,但......一想到对方有一部分留在了里面,虞别意就有些发臊。 他捂脸,只露出双眼:“我再洗会儿?” 段潜拉住他的手:“你躺着,我帮你洗......弄干净再出去,不然肚子疼。” 好一番折腾,浴缸的龙头被关上又打开,水面波纹荡漾,一圈圈往外散。 虞别意半挂在段潜的胳膊上,耳根从粉到红,整个人都热的发软。弄到最后,两个人的情况都不怎么样,但段潜到底没那么畜生,还是按捺着将人抱回了床上,什么都没做。 全程脚都没沾过地,虞别意趴在段潜肩上,边玩他头发边笑道:“喂,段潜,你是不是大男子主义有点过剩啊,我是没什么力气,但从浴室到卧室这段路,不至于走不动吧?” “没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想抱你。”段潜放下虞别意,拍拍他的后腰,虞别意转过头来,段潜就捏着他的下巴又挨上前亲了会儿,“不光想抱你,还想亲你。” 段潜想做什么就做了,反正按现在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不能做的。 黏糊得过了劲,虞别意脑子发晕,又觉得上头。 没谈恋爱之前,他一度当段潜是性冷淡,谈上后才知道,原来这家伙原来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虞别意真是纳闷,段潜的脑子平时能解那么多数学难题,多复杂的计算都不再话下,省级数学竞赛也不是没带过,结果到了他这,就只剩亲亲抱抱举高高。 真是前所未有的退化。 不过......他还挺喜欢的。 “想什么,这么出神?”段潜抬手脱了上衣。 屁。股痛,虞别意不想躺着,跟人亲完之后利落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侧头看段潜:“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还不上床来睡觉?明天不是要去学校么,我们争取两点之前睡。” 段潜只打理了虞别意,还未收拾自己,此时的他赤着上身,背上肩上满是抓痕,事。后气息浓郁到叫人咋舌:“不急。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第85章 难得舒坦的虞别意瞄了眼段潜的腹肌,掀开被子拍拍身边的位置:“别折腾了,都被你she.得溢出来了还饿呢。快去洗个澡回来睡觉,我现在还缺个人形抱枕。” 两人谁也不嫌谁黏糊,毕竟真要对上,也是半斤八两。 一夜放纵而过,枕着段潜的肩膀,虞别意睡得很深。大概是日有所思,所以这一晚,他依稀梦到许多高中的画面。 在虞别意的梦里,年级主任的头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分毫不剩。 拉上来就是数学小测,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试卷快速跑向班级,可阳光太好,年级主任迎面走来,课代表一时之间被晃得睁不开眼,不小心脚下一滑,向后摔去。 好巧不巧,刚从办公室出来虞别意就在课代表后方,他正朝段潜展示自己跟广场舞大爷学来的倒走技巧。 一个不慎,两相对冲。 数学课代表倒是站稳了,可虞别意却猛地向前一扑,亲上了段潜的嘴巴。 试卷漫天飞舞,于哗啦啦声中飘然落下。 上课铃紧接着响起,整条走廊上的老师和同学,都向他们二人投来错愕的目光。 而虞别意则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这吻接得太措不及防,段潜的眼镜貌似撞得他鼻梁很痛。 此后几天,这堪称震撼又诡异的梦一直在虞别意脑内循环。 起先他还觉得,要真发生了这样的事,那段时间在学校他估计得蒙着脸走,但时间一长,他又改了主意。 要真这样,貌似还挺好玩的? 高中时候的段潜肯定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喜欢上男人,那时候他要是被男的亲了,岂不是比任何人都害臊?指不定表面装镇定,背后脸红得要死,怄到滴血。 多有意思。 不用任何其他东西来添加调味,虞别意光自己脑补便乐得不行,甚至跃跃欲试,想拉着段潜陪自己玩高中生cosplay 。 当然,在他找到这样的机会之前,冬天悄然过去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路之岭出差回来,又照惯例给虞别意和段潜带了一堆保健品。只不过这次的保健品不是给他们的,而是给两位妈妈的。 路之岭原话是:你们俩不识货,好东西得给更识货的人。 虞别意对此不置可否,只当他又在犯二。 年后虞别意和段潜两人一直在忙,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也没和家长见过面。正巧有东西要送,虞别意不想拜托别人,索性挑了个相对空闲的下午,准备自己跑一趟。 白天陆兴照在上班,只有虞琴一个人在家里,虞别意上楼送了东西,免不了要被虞琴拉着问东问西一番。 虞琴看着虞别意的脸,心疼道:“乖乖,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怎么瘦了这么多?” 虞别意自己不觉得,摸了下脸:“有么,应该还好吧。” 仰头间,他脖颈皮肤露出衣领之外,一团细小的红色痕迹落在喉结下方,跟着皮肤小幅度上下滑动。 虞琴眼尖,一下就看见了那痕迹,她先是一愣,旋即又在心里低低惊讶......这、这都是正常的,本来就是小年轻,两个人血气方刚,有点什么都正常。 从自己亲妈脸上捕捉到一丝诡异的欣慰,虞别意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到车里对着镜子一照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 ......” 都是段潜干的好事。 明明是段潜不依不挠,可这痕迹偏偏留在他身上,叫别人看见,搞得好像他多伤风化俗一样。 下一站是去段婵娟那,虞别意有意把领口拽高了点,这痕迹叫亲妈看见,他顶多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若是叫段婵娟看见......虞别意摇摇头,那不好意思就要升级成非常不好意思了。 虞段两家离得近,虞别意停好车便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一开门,屋内飘出股甜香。 “妈你这烧什么呢,怎么这么香。”虞别意笑吟吟问。 段婵娟招呼他进来,围裙都没摘:“我之前在网上刷视频,看人说木薯糖水好吃,就买了点回来想自己试试。还有一会儿就煮好了,别意你随便坐坐走走,等我这烧好了你带点回去。”她知道虞别意爱吃甜食,还专门多放了半块糖。 虞别意放下东西,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又起来,看起屋内的陈设。 段婵娟这的装修很简单,是老辈子的风格,客厅电视边上两排柜子,里面各种奖杯证书放得满满当当,全是段潜的。 扫过自家段老师的光辉战绩,虞别意忽然起了点兴,冲段婵娟道:“妈,我去段潜房间看看。” 段婵娟说:“你随便看,这都是他搬家留下的东西,我平时都不理,就给打扫打扫卫生。” 段潜工作没多久就买了房子,两家聚餐也大多定在虞琴那,因而虞别意有几年没来过这了。 以前高中周末放了假,虞别意有事没事就要跟过来,他赖在段潜床上玩手机,还抢段潜的平板打游戏,吃了晚饭也不挪窝,要虞琴打电话来催才肯回家。 门内一切陈设如旧,窗帘的花色同十多年前别无二致。 一进门,虞别意既闻到灰尘的气味,也闻到各种陈年书本堆积在一起的特殊味道。 段潜搬家那会儿带走了大多的通用书目和衣物,留在这的,一部分是读书时候的课本试卷,一部分是已经穿不上的衣物。 虞别意随手给桌面拍了张照片给段潜发过去。 【虞别意:[图片]】 【虞别意:段老师,我正巡视你的老领地呢】 某位阿拉伯数字人士秒回。 【 1 :巡视出什么名堂没有? 】 【虞别意:报,目前没有,等有了我再跟你报备[玫瑰]】 噙着笑放下手机,虞别意随手抽开了边上的抽屉。东西搬空得差不多,抽屉里没剩什么,就几本本子。反正闲来无事,虞别意把它们全都掏了出来。 本子大小从上到下依次变大,十分规律,也十分符合段潜在某些方面的强迫症。 虞别意翻开第一本看了眼,一下明了了——这都是段潜的记账本。 第一本本子,貌似是一年级的。 小段潜字迹稚嫩,虽然字形结构还不大好看,但胜在力气大,写得够用力,乃至力透纸背。 虞别意瞄过去,笑出了声。 [2002年10月11日] [放学小卖部:1.5元] [鱼别yi抢走:0.5元] 这笨蛋,当时怎么连他名字都不会写?又是错别字又是拼音的,好搞笑。 接着往下翻,虞别意发现一年级的段潜记账记得十分认真,等到学期末,已经能把他的名字写得很好看。 第二本开始,是三年级的。 [2004年11月8日] [早餐烧饼,放学小卖部共花费2.5元] [虞别意借走1元(下周一还)] 这一块究竟还没还虞别意记不清。 他那会儿基本上手里有钱想花就花了,要是新一周还没来,他又有想要的东西,就会问段潜借一点,等到下周发了零花钱再还。 那个年代钱真的是钱,五毛掰开都能用很久,也难为段潜每周能贡献出一部分。 再往下。 [2006年4月7日] [夜市,给虞别意买手链,10元(不要他还)] [注: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哎哟。 虞别意被措不及防萌了下,心尖酸软,给这页单独拍了个照。 接着往下,属于段潜的字迹愈发成熟。 一页页翻过,本子的尺寸由小变大,记账的年份,也离当下越来越近。 高中那段时间,段潜几乎承包了虞别意所有的早餐,记账本上,豆浆油条鸡蛋煎饼饭团生煎烧麦小笼包一串的来,看得虞别意肚子叫了声,无端生出馋虫。 他不由感慨,段潜这记账习惯维持的是真久,总跨度居然能从小学到高中,也是毅力惊人。 最后一本,应该是大学的。 虞别意抿唇,对他而言,这大概是他对段潜最陌生的一段时间。 大学的段潜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就连记账写的文字,都比之前更少、更简略,掺杂主观情绪的文字,基本没有再出现。 [2014年9月19日] [家教,80;咖啡厅;50;校工,10] [9月21日] [校工,20;家教,80;拿快递,8] ...... [10月5日] [家教,80,咖啡厅,50] [10月6日] [拿快递,7;餐厅,30] ...... 虞别意放眼看下来,几乎看不到花钱的地方,昔日往外的出账,全部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入账,数目大小不一,渠道繁复无比,除了家教是他知情的,其余的,他一概不知。 忽的,一道醒目数字闯入视线。 [10月21日] [-600] [-150] 这么多钱?虞别意欲要翻页的手一顿。 这笔钱在如今的他看来,只是个轻而易举便可得到的微小数目,但在先前一桩一件的承托下,这笔钱却显得那么多,那么突兀。 第86章 等等......虞别意蹙眉,往后快速翻了几页。 每隔一段时间,在众多细小的入账中,便会夹杂一条大数额花费。 起先的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直到彻底放下本子,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些日期和段潜来a大的日子,似乎每一次,都紧紧吻合。 -----------------------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一周的样子完结(或许) 所以赶来征集一下番外 目前有: 1、高中恋爱if 2、abo(因为jj制度的原因,这个会放福利番外) 3、甜甜小日常 ...... 第65章 暗恋是什么滋味,虞别意不明白。 还未意动前,他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同学、朋友,或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什么都有,繁杂无奇。 而当他切切实实动了心、起了意,准备和人开展一段正式的关系——那人已在他面前,做足了准备。他什么都无需担心,只要迈出最后一步,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撇开家庭内部的催促,虞别意在感情一途上的经历,不可谓不顺遂。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不仅如此,两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知根知底, 方方面面一拍即合,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 见惯了掺着爱慕的眼神,虞别意习惯用自己的界定方式来给人进行划分,自然理所当然以为,段潜和他恋爱的萌芽,是从这场堪称随意的婚姻开始的。 他随口一提结婚,段潜觉得可行,两人对上了信号,之后便水到渠成。 因为结婚,他们比从前走得更近,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交融在一起,顺理成章擦出火花,进一步促使他们走到一起......但, 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 如果更早、更早之前,一切就探了头,又会怎样? “ ......” 虞别意垂下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心绪翻涌不止。 良久,他合上书页,沉默起身。 老旧的房门滚轴许久未有上油,开关会有声响,段婵娟见他出来,笑着把装好的糖水递了过去。 “小潜没在这放什么,都是旧东西了,”段婵娟说,“我之前还说,他那些旧衣服是彻底没用了,要是哪天你们俩养了个小猫小狗的,倒是还能给它做件衣服穿穿。” 虞别意接过食盒,心思不在这,说话也乱七八糟:“我们俩......就有条鱼。” 偏偏段婵娟把这话听进去了:“鱼?我想起来了,那鲈鱼是吧。唉哟这的确不好做衣服,要是得空,我给你们鱼缸做个毯子?” “谢谢妈。” 看出虞别意有些出神,段婵娟当他是累的,关心道:“乖乖,你和小潜工作归工作,但也别太拼,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虞别意回过神,扯了下嘴角,“回头有空,我、再跟段潜一起过来。” “好,”段婵娟满目慈爱,“路上小心。” “诶,小心!” 一个没留神,保温杯内的热水已快要溢出瓶口,段潜立马拉起塑料龙头,只是热水实在太多,他的手还是被洒出的热水溅到。 提醒人的是隔壁王老师。 难得见段潜这么粗心大意,王老师问:“怎么了,刚才想事情呢?我看你愣着半天没动。” 指腹被烫得发麻,段潜转好杯子,去冷水下冲了会儿。 “突然出了个神。” 王老师往椅子上一靠,跟面前的试卷大眼瞪小眼,末了,打了个哈欠:“嗐,这也正常啊,高三下册就这节奏,学生累得喘不过气,老师也没好到哪儿去。最近回家,我老婆天天说我魂不在身上......要我说也是,毕竟有点力气全献给教学事业了。” 别的老师听了,不免跟他插科打诨几句。 办公室里就这样,要没人开头说话,半天下去也听不见个响,但要是有谁起了头,那剩下的人便会纷纷应声,大家都默契得很。 段潜话不多,但也不会冷着别人,一般礼貌回两句,便会埋头干自己的事。 他被刚才的出神弄得有点心悸,总觉哪里不大对劲,拿起手机一看,虞别意没再发新的消息来。 不是说巡查领地么,怎么没声了? 想给虞别意发个消息再问问,段潜开了手机,字刚打一半,几个学生便赶着自修课时间排成串来办公室问他题目。 被学生团团围住,段潜不得已将消息暂时放到一边。 然而,人忙的时候,事情都是一窝蜂来的。 这头刚解答完学生的疑惑,那头领导就在小群里发了消息,要高三学科组长去行政楼开会。小桌会议不便摸鱼,一场会开下来又是一个钟头,等到结束,段潜晚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忙回了班级,准备上晚自修的数学课。 前两天刚小测过,好巧不巧,卷子又轮到他出。学生被见了鬼的新题型难得吱哇乱叫,分数也不大好看,如此一来,他要讲的错题就格外多。 一晚上时间尤嫌不够,段潜上下楼梯来来回回跑,在两个班上了四节数学课,加上白天的课程,今天一共八节。 这数字还挺吉利的。 办公桌上剩了两块没拆封的原味蛋糕,段潜看了眼,还是决定回家吃。 虞别意今天下班早,这会儿应该也饿了,家里还剩些肉卷,虞别意的胃娇气,晚上吃味道太重的不好,容易积食胀气,段潜打算弄个清淡的水煮,顺便再做点别的。 满脑子数学公式挤进零星菜色,倒也不显突兀,十分和谐。 他乘着夜色回家,一开门进屋,就跟有自动定位系统似的,直接锁定了吧台边的虞别意。 段潜衣服都没脱便从虞别意背后抱过去,低声道:“我回来了。”距离倏然缩短,他在虞别意身上闻到一股独属于咖啡的馥郁气息。 这么晚了,虞别意怎么在喝咖啡? “你——”段潜话还未出口,虞别意已拉开他的手转过身,不由分说吻了上来。 咖啡香味随着唇齿夹带传递,跟梦中的情节一样,虞别意鼻梁重重撞上段潜的眼镜。 这一下疼得亲吻发起者蹙眉鼻酸,可他没舍得推开身前人,反而一使劲,单膝跪上吧台的边的转椅,越吻越投入。 段潜几次想说话都被打断。 虞别意拽开他的衣领,拇指抵着他的喉结,根本不允许他开口,只要他有发声的企图,虞别意便会轻轻向下一按,叫他要说的话全部哑在嗓子里。 察觉到虞别意的情绪不大对劲,感知敏锐的段潜不再做挣扎,只一味顺应着虞别意的动作,认真和人接吻。 亲吻未停,双唇相贴碾了又碾,虞别意情绪起伏,尤未满足。 他拍拍段潜的脸,哑声道:“脱衣服......” 段潜尚未给出反应,虞别意的手已经抓上他腰间皮带,灵活手指翻动间,卡扣咔哒一声轻响,虞别意随手一抽,直接把东西扔到了地上。 解完段潜的,虞别意又要解自己的,那架势,像是要把两个人彻底脱光。 不过转眼,两人上身都已赤裸,虞别意还想往下脱,段潜没再配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到底怎么了?”段潜力道大的惊人,凌厉眉目拧在一起,“为什么心情这么差。” 明明前两天刚刚做过,虞别意怎么会这么着急......他看着虞别意低垂的眼睫,又耐心沉声问了一遍:“是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你不开心,那就讲给我听。” 手被段潜握着,怎么都挣不开,堪堪将自己从失态中拉出来,虞别意恍然笑了下:“不开心的事讲给你听,那一个人的不开心,不就变成两个人的了?” “笨。” “ ......” “能量守恒定律忘了?”段潜没让虞别意抬头,自己蹲下身去,仰头看他,“你的不开心是恒定的,把事情讲给我听,我帮你分走一半,这样心情就变好了。” 虞别意盯着段潜黑沉的眼,忽然鼻酸得厉害。 “段潜,你哄小孩么。” 段潜不闪不躲:“我不是早说过了,你在我这,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大人,当小孩,做顶梁柱,发自己的脾气,只要虞别意乐意,他什么都接得住。 炽热褪去,虞别意低喘着气,一垂眼便能清楚看见,自己被整个盛在段潜眼里——原来,他迟钝成这样。 明明早从十多年前开始,面前这个人就用这样的目光在注视他了。 “段潜,”虞别意喑哑问,“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几乎只是一瞬,段潜纷杂的思绪顷刻明朗。 他知道虞别意问的是什么。 “你是傻子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说你想填的志愿是a大,一次次来回跑,你不累么?打那么多工,钱全用在路费上......至于么,”嗓音粘连成一片,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时倾泻而出,将人倾覆,“便签盒我看见了,记账本我看过了,现在我只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87章 “ ......” “段潜,说话。” 上了一天课,段潜眼下略有倦色,但此刻对着虞别意,他仍情绪稳定平和,有百分之一万的耐心。 松开手,他摸了下 虞别意的头发,安抚意味明显,“就这件事,怎么把我们乖乖委屈成这样?” 他说这话时,带了点松快的笑,仿佛这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微不足道的旁枝末节。 先前情绪绷着,虞别意顶多觉得有些难受,可段潜这么一句话下去,他却有些绷不住,一下转过了脸。 段潜如往常一般问:“要抱抱么?” 侧着头的虞别意下颌微动,喉头微哽,还是说:“ ......要。” 平静将人抱住,段潜拍了拍虞别意的背:“现在有好点么。别意,别因为这件事心里难受,不值当。” 闻言,虞别意一下忿忿而视,指尖紧攥:“这是你的感情,是你对我的喜欢,怎么会不值得?你把自己的喜欢当什么了?” “你现在告诉我,你最开始喜欢上我,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问得直白,不留一丝余地。 段潜同样答得干脆。 “高中。” 虞别意怔住了。 “大概......高二吧。当时年纪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只觉得心里很乱,看见你就更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就有意控制自己,和你分开一点。”段潜顿了下,“但是一跟你分开,我就难受,看着卷子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居然什么都写不出来。” “来来回回一个月,我最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在你这,我跑不开。” 段潜抬手抹了下虞别意的眼角。刚才一番发泄,虞别意头发全乱了,脸上的情绪也复杂难言,他挥开段潜的手,没两秒又忍不住抓回来,别扭到无法,第三次发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开始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时我刚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没来得及正视,也没彻底弄懂,高考之后......你离开了杭城,我看得出来,你不想被束缚在这。”段潜沉静道,“你不想留在这,那就去别的地方看看,我自己有能力,自然会追过去。” “虞别意,我们那么熟,你心里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时候,包括刚毕业那几年,你都没有恋爱的打算,我知道。” “我.......” 虞别意想反驳,但事实确如段潜所言,那几年正是他最叛逆不羁的时候,反感一切形式的定义关系,也没有丝毫恋爱打算。 真正生出想法,还是在去年。 直到那次跳伞受了伤,和段潜一起出门吃宵夜,他的脑子里才第一次冒出结婚的想法。 “我喜欢你,这是个很简单的事,也只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因此难受,”段潜吻了下虞别意的眼角,“我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暗恋,本就无需被暗恋者承担任何义务。 “可如果我早点知道,那我们会不会......我只是觉得很可惜,”虞别意出神,“想到以前,我会觉得,很可惜。” 段潜没说话,静静别开虞别意耳侧的发丝, 虞别意转过头来,只看到段潜望向他的目光。 这或许曾是一段单向的感情,但现在,它已然不再孤单,也无需怨艾。 “不要觉得可惜,别意。” “恋爱是一种方式,比朋友更近的朋友也是一种方式,”段潜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他说,“这么多年,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 作者有话说:dq吃醋归吃醋,但绝对不会叫难过 番外的评论都有看,会多多写的! 第66章 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段潜的话音像是含着某种力量,叫人起伏的心绪倏然回落,落回那片安稳又踏实的地面。 “你身边不一样的角色那么多,我可以做其中一个,然后把它做到最特殊, ”段潜说的都是曾经心中所想, “你不需要伴侣的时候,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我们彼此了解,所以你肯信任我,偶尔停留在我身边。这样很好。” “后来你说想结婚,虽然说的像是玩笑话, 但我没有当玩笑。我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曾经你或许不需要这样的关系,但现在好多年过去,你又需要了。你在转变,所以我也该跟着转变。想要跟紧你,就只能抓住你,我知道,自己不能犹豫。” 他的确没有犹豫。 虞别意在夜幕下玩笑般问出那句话时, 他一秒都未迟疑,便给了答复。 回想起那个画面,段潜说:“还记得吗,你问我要不要试试,我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你那会儿的表情像是被吓了一跳,挺可爱的。” 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段潜平和的叙述中逐渐缓和,虞别意不自觉就将自己代入了段潜的话语。 烦躁颓然的眉宇总算有了笑意, 他拍了下段潜的胳膊,没使劲:“都过去多久了,你还笑话我。” “不是笑话,”段潜说,“我是真觉得你可爱。” 被夸过无数次好看、漂亮,也被说过帅气、英俊,他人对自己的形容词已是十分丰富,但虞别意仍未从其中找出“可爱”两字。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眼睛,”段潜扶了下镜框,“也可以是四只。” 虞别意破涕为笑。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面容或许很狼狈,都多大的人了,还因为情感的事掉眼泪,简直比小孩子还感性。但他就是忍不住。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开心要笑,难过要哭,什么情感临头,就发泄对应的情绪。 段潜没说他幼稚,只吻他眼尾,帮他抹去潮湿,然后在亲吻末尾,附上一句:“有些话以前不好说,但是现在可以了。” “什么话?” “虞别意,我好喜欢你,”段潜抱住他,认真问,“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胸膛震颤不已,虞别意耳侧嘈嘈,心如鼓擂,一直之间甚至分不清,身前的心跳究竟来自自己,还是来自段潜。 他深深吸了口气,回抱过去,同样抱得很紧。 “可以。” 情到深处,周围的一切都如水墨画般散去,面前就只剩一个人,眼里也只放得下一个人。 这次无需虞别意再主动,段潜已揽着他的肩,深吻下去。 冬去春来,白日气温已然升高,但夜晚依旧寒凉。 知道虞别意怕冷,温度一低就容易手脚冰凉,段潜始终没有关地暖。仗着室内温度足够宜人,两人毫无分寸胡来,什么东西都没拿,甚至连卧室的门都没有打开。 虞别意被段潜抱上吧台,冰凉的岩板冻得他一哆嗦,浑身关窍都通了。段潜还在温吞吻他,但他却受不了,索性抬脚踩上了段潜的裤腰,往下一踩。 其中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一回生二回熟,段潜现在不像头一次那样莽撞,凡事都很有节奏。虞别意一半靠着吧台,一半倚着段潜,咬唇仰颈,喘息都要含不住。 滴滴答答,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已积起一个极小的水洼。 虞别意垂眸扫过,很快又移开。 “为什么不看,”段潜赤着上身,一条手臂垫在虞别意腰下,“都是你的。” “你别说......”虞别意瞪他,“快点,你今天没吃饭么——段潜!”话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他顷刻噤声,弓起背脊。 段潜闷笑了声,顺势接住倒下来的人,诚实道:“不巧,今天下午太忙,晚上赶着给学生上课,确实没吃饭。” 虞别意被刚才的动静弄到手脚发软,他趴在段潜肩上捶人,段潜照单全收,侧头吻他:“等会儿做。完再吃。” “......你真、不是东西。” 催促并非全然无用,最起码在那之后,段潜没再慢腾腾磨着人,而是加快了进度。 两相靠近,虞别意用腿盘住段潜的腰。 箭在弦上,触感过于分明。 两人对视一眼,蓦然想起了什么。 段潜额侧血管绷着,突突跳动:“你......我进去拿。” 可话音落下,等了许久,虞别意的腿也没有松开分毫。 “你之前的心理障碍,”虞别意脑子摆在那,只要能理顺其中一环,便能将其他关节一并打通,“是不是因为我?” 段潜的手撑在他腰侧,坦然吐字:“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障碍?” 虞别意曾和jessica深入聊过这个问题,撇去那些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用寻常的话来说,这样的障碍形成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致使人产生障碍的某件事,在当事人脑中,理应重演过无数遍。 所以,什么样的事会在段潜脑中重复无数遍,让他由心理影响到生理不等人回答,虞别意支起身,裹着温热气流贴近,诱导一般问:“段潜,你告诉我,你都在想什么。” 第88章 段潜的呼吸声重了,来自虞别意的灼灼目光就这么不偏不倚盯着他,叫他连逃避或说谎的可能性都没有。 当然,他也并不打算逃避。 “我想什么,你猜不到吗?”段潜偏头,抵着虞别意的耳侧,低声道,“高中的时候,我总是做梦梦到你,一年、两年......很多年,梦里的事情都一样。” “虞别意,你说那是什么?” 话说了一半,却比什么都说清更暧昧。 被三言两语臊到,虞别意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高中段潜那张正经又淡然的脸,不去想这个人白天看着正常,晚上却把他装进梦里,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 “你真是......小小年纪,脑子装的都是什么。”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联想。 段潜低低笑了声:“压力大的时候容易梦到这些,所以每次大考前,你转过来跟我说话,我都会比平时话更少。” 夜晚梦中见过的人,第二天一早便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带着鲜活热意和明媚的笑,叫段潜背地里藏着的欲望愈发滋生疯长,以至于快要压制不住。 他逃不开虞别意,于是只能采取最死板的反抗,闭上嘴,闷头刷题,用数不完的数字和计算遮掩那些堪称过分的想法。 无止境的新疑惑是最好的降温剂。 他现在之所以会成为数学老师,和这些经历也脱不开干系。 虞别意听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又觉得害臊又觉得好笑,看着段潜锋锐英挺的眉目,心脏某块地方,无知无觉就软和下来。 段潜握住他的脚踝,想要拉。开他的腿去拿东西,他察觉到段潜的意图,手臂施力,撑起身环住了段潜的脖子。 “怎么?” 虞别意用脸蹭了蹭段潜的下巴,蹭到些许刺人的短胡茬。 “别折腾了,直接进来。”他在段潜耳边轻轻吐气,“以前梦里有这东西么......我猜没有吧。” “ ......” “虽然来的晚了点,但是应该也不算太迟到。”虞别意吻了下段潜的嘴角,温柔道,“让我来陪你做场真的梦,好不好?” 段潜的回应顷刻而至,虞别意还未松开的唇被人猛然衔住,紧密吞吃。 一切都在这句话后失了控。 毫无边界的地图在这一夜不断蔓延,从吧台到紧连着的餐桌,再到客厅、玄关。 虞别意咬牙纵容,后背紧紧贴着玄关橱柜,耳侧是鱼缸内接连不断的泡泡声。 恍然间,他几乎成了餐盘上的一条鱼,被人翻来覆去反复烹饪,最后酥香流油,被吞吃入腹。 这次结束之后,虞别意不让段潜抱他。 “段老师,我也没那么虚弱吧,以前追我的人也有很多小零啊,哪用得着你成天抱来抱去......”虞别意满身是汗,推开段潜伸来的手。 这人刚才走得太远,他现在形成了条件反射,被多碰一下都胃疼。 段潜把这句话听进耳朵,别的什么都没捕捉到,只听见个“追”字。 忍不住冒酸水,段潜索性罔顾虞别意的意愿,又将人拦腰抱起。 脚底蓦然腾空,虞别意一个不稳,直接摔进对方怀里,他失笑道:“怎么了啊段老师,我怎么突然闻到股酸味,这哪飘来的?” 明知故问。 段潜不说话,径自抱着虞别意往卧室走。 虞别意其实已经被弄得没什么力气,但还是不肯停嘴,挑逗不休:“段潜,我现在脑子清楚不少,想跟你翻翻旧账,你配合么?”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虞别意闭着眼,靠着段潜的胸膛,兀自开始翻陈年旧账:“我以前跟别的男生走得近,你总跟我发火,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恐同。段潜,你现在告诉我,你恐的哪门子同?” 段潜目不斜视:“恐别人对你的同。” 虞别意:“......”真是逻辑合理得叫人无话可说。 “那你说你是直男——” 段潜打断:“我从来没说过。那是你自己的感觉。” 虞别意:“......”好嘛,这也成他的错了。 旧账翻到头来,虞别意只觉背上一重,冤得发慌,他侧头在段潜身上撞了下:“你也真是的,不跟我谈恋爱,这么多年吃醋倒是没少吃......净给自己找不快活。” 段潜手臂微展,虞别意被他掂了下,不敢乱动了。 把自家鱼弄安分,段潜反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每次生气,你都要在我这服软?你和他们不是压根没关系么。”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轻易相让,然而交锋却没有半□□味,简直像在打情意绵绵剑。 “你这也是明知故问,”虞别意撩起眼皮,不情愿又情愿道,“还能是什么原因。虽然我这人性子不安分,但你是个例外呗。” “别人说的我都不想听。” “但你......我乐意被你管。” ----------------------- 作者有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指指点点) 第67章 想从虞别意这听到两句软话不难, 但要是想叫这人主动说自己乐意被谁管教,那真是天方夜谭,白日撞鬼。 偏偏段潜今天就真的听到了。 虞别意浑然不觉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心直口快得很。 另一位当事人明显被这话弄得有点不正常,当即情绪就有些失控,险些摁着他在浴室里再来一次。 这架势虞别意哪里遭得住,当即捂着屁股一脚踹在段潜肩上,毫不客气:“起开,今天不来了......你当我铁人呢!” 段潜也没真想做什么,从浴缸里捞过人啃了几口,转而出门开始做饭。 虞别意吃夜宵,他吃晚饭。 餐厅作为方才的案发现场之一,还没来得及收拾。虞别意瞄过痕迹斑斑的桌面, 额角不由抽了抽,他不动声色捧起自己的碗,慢腾腾挪到吧台边缘。 段潜看向他:“怎么不过来?” “呵, ”虞别意冷笑一声,话却不如态度硬,实诚的吓人,“屁股痛,我站着吃。” 他之前总觉得段潜肩宽腰窄有力道,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这样一来,他爽的同时不免要吃点苦头......尾椎骨都麻了。 没强求虞别意回来,段潜在两人吃完后自觉收起碗筷,拭净桌面。 虞别意有些困, 倚在一边头都一点一点,哑声道:“段潜,我这会儿特别想抽烟。” 段潜头也不回:“沙发底下不是还藏着根么。” “嗯?”虞别意霎时精神,瞪大眼,“你知道?” “知道。反正也没有打火机,你抽不了。它现在还在么?” 段潜有恃无恐,语气和态度都平稳到叫人无话可说。 刚才说想抽烟只是开个玩笑,这会儿被段潜一激,虞别意倒是真有些心痒。他走上前,跟八爪鱼似的扒上段潜的背,死死限制住段潜的动作,侧头在身前人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咬了两下。 “还没饱?”段潜笑问。 “饱你个鬼,”虞别意装腔作势,“咬死你。” “哦?”坏心肠的人有意拉长语调,把重音落在第一个字上,“咬死我?” 愣了两秒,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被段潜开黄腔,虞别意人都懵了下。 回过神,他毫不犹豫又咬了口,而后忿忿离去,不带一丝回头。 回屋等了许久才等到段潜回来,虞别意放下手机,随口一问:“每次都是你做饭你收拾,会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要不下次我也做点什么?” 段潜看他,带着种弄不懂的眼神:“你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看别人过日子不都这样么,两个人分担,”虞别意说着,用手比划了个天平的形状,“这叫公平。” 段潜笑了声,没说话,往虞别意床头放了半杯温水。 “怎么不搭理我。”提问者不依不饶。 “因为我这没这品种的公平,所以没话好说,”段潜捏了下他的脸,“你在我这用不着做这些,你做了我也不会高兴,只会生气,懂么?” 干嘛这是,哪来的怪人? 虞别意疑惑回望:“你生气个什么劲。” “我人都在这,还要你做这些?”段潜直白道,“那你要我干什么。” “ ......” 好吧,总之说不过这家伙,怎么都是他有理。虞别意放弃抵抗,决心在未来长长久久做一只家养米虫。 在外边多累多辛苦暂且不提,反正只要回到家里,他有段潜哄着托着。 翌日天一亮,虞别意就在手机上下单不少东西,等傍晚回了家,他趁段潜还没回来,赶忙把这些东西组装起来。 一面极大的羊毛毡板占据了餐厅对面的空白墙面,虞别意把之前那个铁盒里的各种便签,按着年份日期,全部戳了上去。 段潜既然都收集了,那他肯定不能浪费。 思及此,虞别意快步进了屋,伸进衣柜里某件大衣口袋掏了掏,从里面拿出张皱巴巴的便签。 第89章 纸张展开,是心形的,这正是上次两人冷战之时,段潜写给他的那张。 小小纸片被人揣进口袋,带去又带来,飞机都免费坐了两趟,也算是见过大世面。 虞别意把它戳在中央。 段潜一回家就看见了。 他难得怔忪:“我以为你早就丢了。” 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虞别意转过头:“没丢,我也没那么......那么生气。再说了,出差的时候看见你的字,心情会好一点,我当它半个精神健胃消食片,就带上了。” 嘴硬心软的人只要多说两句话,便会叫别人察觉到他的真实情绪。段潜看破不说破,只照例抱了抱虞别意。 “先别抱了,我们说点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现在都开春了,你生日也快到了,具体打算怎么过想过没?”虞别意眉梢轻抬,眼里杂着问询。 “没有,”段潜说,“你想怎么过。” “我还没想好,现在问点你的意见,不过你要是没想法,那我就要随便安排了。”虞别意先给人打了个预防针,“到时候不管怎么样都不准说不喜欢,知道么?” 段潜失笑:“好,知道了。” 有关生日的问题暂时被搁下,虞别意每天一有空闲就拿起手机刷小地瓜,看别人是怎么给伴侣恋人庆生的,但他这人龟毛,在重要且在意的事情上总是吹毛求疵,看看这个觉得不够郑重,看看那个又觉得不够洋气,怎么都想不出合适方法。 他头疼,自然不会在心里憋着。 不找段潜撒没事,他不是还有两位狗头军师么? 于是宋桥和路之岭,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轰炸。 路之岭还好说,最起码虞别意跟他不在一处,再怎么轰炸,也仅仅局限于线上范畴,手机一关看不见听不到,想躲还能躲躲。 宋桥就不一样了,两人办公室隔得不远,虞别意腿长,三两步的功夫就能到他那。 这可把宋桥苦的够呛,现在都条件反射了,看见门开就生理紧张,浑身发颤。 “我说祖宗,你们小两口的事就别为难我了,你这一天进四五六七趟我的办公室,别人看见还以为怎么了。”宋桥无奈。 虞别意不以为意:“让你出点主意这么难,以前大学的时候你馊主意不是挺多么。” 大学那会儿寝室四个人,只有东北那位谈了对象,虞别意经常出门没空多关注,但宋桥确实三天两头当军师,和对面女寝的军师隔空斗法。 “你跟他那情况能一样么,”宋桥耸肩,“真要我说,你给自己绑个丝带,然后直接给人送过去算了。” 虞别意踹了脚宋桥的凳子:“来点上流的。” “不是,这难道很下流么,这叫情趣你懂不懂。”宋桥说的有点来劲,“你看,你家段老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本身呢,物欲也不高,对那些什么金银珠宝的身外之物不感兴趣,既然物质上不缺,那就来点精神冲击好了。” “......”虞别意没说话。 可怕的是他仔细思索了片刻,竟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到时候你去搞个什么衣服穿穿,然后他一回家,你跳出来大喊一声‘ surprise !’,保管给他治得服服帖帖的。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能不错就见鬼了。 越说越不着调。 虞别意摸了下胳膊,试图想象那画面,直接起了身鸡皮疙瘩......受不了,他还是做不来这么下流的事。 瞧出面前这人是真江郎才尽,虞别意也懒得为难他,出言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行了,停一停。” “怎么,决定采纳我的提议了?” “没,你也不看看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得了,跟你说个别的事,”虞别意笑得人畜无害,眼尾微弯,“下周出差,你带人去。”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明晃晃的通知。 “?”宋桥瞪眼,“侬要去作什?” 转身就走,虞别意潇洒挥了挥手:“不做甚——给我家段老师过生日。” 一连多日,虞别意pass了n种方案,看得眼花缭乱。 最后他决定,还是玩波土的。 过生日么,排场一定是要的,往年段潜生日虞别意也没少送东西,如今两人关系不一样了,更得好好对待,鲜花礼物蛋糕约会不能少,赶巧段潜今年的生日在周六,赶上高中的大小礼拜夹缝,两人还有空出去约个会。 跟各方订好东西,虞别意照常上班,静待目标日到来。 然而生活里的事情,也不是件件都能顺遂。 临近高考,倒计时日历一天天的撕,校园氛围也跟着凝重起来,大部分高三学生心里都紧张,家长也不遑多让。 新一周刚开始,一中高三普通班就有个学生因为和家长吵架,趁着晚上熄了灯阿姨没查寝,冲出宿舍楼跳了下去。 万幸这学生跳的是二楼,着地部位也不算太糟,最后没有受大伤,只崴了脚。 类似的事在重点高中其实并不鲜见,但在近两年还是头一次,校领导尤为重视,拉着年级主任和行政、教务各方开了好几次会,最后定下来了,班主任不仅要抓牢教学,还要注重学生的心理疏导,晚上下了晚自修也不能马上回家,要轮班确认学生都睡了,巡逻过后才能走,尤其是班主任。 段潜作为重点班的班主任,被上头尤其照顾,近两次轮到值班,回家都在一点之后。 不说这个点天黑不黑,再过几个钟头,卖早饭的人都要起来开摊了。 虞别意因为这事还挺郁闷,毕竟段潜回来晚了影响第二天精神不说,等到生日凌晨那晚,他岂不是不能第一时间送礼物? 学校的形式主义他读书那会儿就见惯了,所谓巡逻不过是叫上面的人放心,实际上那些学生又不是傻的,大家该干嘛干嘛,核心问题不解决,逮着老师薅也没用,只叫人徒增劳累。 但这话不好跟段潜说,虞别意也无意给伴侣带去不必要的负面情绪,他心思细,只得把这些掰碎了往下咽。 憋了几天脾气,慢慢的,他也就接受了这事。 生日前一天,段潜跟往常一样给虞别意发消息报备行程。 今晚又轮到他值班巡逻,但他知道明天日子特殊,所以打算问问隔壁班老师,看看能不能和人换个班,争取早点回家来。 揣了礼物回家,虞别意在外头坐累了,于是改成在床上等人。 他躺着等到十一点,给段潜发了个消息,问人换班有没有成功。 段潜没回。 没回大概就是在忙。 虞别意以为段潜没换成。 近来事多,大的小的撞一块儿,两人都忙,已有好多天没有亲近,上次做都是上个礼拜三的事。平时要真有个苗头,顶多抱着互相帮个忙,虽然解决不是非常到位,但也比没有好。 这种事不想还好,一想就有些食髓知味,虞别意抿了下唇,琢磨着时间,忍不住团着被子夹了下腿。 啧,这都是段潜的不好。 最开始那段时间给太多,最近又突然搞戒断,让他本来就高需求的身体变得更加敏感。 虞别意并非素食主义者,更不喜欢轻断食。 反正人还没回来......犹豫片刻,他下了床,脚步飞快走进客卧开了抽屉,拿上东西回到主卧,他算算时间,总觉怎么都是够的。 还有一个钟头,稍微发泄下也不过分吧? 他都素了这么久了。 眯着眼缩进被子,虞别意蜷起腿,娴熟自如摆弄起那些许久未见的东西。 他侍弄自己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兴许是因为这次地点特殊,是他段潜共同的房间、床铺,他难得有些烧得慌,没动两下,便将自己全然裹进被子,连耳朵都没露出来,蒙的严严实实。 窸窣了一阵,虞别意咬着唇,腿弯之间已沁出涔涔的汗,总算将东西推过关隘。 好久不弄,的确生涩不少。 然而当他的手刚碰上电源开关时,周身却忽而一凉——裹在身上的被子被外力猛然掀开。 左三个右三个,里面还有一个,虞别意睁大眼,缓缓抬头......蓦然,同咫尺远近的段潜对上了视线。 ----------------------- 作者有话说:这个dq他就喜欢下流的…… 回收下最后的文案 第68章 被子始终保持着被拉起的形态,凉风嗖嗖往里灌,可对上视线的两个人,却是无一率先动作。 “ ......” 虞别意的心情很操蛋。 但他现在没功夫操蛋了, 不光是因为被段潜抓了包, 还因为......该死的, 他刚把蛋放进去。 这种见了鬼的事怎么能在他身上发生 第二回? 段潜拎着被子,指骨经络绷起,面色还算平静地扫过被窝内的情况,没做声。 察觉到氛围微妙的变化,虞别意硬着头皮想把被子拽下来接着盖,甚至粉饰太平般眨了下眼,企图蒙混过关:“老、老公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换班没成功来着......” 第90章 一侧的手悄悄动作,他将不容易看见的那几个家伙推到被窝深处。 被叫老公, 段潜面不改色,仍是那副模样:“我给你发消息了。” “刚才我在外面找你,还叫了你, 你没说话,我以为你不在家。” 刚回家没找到虞别意,段潜还以为对方又有应酬,或是和朋友一道出去玩了,心情没来得及往下落,进卧室掀开一耸一耸的被子,他就发现了这么大个惊喜。 真是叫人措不及防。 以至于,他甚至比不出来,这两种情况,哪种情况更叫人气得发笑。 隔着被子和门,隔音效果太好,虞别意是真的一点都没听见。 相处时间久了,他在段潜身上的察言观色能力也无知觉点满,眼见跟前的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他顿觉不妙,当即想要翻身逃遁。 然而段潜的反应比他更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一把抓住他的手,摁住他的肩,将他牢牢扣在床上。 “段潜,你先别——” “你真的很喜欢这么玩?”段潜沉声问,“还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常这么玩?” 这完全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虞别意冤得不行,一张嘴险些咬到舌头。 和段潜住一起之前,他发泄的频率倒还不低,可自从跟人住进一间房,他把这些小玩意运过来后,拢共就拿出过两次。 头一回是搬东西那天,盒子从快递山上滚下来,内里散落一地,叫段潜看见,还拿起来臊了他一通, 第二回......就是今天。 倒霉倒霉倒霉。 “你别张口就来,这是恶意诽谤,”此时几乎没穿什么,虞别意说话都没气势,他努力卷吧了两下身边仅有的被子,冲着段潜 嘴硬道,“我也没那么高需求,你当我是什么人?” 闻言,段潜笑了声,似是完全没把虞别意说的当一回事。 “再过一会儿就是零点了,要是我不回来,你打算夹。着它们给我发祝福消息么,”段潜靠近虞别意的耳朵,呼出的热流全部扑打在身下人耳廓上,“嗯?乖乖。” “ ......”不论多少次,每每听到段潜这么叫自己,虞别意都耳根烧得受不了。 这人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叫他名字的时候,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搔动,叫人浑身发麻。 “澡洗了么?”段潜的手靠近虞别意腿根,精准又快速抓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尾巴,粉红色的,很柔软。 虞别意一下屏住呼吸。 他没想到段潜居然会直接动手。 “洗、了。”他偏过头,臼齿切切咬着。 不轻不重往外拖拽了下,段潜淡淡问:“里面有几个?” 被拽出一声低哼,虞别意身体不受控往前冲,一下撞上段潜的肩膀,喉头又哑又痒,什么话都说不出。 然而段潜却不肯就此罢休,他揽住虞别意的后腰,单膝跪上床,顺着那截粉色又向末端走了些许,指尖微动,直接将软软的绳子绕上了食指。 突破隘口不易,想要离开,自然也不轻松。 虞别意浑身肌肉紧绷,抬手就往段潜背上捶:“你特么......松手!” “我不。” “松开!” “不可能,”段潜垂首,噙笑在他颊侧吻了下,“你可以自己让它出来。” 在段潜跟前做这样的事、这样的动作,讲真,虞别意脸皮还没那么厚。来来回回几趟,浑身都是汗,他真是服气,思忖良久,还是选了最熟悉的道路——服软示弱。 “段潜,你这么赶着下班回来,没点别的正事了?段老师,你松松手吧,我不玩了不就好了。”虞别意叼着段潜的上唇吻了几秒,柔情的不行,“还要给你过生日呢,快点的......” 掌心落在虞别意小腹位置,段潜垂眸:“这是你说的。” 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虞别意仰躺着,倏然睁大眼,喉底挤出一声全然变了调的哑叫。 “咚。” 粉色小兔滚落在地,撞出响声。 它悠悠滚开,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洇出一条长长的湿痕,跟它被人为拉长的尾巴一样,蜷曲扭转。 一瞬间落入空荡,虞别意双瞳微扩,还未来得及适应,段潜就已到来。 说不清的陈旧醋酸气味弥散,自段潜身上,扩展到他口鼻之间,激得他全然睁不开眼。 有限的视野起伏不定,虞别意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还没稳住两秒,又被段潜拉着滑落,他想要斥责男人方才堪称过分的行径,可又在某一时刻,完成了对段潜的和解。 算了,马上就是段潜生日,随他开心吧。 简直纵容到毫无下限。 “手机......把手机给我。”担心两人胡闹会错过时间,虞别意淌着汗伸出手,想要去够床头的手机。 段潜没放人,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你但凡先让我缓缓,等过了零点再gan不也一样么!”虞别意跟被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肩胛骨都被床单磨红,两侧腰窝里,印着几道深深的指痕。 他颤着声深吸一口气:“亏我以前还当你是性冷淡......就该让当时的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一个翻身,虞别意被惯性耸得滚进了一旁被子堆。他腰上倏然一痛,像是硌到了什么。 抻开湿漉的眼睫低头望去,一秒后,他再度和那几个被他刻意藏起的黄绿粉玩意打了个照面。 “......”要死。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段潜显然也看到了。 先前虞别意窝在被子里,段潜只知道对方在玩,到了眼下,整条被子都翻过来,他才彻彻底底看清,原来虞别意趁他不在,一口气玩了这么多。 一只手甚至数不过来。 “等等,我不是都用,你先听我解释——” 不等解释,段潜起身,直接将人也抱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虞别意被陡然的失重吓了一跳,小腹一酸,当即将段潜像救命稻草似的抱紧。 “......你带我去哪?” “客、卧。” 转瞬间,客卧房门大开。 虞别意的眼睛还未适应光线由昏暗到明亮的变化,耳边便传来抽屉拉开的声响。 熟悉的盒子被人拿出,随手一抖,里面的东西立马噼里啪啦掉下来,跟落雨似的,砸得人心惊。 到了这种关头,虞别意才恨起自己的收集癖来。 他没事买那么多功能大差不差的东西干什么啊? 段潜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人,如今真真切切站到了喜欢的人身边,得到来自这人最亲近的认可,更是护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的就是他的,别人不论怎样都不能碰。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一样。 没仔细看,段潜随便拿了一样东西近前。他摁着虞别意,故意将人磨到濒临崩溃,临到头,却又不给了,一反常态让了位。 山呼海啸倏然中止,虞别意什么都分不清,只觉热的成了冷的。胃口被吊着,他整个人都难受的很,吃过大餐的人怎么看得上清粥小菜?他想要抓段潜,可男人像早有准备一般,刻意向后退开,叫他扑了个空。 “段潜.....你回来,”虞别意话音断续,忍不住咬自己的食指,“快点回来!” 耐性十足,段潜捋开虞别意额前一塌糊涂的湿发,吻着人问:“乖乖,是它们做得好,还是我做得好?” 忍无可忍。 虞别意别过头,切切咬住床单:“你真是个、变态!” 被骂了。段潜面色如常,甚至有些兴奋。 想来那天在酒吧,他虽然有表演的成分,但大多的确是真情流露......虞别意倒了霉,遇上他这个m,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最后只得在连绵不绝的嗡嗡声中投降。 “你、你做得好。” “我是谁。” “段潜。” 段潜没说话。 彻底没辙,虞别意压着呜咽低声道:“老公......你是老公。快拿走,别折腾我了......” 一切都明朗了。 没再吊着人,段潜把还在运作的东西拿走扔来,重新将虞别意抱回怀里。 虞别意被这一来一去的差别弄得满心瘙痒,四肢都软软垂落,段潜抱着他,就像抱着巨大的等身娃娃......小时候看着虞别意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孩,他也想过,要是虞别意是他的私人玩具,那就好了。 谁都不可以玩,谁都不可以碰。 只有他能观赏,只有他能触摸。 他是他是虞别意最好的、唯一的朋友。他拥有所有人都没有特殊、特权。 一眨眼过了小半人生,段潜的夙愿仍未改变,依旧如此幼稚而执拗。 这些想法似乎不应该放在他身上,其中的每一项,都与他的性格为人大相径庭,可世上的事哪里说得准,它们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无需过多校正纠错。 不知道段潜此时脑内在想什么,虞别意一颗心裂成两半,一半已全然空白,只余生理刺激留下的残痕,另一半则时时挂心时间,促使他在最后时刻,都死死盯着段潜撑在自己颊侧的手——手表上的指针,几乎和他们同一瞬间抵达数字“ 12” 。 第91章 虞别意嗓音已哑,仍不忘紧抱段潜。 再另类执拗的愿想,也总有人会帮它实现。 “三十岁生日快乐。” “以后的每一岁,我也都会......在你身边。” ----------------------- 作者有话说:dq的生日愿望——每天都过生日:? ? ? 5000营养液原本该加更,但是最近太忙了tvt,每天0存稿裸奔,所以暂时一滴都挤不出来给大家发小红包补偿,后面我会多写一点福利番外,爱你萌 第69章 生日祝福虞别意撑着精神送了,其他的东西,是真的来不及。 家里人醋了大劲,身上没半点下班该有的疲惫气息, 满是力气, 并且全往他一个人身上使。 他从前总自诩体力好,登山潜水滑雪都不在话下,可放到段潜跟前,又显得十分不够看......非常之不够看。 从体型上看,段潜只比他高了一点,两人体脂率都不高,有肌肉但不过分贲张,只会在充血发力时清晰显现。问题是段潜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和耐力都好得令人咋舌,不论多激烈的运动,都一幅不会累的样子。 虞别意起先还能配合,甚至主动往上迎,跟人亲亲搂搂,到后来也只想爬着跑,哪怕被人拉着脚踝往回拖,也想跑。 真是太要命。 爽是真的爽,累也是真的累。 每次亲吻、每个拥抱都要用最大的力气,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毫无保留且酣畅淋漓,本就是他们两人的常态。 已过了对欲望羞于启齿的年纪,在相熟到不能更熟的身体面前,一切赧然似乎都不必要。 结束后,虞别意全身湿漉靠在段潜肩上, 手指头都不想动。 段潜近来发掘了新的喜好,总喜欢正面对着人,把头埋下去。虞别意这会儿胸口热到发麻,红肿得格外明显。如果天气再暖和点,他连普通的白衬衫都穿不了,因为那些轻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其下弧度。 每次段潜的发顶扎到下巴,他都要推着人低骂。 “你是没断奶么,我......别动牙齿!” 他骂也骂不真切,言语间只使了几分脾气,叫人一点畏惧都生不出。 果不其然,身前人时常置若罔闻,过了许久才缓缓抬眼,而后顶着张冷淡沉静的脸,一本正经说骚话。 “出差的时候不是要做我mummy么,现在改主意了?” 段潜说着,用唇吻了下,笑意不纯:“躲什么,挺翘的。” “ ......” 腹黑变态男。 “不觉得很可爱么?” 没耳听这些话,虞别意别过头,抬臂捂住眼睛,自暴自弃似的踹了段潜一脚:“随你随你!快点的,反正你再怎么xi都没用,我又没有......” 得了应允,段潜自然又是一番放纵。 教学压力大没关系,他自有合适的纾解方式。 想到身前人的癖好,虞别意耳根子有点热,他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你这人很涩。情么,我感觉你该好好反思下。”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然方方面面都是。 放空大脑一瞬,虞别意忽然无缘由捕捉到些许画面。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他刚和段潜提出结婚的事,结果被人反将一军,不得不落荒而逃,跟着宋桥和其他几位朋友一起去餐厅,好巧不巧,吃顿饭的功夫,还被隔壁包厢的变态摸了小腿。 等等。 唇齿磕碰了下,虞别意犹疑不定。 他心说世上总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吧,又忍不住试探:“去年,我们吃完宵夜的后一天晚上,你有没有......” “有。”段潜没有丝毫犹豫。 “......是你??” “是我。” 虞别意双目圆睁。 那变态居然真是他老公? 垂下头,段潜重新叼住樱桃饱满的果肉,含混道:“在生气?” “也不是......我只是,在惊讶。”他还以为,段潜在外面起码是个正经人,却没料到对方原来早早就不演了。 那天的聚会上有谁,虞别意闭着眼都能猜到,无非是段潜的那些同事。这家伙......居然脸皮厚到能在同事都在的场合做这种事? 思忖间,虞别意胸口一麻,不由瑟缩。 没舍得咬,段潜抱着人,轻吻了下那片泛红的皮肤,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如果我说还有别的事,你要听么?” 虞别意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引诱:“你快说。” 将人从床头搂过,段潜贴近虞别意耳畔,沉静道:“你喝醉酒在我面前zi/wei那天,我送你回了房间。” 放轻呼吸,虞别意脑中有什么东西串上了线,他蓦然攀住段潜的胳膊。 “想起来了?”段潜低笑,吻他耳垂,“只是那次没经验,所以不小心,弄在你头发上了。” 虞别意紧抿双唇,十指收紧。 他想起了那股怎么都洗不掉的气味。 “别意,会和我生气吗?” 冲击一个接一个来,络绎不绝,虞别意来不及反应,只觉心头烫到发麻。 他没回答,良久,猛然起身抓住段潜的肩,探腰吻了上去。 无需多言,两人只消一个对视便能抱到一处,床上的东西,霎时又是天翻地覆一阵位移。 段潜在床前匆匆解开的皮带,和虞别意随手扯下,扔在床头的领带一块儿,伴着两人之前的动作,悄不做声跑到床中央。 虞别意浑然不觉自己躺在这些东西上,腰腹都快被缠住。他如今这幅模样瞧着十分不成样子,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但平心而论,的确像个被拆了封的礼物。 漂亮、精致、价值高到不可想象。 戳中段潜所有喜好,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浑身上下的感官都连在一块儿,虞别意小腹肌肉连带着经脉一下一下痉挛抽搐,还没从先前的刺激中缓过劲。段潜扫见了,用手掌贴着,借掌心温度给他一点点揉开,动作很细致。 “段潜......你真的很变态,你知道吗。” “知道。” “其他没什么想说的了?” “只对你变态,”段潜顿了下,“算么。” 虞别意:“......” 聊到这个地步,这话题是决计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主动服务的人脸不红心不跳,被服务的人却粗粗喘着气。 心中调整几个来回,虞别意的情绪逐渐回到正轨上,他半蹙半笑着看人,扯开先前略显情.se的气氛:“你现在也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了,也算是,彻底迈入三十大关。” 他们年龄上其实没差几个月,也就前后脚的功夫。 段潜生日在春初,他的生日则在春末,两人一首一尾,也算一番照应,有始有终。 没被虞别意的话刺激到分毫,段潜揉完肚子接着给人揉小腿:“你不是喜欢年纪大的?”刚才他抓着虞别意向上推得太用力,眼下对方腿肘深处都留有几道红色指印,好不明显。 “嗯,”虞别意没否认,眉眼弯弯,盯着人看了两秒,又像忍不住一般,把人脸捧过来亲了几口,“这话你说得对,我就稀罕你这样的。” 堪称直白的示爱叫段潜心里一下被浇了蜜。 虞别意嘴甜会说话,不论对上谁,都能叫对方很快喜欢上他,长辈如是,平辈如是,就连后辈下属,也很难不被他吸引目光。 唯独对着段潜,他才会时常挑逗、捉弄,两人从前没少斗嘴,互揭短处互戳痛脚,都是常有的事,与他们而言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做朋友、做比朋友更亲近的朋友和做恋人,是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在这段关系里,他们两人都是需要反复学习的新手。 爱人或许是本能,但如何稳妥、熨帖地叫对方也感受到同样的爱,总需要摸索。 好在,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学习。 醋意散得七七八八,段潜手上动作微顿,不由问:“如果再过三十年,我成了老头,你也会稀罕?” 悠闲抬着小腿,虞别意身上热意渐退,笑着戳了下段潜的脸,疏朗道:“你傻啊,你六十了我难道能比你年轻吗?到时候我们俩老头谁也别嫌弃谁,能走就一块儿走,不能走,就互相搀着走。” “我可事先说了,在拐杖使用方面,我的经验可比你丰富得多,到时候你要是拄不来,我还能教教你。” 段潜面上也浮出笑,但他仍是不知足:“那再过三十年,我们到了九十呢?” 设想被越拉越远,但无一人想要叫停。 “九十啊,我想想......”虞别意阖眼,似是真在仔细思虑,“那个年纪,我们俩身边的人大概都不在了,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当然,我要是还在,你也不准走。要是你留我一个,我下了地府都逮着你揍。” 段潜应好。 “那个年纪我们俩应该早退休了,忙活大半辈子,退休了我肯定不喜欢多折腾,到时候就找个一年四季都温暖漂亮的地方买栋小房子,也不用太大,不然收拾不过来。每天推开窗,外面都是河海山川,你养花,我钓鱼,我们会有个漂亮的小院子,说不定还养了猫狗。” 第92章 “每天早上一睁眼,我们还得跟现在一样腻歪。毕竟我们只是老了,又不是不能拥抱接吻。” 虞别意唇角扬着,话语泰然自若,仿佛未来不论发生什么都在情理之中,唯有他们两人会永远在一块儿,一起走一起过,是不会更改的事实。 “我来跟你打个赌吧,”他说是要打赌,实际却伸出手,小指弯着勾了勾,“我赌,我们只会一天比一天更相爱。你信么?” 认真听着,段潜抬眼便看见虞别意眼底的光亮。 倾身在爱人面颊轻吻,他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虞别意的:“我当然相信。”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幼稚?”虞别意失笑。 “不会,”段潜垂眸,补上未完的后半句,“骗人,是小狗。” 两截小指缠在一块儿,无名指戒指银光隐隐,灿若繁星。 ...... 一夜转瞬。 昨晚的夜生活成了已翻篇的过去时,然而段潜的生日,才开了头。 虽然是休息日,但虞别意刻意订了早起的闹钟,铃一响他便翻身把手机摁了,趁床上另一人还未醒,小心翼翼猫着腰溜出了卧室。 推开客卧的门,昨夜战场犹在眼前,虞别意看着一片狼藉的床面和地面,倒抽一口凉气。他记得段潜做完是想收拾的来着,可那会儿他太困了,扒着人怎么都不肯撒手,非要段潜寸步不离陪他睡觉。 如此一来,这里的残局倒是没人收拾了。 虞别意心里惦记着那些小玩意,也不打算让段潜再跟它们打照面,特意选择在大清早来收拾。 把掉落在床上和地上的东西一个个捡回盒子里,虞别意腰眼一阵酸,不消一秒便能回想起段潜昨夜的力度和醋味......这人也真是的,跟他朋友计较就算了,现在居然连玩具的醋都要吃。 捡完东西塞进柜子深处,他准备回头找个时间悄悄销毁,结果刚起身出门,就跟某位寿星大人打了个照面。 冷不丁撞上一张脸,虞别意吓了一跳。 “你起来了怎么不说话......吓着我了。” 段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室内扫了扫,对他刚刚做的事看破不说破。 “你一起我就醒了,”说着,段潜向前一步抱住了虞别意,“没你睡不着。” 肩窝里忽然挤进个热乎乎的脑袋,虞别意觉得有点痒,他笑着拍拍段潜的胳膊:“好了,下次陪你睡到你醒好吧?” “嗯。” “快去换衣服,等会儿我们俩该出门了。” 出门?段潜不知道虞别意今天的安排,愣了下。 “我们出门去......” “忘啦,你还过生日呢,我礼物都没送,”虞别意促狭眨了下眼,“再说了,我们俩谈恋爱以来不是一直很忙么,今天难得有空,出去约个会怎么样?” 来自虞别意的提议,段潜自然不会有意见。他快速准备了早餐,要虞别意吃完再出门。 虞别意肚子这会儿还有点异物感,其实不大饿,但段潜紧紧盯着他,非要他把东西全吃了才安心。 没辙,生日当然是听寿星的。 虞别意乐得被管,抗争到最后,自然还是老实把东西吃了。 两人一道回屋捯饬,衣柜不分彼此,偶尔还会混穿。 天气变暖和,身上大衣也变风衣,虞别意和段潜的身材比例优越,腕线过裆,一水的宽肩长腿,抓好头发往同处一站,养眼般配到没话说。 虞别意拿起床头的眼镜,亲手给段潜戴上,笑道:“戴了眼镜就不能接吻了。” 话音刚落,段潜找了个刁钻角度,在虞别意唇角印了下,眉梢轻抬:“戴了也可以接吻。” 这话说的。 虞别意失笑,拽了下段潜的衣袖。两人就像那刚上小学的幼稚鬼一样,走路还得手拉手,一刻分不开。 下了停车场,虞别意松了手,施施然走到自己那辆骚包粉迈凯伦车头位置。 他冲段潜招呼:“快来。” 段潜走近,他食指在车头上轻轻叩了两下。 下一秒,车头引擎盖卡着时间升起,一瞬间,独属于鲜花的芳馨扑面而来。 只见迈凯伦还算宽敞的前置储物空间内,早早被人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高低错落,好不漂亮,而花丛中央簇拥着的也不是其他——是一个深黑方盒。 结过婚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虞别意心里其实有点忐忑,下意识转了下无名指的戒指。 从前他总觉得别人送花的把戏土,如今轮到自己,不好说这话,只想对方能喜欢。 “怎么样?”心脏扑通跳,他忍不住问,“你快说句话给我听听。” “ ......” 段潜没做声,扶了下车盖。 “怎么,你总不会......总不会花粉过敏吧?”虞别意有点着急,立马就要上前。 “不是过敏,”段潜深深吸气,向他看来,“只是你每次给我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我就会想,自己是不是有心脏病?不然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你问我要不要结婚那天,还有第一次亲我那天,都一样。” “呸呸呸,”虞别意心里有欢欣,但还是催促,“你快说点好听的,哪有人生日当天咒自己的。” 灯带光亮明显,玫瑰蕙兰、丁香铃兰,各式各样品相顶级的花卉被杂糅在一块儿,叫人目不暇接,甚至分不清,这股冲击到底来自花,还是来自送花的人。 “喜欢。”段潜心尖酸软一片,“喜欢花,更喜欢你。” 心中是隐秘的欢喜,面上的笑却是藏也不藏,虞别意拿起装对戒的方盒,一转身,却见身后的段潜竟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同样尺寸的盒子。 两人相对而立。 “你......”虞别意怔住。 段潜笑了下:“来之前有预感,所以就带上了。” 思绪彻底乱了,虞别意哑然:“你怎么也突然、怎么自己过生日还要跟我抢着送礼物。” 段潜是强盗,但也没那么霸道。 他想送这枚戒指,已经想了太久太久。 “领证那天我说要给你买更多戒指,不是玩笑话,或许你并不需要这些,但我想,现在的我们,总要有个见证。”段潜神色平稳,拉过虞别意的手,“让我给你戴,好吗?” 想法同步到这种程度,虞别意也不知该说什么。从怔忪中回过神,他点头。 戴戒指需要仪式,上次落下的,段潜一心想要补足,已挂念太久。 他牵过虞别意的手,坦然单膝着地。 虞别意整个人都是僵的,指尖紧绷,任凭段潜动作。 只是他也看得出,段潜的手,亦有些轻颤。 两对戒指,四枚戒环。 他们二人从中各取其一,先后更替了手上原有的存在。 过去的细小缺口未必是不完美,而将来的完满,却一定会比所有想象更加美好。 上了车,段潜问:“等会儿想带我去哪?” 降了车顶,迈凯伦被改成敞篷模式,配着嚣张的颜色和外观,简直张扬肆意到无法。 引擎声轰响,虞别意深深阖眼又睁开,呼出一口气。 无名指戒环耀眼,透着他的体温,也映着另一道曾缄默多年的心意。 浓烈的爱叫人迷失方向,踩下油门,虞别意心绪纷飞,唇角的笑却分毫压不住,无可抑制上扬,它明媚如春,同从前三十年别无二致。 “段潜,你三十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虞别意问。 被问及的人答非所问,过了两秒才道:“有一句话,之前还没有对你说过。” “是什么。” “我爱你,”段潜再一次说,“我爱你。” —— end. ----------------------- 作者有话说:2026.1.31正文就停在这里啦,正好赶上一月的尾巴,还是69这个数字,非常圆满这两个多月感谢大家的陪伴和阅读,也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地雷火箭炮评论收藏(555太破费了) 和dq两位旧人在这里携祝大家天天开心~ 后面是番外部分,会视榜单情况更新,先写顺序时间线,再写if和其他如果宝宝们感兴趣,可以点点我的预收和作收嘛,么么啾下一本写什么还没想好,但是点点不亏( bushi ),这个枇杷坑品很好嘟 第70章 “段潜,你看见没?”刚眯了小会儿的虞别意拿起手机,冲着身侧人晃了下。 “嗯?”段潜在开车,目不转睛, “看见什么。” “我们高中那个班级群,八百年没动静,刚才突然浮上来,说老陈今年要退休了,想赶在他退休前办场同学聚会,林佳的主意。她前两天给我发过消息,我当她只是想想,没想到真打算办, ”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虞别意脑袋向后懒懒倚着,脸上映着闪烁飞掠的霓虹光影, “林佳你总还记得吧?” “记得,她是学习委员,坐你前桌。” 第93章 “哟,记这么清楚啊?”虞别意挑眉,“我前桌是谁你都没忘呢。” “很难不记得。高中的时候你们总一起讨论问题, ”段潜话音不停,“并且没有带上我。” 他们三人在一列, 左右都没有同桌。虞别意每天都有很多话要说,想找林佳就往前一趴,想骚扰段潜就飞速转身,来去自如轻松得很,跟条滑溜的鱼一样,捉也捉不住。 “......”刚想借题发挥就被措不及防打断施法, 虞别意吃瘪,灰溜溜收了话头。 他担心再深入下去,身边这位又要发酵过度,往外冒酸水。 见虞别意不说话了,段潜适时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要办同学聚会,然后呢?” 装模作样。 虞别意在心里给人盖了戳。 “然后当然是问大家伙有没有时间去,高中毕业都这么多年了,好多人不在杭城,也有些出了国,工作生活都忙,想聚一趟不容易。” “你打算去吗?” “我么......我们俩是couple ,要真打算去,也得找个我们都有空的时间,”虞别意刚下班,车里热,他把外套脱了甩在后座,身上衬衫领口大敞,袖摆卷到臂肘,悠悠划着两人的日程找空档,“段潜,下周日我们居然正好有空。还挺巧。” 虞别意在这方面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有空就直说了。 同学聚会这种局,小学初中组不起来,大学那帮更是散得一塌糊涂,真要有,也只能是高中同甘共苦那批。 一辈子没两次的事,能去为什么不参加?更何况老陈是个好老师,高中那两年对他们这批学生算是殚精竭虑,如今总算到了退休年纪,办场聚会,就当祝他未来平安顺利,退休愉快。 当然,一场聚会光两三人有空没什么用,得大家伙都抽得出时间,才能真真办成。 虞别意回了消息,原以为聚会这事或许会没下文,不料才两天时间,一班四十五人就真有近三十个说能来参加。 聚会地点是林佳定的,选在杭城一处相对清静的水榭餐厅。 出发当天,虞别意和段潜穿了款式相近的衣服。 他们二人同乘一辆车来,衣着外表、气质气场无一不相合,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对儿。 临进门,正巧遇上路之岭。 路之岭今天也是一派衣冠禽兽样,甚至喷了香水,骚包得要命。他看看段潜,又看看虞别意,不由‘啧’了声。 段潜面不改色,恍若未闻,虞别意侧目瞥去:“你嘴痒痒?” 一如既往的刻薄。 “哪能呢,我就是觉得您两位气质太卓然,我卡你俩中间,跟个250w电灯泡似的,忒亮。”路之岭心知自己现在像个steve,毫不避讳。 “得了吧,你哪有那么锃光瓦亮,也没到秃顶的年纪啊。”虞别意扬唇调侃。 前两天路之岭还因为人到中年略有脱发这事发过牢骚,眼下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不是......你就真没这烦恼?” 虞别意耸肩:“你自己看呗,就你头顶那两根毛,加在一起大概是我跟段潜每天掉的量。” 这下好了,路之岭肺管子都要被戳爆。 他深吸几口气,当即转变路线:“老段,快管管你家这位,怎么跟我说话嘴巴就那么毒呢。你俩接吻吧,平时亲完没毒晕过去?” 平静旁观俩人你来我往斗嘴,段潜唇角挂着浅淡笑意,甩手掌柜做得轻松潇洒:“找我就找错人了。管不了。” “怎么,别意连你的话都不听?”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路之岭心说虞别意这家伙早年狂的上天入地,身边所有人,也就一个段潜制得住他,现在结了婚,难道段潜威力不比当年? “傻不愣登的,你指望段潜在你跟前管我呢,忘了谁和谁是一伙的了?”虞别意噙笑侧目。 再说了,他那点气人本事,全是从段潜那言传身教来的,本来就难分彼此。 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 这话一出,路之岭顿时面色复杂,像闷了只臭苍蝇。 两个玩得好的朋友搞基搞到一起去就这结果,他只有被人夫夫一块儿挤兑的份儿。 谈笑间,到了地方。 宴会厅布置的很雅致,除开餐桌,还有一处假山假河。 河水流速不算太快,大抵是用来布景和送餐的,凡是托盘都从河上漂来,虞别意看了眼,欣然落座。 也难怪这包厢叫曲水流觞,倒是有几分味道。 毕业十多年,突然跟一群昔日老同学见面,众人心中感觉很是不同,多少有些感慨。 上次见,还是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学生,前天还跟人在学校走廊打闹逗趣,隔天便一个个挥着书包撕着试卷,在高考结束的校园广播里迈着步向外跑,一秒都不想逗留,一刻都不愿回头。 如今再见,他们已是一群被社会和现实打磨过的‘普通人’,笑容不如年少纯粹,相处也多了几分拘谨。 如此落差,的确叫人很难不感怀。 幸而虞别意今天是跟家属一块儿来的。 共有校园记忆的两人身上像含着某种链接,只要待在对方身边,就总觉得自己还没彻底离开那段时光。 他们跟彼此挨得越近,独属过去的保质期,便拉得越长。 入了座,虞别意右手边是段潜,左手边是林佳。 林佳是学习委员,虞别意是班长,从前两人工作职务上就有许多交集。不仅如此,两人还是前后座,理所当然的,关系自然要好,哪怕多年未见,现下甫一碰面也不见生疏。 见虞别意落座,林佳笑着侧头:“班长,你来啦。” “木木姐,好久不见。”虞别意笑意从容,还叫对方学生时代的昵称。 “哎呀,现在听你这么叫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林佳害羞不过两秒,望向虞别意身后,“我就说,你果然不是一个人来,还带着我们冷淡哥呢。” 冷淡哥。 段潜学生时代的绰号之一。 很显然,是虞别意本人起的。 冷不丁听见这个古早又土味的名字,虞别意当即乐不可支搭上段潜的肩,笑得不行:“听见没冷淡哥,我们木木姐跟你问好呢。” 段潜:“......” 虞别意从前读书时热衷于给他起各种各样的绰号,有时有条理,有时又道理全无。 譬如虞别意跑去食堂占座,但他来晚了,那便会当场喜提“慢跑哥”称号;再譬如虞别意让他放学买冰棍,他没照做,并且买了一堆健康但对方不爱吃的东西,那就会在一片熊熊小燃的怒火中,荣获“养生男”称号。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当然,其中最出名的,还得是‘冷淡哥’。 “现在叫这个,会不会太土了?”林佳捂了下嘴。 虞别意看热闹不嫌事大,接着怂恿:“土什么,时尚潮流都是个圈,现在不就流行什么冰山男神么。是不是,段潜?” “......”饭还没吃,段潜已经不饿了。 然而他现在是已婚人士,肚量早已远超从前。 虞别意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老同学见面,一聊天就上了劲。 虞别意本就是能说会道爱交际的人,当即便同林佳与另外几位同学热聊起来。 段潜被撇到一边,静静举杯喝茶。 路之岭在段潜另一侧憋笑看着,也跟着一块儿喝。 他压低声音:“诶,老段,什么心情?” 段潜没说话。 路之岭不肯善罢甘休:“我们别意毕业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受欢迎,你个当家属的看着酸不酸?” 茶杯举起又落下,段潜看着虞别意唇角的笑,挺平和:“酸是我的事,受欢迎......他本来就该受欢迎。” “哟,现在已经大度到醋都不吃了?” “两码事。”段潜一直没变过。 吃醋归吃醋,他知道分寸,也时刻把控着尺度。有些话嘴上说说可以,但若时时刻刻限制对方,那他岂不是成了叫人束手束脚的存在?虞别意这样的人,生来要在人群中央,段潜清楚知道,也无意因自己的私心而打破平衡。 懂了段潜的意思,路之岭没再多说。 聊得久了,虞别意喉舌干渴,段潜察觉,适时给他递了茶。 虞别意瞥见,回头在段潜耳边问:“会不会觉得我冷落了你?” “不会,”段潜捏了下他放在桌下的手指,“但是回家要和我多接吻。” 虞别意眉目含笑,低声说成交。 林佳那边姑娘多,一个个眼尖得很,也都有虞别意和段潜的微信。 今年初,虞别意和段潜开春某天突然一块儿发了官宣朋友圈,内容不多,只是两只交叠的,戴着不一样款式戒指的手。 所有人炸开了锅。 他们这个年纪,有同学结婚不是什么稀奇事。 然而,是两个同班同学结婚,还都是男的,就足够稀奇了。 第9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虞别意和段潜朋友圈评论区都被往日共友同时攻陷。他们排着队发表情,一水的“震惊”“惊呆”“匪夷所思”,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原来当年粘的最紧那两位,到头真是一对。 林佳作为发言代表人,问出广大同学的心声:“班长,你们俩高中那会儿是在隐婚么?” 神特么隐婚。 虞别意咋舌:“拜托,我们俩当时都没到法定婚龄,怎么领证?” 段潜微微颔首。 “隔壁班的人写同人文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俩绝壁是一对,”班里的数学课代表,一个男生忽然道,“想当年,我还是个直男,天知道看完那同人文,世界观产生了多大的崩塌......” 陈老师也在此刻姗姗来迟,见到桌上这么热闹,当即加入战局,一点年龄隔阂也无。 “嗨呀,我都来晚了,现在在说什么?” 热心人士立马开口:“说咱班长和冷淡哥暗度陈仓,背着大伙悄摸搞对象。” 陈老师年轻那会儿抓早恋抓得可严,听见这话,高深莫测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你当我没想过这事?他们俩每天跟个连体婴一样,走哪都挨着,就差手牵手上厕所,我们一个办公室都在猜,他俩到底是不是一对。” 虞别意被震住,立马扭头去看段潜。 “对!就是这样,每天有个屁大点事就找另一个人,”陈老师高声,“我说这就是在谈,别的老师还非不信,说我污蔑好学生!” “哎呀呀。” “喔唷喔唷。” 从来只有叫别人顶锅的份,难得自己背回黑锅,虞别意冤得头大。偏偏段潜也不帮他辩解,还一幅听的很有滋味的模样,时不时攥着他的手指摩挲两下。 “......”虞别意都无语了。 段潜现在也在一中教书,跟陈老师打照面的机会不少,只是陈老师年纪上去,不再教高三,因而两人不在一个年级组。 有人笑说:“现在这事够明了了吧,老陈,你当年可半点没猜错啊。” 陈老师自得昂首:“可不是。” 他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傻了,也不是不爱听八卦了。当初学校布告板刚装的时候,段潜在一帮同事面前炫耀对象这事,他到现在都没忘。 小年轻,真是沉不住气。 大家伙逮着个话题便深深往下,三两下便将场子彻底炒热了,先前的生疏拘谨也散去大半,找回几分往日的随性。 虞别意和段潜作为众人的“牺牲品”,对上了眼。 “你就知道捏我手指,刚才怎么不澄清两句?”虞别意想抽手。 拉了两下,拽不出。 段潜轻笑:“澄清什么。” “别人给我俩造的谣啊。” “他们造的谣,我很喜欢听。” “ ......” 自己人都叛变,真叫人一点办法没有。 在桌底用皮鞋尖戳了下段潜的脚踝,虞别意压着嗓子:“你这家伙,就这么想跟我早恋?要是我们俩恋爱影响成绩怎么办?” “很在意这个?” “当然,毕竟挂钩我的奖学金。”虞别意眉梢轻抬。 “我的压岁钱给你上交。我们要掉一起掉,出了成绩就去年级主任办公室写检讨,然后一块儿上年级布告板。”段潜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虞别意不明白,“你要干嘛,上天啊。” “没,我只是觉得,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知道我们俩是一对。”他演都不演,“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还可以再往下掉点。” “......”虞别意真想狠狠咬他几下。 猛地抽了手,不再搭理人,虞别意开始正儿八经用餐。 掌心倏然空了,段潜还是先前那副模样,平静抬起脸,将虞别意桌前的酒杯放到自己跟前,往对方茶杯里倒满了茶。 静默吃了许久,久到段潜以为虞别意要跟他闹脾气,餐桌底下,一根手指头不知何时伸了过来,在他手背上划拉了下。 有些痒,像羽毛搔在心脏顶端。 动手的人没转头,说话也不响。 可段潜就是听清了。 “要是再来一回,我还是高兴和你早恋的。虽然你的想法很欠,但是......” “能早点在一起,也不错。” ----------------------- 作者有话说:dq听造谣听美了 第71章 夏秋换季, 杭城气温突然如断崖般跌下去。 去年跳伞受的伤到这会儿彻底养好了,不论跑跳都没问题,一点异样也无, 虞别意心思野,本身就不是闲得住的性子, 身体一好利索, 脑子里就冒出大堆想干的事。 跟老翁聊了几句,跑马拉松的心思再度燃起,虞别意说干就干,立马约了时间去医院复查,专门拍了片。医生仔细看过,说他腿骨恢复情况很好,只要以后不在同一处地方反复受伤,基本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如此一来,他心思更甚, 复诊结束当天就决定——他要跑一场马拉松,全马。 彼时段潜正在桌上改卷子。 上届高三带完,他教的学生换了一批,眼下带的是新高一。 虽然高一的阶段性升学压力不如高三大,但段潜毕竟是当班主任, 和新班级新学生有待磨合。一帮小孩猛地从初中升入高中,学习习惯尚未完全调整过来, 也需要他多关注。 周测的卷子出的不简单,班里学生倒了大片,段潜一页页翻过去,就听虞别意在身边宣布了这个决定。 他顿了下:“打算去哪跑?” “就本地,杭城每年入冬那会儿不是都有一场吗, ”虞别意刚在自家健身房运动完,正浑身汗淋,他抹去下颌的汗珠,爽朗笑道,“只不过跑步地点不在城里,线路全程绕山,气温会比预报的稍微低一点。我觉得没什么,反正跑到后半程全身都热了。” 给卷子打了几个叉,段潜抬头,问道:“这次和谁去?” “老翁,你认得的,还有的话我想想啊......还有个傅朗,”虞别意直言,“我倒问过路之岭愿不愿意一块儿去,他想也不想就把我给拒了,说是自从今年养了条狗开始,就对大清早出门这事ptsd了。” 他说着,屈膝开始拉伸,上半身趴伏在膝盖上,柔韧有劲。 “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欠的,不想遛狗还养,自己嫌累又不乐意让保姆溜,非得骂骂咧咧跟在狗屁股后头骂。” “同类相斥。”段潜精准评价。 虞别意不由展颜:“你别说,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近来刚开学,段潜还挺忙,虞别意在客厅宽敞的空间内做了会儿拉伸,顺道拿了张垫子铺开,准备做平板支撑。 这样的运动没声,方便他边看着人边锻炼,全程不打扰到对方。 手机计时器在垫子边上一秒秒往上走。 两分半时,腹部已是火热的酸胀。但虞别意有强迫症,不做到三分钟不舒服。 时间流逝,他下巴尖蓄出汗珠,屏着呼吸垂头,准备最后冲刺。忽然,埋着头的视野里,一双印着狗头的灰蓝拖鞋闯入视线。 小腹肌群一下没绷住,虞别意单膝跪下去,全程正好卡在三分整。 他粗粗喘气抬眼,含着水润亮光埋怨道:“怎么突然过来了,吓我一跳。” 段潜蹲下身,像是在工作途中想到了什么很严肃的问题,所以必须马上来找个答案。 他问:“你这次打算找私兔吗?” 私兔......八百年前的回忆蓦然闯入脑海,虞别意呼吸一滞,眼前飘过不少片段。 他没忍住扒拉了下段潜的领口。 “段老师,你不会还想着老翁当时随口一提的事吧?”他眨眨眼,“我可无辜了。” 段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开口便道:“这次我也去,我陪你一起跑。” 虞别意一愣,旋即又觉得......好像也成? 他跑步时间大多在清晨,要是两人真一块儿准备,说不定段潜跑完还能回去接着上班,再说,他们两人要论体力耐力,段潜绝对不逊色于他,甚至于说‘逊色’这个词,都有些低看人。 “真的啊,没跟我说假话?” “真的,”段潜捋开虞别意湿漉漉的额发,在他唇角吻了下,“早就想跟你一起跑了。” 大学时候虞别意朋友圈发得勤,有玩乐,有学习,那时候他接触的运动项目还不算多,其中出现频次最高的,就是马拉松。最开始是半马,后来是全马,再后来,是一次次卡成绩卡配速的奔跑。 他跑过全国各地,和各形各色的人当过伙伴。同行之人互相照应,一道朝着终点线奔跑,共同享受漫长坚持尽头的喜悦。 段潜也想成为其中之一。 不消多言,一句话落下,虞别意就知道对方在乎的是什么。 他想抱抱段潜,只是身上汗湿,有些狼狈。段潜看出他的意图,全然不在意,伸手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第95章 “亲一个?” “亲一个。” 虞别意双腿岔开,分抵在段潜大腿两侧,垂首和人接吻。 他们如今的吻技已然纯熟,哪怕不摘眼镜,也能轻易和对方勾缠到最深处。 吻到嗓音微哑,虞别意趴在段潜肩上,哼笑道:“回头早上我们可以一块儿训练,好久不跑,这次我没什么大目标,只要和你跑完就好。” “嗯。”段潜摸他后背。 像被捏住了尾巴根的猫,脊椎骨被温热掌心从上到下捋着,神经跟塞了跳跳糖似的,一上一下蹦哒,警觉又舒服。 虞别意冲段潜耳朵哈了口气:“抱我去洗澡,我今天想做......你卷子改完了么?” 不重要。 哪怕没改完,也可以明天早起再加班。 卷起垫子熄了灯,两人搂抱跟随进退同步,一道进屋,关上了门。 * 除开下决定第二天,两人因为前一晚折腾的太晚没起来之外,后来的时间,他们完全进入了准备状态。 小区不远处就是公园,有专门的慢跑跑道。 天冷了,出来跑步的人变少,反倒便宜了虞别意和段潜。路上没人,他们两个手长腿长的大高个甚至能并排跑,谁要是累了,就配合着停下喝点水喘口气,耳机自然也是一人耳朵里塞一个,今天放你的歌单,明天放我的,十分公平默契。 晨起慢跑五六公里,回家大概在六点,段潜冲了澡直接去学校上课,虞别意则在自家跑步机上慢悠悠晃荡,权当拉伸。 等到小腿肚不酸了,他就把段潜准备的早饭吃掉,顺道在冰箱上留张便签,而后精神满满去公司上班。 赶上没有晚自修和加班的晚上,两人嫌寻常运动太没劲,一合计,直接拿了衣服去游泳。 年初路之岭给一家高端健身房投了钱,摇身一晃成了健身房的大老板,虞别意和段潜因此沾光,随时随地,想去就去。 泳池是标准的五十米池,池水恒温,冬天也不会觉得冷。 当然,虞别意在游泳方面的耐心比起跑步差了点,来来回回游了六七百米就不想再使劲,双腿轻盈一打,便在水中慢慢浮起来。 他也不是全然无所事事。 每当段潜游经身侧,他都会戴着泳镜扎下去,欣赏对方的身材。 游泳时人全身都要发力,从肩膀到脚踝,每处肌肉都紧绷使劲,就着柔和水流与密匝匝的气泡,那股潜藏的力量感看得人爽心悦目。 总之虞别意是看美了。 他不亏待自己,不仅要看,还要点餐。 自由泳、仰泳、蝶泳,他颐指气使,要段潜一个个在他面前划。 漂着看得正津津有味,人忽然不见了。 虞别意正准备扎到水下仔细看看,一股力道忽而从水下冲出,伴着男人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腰,将他托了起来。 “段潜!”慌乱中,身体出水的虞别意扶住段潜的肩。 泳池内只有他们两人,安全员在另一角,看不太清这里的情况......对段潜来说,看清了也没关系。 “看了这么久,让我收点利息?”段潜胸膛起伏,浑身肌群还维持着剧烈运动后的贲张状态。 虞别意低着头看他,下巴尖水珠一颗颗往下砸。 “你想干什么?” “亲我一下。” 很简单的要求,虞别意毫无扭捏照做。 他跨坐在段潜的手臂上往下滑,借着浮力,在水底轻盈缠住段潜的腰,自然而然将这简单的一吻发展成深吻。 然而不过隔天,他们俩就收到来自路之岭的吐槽。 “安全员说昨天来了俩人在泳池里鸳鸯戏蝶,是你们吧?” “诶我真......我真服了。哥哥们,咱在外边稍微收敛着点,成么?你信不信那视频我给剪辑一下都能放上onlyfans卖钱了。” 虞别意但笑不语,又拉过段潜吧唧亲了口。 段潜平静依旧,跟自己的兄弟说:“视频发我一份。” 路之岭:“......” ok fine. 马拉松筹备工作一日没有懈怠,不过转眼的功夫,三个月的时间便无声溜走。 秋天被初冬取代,天气寒凉,早起变得更困难,但大抵是有人陪伴的缘故,所以不论做什么,都比以往更有气力。 比赛当天,虞别意和段潜四点就起了。 早餐是能量饼干、一根香蕉和半杯温水,基本能量补充完,换上装备,两人一道前往马拉松起跑点。 到现场转了几圈,人已是不少,虞别意好不容易才跟老翁和傅朗打上照面。 “别意来啦。”老翁招手,也问候段潜,“段老师也很有精神啊。” 傅朗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段老师”。 直呼其名,他有点不够格,但冲着虞别意说“你老公”,他又憋不住心里别扭。 拧巴来拧巴去,傅朗最后蹦了个“你们”。 虞别意没在意他那点小心思,心情无比好,搭着段潜的肩对两人道:“也不知道这次补给点提供的是什么。” 老翁挺怀念:“要我说还是夏秋季好,我上次跑的那场,榴莲自助,吃到撑得跑不动。” 冬天显然不会提供这玩意,主办方也没事先透底,虞别意拿着这事跟段潜打赌,两人各选了一样事物。 段潜说银耳羹,虞别意说粉丝汤。 临了开跑,虞别意突然支棱起来。 “我们俩就这么干赌也不行,没劲,”他扬了扬下巴,“来点赌注吧......你要是猜中了,我就随你提个条件,我要是猜中了,明年寒假,你就陪我去瑞士滑雪,怎么样?” 快速拉了个勾,段潜说:“我拭目以待。” 令响,全员出发。 虞别意和段潜被拥挤的人群夹在中后段,等了一分钟才缓缓起步,他们没什么成绩要达成,甚至不如老翁傅朗紧张,起步虽然跑得不慢,但也说不上多快,步伐十分轻松。 全马赛程里,起点之后每五公里都设有一个补水站,十二点五公里之后每五公里设有一个补给站。 前十多公里,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跑着,呼吸未乱。经过第一个补给站,最外面放着的就是香蕉和矿泉水,虞别意还不饿不累,但和段潜的赌局架在那,十分好奇今天主办方提供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放慢步调,缓缓跑入被圈起的补给处。 只见左边铁通容器里盛满了银耳羹,右边则透着粉丝汤的香。 再度起步,两人都沉默了。 虞别意喘着气:“ ......这怎么算。” 段潜笑了下:“那就都算。” 此话正合心意,虞别意招了招手,示意段潜加快速度。 长达三个月的准备让他们两人在跑步步调上前所未有契合,甚至会将对方的步伐节拍,当成调节自己情绪的一种手段。 体力尚且充足,闲暇余力管够,两人跑着跑着,还自成小天地一般聊起来。 “段潜,你说那山上的白雾底下有雪吗?” “应该没有。” “我5.3的视力都看不清,你怎么确定的?” “笨蛋,那山才三百米,哪来的雪。” 路过的哥们很热心,招呼道:“哥俩这么牛啊,跑着聊不累?” 虞别意满面明媚:“不累,这还没到累的时候呢。” 大哥给他们比了个拇指。 虞别意和段潜很有默契,齐刷刷回了一对儿。 奔跑距离不知不觉变长。 十公里。 十五公里。 二十公里。 身上已淌满汗水,二十五公里处,虞别意和段潜在补水站停下,预备小小休憩片刻后再度出发。 一转头,老翁和傅朗姗姗来迟。 他俩一见虞别意和段潜,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别意,你不是说休闲跑不拼成绩么,怎么比我们俩这要冲成绩的还快?”老翁吓死了。 傅朗也一脸错愕。 闻言,段潜看向虞别意,而某位被盯着的人则挺骄傲抬起下巴,笑道:“没办法,我们已婚组就是这么牛。” “你们接着休息,我们走了。终点见!” 跑出补水站的两人默默调整了前后位置。 前半程节奏虞别意掌舵,后半程则交由耐力更佳的段潜来负责。 两人不疾不徐,遵循自己的节奏,累了就休息补充能量,恢复体力就接着向前。 四十多公里的程将近尾声之时,虞别意竟不觉疲累,只觉还含着股未发泄完的亢奋。 越过最后一个补给点,终点线就在眼前。 跑在前面的段潜忽然放缓步调,转头冲虞别意伸出一只手。 虞别意微怔,汗水模糊视线。 段潜喘息急促,掌心摊开:“拉住我。我们一起跑过去。” 双手交叠,汗水滑腻湿热,但他们二人攥得太紧,以至于一点都分不开,松不了。 齐平的脚步同频踏出,周遭有人声嘈杂,有摄像头在瞩目,可虞别意什么都感知不到,他只能感觉到掌心里属于对方的脉搏。 第96章 扑通,扑通。 愈跳愈快。 在同时越过终点线又随着惯性奔出的下一刻,这份鼓噪的心跳,又变成来自段潜的,紧紧的拥抱。 心脏隔着胸膛互相冲撞,周围似乎也有人在为他们欢呼,虞别意脑子发晕,精疲力尽感来得后知后觉。 他抱着段潜,双腿发软,喉头哑到滚烫。 “他们在说什么?” 段潜情况比他好一些,将人撑着站稳:“听不清。” “那你刚才......”虞别意咽下冬日寒冷的空气,“刚才抱住我的时候,想跟我说什么?” 他记得,段潜抱住他的时候,似乎说了什么。 可那时耳边皆是嗡嗡鸣响,他听不清。 段潜摇头,收紧手臂。 他其实没说什么。 只是越过终点线那一个瞬间,心中忽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于是他变得更加贪心,想在未来也无数次和眼前人一道迈过终点线。 像方才,像此刻。 他想以后的人生里,还能和虞别意有无数个永恒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请一直手拉手奔跑 第72章 马拉松跑完,精力得到彻头彻尾发泄,在酣畅淋漓的运动面前,一切压力和思考都被抛诸脑后,余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成就感与快乐。 虞别意小腿酸胀,上了车,段潜给他摁着揉了两下,他当即呲牙喊酸,连声叫人轻点。 没忘记他们俩各输给对方一个约定,虞别意问:“你打算对我提个什么要求?” 段潜把臂弯里的外套披到身边人背上, 没直接说, 似是还在酝酿。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弄这么神秘。 虞别意拢紧外套,克制着脸上神情,把腿从段潜那抽回来,“去开车,回家了再揉。” 赶上周六,两人难得都有空,跑完马拉松到家已近下午,门口的鱼快要饿晕,他们俩倒是没什么饥饿感。 剧烈运动后的肠胃还未缓过神,谁都没想着吃饭,而是在健身房做了一番拉伸。 调整好身体状态,顺便将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下洗了个澡,两人默契上了床。 段潜摘下眼镜伸出手臂,虞别意裹着被子打了个滚,把脑袋滚到段潜胳膊上,舒舒服服枕了下去。 精疲力尽后这一觉睡得安稳,倚着熟悉又安心的温度,自然而然便坠入黑沉梦乡,怎么都醒不过来。 再睁眼,已到夜晚。 虞别意懒怠撩开眼皮,将贴在段潜腹肌上的手瘦了回来,段潜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埋头下去,眼睛都没掀开便兀自亲起来。 明明白天消耗了大把能量,可到了这个时间节点,两人又黏糊到一块儿,偏生还一副精力全然恢复了的样子。 虞别意率先动手扒了段潜的衣服,段潜礼尚往来,直接将虞别意身上仅有的布料扔到床尾。 皮肤与皮肤在温暖火热的被窝里直白贴着,趴在段潜胸膛上,虞别意什么都不用做。 反正段潜会自助。 他眯着眼,用脚尖去勾段潜的小腿,有意无意搔动,正准备再爽一场,可段潜的手不过沿着他的尾椎向下走了几寸,便倏然停驻。 后脊传来微痒的触感,他不满地哼了声,劲韧的腰小幅度摆动,像在传达某种催促。 这人怎么还不动手? 桃花眼尾轻挑,虞别意垂眸,挺凶地盯着段潜命令道:“快点。” 段潜被盯着,忽而转变方向,用手指在虞别意后脊上划了下。趴在身上的人手臂微颤,眼神更艳。 “老公......”虞别意埋头在段潜肩膀上咬了口,“磨磨蹭蹭干嘛呢,你都不着急吗......” 说着,他双膝向内收拢些许,可一往里,他就碰到了......很着急的段潜。 虞别意起身,被子从他肩上滑落,他抿着唇很认真盯着段潜那看了会儿,纳闷问:“不是,你都急成这样了还等什么呢?”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段潜眸色深沉,“记得么?” “记得,白天才说的话,我还没那么健忘,”虞别意问,“你想要做什么?” 段潜将人拉下来,低声说了两句。 虞别意听完一下弹开,前面半句他还能理解,后面的......他真迷糊:“我说段老师,你不会真有那个属性吧?” 大大方方躺着,什么都不遮不掩,段潜说:“没,只是对你有而已。很难接受吗,我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的确尝试过。 但当时尝试,全是为了帮段潜克服心理障碍。 以至于虞别意后来回想起那个画面,多少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暴力了。 他抿了下唇,面色犹豫。 段潜坐起身抱住他,一点点细密地吻他,又跟从前喝醉酒一样,一会儿叫他乖乖,一会儿叫他老婆,弄得他心里一团乱麻,最后还是伸手把人一推,把脸皮一抛。 “行行行,随你!反正......反正也是我答应下来的。” 说到做到。 虞别意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自己的胳膊向后仰,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段潜小腹上。 这片蜜色肌肉此刻绷得极紧,可不过片刻,腹肌间略微下陷的沟壑中便盈满了水液。 那不是汗。 段潜的双手放在虞别意身侧未曾动作,只在身上人快要控制不住歪倒时把人扶正。 虞别意仰着头看天花板,唇齿战战,视线全然未曾往下瞟过分毫。 白天小腿肌肉中积累的乳酸还未消散殆尽,此刻小臂又酸起来。 这件事,他真的没那么擅长。 又过片刻,他实在没了耐心,耳根脖颈悉数通红,手掌垂落,溅开一声拍水声响。 “好了、好了......你快点!” 伴随着亲吻和段潜到来瞬间,他前倾身体,潮湿的手掌来不及擦拭便胡乱扼上段潜的脖颈。 虞别意小臂青筋叠起,却没舍得向下施力。 若有似无的禁锢叫人越发失控,段潜握着虞别意的腰,沉声道:“乖乖,听话,再用力一点。” “操......你特么真是疯了......”也不知道是被弄得还是气得,虞别意胃疼,性感又漂亮的脸上眉心紧蹙,下唇紧咬。 良久,他终于稍稍收拢十指,用拇指按住了段潜的喉结。 高凸的喉结在拇指皮肤下滚动,一上、一下。 虞别意自己的喉结也止不住发颤,整个人都在淌汗,简直跟又跑了四十多公里一样。 咳嗽了两声,段潜不再收敛。 一时间,虞别意所遇境况不退反进,愈发糟糕。 操! 他知道自己这是中了段潜的计,然而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要再向后是不可能的。 重新蓄满的体力条一点点向下掉,到最后,虞别意已然顾不上段潜的要求,双掌都离开了对方脖颈。 他单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捂着小腹,时不时皱眉摁下去。 到后半夜,两人几乎是彻底没了分寸。 结束的时候,就连主卧小茶几旁的地毯都未能幸免于难。 虞别意单脚着地,酸的直倒抽凉气,猛地拍了下段潜,哑着嗓子骂:“你真是混蛋。” 段潜抱着他,意犹未尽一吻:“混蛋很高兴为您服务。” 也就是仗着体力好两人才敢这么折腾,要换了一般人,第二天估计上班都爬不起来。 虞别意在心里给段潜记了一笔,然而提要求这事本就是他提出的,算来算去,也只能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直憋着股劲,直到寒假,段潜短暂的法定假期到来,他迫不及待就拽着人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完成属于他的那一半赌注。 在编教师护照归学校管,一年只能出国一次国,虞别意早计划着要跟段潜去瑞士圣里莫茨滑雪,放假第二天便和人上了飞苏黎世的飞机,准备痛痛快快玩一场。 落地时间不算太晚,只是冬天的圣里莫茨极其寒冷,无处不是厚重积雪。等两人取完行李出来,外头已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预订的住宿是suvretta house,这家酒店自带滑雪缆车,滑进滑出都自由,虞别意眼馋很久,早打算来体验一番。 虞别意没约地陪或导游,他外出旅游经验丰富,只要不遇上大事,基本全能解决,因为也不用多此一举。 段潜跟在他身后拖着两个行李箱,入目即是雪白,以及路灯之下,远处天空隐隐的黑蓝,各种东西交织在一块儿,叫他觉得周遭一切都新奇无比,脱离了日日重复的工作环境,浑身的感官再度复苏,源于人类本能的探知欲和兴奋也随之苏醒......所以他其实一直明白,虞别意为什么热衷自由。 这本就是无可复制的体验。 打车前往酒店,两人为了明天的滑雪行程,稍稍收拾了一番便睡下,养精蓄锐。 翌日一早,段潜收拾好两人的装备出了酒店大门,和虞别意一块儿等缆车到来。 第97章 杭城基本全年无雪,哪怕有,也只是些夹着雨的小雪花,想积起半厘米都费劲。 于滑雪一道,段潜尚是初学者,虞别意心知这运动看着简单实际危险系数大,自然也不会放着段潜一个人快活,他准备了两套双板,准备一边教人一边滑。 然而出师未捷,他们先撞上了半个熟人。 “yu?”灰蓝眼眸的外国男人蓦然靠近,满面惊喜,“我的天,真的是你!” 虞别意愣了会儿,总算从记忆里扒拉出这是谁:“......伊恩?” 他对对方仅有的印象,是一位合作方的儿子、一个有些莽撞冒失的年轻小孩。 “是我!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我的上帝,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或许......或许是我们太有缘了,对吗? yu ,你也住在这是不是,马上要去滑雪吧?我们一起怎么样?”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串话,伊恩的目光陡然接触到虞别意身边那位面色冷淡的男人。 一时间,他十分错愕。 人类基因摆在那,大部分东方人的身高体魄都明显不如他,但yu身边这位,显然是个例外。 而且他们好亲近...... 不等伊恩再多说,虞别意直言拒绝:“不必了。” “why?” “这趟行程,我没打算和我先生之外的人一起度过,”他说着,瞥了眼伊恩身后的同伴,又看向远处缓缓驶来的缆车,“ honey ,你还是和你的小伙伴一块儿吧,再见。” 段潜目光淡淡扫过伊恩失落的面庞,跟上了虞别意的脚步。 缆车之上,虞别意用鞋子笨拙地划了下段潜的裤管,他试探问:“喂段老师,这次总不会还要跟我吃醋吧?” 段潜捏住他的脚,给他放回原位:“吃。” “你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老毛病,改不了,”段潜挺直白,“你叫他honey。” 虞别意扶额:“嗨呀,你知道的,外国小孩就吃这么一套,他们可是别人说两句爸爸妈妈不爱你就要哭鼻子的脆弱笨蛋。” “你也想我这么叫你? honey ,甜心,宝贝......有点肉麻了吧。” 段潜照单全收:“不会,我觉得刚刚好。” “......”那虞别意就没辙了。 然而,不等他再接着说,段潜话音一转,反而道:“不过对他我一点都不担心。” “嗯?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年纪大的,这小孩......高中生吗?” 虞别意蓦然失笑,没纠正段潜伊恩已经上了大学,只挺乐呵晃了下腿,在人脸上吧唧亲了口。 “别管他了,我们俩好好玩就行,要不是今天遇见,我早忘记这小孩了。”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等他们到了目的地,他才发现,伊恩一行人就在不远处,离他们不过几十米的距离。 他有心叫段潜别在意,话没出口,段潜就已平淡移开视线,一幅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像是真的半点都不担心。 他犹疑,心说难道段潜改性了?说不醋就不醋了? 也不对啊,这人刚才在缆车上还不是这副嘴脸。 上午九点多,太阳略略爬出山头,照得漫山白雪光亮莹莹,不带护目镜压根睁不开眼。 乘坐缆车抵达的人都开始自由活动,跟随行的同伴一道滑行欢呼。 伊恩一行人明显都是老手,有不少人滑的是单板,轨迹干脆利落,十分帅气,这其中就包括伊恩本人。 他在雪道上漂移,也不知抱了什么心思,时不时就往虞别意这边凑,似是打算展示什么。 然而虞别意根本没功夫搭理他。 虞别意忙得很。 段潜平时学东西很快,大抵是因为脑子灵光,所以不论什么,都无需费劲便能轻易融会贯通,偏偏在滑雪一事上,他好像怎么都教不会,总要虞别意手把手指导。 一会儿是站立不稳,一会儿是无法控制方向,一会儿是眼睛有些酸。只要虞别意的的目光稍微移开片刻,他便会出状况,叫虞别意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于是某人的表演全然落了空,除了他自己那帮看好戏的同伴,根本无人在乎。 来自东方的茶味太浓。 浓得伊恩脸都绿了,别开头低低骂f**k。 时间一场,虞别意纵使再迟钝也觉出一些不对劲。 在段潜又一次咳嗽后,他猛地恍然大悟,旋即失笑。 “不是吧段潜,你别告诉我,你刚才弄那么多出,就是为了气人家小朋友?” 段潜拿着滑雪杖,身上也沾着还未化开的雪,态度坦然无比:“不可以?” 虞别意乐不可支,非但不生气,反而稀罕的要死。 他也是欠,就喜欢段潜无所不用其极地显摆和秀,他们俩这怎么不算天作之合? “你真是心眼比针眼还小,到底会了没,给我个准话。” “会了。” “ ......就知道你丫在装。好了,我们一块儿去滑一段怎么样?”虞别意捧了把雪,用力捏实,攥成一颗心的形状,冲着段潜说,“伸手。” 段潜照做。 虞别意把这颗白雪做的心放到段潜手里,笑意盈盈:“现在我的心都在你那了,能安心了吧?” 世上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伴侣这样的情感表达和笑颜,更何况段潜在虞别意这,本就毫无下限。 他也不管雪会不会化,直接将一整颗心放进口袋。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 “走吧。” ----------------------- 作者有话说:dq:一款纯正的东方树叶:(捡雪)(捏吧捏吧) 之后开始更高中if! 今天给大家发小红包么么么 第73章 “班长, 陈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拿成绩单!” “班长,我们组刚才收的回执还少两张,张嘉洋和徐玉没交。” “班长!我有道题目想问你, 你现在有空吗?” “班长......” 高三(16)班教室内,叫“班长”的声音此起彼伏, 接连不断。 正赶上大课间周一升旗回来,还有将近二十分钟的课间余裕,初春阳光穿透教室的玻璃照进,打在每个学生脸上,照出一派蓬勃朝气。 教室靠门一排的倒数第二个座位附近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有要说的事,将这片区域挤得近乎水泄不通。 半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中伸出, 在人群中隔开一条过道。 “大家散开点,前面的人走不过了。” 那声音听着笑盈盈的。 人群退开, 这才发现有人已经被堵了会儿。 从前排走来的男生面容冷淡,淡淡瞥了此处一眼,没有停步,直接越过人群在这位置之后坐下。 被紧紧围住的虞别意有些闷,拉下校服外套领口的拉链, 轻呼出一口气。 他嘴角挂着平稳的笑,有条不紊道:“回执先给我,我去办公室交给老陈,让张嘉洋他们回头别忘了拿。” “错题是哪道不会?直接在我卷子上圈下吧,等会儿回来我给你写解题过程来得及么?” “来得及来得及。”那人猛猛点头。 接过回执起身,周围空气流速总算恢复了正常,虞别意走后门去办公室, 经过后桌位置时,突然往里走了点。 然而刚才回来的男生只兀自低着头刷题,根本不搭理他。 撇了撇嘴,虞别意扭头出了门。 * 新学期拉上来不久,虞别意所在的16班作为整个高三生源最佳的班,已经完成了一次班内周测。 试是昨天考的,卷子是今天批好的,成绩是前一秒刚出的,虞别意作为班长,总是能第一个看到成绩单。 整张单子上,他在第一,而在他之下的人,仅比他低了一分。 两人其他科目成绩咬得很紧,你来我往拉扯着,完全扯平。 细微的差距发生在语文和数学上。 虽然虞别意的数学比对方低了一分,但他在语文上扳回了两分。 所以总的来说,他胜。 心中稍有得意,虞别意咳嗽两声调整了下状态,他这人多少有些top癌,但为了不拉仇恨,他一直将这股劲收拾得很好。 回前门把成绩单放上投影仪,虞别意没顺着眼前过道回位置,而是不厌其烦走出教室,沿着教室外的一长排的书柜绕回了后门。 他悠悠站到第一排最后一人身后。 刚准备来点类似恐怖游戏里jump scare一样的动作。 前面的脑袋动了。 “要上课了,你还准备在我后面站多久。” “ ......” 被发现了。 想做的事没做成,虞别意回了位置,顺溜又自然转身趴上背后那张铺满了卷子的课桌,他歪了下头:“段潜,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被叫段潜的男生缓缓抬眼,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幅理科学霸标配的黑框眼镜,然而这眼镜戴在别人脸上或许会显得木讷无趣,戴在他脸上,却显得人十分高智冷然。 第98章 “没有不理你,”段潜一遍回话一边算题,“边上人太多,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虞别意不信:“可是我刚才根本没和你说话。” 段潜把正确答案写了上去,叩了两下桌子,最后一下敲响时,上课铃一道响起。 “上课了。班、长。” 不情不愿转过身,虞别意接过前桌林佳传下来的周测试卷。 试卷传到他这只剩两张,归属显而易见,他先瞄了眼段潜的错题,等看清楚对方比他高的那一分到底在哪才给人传过去。 当然,他传试卷也不老实。 段潜都拿到卷子一角了,他还不肯松手,非跟无赖一样捏着。 心中还未生起类似报复的快感,他就听耳后男生平静道:“再不松手,我就告诉琴姨你上周末悄悄玩手机到半夜。” 虞别意一下老实了。 他无语地要命,只觉段潜报复的手段太低劣,听课同时,不忘贴着墙对身后的人比个中指。 数学课有些无聊,但虞别意的听课准则摆着,再怎么无聊也会认真对待。 专心致志听完四十五分钟的课,他有些犯困。 再下节是语文课,预感到待会儿的试卷讲解会有多催眠,他当即转过身,颐指气使道:“段潜,我要睡觉。” 这会儿段潜倒是不呛声了,收起桌上的书和试卷,给虞别意腾出一片空地。 虞别意埋头熟练地睡下去,下巴尖和半张脸埋在校服的蓝白衣领中,纤长眼睫垂落,看起来很安静,没有半点方才的魔王样,或是温和且能解决任何事情的班长样。 早习惯虞别意的睡觉习惯,段潜多看了两眼,便将试卷挪到自己膝盖上写。 他低着头,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嘴角的弧度却比大课间那会儿柔和许多。 前面的林佳经过,看见这一幕,压低声音道:“班长怎么总喜欢在你这睡?” 不等段潜回答,边上叫张嘉洋的男生便抢答:“因为他们俩基情四射。” 再前头的徐玉也闹哄哄笑起来。 头也不抬,虞别意闭着眼说:“张嘉洋、徐玉,明天交回执,不然老陈要劈了你们。” “......班、班长你不是睡了吗,这也能听见?” “我是睡了不是死了,你当我聋子啊。”他说着,小幅度抬头,撩起眼皮看了眼段潜,略有点别扭。 虽然到这个年纪,他已经基本确定自己是gay ,但他竹马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喜欢男生。 段潜......应该是直男吧。 这种话题还是别往对方身上扯的好。 “别给我俩造谣,我跟段潜是好哥们,天下第一好哥们,懂吗?” “诶诶诶,懂懂懂!” “咱虞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干你们自己的事去,别吵我睡觉。”虞别意闷头埋回去。 段潜刚缓和的嘴角弧度再度冻住。 手上一用力,笔尖不小心捅破了试卷。 教室玻璃下半段都会贴遮光贴,段潜盯着眼前朝向自己的毛茸的发旋看了几秒,末了,还是抬手将远处的窗拉了过来。 阳光不再刺眼,虞别意哼哼了两声,舒舒服服睡完了一整节下课。 上课铃响前半分钟,段潜放下卷子,用手探进虞别意胳膊团成的窝,没两秒便准确找到了虞别意面颊所在。 两根手指在虞别意脸上夹着捏了捏,他准时准点叫醒:“虞别意,起床了。” “唔?” 手指上仍残存着属于眼前人的皮肤温度,段潜在摩挲着,一如既往道:“转过去上课。” “班长。” * 杭城一中每届高三都闹出过不少惊天动地的新闻。 有从二楼跳楼崴伤手腕的,有晚自修因为被收小卡而刺杀教导主任的,有担心被家长棒打鸳鸯于是在学校上演私奔的,各式各样,人才辈出。 而今年这一届高三虽然只是刚升上来,却也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事。 有对小情侣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接吻,顶风作案,被当场抓捕,人赃俱获。 如今他们的检讨信还钉在所有高三生上学必经的布告板上,不仅如此,甚至吸引了不少学弟学妹前来一睹风采。 虞别意每次看见都觉得可怜。 亲个嘴居然会遭到这么大的惩罚。 真是社死的要命。 他这人可要面子,平时对外形象做得极好,力所能及方面,总想达到完美。 学校五月初有合唱节,他刚领了通知从行政楼回来,又一次经过了布告板,不由啧啧几声。 段潜是被他拽着一块儿去的,闻声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觉着,这检讨写的也太诡异了。”虞别意看着,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朗读了起来,“‘我在此郑重检讨,我不应该和女朋友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接吻,这件事是不对的,我深深忏悔,并发誓以后再也不和异性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接吻’ ......这哥们是在挑衅吧。” 段潜扫过布告板,眼神有点复杂,还有些微妙。 “段潜,你难道不觉得吗?”虞别意十分想从对方那取得认同。 接触到虞别意的目光,段潜回神,偏头咳嗽了声:“嗯......这是挑衅。” 下节课是自习,不急着回班里,虞别意爬楼梯都走得十分悠哉,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他总能遇见认识的,一路都在打招呼。 “学长好。” “别意你又去行政楼啦,最近又有什么活动?” “班长,刚才老陈正在班里找你呢,说是有什么信息要登记。” 虞别意目不暇接,段潜手里拿着虞别意的通知纸,捏出几道咔嚓声响。 楼上,林佳快步往下走,准备去一楼英语办问个问题,迎面撞上虞别意和他身后的段潜,毫不意外。 但她还是忍不住:“班长,你们俩真是连体婴啊,怎么去哪都一块儿。” 虞别意笑了声,回头冲段潜抬了下眉梢:“没办法,我俩太亲了,好哥们就爱粘着。” 林佳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扫,捂嘴噗嗤一笑,飞快走了。 她走后,虞别意扭过头,却见段潜和通知较上了劲,快把纸团成球了。 知道段潜讨厌上台表演,虞别意笑嘻嘻勾上对方脖子:“这次是班级活动,谁都跑不了,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段潜一僵:“......知道了。” “你今天怎么一直闷闷的?难道还在怪我上周打游戏没叫你?那都是路之岭的错,谁叫他组个队只剩一个空位,”虞别意悄悄说路之岭坏话,“下次我只找你,不跟他玩了。” “嗯。”段潜说,“走路好好走,别挂在我身上。” 虞别意才不管,就要跟人勾肩搭背。 又想到刚才布告板的事,他忍不住玩笑道:“我搂你一下你都赶我啊,小时候我们俩明明一块儿睡的。你放心吧,我就是gay也gay不到你头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说,要是我们俩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亲上了,也要写检讨么?” “......”段潜耳根有点热,转过头,生硬道,“谁跟你亲嘴。” “随便说说的嘛,我才不打算恋爱,”虞别意松开手,拽了下段潜衣服,“走啦,等会儿老陈该等急了。” 16班分量重,所在的楼层也高,位于高三教学楼的顶层,五楼。 这一层总共四个班加两个办公室,比寻常楼层多一个办公室,不仅如此,五楼的厕所还是新装修的,最大最宽敞,因此每到下课时间,五楼的楼道就会十分热闹,不少楼下的学生会上来交作业或是上厕所,赶上不巧的时候,甚至能营造堵车的盛景。 班级在走廊另一个尽头,要走不短的一段路。 虞别意最近腰不大舒服,大概是久坐导致的,他上网查了,倒着走可以缓解腰酸,这会儿兴致上来,非得在段潜面前展示。 “你小心点,别摔跤。” 段潜跟个操心的大家长一样,可虞别意压根没放在心上。 “知道了,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么,路都走不稳。” 下午时分,日光最盛,远处似有人声嘈杂,虞别意走得专心致志,背后突然传来班上数学课代表的熟悉声音。 “班长——小心!!” 一股力道猛然冲上后背,虞别意来不及站稳,顺着惯性往前冲,段潜下意识上前想要接住人,可不知是不是角度或力道出了错。 等到回过神。 二人的嘴唇已紧紧贴在一起。 在一个十分暧昧的,拥抱的姿势下。 “ ......” “” “???” 周围顿时响起道抽冷气声。 不远处秃顶的年级主任傻了,愣愣张大嘴。 周遭所有同学顷刻石化,万分默契地一道投来诧异目光。 刚要出门找人的老陈两眼一瞪,险些心跳加速现场去世。 第99章 而虞别意则在错愕与呆愣中和同样状况外的段潜对上了眼神。 他心头猛地一跳。 操。 完球了。 ----------------------- 作者有话说:总算超额完成榜单(抹汗) 接下来大概是隔日或者隔两三日更,当然,如果又有新的榜单当我没说(生日放if啦,另外该有的也都会有,你们懂的) 第74章 嘴唇碰触到某种温软的同类物质时, 虞别意整个人都是麻的。 接触神经泛起噼里啪啦的闪电,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宕机,半点派不上用场。 什么情况。 ......他跟段潜亲上了?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 ” 来自年级主任的一声惊吼打破寂静。 众人猛然惊醒。 吓了一哆嗦,虞别意从段潜身上弹开,扶着墙边栏杆后退一步。 他松开手咳嗽,段潜也松手转过头,两人都下意识抬手擦嘴,默契不看对方一眼。 空气寂静得令人害怕。 铃声不合时宜响起,明明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可周围愣是没一个人走开,每个都意犹未尽向这边扫来,脸上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吃瓜欲望。 这下课太特么刺激了。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当众激吻。 还是当着年级主任的面。 成何体统。 等等,这俩人刚才真的亲了么? 不确定......再看看。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飞往外星球,虞别意耳根子火烧一样燎起。脖子像是出了什么毛病,半点转不动,脑子还晕晕乎乎,嘴唇也热得发麻。 靠。 前脚还在看别人搁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接吻的笑话,后脚自己就成了比笑话更离谱的存在,真是见鬼......刚才到底哪个孙子撞的他! ? 虞别意红着耳朵怒而回头,一下对上数学课代表心虚闪躲的眼神。 对方瞧见他望过来,当即阿巴阿巴辩解:“班长我......刚才太阳太大了......主任的头好亮, 一个晃眼就......”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事件太过劲爆,场面太过混乱,再加上眼下已经上课,年级主任决不可能让情况更加失控。 他率先平复情绪,瞪着眼咳嗽了两声,扯着嗓门喊道:“看什么看?都给我回教室上课去!一个个的都站在外面,课还上不上了?!” 伴着年级主任雄伟的嗓门,人群逐渐开始流动。 能走了? 以为对方不打算再追究,虞别意心头一松。 “等等——”年级主任又忽的扬声。 虞别意脚步一顿,段潜眉心一跳,顿觉不妙。 “16班的虞别意是吧,还有段潜,你们俩等会儿下课来我办公室,给我把事情交代清楚!一个都不许少!” “气死我了。现在学生一天天的真是,半点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以为哪都是大床房......” 被人潮裹着回到座位,两人一前一后落座,十分有距离感。 半点笑不出来,虞别意心里一片麻。 他跟段潜现在这状态算什么? 相敬如宾吗。 全程撑着脖子纹丝不动,虞别意没扭头看段潜一下,刚才的事太突然,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就跟人啪叽一下亲上了。 关键是他亲谁不好,亲的还是段潜。 半个月前朦朦胧胧确认性取向那会儿,他心里还想着,自己gay归gay ,决不能叫段潜跟这种基基给给的事情掺和在一块儿,结果一转眼,他们俩直接亲了。 这问题该算谁的? 热得出奇,虞别意直接将校服外套拉到底,抖着内里的卫衣扇风,企图物理降温,然而结果收效甚微。 这节课是自习,老陈事先说过要来讲几道题,班上人都将数学卷子拿了出来。但老陈那不知出了什么事,上课铃响三分钟还没进教室,这下好了,加上刚才课间发生的劲爆事件,整个班都有些压抑不住地沸腾。 座位就在虞别意和段潜附近的张嘉洋和徐玉用极小的声音你来我往。 “你跟你哥们亲嘴。” “滚,这是你哥们。” “你哥们。” “不,是你哥们。” “你哥们!” 虞别意:“......” 俩欠货。 后一步回班级的林佳没赶上现场,刚从前桌那得知方才发生了什么,懊得要死,后悔自己下课跑去英语办问题。 她咬着纸巾转过头问虞别意,言辞恳切: “班长,好班长,我真的没看见,你们能不能再来一次。求求了。” 虞别意:“......” 而与此同时,坐在第三排末尾的路之岭则一脸不可思议望着段潜。 他纳闷不解,眼神迷惑,几经辗转,最后做了个只有段潜看得懂的口型。 ‘你们两个终于黏疯了? ’ 怎么大庭广众直接上嘴了? 段潜:“......” 不动声色对路之岭比了个中指,段潜默默转回脸,盯着虞别意后颈的头发看,良久,他扭头朝向墙,没忍住搓了下自己还在发热的耳朵和脖子。 虞别意的嘴唇好软。 被吓到的时候,还伸了下舌头......他碰到了。 很好亲。 黑色镜框下,只有十八岁的男生根本藏不住眼中慌乱。 方才的画面越想越深刻,段潜无意识咳嗽了两声想缓解情绪,可咳嗽声一出,周围除另一位当事人外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张嘉洋、徐玉、林佳、路之岭,还有附近的邻座,每个人脸上都是诡异的殷切。 比起学习,吃瓜可带劲多了。 对上一双双带着探知欲的眼睛,段潜略有些不自在地挺直背,端正坐好,一秒将自己收拾成无波无澜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等旁人觉得无趣移开目光,他又胡乱低头,在数学试卷的单选题括号内填了个e。 虞别意的嘴唇好热。 舌头好软。 真好亲。 ...... 老陈姗姗来迟,刚进入教室,视线扫过第一排末尾时,表情还有些不可察的扭曲。 当然,犯下滔天大错的数学课代表已赶在刚才向他汇报了事情原委,他也知道了,自己班上成绩最好的两个学生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才跑到年级主任面前打啵挑衅,也不是非要在这个极为紧要的高三冲刺关头背着老师家长搞基。 一切都已情有可原。 不是早恋,只是意外。 他们是无辜的。 顺气儿咳嗽了两声,老陈状若无事敲敲讲台,用老腔调道:“好了,大家的试卷都拿出来吧,这节课讲错题,有哪道不会的把序号报给我。” 虞别意平时上数学课很积极,动不动就主动发言。 这倒不是因为他错的多,平心而论,一张卷子做下来,能叫他错的题数目实在很少,只是老陈这人惯常爱找人讲解,有时实在没人搭理他,虞别意就会主动举手当托,给自己班主任一个台阶下。 但今天是个例外。 一整节课过去,他没举手一次。 到后来老陈眼神都扫过来了,他也全自动miss,一门心思想别的事。 不小心亲上了嘴,他自己会觉得不自在,那段潜呢?普通直男能接受和同性这么亲密接触么?两人亲完第一反应都是擦嘴,他自己是因为不可思议,段潜总不会是在嫌弃吧? 虽然他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小婴儿的时候面对面换过尿布洗过澡,后来上了小学初中,也没事就往一个被窝钻,可这么多干过的事里,愣是没一个跟亲嘴的性质搭旮......虞别意略有些烦躁地咬了咬下唇,心情很烂。 一整节课时间仓皇而过。 虞别意没有像往常那般给老陈当托和捧哏,也没放出右手贴墙游走,骚扰后边的人,全程自顾自盯着卷子,心事重重,若有所思。 下课铃响,老陈放了人。 虞别意还没回过神,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凳脚划过地面的动响。 被他有意无视了一节课的人站到他桌边,话音听不出情绪说:“走了。” 他们还得去年级主任办公室。 周遭隐隐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虞别意心一横,把笔拍在桌上,跟在段潜身后出了门。 反正他和段潜一没谈,二不是故意亲嘴,他就不信了,秃头难道能治他们俩的罪。 目的地办公室在一楼,下楼梯一路上,两人频频受到注目。 事实说明,在封闭校园内,信息传播速度是多么惊人。 被看的有点烦,虞别意总算耐不住,主动打破僵局拽了下段潜的衣摆,低声说:“你站外边去,给我挡着点。” 楼梯就这么宽,段潜要是站外边挡住了,别人自然看不见他了。 “虞别意,我们就这么见不得人?”段潜问。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虞别意小声强调,“两码事嘛。虽然这事是个意外,但是我们得避避风头你懂吗,不然就要被别人当猴子看了,你难道乐意啊?” 第100章 “嗯,避风头,然后我站外面?” 这话说的有点阴阳怪气。 早习惯他这腔调,虞别意理直气壮:“对,就这么避。” 看了唯一得利者一眼,段潜移开视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轻声念叨了句“出息”,便默默往外挪了一步。 等到再过拐角,还有人要看向虞别意时,他借身体将对方视线遮挡得一干二净,叫人一根头发都见不着。 快到办公室,私语声传入虞别意的耳朵。 “我去,那个冷脸男还护妻......尼玛看一眼都不行......” “草,传闻居然都是真的,16班两个学霸都是gay!?” 虞别意:? 这貌似也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然而眼下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年级主任已在办公室恭候多时,见段潜和虞别意一前一后进来,下意识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从高一就开始带这批学生,并非高三空降,因而对这批亲生的学生很熟,更不要说是这两个总是期末拿一等奖学金的金饽饽。 这两人在年级乃至校园里也算出名,不光成绩好,还长得好,不光长得好,风评也好。 大家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自然知道这样的小伙子最招人喜欢。 起先,他十分警觉临阵以待,生怕这两人中的谁没禁住诱惑开始谈恋爱,白白葬送了好成绩。 但后来,时间说明,这俩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任凭情书满天飞,竟没有半点要恋爱的苗头,如此一来,他的心才沉下去。 可经过方才一役,他又忍不住疑神疑鬼。 难道两个小伙子都没恋爱......是悄不做声内部消化了? 不是没可能。 不论怎样,早恋是不对的,不管跟什么样人早恋,都是不对的,必须严打、严管、严控、严防死守! 为学生的高考和未来考虑,他必须要对一切早恋情况严肃对待,一视同仁,不论好的坏的,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 刚下课,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 虞别意和段潜是第一对访客。 “来啦,”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来了,那就说说吧。刚才下课是怎么回事。” 闻言,虞别意捏了下指骨,眼神有些幽怨地看向年级主任的大光头。 就是这玩意把他害惨了。 年级主任貌秃头,姓吕,人送外号秃头吕,大伙私底下都这么叫他。 他虽然身高不高,但训人的威势极强,每每冲着学生拷问什么,都能把人吓得头皮发麻。 当然,虞别意和段潜显然不在其中之列。 段潜对谁都一个吊样,冷着张脸,没事的话可以半天不说一个字,从小到大,虞别意就没见段潜怕过谁。 至于虞别意自己,他和秃头吕还算熟,平时总有契机打交道,因而不大怕对方。但他知道秃头吕是个挺神经质的人,总喜欢抓着些事不放。 不小心跟最好的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嘴已经叫人足够绝望,虞别意可不想再被秃头吕抓去写检讨之类的东西。 要是跟那对在办公室门口亲嘴的小情侣钉在一块儿......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垂着脑袋站好,虞别意心理建设已经做完,差不多把事情讲了遍。 “吕老师,就是这么回事。” “我被人撞了要摔倒,段潜正好想接我才、我们俩才不小心碰到......总之这是个意外。” 秃头吕将信将疑,眉毛都提起来:“真的?” “真的!”虞别意斩钉截铁,当即拉出别的挡箭牌,“不信的话您可以再问段潜,或者问陈老师,或者我们班数学课代表,我这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段潜瞥了眼虞别意拽开的校服拉链,适时应声:“嗯。” 秃头吕没说话。 见此,虞别意以为是火候还不到位,继续道:“吕老师,我们俩真没什么,纯洁的不能再纯洁。再说了,就算我们真有什么,也不会没事跑走廊上接吻吧,我们又不是脑子缺根筋。” “对。” “如果真的要接吻,再怎么说也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吧,最起码得找个没监控的死角。” 段潜拧了下眉:“他、说的对。” 秃头吕:“......” 秃头吕:“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来我这演妇唱夫随呢,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就是想证明一下,我们俩真的是清白的,”虞别意说话自带一股信服力,“百分百真实。” 眯起眼,秃头吕的想法还真被说的有点动摇。 的确,除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嘴,他还没抓到这两人其他的小辫子,就算真的要他们俩写检讨,证据也不够有力。 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件事先放放,之后如何发展......有待观察。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不信,但是这件事的影响的确是不大好啊。”秃头吕说,“不如你们俩在这发个誓,就说自己绝对不会早恋,至于发誓要赌什么,你们自己说。” 这事好办啊。 虞别意当即道:“我发誓绝对不早恋,不然以后任何游戏抽卡都吃大保底!” 游戏抽卡......这个秃头吕知道,对绝大多数男生来说,的确是很有说服力的东西了。 他点点头,又看向段潜,问:“段同学,你呢?” 虞别意也转过脸,飞快冲段潜眨了眨眼。 这么简单的要求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见段潜还不动作,他恨不得把人的胳膊抓过来直接发个誓。 良久,段潜扶了下眼镜,也跟着说了句。 秃头吕闻言还算满意,摆了摆手,把两人放走了。 走出办公室,和煦阳光照在身上,虞别意跟复活了似的,抻了抻胳膊。 他长出一口气,刚想扒拉到段潜身上,又想起那个略显尴尬的吻,及时收住了手。 “段潜,我问你个事,就是......你现在还觉得别扭吗?”虞别意问得很认真。 “哪方面。” “当然是我们俩不小心亲了这方面。我上周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觉得自己大概喜欢......男的。这事就是个意外,你总不会嫌弃我,以后都不想跟我一块儿了吧?” 虞别意心思重,想得多。他担心段潜反感,尽可能往含蓄方面说。 “你放心,我虽然喜欢男的,但是绝对不会把心思打到你身上。你就当我们用嘴牵了个手,怎么样?” 段潜面色不佳。 “随便你。”他加快脚步,走开一段距离,又回头道,“校服拉链拉好,乱七八糟的。” 虞别意低头扫了眼,他就是外套前襟拽得比较低,哪里乱了? 快速把拉链拉到顶,他快步追上段潜。 不小心和人亲到嘴的不自在已消退许多,他仰头笑问:“你走这么快干嘛,为什么不等我?难道你害羞啦,不至于吧。” 稍稍回头就是虞别意一张一合的唇。 段潜冷着脸说:“嗯,不至于。” 然而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想的却是: 虞别意的嘴唇看起来好软。 还想亲。 ----------------------- 作者有话说::他总不嫌弃我吧? dq :(叽里咕噜说啥,想亲) 第75章 有惊无险离开秃头吕的办公室, 虞别意马上去办公室帮老陈把剩下的周测小分登了。 老陈改着班里的作业,状似不经意问:“吕老师都和你们说什么了?” 虞别意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只是要求我们不能早恋。我和段潜都跟他保证了,他看没别的事,就放我们走了。” 老陈以前也是当年级主任的, 不光如此, 年纪轻的时候还兼任过一学期教导主任,他对纪律这块儿抓得很严,对早恋的打击力度更不比秃头吕小。 16班所有早恋的苗头, 他都火眼金睛及时遏制, 迄今为止, 还没有哪一对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早恋确实不好, ”老陈拍拍虞别意的肩,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们两个懂事,肯定是知道轻重的,今天只是个意外。不过......大家伙兴致还没那么快下去,回头肯定还有人要开玩笑,要是你觉得不好,那就来找我,我去跟他们说。” 同学调侃这事在所难免,虞别意虽然爱面子,但没那么说不起。 这种事情嘛,过几天就好了。 ‘没什么大不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彻底落定,虞别意点点头,接着帮老陈乾活。 不就嘴皮子碰了下么。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周六当天最后一节晚自修结束,整栋教学楼都开始隐隐震动,两周没回家的住校生全部跟火箭一样冲了出去。 虞别意作为走读生,半点不急。 在自己位置上不紧不慢收拾好白天的卷子课本,他算算时间,把所有周日要刷的卷子塞进书包。高中生的书包不不沉,但里头放的都是要紧东西。 第101章 一回头,身后的段潜已收拾完毕。 段潜盯着虞别意头顶乱糟糟的毛看了几秒,问:“怎么弄的?” “诶,我头发很乱吗?”虞别意捋着毛顺了顺,“刚才做到一道难题,想的时候抓了几下,估计那会儿弄乱的。我觉得这题目可以,等会儿回家了我们俩讨论讨论。” “嗯。”段潜把凳子推好,“走吧,等会儿整个教学楼就只剩我们了。” 难得放一天假,能回家当然要早回家,没谁想再留学校这破地方,外头走廊上的灯都比往常暗了些。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今晚还是去你家。”学一整天就睡了一节下课,虞别意懒懒打了个哈欠。 他走路不睁眼,险些撞到桌子角。 段潜伸手捂了下,拎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走路看清楚,撞上了又要喊疼,”段潜说着,顺便把虞别意放桌上的书包拎了起来,挂在臂弯里,“回头青一块你又说难看。” 见段潜十分熟悉自己的流程,虞别意眉眼弯着嬉笑了下,没说话。 他迈步跟在段潜身后,双掌交叉,垫着后颈温热的皮肤。 初春卷进楼道的风在两人身边打转,裹着彼此的味道,四处乱钻,叫人熟悉又安心。因为前些日子突如其来的一吻,还带上了些往日没有的新奇情绪。 虞别意回头看了眼漆黑的教学楼,嘴一张就是逗人。 “段潜,你说我们要是再晚点走,被秃头吕抓到了,他会不会以为我们俩在悄摸谈恋爱?” 黑灯瞎火,空无一人,独处一室。 怎么想都很可疑。 往常还算正常的画面,如今因为莫名一吻的激发和秃头吕的质问,叫虞别意生出许多从前未曾想过的念头。 段潜脚步一顿,偏了下头,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你可以试试。” “我才不,要真被抓到了,我以后游戏抽卡怎么办?”虞别意加快步伐,勾上段潜的脖子,“我们俩就老实点吧,不然真上了布告板就老实了。” 耳侧是扑朔的温热,段潜的呼吸声在一片黑暗中可疑地加重。 他没叫虞别意松开:“......你、琴姨和陆叔还没回来?” “嗯,我妈说要下周一才回来,所以明晚大概也要住你家了。”虞别意哀叹一声,“他们俩倒是幸福了,留我天天跟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子挤被窝。” 这两天正好赶上陆兴照和虞琴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两人结婚多年,感情一如既往的好,想着纪念日不能平平淡淡过去,于是跟单位请了假,痛快出游去了。 虞别意对此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最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了,没人管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又快活。 然而他还没成年,虞琴惦记着多少有些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按照老样子将他托付给了好姐妹段婵娟。 反正两个小孩每天都一块儿上学,晚上下了课一起回家也方便,还能互相有个照应,怎么想都是很好的一件事情。不仅如此,段潜这孩子还沉稳可靠,他说的话虞别意高兴听,也算难得。 对虞琴这项决定,虞别意本人也没什么意见。 跟段潜玩和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玩,在他看来都挺好,两者可以画等号,所以选什么都没差。 当然,明面上对段潜的挤兑还是不能少的。 这本来就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 他们两人周末都不上补习班,这倒不是说他们俩不卷,只是常规补习班教的东西于他们而言没必要,而非常规的补习班,名家老师的一对一辅导,经济开销又太大,一个小时就要八百一千,他们俩觉得不值,不如自己多刷几张卷子来得划算。 虞别意自己一个人待着刷题还好说,做几张卷子就休息一会儿,稍微玩点游戏,但若是身边多了个水平相近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劳逸结合的“逸”被彻底丢弃。 卷子一张一张一张跟线面一样繁殖增生,根本停不下来。 曾经,虞别意和段潜在周日一天时间内各刷空一套试卷,刷爆了了两支笔芯,刷到最后,两人都做急了眼,恨不得一个脑子裂成两个脑子,两只手分化成八只用。 当然,比起那样针尖对麦芒的时刻,虞别意和段潜的大部分相处时间,都很和谐。 出教学楼大概晚上九点,周六下晚自修的时间比平时早一个半钟头,尽管如此,校门口也已没了公交。 两人的自行车停在校门外,开了锁直接就能蹬回家,也省的走路。 两辆山地自行车一前一后蹬着,路边的旧街灯照出昏黄光晕,投在两道移动的人影身上,像老胶卷里的放映动画。 段潜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虞别意的书包则放在段潜自行车的前框里。 如此画面,在每次一道回家的夜晚,都会重复播放。 街边行道树的种类不断变化。 香樟、梧桐、银杏。 晚风掠过,卷起窸窣草叶声,虞别意被舒爽的风吹得身心通畅,刻意放慢速度,等了段潜一会儿。 “段潜,你今天带了几张课外卷子回来?” 段潜看着路,说:“五张,剩下的做完了。” 居然比自己还多一张。 虞别意有点不服:“你能不能少做一张?” “为什么。” “因为我只带了四张,我们俩齐平嘛,做一样多的好不好?” “不好。” “好。” “不好。” “好!” 争论无休无止。 二十分钟后,拐过红灯路口,虞别意自然而然减速,驶入段潜家所在的小区,利索停了车。他车尾一甩,直接横在段潜面前,大有段潜不答应就不放人回家的架势。 至此,段潜总算退一步,答应他会少做一张试卷。 虞别意十分得意,快步上了楼,率先站到段潜家门口,敲了敲门。 暖光自逐渐打开的门缝倾泻,段婵娟迎出来。 “段姨,我们回来啦。” “妈。” “诶,回来了好,快去吃宵夜,我都给你们弄好了。”段婵娟把他俩的拖鞋摆出来,她下班早,习惯先在家里准备宵夜,这样一来,两孩子一回家就能坐下吃,效率高。 放好书包洗了手,虞别意和段潜在铺着橙花桌布的餐桌上吃温度正好的腰花拌川,疲累一天的精神和肠胃得到同步安抚。 虞别意可馋段婵娟的手艺,吃得分外认真,不说话了。 段潜瞟见他手边不远处的水杯,面不改色伸手,把杯子放到虞别意够不着的地方。 “你......!”虞别意悄摸瞪眼。 他吃饭喜欢喝凉白开,但段潜年纪轻轻就染上了老人做派,觉得这样对胃不好,就管着不让他饭时喝。 要是段潜婵娟不在跟前,虞别意指定得跟人抗争一会儿,但现在被段婵娟慈蔼的目光盯着,他不好意思再跟段潜犟,只好压下喝水的欲望,在桌底下踩段潜的脚。 “乖乖,你妈妈我跟我说啦,她们周一上午就能到家,到时候你下晚课了,她去学校接你。”段婵娟看虞别意的眼神可稀罕,“最近今天上学累不累啊?怎么感觉你比之前瘦了一点。” 她关心虞别意的口吻总像在关心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十年如一日,语气都不带变。 虞别意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问:“真的瘦了啊?” “真瘦了,脸都往里陷了,肯定是学习太用功,累着了。” 转向段潜,虞别意问:“段潜,你觉得呢?” “我觉得?”段潜语气不咸不淡,“按照你中午的食量,等到六月份我看你也不用去高考了,直接去走秀吧。” “拿只猫来吃得都比你多。” 听出他的阴阳,虞别意咬牙,又在桌底狠狠照着人踩了一脚。 他怎么就忘了,段潜这家伙也是个欠货。 段婵娟爱看俩小孩斗嘴,不由捂嘴笑起来,眼尾弯出柔和的纹路。 一碗面分量不小,段潜率先吃完,擦净嘴道:“妈,时间不早,你先去休息。碗我来洗吧,虞别意吃得慢,我在这看着他。” 段婵娟也不争着洗碗,年纪大的人总爱早睡,现在这时间对她而言不早,确实该休息了。 摘了围裙,她问过两个孩子明天想吃什么早餐后,便回了房间。 她走了,餐桌上就只剩下两个人。 缓缓嚼着面条,虞别意幽怨抬眼看向段潜,含糊道:“你为什么当着段姨的面说我坏话,就因为我逼你少做一张卷子吗。” 两腮因为咀嚼一鼓一鼓,他注意形象,嘴里含着东西时张口幅度小,说话的声音比往常更闷。 段潜看着几秒,冷不丁倾身戳了下他的脸:“因为你吃饭就是很慢,吃面更慢。我说的都是实话。” “......滚滚滚,”虞别意挥开他的手,脸颊鼓动速度明显加快,“别催我我就吃快点。” 第102章 “没人催你。” “。”装吧他就。 虞别意翻了个白眼,着重划出要紧事:“你不催我也会加快的,等会儿我们回房间还得打游戏,说好的昂,你得陪我。” 周日要刷题,留给娱乐活动的时间不多,后天又要回学校上课,更没时间玩游戏。 虞别意虽然自律,但天性里还是个爱玩的男生,让他一直不玩游戏比杀了他还难受。 既如此,他也只能抓紧周六晚上的时间玩了。 拿起空碗往段潜怀里一塞,虞别意把校服外套脱下挂上椅背。 他语速很快:“你快洗碗,我先去洗澡,等会儿你也进来洗,然后我们抓紧时间开玩。” 不等段潜回话,他一溜烟就进了屋,开段潜房门比开自己卧室门还顺溜,半点不带停顿。 段潜哭笑不得,摇摇头,戴上围裙收拾剩下的碗盘。 虞别意洗澡如打仗,洗面奶这种东西用不着,至于其他的,沐浴露往身上一抹,冲干净就好。不过他在家长面前脸皮薄,每次洗澡都会顺手将贴身衣物搓好挂起,免得回头被人收拾走一并洗掉。 最近天气回暖,厚重的衣服已经不必要,来段潜家三天,他就没穿过自己的睡衣,套的全是段潜的。 两人身量相差无几,衣服穿来穿去也不突兀,而且虞别意觉得段潜衣服上有股味道,睡觉的时候闻着还蛮舒服。 他挺喜欢的。 把自己收拾好送上床,虞别意立马从枕头底下掏出充满电的手机。 很小的显示屏,不算灵敏的按键,但胜在能玩、抗造,所以虞别意对它很是爱惜。 这手机再怎么说,也是他攒了两年压岁钱买的,得来不易,得好好珍惜。 段潜洗澡慢他一步,姗姗来迟,上床时身上还裹着浴室内的水汽。 两人睡觉不盖一床被子,虞别意见他来了,立马拍拍身边的位置。 “快来快来,我们抓紧时间。” 段潜的床摆放位置靠墙,只有一侧有床头柜,虞别意一直睡在靠里挨墙一侧,等段潜上了床,他就抱着自己的被子又往里挪了点,给人腾了块空地。 共处一室,两人身上都飘着相同的沐浴露香气。 段潜视线有些不定,时不时便落到虞别意身上。 这个人,现在穿着他的衣服,旁若无人地坐在他的床里,还把领口扯得这么低,露出一大片脖子。 衣服穿了跟没穿一样。 游戏开局,段潜的注意力还未完全收回。 在他视野里,虞别意的嘴巴好像在说什么,一张一合,下唇还沾了点口水,看起来很亮。 脑子又开始自发天马行空。 段潜随手摁下操作键,心想,如果自己现在亲他一下会怎么样。 那天实在太匆忙,他其实根本没弄清楚,接吻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段潜......” 怎么突然叫他。 段潜怔忪回神。 “段潜!” “你这什么操作啊我问你?站我边上傻愣着给自己回血有什么用,我才是你的ad ,我在这!”虞别意彻底怒了,“我撒把米放只鸡上去都比你玩的好吧!”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段潜:“......” 他当即给虞别意上了个回血技能,将游戏角色危险的血条拉回安全线。 虞别意长出一口气,倚上床头,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意识到自己和虞别意不在一个频道,段潜深呼吸,摈弃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gay。 两人都不再走神,全心投入玩游戏,很快便取得了极佳的战绩。 平心而论,大多数成绩好的人玩游戏也不会差,毕竟理论上来说,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脑子。 当然,虞别意和段潜双排成绩总是比单排更好的原因也不仅于此,他们俩不光操作意识强,默契度也远胜他人,只要没人跑神,配合基本同级无敌。 一把把往下,不知不觉打了快三个小时。 肾上腺素逐渐消退,虞别意眼皮有点沉,打了个哈欠。 闻声,段潜适时往他手机屏幕上一捂,板着脸说:“该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你要是起不来,我就做五张试卷。” “你、言而无信!”虞别意瞪了段潜一眼,末了,还是乖乖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充电,“我肯定起得来,我刚才可开了三个闹钟,你不准多做,听到没?” 段潜熄了床头灯。 “那就等你起来了再说。”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虞别意夹着被子转了个身,准备跟段潜聊五毛钱的天。 “你睡了吗?” “没有。” “有个事我想再问问你,就是那天白天的事情。段潜,你应该是真的不介意吧?”虞别意在被子里三两下蹭掉睡裤,用肩膀拱了段潜一下,“我昨天晚上还做梦梦到你跟我吵架,心里可不踏实了。你给我个准话嘛,不然我睡不安稳。” 黑夜中,段潜的视线没有焦距。 他故意说:“我要说介意你会怎么样?” “啊,那肯定伤心死了,我最好的哥们居然因为亲嘴嫌弃我。”说出来有点怪,但虞别意顾不上那么多,他笑嘻嘻,“你肯定不会的吧,对吧对吧?” “会。” 发问的人一愣,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段潜心里忽然涌出股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反唇道:“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要我说明的意义在哪里。” 虞别意卷着被子,跟寿司一样滚了滚,东撞西撞:“哎呀,我就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嘛。” “安分点睡觉,”段潜也用肩膀幼稚地拱回去,“你觉得我不是还问了那么多次?” 嬉皮笑脸乐了几声,虞别意跟他顶着蹭了蹭,态度坦然:“我问归我问,我再怎么问,也不影响你的看法,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空气寂静片刻,段潜心里也乱,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从上周虞别意在男生寝室跟他坦白自己喜欢男生开始,就不断产生,成绩和倍数爆炸式滋长,并且完全无法铲除。 最近这段时间,他甚至因为这种情绪变得非常......善妒? 虽然以前也有类似的感觉,可那些都不如近期的感知明显。 他站在虞别意身边,气量就自动缩小一万倍,他希望这个人只跟自己讨论问题,只跟自己说话,只看着自己。他能察觉到,某种名为“独占欲”的东西正在失控,而他本人则切切实实无法控制。 天平微妙地保持着平衡,让他维持正常模样。 可突如其来的仓皇一吻,又轻而易举打破了他辛苦维持的平衡。 于是那些本来就没有厘清的东西变得更加乱七八糟。 他对虞别意......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嘴走得比大脑更快,段潜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下意识道:“只是亲了下嘴而已,你以为是什么多了不得的大事,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 “我已经忘了。” “嗯?”虞别意翻身翘起头。 烦躁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莫名增长,段潜没再说话。 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则叫虞别意若有所思。 从未接过直白的□□亲密行为,虞别意对这方面的认知其实很空白,虽然在确定性取向后,他曾看过些不合时宜的影片,但视频里的人和他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个体,他根本无法设身处地理解这类东西。 理科思维作祟,他讲求逻辑,不把事情理顺不舒服。之前这事堵在心里,让他心事重重许久,如今听段潜一言,反倒有些后知后觉的茅塞顿开。 “所以说.....接吻这事其实很平常,我反应这么大,只是因为我以前没接触过,”虞别意若有所思,“归根究底,跟你亲嘴和跟别人亲嘴,其实都是一样的,根本没有差别。” “要是亲上了别人,我说不定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听到虞别意说‘和别人亲嘴’,段潜放在身侧的拳头忽然攥了下。 想说不对,可他连自己的心思都没搞懂,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说了个似有似无的“嗯”。 虞别意恍然大悟,不再多想,翻身盖好被子睡觉,身心顺畅。 可段潜却不如他洒脱,反而辗转难眠,心如火烧。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穿越回十几分钟前,捅死那个说“嗯”的自己。 ...... 夜深人静,狭小房间内,裹着两道频率截然不同的呼吸声。 虞别意在睡梦中不安稳地翻了个身,只觉身边似乎在变得越来越热,不仅如此,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怪异感一点点累积,沉睡的神经逐渐苏醒,虞别意身体随着本能一颤。 他陡然从梦中睁开眼睛。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遮光效果不算很好,哪怕深夜,也能隐隐透进几分月光。 第103章 借着月光,虞别意缓缓睁大了双眼。 只见躺在他身侧的段潜此时还未睡去,反而睁着眼,一错不错盯着他,眼底甚至有些隐约的红血丝。 “你——” 他还没说完,便被人仓促打断。 “虞别意,你、不准和别人接吻。” ----------------------- 作者有话说:dq:半夜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越想越气气死我了这会儿还是感情摸索期—— 第76章 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被同床竹马在一片漆黑里盯着看是什么感觉。 ——别人不知道,虞别意反正是要吓死了。 “不是……”他一哆嗦,想也不想抄枕头抽过去, “神经啊你!” 段潜面不改色接住枕头,重复了一遍:“你不准和别人亲嘴。” “谁都不行。” 脑门顶上的问号大得快要压死人, 虞别意迷瞪睁大眼, 实在不理解。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企图理顺逻辑:“讲点理行吗,我什么时候说要和别人亲嘴了?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在这琢磨这种问题?” “我难道是什么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年级主任逼问,同学看热闹就算了,段潜这家伙怎么也跟着发瘟。 不是他自己说亲嘴不是事的么? 真搞不懂这人。 虞别意晕乎着往下躺,全然忘了此刻没有枕头在脑后垫着。 正充着电的手机成了凶器,硌得他后脑勺一疼。 虞别意眉心紧拧, 痛呼出声:“嘶……痛痛痛!” 他痛觉神经敏感,对任何细小磕碰的反应都很大,夹着生理性泪水的余光扫到一旁的罪魁祸首,他掀开被子,直接蹬了一脚过去:“都是你干的好事!” 段潜眼疾手快,一手拎着枕头,一手捏住虞别意的脚踝。 暂时把亲嘴的事放到一边,他蹙眉把人塞回被子:“别乱掀,还需要我提醒你,你上次是怎么感冒的吗?” “切,你也就知道跟我翻旧账,”虞别意脚踝那圈还残留着段潜掌心的热意,他觉得有点痒,在被子底下动了动, “快把我枕头放回来……困死了,这么晚还不睡,我看明天起不来的是你吧。” 嘟哝着,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段潜跟没听见似的,愣是拿着枕头不还。 思考了两秒这家伙的行为逻辑,虞别意无语的要死。 他企图憋气跟段潜较劲,可仔细一想,没必要啊。谁能憋得过段潜这家伙? 大晚上的,犯不着搭上自己。 “好啦,我跟你保证,绝对绝对不跟别人亲嘴,绝对不早恋。一切以学习为重。这样可以了吧,行了么?” “段潜,求求你啦,我真的好困,快让我睡觉吧。” 他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要淌出来。 “嗯。”段潜不置可否,似乎只是勉强满意,又似乎不大满意。 怪异的情绪尚未消退,他把枕头放回原位。虞别意刚要躺回去,他又把床头灯打开,把虞别拉了过来。 “嗯?你干什么啊,有完没完……”困到极点的虞别意自主意识不强,段潜怎么扯他就怎么动,一副全然任人摆弄的样子,四肢都软趴趴的。 就着床头灯光,段潜仔细检查了一下虞别意的后脑勺,确认这精贵的家伙没磕红才熄灯睡觉。 咚一声倒下去,虞别意翻身,背对着段潜,嘀咕了两句: “多大的人了,还当我是小孩……真不知道你要干嘛……” 虞别意说的对。 段潜拉起被子,挡住视线和窥探欲。 他也没搞懂,自己要干嘛,没搞懂……自己到底要从虞别意身上,得到什么。 * 新一周刚开始,虞琴和陆兴照就在说好的时间回了杭城。 出于对自己家宝贝儿子的弥补心理,虞琴一连多日都主动来校门口接虞别意放学。 如此,虞别意虽然不用再蹬自行车回家,回去一路上,也少了许多乐趣。 他这人内里本性不安定,也不喜欢被人管着,一天两天还能忍,日子长了,就有点受不了。 总的来说,他还是更喜欢和段潜凑活在一块儿。 晚上回家,好说歹说才让亲爱的虞琴女士收了慈母神通,虞别意长舒一口气,拎着书包回到卧室,毫无形象往床上一倒。 抱着书包垒在胸前,他掏出手机登上□□,十分熟练给段潜发去消息。 【考试大王:dd,段潜,你回家了吗?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连麦刷题? 】 过了几分钟,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起。 【。 :回了,不要】 【考试大王:为什么啊,我看你今天不是带试卷回去了吗?难道不是要做的嘛,还是你想背着我偷偷卷】 【。 :不能跟你连麦】 【考试大王:tell me why? 】 【。 :要分心,影响我学习效率】 胡扯吧,以前怎么不见有这样的影响? 虞别意在床上打了个滚,总觉得段潜是在驴他。 他将信将疑敲字,厘米秀形象在消息框上边乱蹦,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酷哥。 【考试大王:你最近过敏原转移了? 】 改成对我声音过敏了? 许久,对面那个高深莫测的句号才蹦出一句:【你呼吸声太重,总之不行,我洗澡去了】 有吗?虞别意慢半拍放下手机,感觉自己冤得不行。 洗漱完开始刷题,他有意开了录音,专门录下一段呼吸声,想听听看到底吵不吵。 良久,抬手拽了耳机线,虞别意更迷惑……没有啊,他的呼吸声一切正常,半点都不响。 将段潜的行为归结为周期性神经病,虞别意做完一张半卷子,兴致不大高涨,郁郁钻进被窝睡了。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第二天闹钟没响他就醒了。 到班级时间早,他赶在早读之前把前一晚剩下的半张试卷做了。 来的路上买了早餐,两个底贴底的肉包,他顾不上吃,一进门就塞进了课桌肚,等到卷子做完,早读结束,早冷得没边了,掰开包子皮还能看见猪肉凝结的油脂。 虞别意嘴挑,不大喜欢吃冷的东西,正好肚子不大饿,就接了杯热水回来,准备直接撑到中午去食堂吃。 这样的事他常干,但段潜平常早上来之后,总会问他一句有没有吃早饭。 要是他说吃了,就没什么事。 要是他说没吃,就会喜提一顿数落,随后这人便会从不知哪个口袋掏出一堆吃的来,跟逗幼儿园小孩一样。 虞别意一边觉得幼稚,一边乐此不疲和人你来我往,都把这事当个习惯了。 然而,今早段潜进教室之后,没有问他。 不仅如此,整个上午的时间,每当他转过身想要跟段潜讨论什么问题,段潜都显得很冷淡。 虽然在班级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这家伙本就是个情绪很淡,平直到没什么变化的人,但虞别意的视角总和常人不同——他觉得今天的段潜格外梆硬,脾气比平时臭多了。 “段潜,你昨晚刷了几张卷子,没睡好吗?”虞别意转身,“我看见你黑眼圈了。” 段潜正在写数学的课外练习,头也不抬:“没写。很早就睡了。” 班长大人心情不大愉悦:“不都不写卷子为什么不高兴和我连麦,还有,和我说话为什么不抬头?” 笔尖稍顿,段潜抬起头:“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 朋友聊天难道不是想说什么就是什么?虞别意记忆里,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哪次聊天像今天这样不合拍。 细小的不快在心中累积,逐渐增长。 这样冷淡疏远的段潜,虞别意硬是按捺着脾气,生生忍受了一天半——他忍不了了。 看得出来,段潜最近貌似在发什么他不知道的脾气。 可是他难道做错了什么吗?难道有哪里惹这人不快了? 短暂总结后,虞别意确定没有这样的事。 他不内耗,脾气也不小,在认清自己没有任何错处后,直接将一切原因归咎到另一位当事人身上。 既然段潜不想搭理他,那他也不搭理段潜,两人谁也不理谁,公平得很。 到时候谁先忍不住,谁丢脸。 ...... 近来,高三16班第一排最后位置气氛冷得惊人。 沉默氛围以倒数第二位的虞别意和倒数第一位的段潜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周围所有人都被弄的不敢说话,哪怕想聊天,都会专门出教室说,一到下课时间,大家就埋头刷题,愣是把下课的学习氛围搞得比课堂还浓郁。 不论是否身处其中,明眼人都看得出,虞别意和段潜吵架了。 吵的貌似还不小。 真是活久见。 放在以前,说这俩人是好朋友、好哥们都抬举了这几个词,他们的关系,早就跟那脱缰的马一样,溜烟飞了老远。没人能插进去,也没人能掺和。 第104章 可现在不一样了,中午吃饭时间,虞别意不跟高一高二赛跑了,就慢悠悠缀在人群后头晃,到了食堂,有位置就占座吃个饭,没位置就直接转道去小卖部,没有任何给其他人再占座的意思,段潜也相差无几。 一时间,两人从一个完整体,变成两个独立分散的部分。旁人看来,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不对劲,不该是这样。 这天,路之岭在小卖部转角遇到孤身一人的虞别意。 他左看右看,没从虞别意身边看到另一人的身影,脑子一抽筋,直言问:“班长你又一个人啊,老段没陪你?” 从货架上拿了个面包,虞别意神色高冷:“我用不着他陪。” 路之岭咋舌,心说自己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别意捏着面包壳子,塑料纸卡嚓咔嚓响:“你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没生气,要说什么你直说。” “嗐,你们俩这样也好几天了,我们后边那一圈实在是被压力得苦不堪言,睁眼读书闭眼读书,话都不敢说一句,”路之岭壮着胆子,“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到底吵什么啊?” 这事不用他问,虞别意自己都没弄明白段潜到底发的什么瘟,明明之前都是在一张床上睡觉的,结果一转眼,莫名就跟他发脾气。 不讲话,不理人,也不问他到底吃没吃早饭。 简直罪大恶极。 不想叫第三个人知道自己和段潜之间的糊涂账,虞别意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冲路之岭扬了扬下巴:“这个先不说了,没意思。你要买的东西挑完了么,等会儿我们俩一块儿回去。” 路之岭本来是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事的,但虞别意态度强硬,他不得不从。 然而,他前脚刚跟着虞别意上了楼梯,后脚就听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不巧,来人是段潜。 学校就这么大,相同的时间出发去食堂,回来再遇到的可能性半点都不低。 中午时分可以算全天内相对轻松的时段,楼道内回荡着笑闹交谈声,可虞别意和段潜一前一后走着,愣是没说一句话,沉默得可怕。 路之岭被他们俩夹在中间,只觉得碰上两座移动相撞的冰山,怵得要死,恨不得立马遁走。 来个什么年级主任教导主任班主任批他一顿也行啊,总之别让他留在这就好! ! 好不容易熬到回班,路之岭立马猫腰潜逃。 虞别意和段潜一前一后落座,周围原本还在聊天的人即刻噤声,下意识掏出卷子和作业来写。 他们用眼神交流。 ‘我真的不行了,谁能告诉我,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和好? ’ ‘以前我觉得这俩太黏糊,真是我错了,我求他们黏糊一辈子行吗,求求了! ’ ‘我写不动了,好想聊天,但是不敢......我们need一个钱塘老娘舅! ! ’ 身边窗户突然被叩响,虞别意扭头,窗外正站着学生会的学弟。 学校马上要办合唱节,三个年级都要参加,他觉得自己精力尚且充足,于是主动帮学生会分担了一部分工作,因而这几天总有学弟学妹上楼来找他。 他们不空手来,还会带饮料和零食。 点了点头,虞别意用手势示意对方,他很快出来。 暂时搁下卷子,虞别意快步走出教室,在后门口和人热络聊起来,听着热闹得不行。 学弟这次来,是工作上有些问题不明白,虞别意以前帮着办过两届,对具体事宜很了解,不厌其烦为人解惑。 他对人的态度总是很和煦,说话声音好听,将事情讲解得清晰明了,人也长得好看,嘴角总挂着微笑,眼尾弯弯,疏朗清隽。 学弟激动得脸都红了,临走的时候,给他塞了一条崭新未拆封的巧克力。 “学长,今天麻烦你了,这个你收下吧。我走啦!” 没拒绝,虞别意把糖塞进口袋,又走进后门。 他不经意朝段潜那瞄了一眼,从他刚才出门到现在,段潜一直在写同一张卷子,完全看不出什么变化,连头都没抬一下。 然而,虞别意不知道的是。 在段潜手肘遮住的卷子上,有好几个崭新的、由水笔笔尖戳出的洞坑。 方才头也不抬的人,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 为什么要收下那个男生的巧克力? ----------------------- 作者有话说::谁先忍不住谁输 dq:(憋气) 谁输一目了然 第77章 意识到自己对虞别意的情感不单纯且不正常后, 段潜沉思了很多天。 起先,他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喜欢男的, 还是只对虞别意有感觉。 确认这件事,几乎没花什么时间。 因为答案很明显是后者。 于段潜而言, 世界上的人只分为两类, 一类是虞别意,一类是虞别意之外的人。 他的划分标准简单粗暴,完全无需过多思考,从小一起长大,每件事都一起经历的特殊,让他在虞别意身上找到一种别样的归属感。 以这份归属感为中心,他始终徘徊于虞别意身侧,寸步不离,像守着自己的独有物。 来自旁人的目光和接触, 都叫他无法忍受,越是长大,这样的情况便越是明显、失控。 如此看来,这份归属衍生成如今的情况,似乎完全情有可原。 然而......没有任何情感经历, 仅从一个意料之外的吻和占有欲出发,他无法确认自己现在所抱有的情感, 究竟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 或者说,他不知道虞别意是否需要这样的情感。 就算这真是喜欢,他难道要虞别意马上接受吗? 虞别意愿意接受吗? 他迷惘,又在对方每一次的接近中愈发想要做些什么,迫切到无比。 离虞别意越近, 他越是无法思考,于是讲求逻辑和理性的大脑推动他用最直白的方式冷却二人的关系。 他顺应了这种方式,企图在这份短暂冷却中,弄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可虞别意从来被簇拥在人群中心,不爱受气,也不喜忍耐,本就没必要看别人的脸色。 等他在回过神,这份短暂的冷却,已然走偏了路。 段潜知道他应该主动低头道歉,诚恳认错,虞别意对他从来宽容大度,只要他率先求和,虞别意一定会端着冷脸抬一下嘴角,傲娇又可爱说:“嗯……我考虑一下。” 可这次段潜没有这么做。 他继续保持沉默,像在对自己进行某种科学实验。 实验主题是段潜离开虞别意能否正常生活,控制变量是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实验开始至今不过一周,从某种意义上看,“生活”这件事甚至还没有完整的廓形,这么快就想要从中得到答案,显得操之过急。 可段潜已经要忍不住了。 他实在要憋炸了。 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来找虞别意,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来自虞别意的笑颜,为什么......虞别意要收下那条巧克力? 段潜清楚记得去年情人节的事。 那会儿一中已经过年放假,他与虞别意两人约好去图书馆写作业,好巧不巧,遇上了隔壁班的女生。 两人面对面做了一张卷子后,女生走到虞别意身边,羞涩又腼腆,犹豫许久才十分不好意思地递出了一条巧克力,说希望他收下。 彼时,虞别意放下手中笔,温和对着女生摇了摇头,礼貌道: “同学,情人节的巧克力还是送给更合适的人吧,谢谢你的心意。” 拒绝意味着不合适。 那接受呢? 难道代表合适吗。 段潜没收住力道,短短几个字的时间,笔尖在卷子上戳出无数个洞。 这一周时间里,他没有得到任何收获,唯一获得的,是无休无止的酸味、妒意。 实验结果是注定的。 他压根离不开虞别意。 心火郁结,段潜辗转反侧失眠了好几晚,新一周尹始,早起时他难得觉得头重脚轻,甚至咳嗽了几声。 挺严重的感冒,有些发烧的趋势。 段婵娟听见咳嗽立马过来问了情况,她对儿子的身体一直很关心,一得知段潜有体温,就马上向学校请了假,把人带到了医院里。 挂号,门诊,抽血,化验。 等结果单等了好一会儿。 幸而只是普通感冒,并不严重。 瞥见段潜恹恹的面色,段婵娟还是不大放心:“现在还难受吗?要不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一天不去也没关系的,有什么错过的,你回头问问乖乖......” 段潜偏头咳嗽了声,摇头拒绝,嗓音是明显的沙哑。 “妈,送我回学校吧。” “我一天都不想落下。” 他已经彻底失败,没必要再挣扎。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把人哄回来。 * 第105章 周一早上虞别意仍是16班第一个到教室的。 他照旧把早餐往课桌肚一放,开始埋头做题。 现在是他和段潜开启冷战的第六天又十二个小时,他手上写着字,心里有怨气不小,几乎要溢出来。 都一周了,段潜今天总要跟他认错了吧?不然他每天都气得冒火! 难道指望他先低头么。 绝无可能。 虞别意怒而狂写半张卷子,以至于忽略了后座的平静。 直到早读结束,他才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等等,段潜貌似真的没来学校。 这家伙怎么了,难道是跟他吵架吵得学校都不想来了? 不至于吧。 又或者,是来的路上......来不及多想,下课铃一打虞别意便快步飞向办公室。 老陈到办公室有一会儿,正在烧热水准备泡茶。 突然,“砰”一声响。 办公室大门轰得打开。 他被震的一跳,还当是哪个冒冒失失的学生,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他的乖乖好班长。 “陈老师!”办公室路远,虞别意跑得快,喘气都变急促,眉目也带着急切,“段潜、段潜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 老陈一愣,还当出了多了不得的大事,一听才知道,原来是这么点小事。 “段潜妈妈今早跟我请假了,说他早上身体有点不舒服,好像有体温吧,去医院看了,”老陈拧开保温杯,“我看他身体一直蛮好,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唉,你怎么这么急,汗都出来了。” 段潜原来去医院看病了,虞别意的神经一松,泄下去。 半晌,他才记起来自己应该是在跟段潜吵架的。 他不能这么没骨气! 老陈问:“你要跟他联系?” “没!我就是来随便问问。”虞别意后退,“陈老师我先走了!” 他如风来如风去,一溜烟又不见了影。 老陈眯眼望着,心中微动,水壶里的水险些洒到手上。 嘶......普通的男同学之间,会这么紧张对方么? 多年的直觉和雷达在嗡嗡作响,但老陈仔细一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 只是关系很好的好朋友而已,吕老师也说这两人应该没什么......不至于,不至于。 得到了确切消息,虞别意安定不少,施施然回班坐下。 然而背后位置少了个人,他总觉得上课怎么样都不安稳,怪难受的。 今天是周一,外头天气大好,早上要举行升旗仪式。 一中升了旗还得跑操,因而周一大课间时间比平时更晚,不在二三节课之间,而在三四节课之间。 体育委员负责整队带大家下去,虞别意作为班长则负责举班牌,并升旗仪式举行时站在第一位,起到一个门面效果。 到了大课间时间,虞别意如往常一般去教室的角落拿班牌,弯腰瞬间头忽然一晕,只是这感觉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多重视。 第三节课的老师拖了堂,其他班都已经下去,他们也要加快速度。 从顶层五楼到操场最南面有好长一段距离,春天的太阳已初见威力,这一路虞别意走得浑身冒汗,热得不行。 在操场上站定,列好队,又臭又长的国旗下讲话和领导发言十年如一日无趣,然而台上人讲稿翻页的间隙,不远处铁门口却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虞别意抬眼看去。 来人带着口罩,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沉静向16班队伍而来,看不清的面色似乎有些沉郁,手上还提着一袋刚开的药。 是段潜回来了。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虞别意有意控制自己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身量最高的段潜本应站到队伍最后面,此刻却专门走到举班排的虞别意面前,带着鼻音走毫不必要的程序: “报告班长,病假,所以来晚了。” 这人干嘛啊。 虞别意眨了下眼,面不改色:“嗯,入列。” “好的......班长。” 装药的塑料袋发出沙沙声响。 来人走远,只留下一道掺着消毒水的气味。 不知为何,虞别意心跳有点快,他用力按了下手心,不去想段潜,将心率调回正常水平。 总算熬到升旗仪式结束,虞别意将班牌交给体育委员,自己则回到队列之中。 他的位置,就在段潜前一个。 跑操音乐热烈响亮。 他的步伐刚刚迈出,身后人便即刻跟上。 虞别意漫无目的想:生病了还要这么早回来,也不知道这人在逞强什么,难道就非要来跑这个步么?蠢不蠢。 他有意放慢脚步,企图引诱段潜踩上他的脚后跟,这样他就可以借机发作,可段潜就跟有那个雷达一样,硬是将距离控制的刚刚好。 还问他:“是累了吗?” 靠。 挑衅。 一定是挑衅。 虞别意不悦地重重踏了几步,怒而加快速度。 晴日当空,汗水淌得愈发快,在又一次踏出步子时,他忽觉不对,头晕得厉害,甚至有些恶心。 他强撑着精神继续往前,可身体却像不停使唤一样,直接往边上一倒。 “小心——” 段潜快步将人揽住。 虞别意唇色苍白,倚着段潜的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低血糖了。 他想问老师请假,段潜已先他一步出了声。 “陈老师,虞别意低血糖,我先带他回班里!” 低血糖可不是个小事,不远处的老陈听见后立马点头,说:“那就麻烦你扶他回去,等会儿要还不舒服就来跟我说!” “别拖着,知道了吗?” “好的老师。” 一米八几的男生不好揽,段潜将虞别意带到没人的楼梯口,直接弯腰下跪,把人背了起来。 虞别意低血糖严重,这会儿恶心得捂着嘴,只想打呕。 最近几天他早上一来就刷题,都顾不上吃早饭,再加上段潜没问,他自己怄气......这回的低血糖不冤,纯是作的。 现在回想起自己的行为,终于觉得脑残,虞别意恹恹趴在段潜背上,不说话不挣扎,就静静闻味道。 段潜衣服上这股味道跟特效药似的,叫他翻腾不止的胃平息了许多。 背着人走五楼不是简单的体力活,纵使段潜力量足够,将虞别意放上座位时,也已满头大汗,喘气粗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恶心、头晕。”虞别意捂嘴。 “我知道了。” 虞别意埋头靠下去,等耳鸣好一些再抬起头,段潜已经不见了。 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事情,把脸往胳膊一埋,昏沉着缓劲。 不知过了多久,久未上油的后门传来嘎吱一声。 下一秒,一瓶甜牛奶、一个面包还有一条草莓巧克力被放到桌上。 段潜跟拍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说:“先起来吃一点,等会儿就好了。你的水杯放在哪里?” 虞别意扭头,眨眼都费劲:“......书包侧面。” 扶着虞别意的椅子探身下去,段潜把杯子掏出来,去教室前面灌了一杯热水。 见虞别意不动,他直接把巧克力包装纸撕开,掰了一块递到虞别意嘴边。 “咬住。” 纵使再不想搭理这人,也犯不着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虞别意轻轻哼了声,施舍一样启唇含住了巧克力,也咬到了段潜的指尖。 甜腻的滋味在口腔里划开,馥郁的糖分在分秒间快速流进身体,让各种症状缓解。 他支着脑袋,每叼住一块巧克力便别回头去,有意不看段潜。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摆出来的姿态,明显还是在生气。 段潜这家伙,不要以为现在服务他就可以让他消气,世上没这么容易的事! 对虞别意的肢体语言一眼即知,段潜没说话,只按着对方的吞咽节奏又掰了三块巧克力,吃完一块就送进去一块,直到虞别意的面色差不多恢复正常。 十多分钟的时间眨眼便过,外出跑操的同学也陆续回到教室,段潜喂完最后一块巧克力,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恶心头晕感消退,虞别意看着跟前剩下的巧克力和甜牛奶,心里不是个滋味。 不是,段潜到底要干嘛? 惹他生气又照顾他,不跟他说话又喂他巧克力,还把自己也弄得病怏怏的,真是......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戳了下。 虞别意一怔,缓缓回头。 一张纸片闯入视线。 它来自某个从来不写小纸条的人。 上面写着几行端正的水笔字: 【对不起,我错了。 】 【对不起,我错了。 】 【对不起,我错了。 】 【考试大王,我们可以和好吗? 】 ----------------------- 第106章 作者有话说::(嚼嚼)段潜就是有毛病! ! (嚼嚼) dq:(已老实)(求原谅)(投喂男) 下一更隔两天再来(滑跪 这两天在外旅游,累得有点灵魂出窍,平时从来不动,突然被拽起来拉练实在是刺激给大家发小红包扁扁走开 第78章 我们可以和好吗? 我们、可以、和好吗? 和好。 虞别意抿着唇,下巴微抬,不去接纸,只状似不经意侧目,将小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个遍。 段潜字如其人,笔划遒劲有力, 字形端正挺拔, 很好看也很清晰,叫人一眼就能看清。 短短几句话,求和意味非常明显。 姿态也摆得很低。 向下别了别唇角, 虞别意脊背稍挺, 坐得更直, 有点得意。 从操场上那句报道开始,他就已经看出某人求和的心思, 低血糖晕倒是个意外,不过多少也算推波助澜。 虞别意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一派淡定,甚至掺着不少故作高深的冷漠。 虽然段潜坐在他身后,压根看不见这分冷漠,但他就是要摆,这是一种冷战的氛围,更是他的态度,不可或缺!不然会显得很没气势。 纸条一递,两人攻守之势异也,虞别意被推着抬高,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他又瞥了几眼,确认自己一个字都没看漏后,施施然收回了视线, 半点不急地端起架子。 求和的态度是有了……就是不知道诚心几何,耐性又有多少。 虞别意从来被惯得无法无天,虽然偶尔也被人揪着后颈管束,但大多时刻,他都是皇帝做派,大爷心态,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一周冷战,此刻好不容易占据上风,他才不肯轻易叫这事结束。 甜牛奶面包巧克力不足以收买人心,他的脾气也没这么轻巧,段潜休想轻松跟他和好! 天底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买卖。 晾着纸条没管,虞别意转正视线,认真看向黑板,专注听课,时不时低头做几条笔记,一切如常,仿若根本没看见段潜写了什么一样。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音,主动递纸条的人倒也不急不躁,只在老师视线扫过来前将手收了回去。 余光一直关注着身边的情况,虞别意写字的手一顿。 这么快就没耐心了? 冷哼快要溢出鼻腔,结果不过眨眼,又一张新的纸条横空出现。 【牛奶给你拧开了,先喝一点。 】 【惹你生气是我的错,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计较。 】 嘁。 老腔老调。 将出未出的哼声被咽了回去,虞别意毫不留情评价。 段潜总是这样,事无巨细,管他管得比亲妈更细致。 本性摆在那,虞别意其实打心底不喜欢别人管教他,可来自段潜的管束又跟别人的不一样,具体是哪不一样,虞别意说不出来,但这人讲的话,他就是听得进,还跟有毛病一样,一天不听浑身难受,冷战一场还给自己作出个低血糖。 欠的。 他一面在心里吐槽一面记笔记,写完ppt上关键的标红部分后,拧开牛奶喝了一口。 巧克力味的,还挺好喝。 光荣达成使命,纸条被收回去。 虞别意心里痒,又喝了一口,嘴巴里除了巧克力的甜味,还弥散着牛奶的香气。 靠瓷砖一侧的视觉盲区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刷怪笼,段潜从中尝到了甜头,不一会儿,又写来新的纸条。 【考试大王,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 见此,虞别意搁下笔,纡尊降贵伸手,两根手指一夹,从段潜那把纸条抽了过来。 他笔走龙蛇,眼也不眨便附了几个大字上去。 【先叫点好听的(ps:不准叫我qq名)】 段潜认真思忖,试探回道:【班长大人。 】 虞别意否决以“不”字。 【虞别意大人。 】 【不】 【尊敬的班长大人。 】 【......滚】 【亲爱且尊敬的班长大人。 】 【滚远点】 段潜似是黔驴技穷,有几分钟没吱声。 而虞别意则投反对票投上了瘾,说到底,他自己心里也没想好到底什么样的称谓才算好听,纯是心思坏,在这不厌其烦折腾人。 转瞬功夫,ppt翻了好几页,周遭全是唰唰翻书声,虞别意一心二用不嫌累,手上的笔压根没停过。 16班学习进度一直比其他班快,如今春末刚至,二轮复习已近尾声,老师在台上讲得激情四射,学生在底下坐着,也没什么人走神,甚至连睡觉的都没有。在这样的氛围里,不卷是不可能的,虞别意天性争强好胜,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卷别人,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一......嗯,和冷战对象在课堂上偷偷传小纸条。 临了下课,后桌又传来动静。 段潜酝酿了将近二十分钟时间,虞别意当他要想出多惊天动地的称谓,定睛一看——浅黄色的小纸片上各种称谓堆叠,写完又被黑线划去,最后只剩下两字。 【主人? 】 虞别意:......? 不是,这正经吗。 憋不住话,他侧头压着嗓子骂了句:“你神经病啊!”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段潜还在病中,感冒没低血糖好得快,嗓音无可控制地沙哑沉闷:“抱歉。” 说罢,他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响,悉数被闷在口罩下,不至于影响周围听课的人,却能叫虞别意听个一清二楚。 从来态度强硬的人陡然示弱,还辅以物理加持,可想而知,效果十分显著。 本要出口的话倏然卡壳,虞别意舌尖抵上齿关一磕,没了声。 良久,他一转话锋,小声说:“别瞎叫……懒得理你。” “但你还是理我了,咳咳......” “那是因为我人好,跟你这个臭脾气的坏东西没关系!” “你说得对。” “ ......烦死了,快把纸条收回去,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 “咳吭!” 身侧突然传来另一道咳嗽声,虞别意陡然坐正,对上了英语老师的视线。 糟糕,他光顾着和段潜说话了,老师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班里一片寂静。 “我说你们两个,这就过分了吧,”英语老师实在忍不住,用白板笔敲了两下虞别意桌上摞得如山高的书本,“刚开始传小纸条传了半节课就算了,现在还说小话,真当坐在角落里我就看不见啊。” “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站在讲台上,这个班里就没有我看不见的地方!” “来,说说看,刚才都聊什么呢,讲给班里同学听听。” 虞别意僵住,耳根火烧。 靠,他跟段潜刚才说的东西难道能播吗? !这说出来还得了? 全班的视线都随着英语老师的话语向虞别意和段潜所在的这方角落投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探知和八卦。 林佳更是壮着胆子,在英语老师眼皮子底下将头扭了一百六十度,探知欲爆棚。 天知道她从跑操那会儿就开始关注这俩人了。 她排在女生队列尾巴上,位置就在虞别意边上,虞别意低血糖倒下去她看见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搭把手,段潜就出现了。 跑操回来的路上,她还听人说,虞别意是被人背上楼的。 那可是整整五楼! 吵架的人能这样么? 抱着回教学楼,背着上楼,上课还传纸条讲小话。 哪有人这么吵架的? 虞别意还在酝酿措辞,段潜没犹豫,直接将责怪一力担下。 “抱歉老师,是我有问题不懂才问的班长。” 英语老师目光迟疑了一瞬。 平心而论,段潜长了一张十分沉稳的脸,说什么话都很有信服力,不仅如此,他的作风也同样老成,以至于在众多老师间广受好评。 沉稳、学习好、从不惹是生非,众多光环摆在那,段潜说话,英语老师还是愿意相信的。 “问问题也要看时间,现在是上课,你这样既打扰课堂,又影响同学,更影响自己的效率。下次不要这样了。” 段潜受教:“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火力被转移得很彻底,虞别意全身而退,心头微松。 几分钟后,下课铃响,英语老师推起眼镜,冲第一排末尾道:“你们来下我办公室。” 该来还是得来,两人跟在英语老师背后一路沉默下到一楼。 当然,英语老师不是年级主任,不管作风只管学习,叫他们来只为抽查这节课的知识点有没有记牢,在他们俩流畅回答后,就高抬贵手放了人。 回班路上,虞别意一直没有说话,段潜戴着口罩跟在他身侧,越走越近,几乎快要贴上去。 手臂被碰了两下,虞别意憋不住:“走这么近干什么,都怪你,我又丢一次脸。” 第107章 虽然传小纸条和讲小话人人有份,但虞别意在段潜这从来就是蛮不讲理的,谁来都没用。 段潜诚恳认错:“嗯,我不好。” “现在说有什么用,反正也已经被抓包了,”虞别意瞪了段潜一眼,“下次不回你了。” 段潜仍紧紧跟着,心态四平八稳。 “你……能不能别挨这么近!”虞别意炸了毛,企图继续保持冷战氛围。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们还在吵架,因为我没原谅你。” 段潜又问:“那你为什么会低血糖。” 喉结滚了滚,虞别意一哽,还是说了实话:“我,没吃早饭。” “为什么不吃?” “ ......”这怎么说? 总不能回答说是因为段潜没问,所以自己赌气不吃吧,这样未免显得他太傻缺了点,肯定要被笑话。 稍加润色,虞别意说:“早上来了要刷题,没空。” 段潜拆穿他:“虞别意,跟我撒谎没用。” 被一错不错的目光盯着,虞别意揉了揉后颈,不自在别过头,索性把锅推得一干二净:“因为你莫名其妙不搭理我,我气饱了,吃不下早饭,行了吧。” “......”段潜沉默,末了,伸手拽了下虞别意的衣角,像是示好,“没有下次。” “什么东西没有下次?” “惹你生气的事情没有下次。” 转过拐角,虞别意抱臂扭开头,一幅高冷做派,然而唇角又是忍不住抬了下。他故意转了个大角度,不叫段潜看见,冷冷问:“那你倒是说说,你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不理人?我难道有哪里惹到你了?” 真实原因暂且不好说,段潜也挑了个折中的理由,低声道:“太多人来找你,我……不高兴。” 直白的情绪冲撞而出,虞别意一愣,缓缓看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原因。 “……这有什么必要联系么,别人来找我是别人的事,我又不会因为别人不理你,”虞别意义正言辞,“你这样真的很无理取闹。” “但他们占走了你的时间,这也是事实,”段潜皱了下眉,又想到自己的是来哄人的,口是心非装样子,“以后不会了。” 虞别意眨了下眼:“怎么,以后别人来找我你就不烦了?” 段潜没说话。 虞别意明了了,这家伙说下次不会,不是说不烦,只是会克制着自己不把情绪往外放,转而把那些闷到里面。 简而言之,就是有话不会好好讲,全自己憋着。 “你乱七八糟说点什么呢,我没要求你以后不生气。”虞别意蹙眉,干脆利落甩了句话出来。 “那你……” “我的意思是,你有话应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闷在心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虞别意还是那副样子,态度却软和许多。 清隽眉眼裹着隐隐怒气,与之相对,萦绕多日的沉郁却在此刻散开,像阴雨天放了晴,难得明朗。 “段潜,你搞搞清楚,我们俩什么关系啊?你有话不跟我说,还装模作样跟我冷战,简直是神经病,脑子里有坑!”虞别意压抑久了,倒豆子似的一次性把话全说了,“这样的事要再有下次,我绝对饶不了你!” 段潜心头微动,没忍住喉咙的痒意,咳嗽了两声。 生气的虞别意气鼓鼓的,像河豚也像刺猬,团在手里滚圆,真正同他亲近的人揉下去,却不觉得扎手。 只觉得可爱。 “喂,你......”虞别意还没彻底拉下脸,“之前不是身体很好吗,这次怎么突然生病了。” 不过周日一天不见就把自己弄进了医院,真不知道这家伙在干什么。 “有点上火,不严重,”段潜如实相告,心里惦记着一句肯定回答,“所以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虞别意不说话,转身就是走。 回到班里,段潜又追问:“虞别意,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吧?你还生气吗?” 虞别意不理他,埋头就要写作业。 段潜毅力极佳,不依不饶戳了下虞别意的肩膀,甚至扯出了旧账。 惦记了整整三天半的旧账。 “那天别人送你巧克力,你收下了有吃吗?” “他的和我的,谁的甜?” “虞别意,你让我说,我想说的都说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是因为他的巧克力比我的好吃吗?” “你为什么——” 烦得要死,虞别意撂下笔,弯腰往课桌里一掏,直接将一完整未拆封的巧克力往段潜怀里啪叽一扔。 他喘着气,面颊微红:“别问了,你真的好烦!” “要不是为了气你……” 我才不收别人的巧克力。 ----------------------- 作者有话说:平时的dq:(说话量约为常人1%) 见到收了别人的巧克力:为什么收?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对他有意思就收巧克力,那收不收我的?我的和他的谁的甜?为什么收他的巧克力? ......:......求闭麦,还我高冷男 第79章 段潜被巧克力砸了满怀,像是被砸傻了,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 虞别意搓搓微烫的耳朵,才懒得去管段潜反应, 兀自转过身收拾马上要用的卷子。 他最近在校园里经历的滑铁卢已经足够多,先是意外接吻被年级主任抓到,又是不吃早饭大课间跑操晕倒,就连上课传个小纸条都惨遭翻车,脸丢一地,实在是水逆。 经此多役, 他暗下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决不能再出岔子。 不论如何,总要将自己的面子和身为班长的格调挣回来。 与段潜之间的冷战暂时告一段落,至于究竟是否原谅这人,他没给准话,仍是甩着钓线晃悠,想再摆摆架子,装装样子。 段潜看得出他的心思,也愿意配合。 周围同学感官敏锐,更是一下察觉到风向所往,一直之间,群情激奋,所有人到下课就跟疯了似的,全部不写作业,一个两个紧挨着着放下笔狂聊,恨不得要把之前欠下的部分讨回来。 虽然还是不知道那俩人是怎么吵上的,但是谢天谢地,他俩终于和好了! ! 冰雪消融,细小的习惯和伴着潺潺溪流一道,淌回虞别意和段潜之前。 之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 中午吃饭,虞别意虽然不声张,但还是会给段潜占座。 段潜也遵循着以往的行事习惯,排一次队打两份饭,出了队伍,拿上餐盘餐具,拔腿便往熟悉的角落里走,目光只消稍稍一望,便能看见一颗毛茸的脑袋正转动着寻觅。 也不知道是在找饭还是找人。 午餐后的小卖部人格外多,虞别意秉持每天一逛原则,总要进去转一圈。 他嗜甜又爱吃零食,偏偏摆放这类食物的地方人流最密集,上周他孤身一人闯人群,愤怒沉默地挤了一周,每次买完东西出来,衣服都被压得扁扁,心情也大差不差。 幸而,他的专属开路机回来了。 青春期正是发育的时候,段潜顶着一米八几的个子,手长腿长,肩宽且臂展惊人,伸手一拦便能给虞别意开出条宽敞的路。 受够了被人贴着身体挤,虞别意深呼一口气,拿完零食,立马靠着段潜的胳膊往外走,一路顺利又轻松,衣摆都没怎么被压到,舒服的不行。 结了账,虞别意想伸手勾人脖子,转念一样,又觉得这样很没气势,于是改为用肩膀轻撞。 段潜不设防,被撞得晃了下。 虞别意叼着冰棍一角,眼尾轻挑:“段潜,我感觉你在和不在还是有点不一样。” “嗯?”段潜手里拎着虞别意的零食和水果,其实不大满意‘有点’二字,“怎么说。” “能怎么说嘛,就是觉得你在边上的话,我总要舒坦点。”虞别意还是没放弃他的倒走事业,转过身蹦跶了两步,肢体语言传达出的,是完全出于本能的愉悦。 他果然不喜欢跟段潜吵架,还是现在这样更舒服。 段潜笑了下,不忘初心,仍在追问:“所以我们和好了吗?” 顾左右而言他,虞别意噙笑转过身,潇洒招招手:“走快点吧,你该回班里喝药了!与其一直问我,不如祈祷自己的感冒快点好。” 从小到大,虞别意就没见段潜生过几次病,对方感冒次数稀少,发烧更是基本没有。 段潜快步跟人齐肩:“明天就好了。” 虞别意将信将疑:“真当自己超人呢,别跟我贫,回去好好养着吧。” 事实说明,段潜身体素质的确极佳。 感冒发烧一道来势汹汹,他没请假反而去学校上课,不过一天体温就退了个干净,不仅如此,咳嗽鼻塞的症状也消失的七七八八。 段婵娟一直挂心着这事,见此情状,不由啧啧称奇:“小潜啊,你这病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108章 她不知道,段潜心里却是门清。 本就是心火旺盛捣的鬼,如今话都说清,症结解开,自然也不会再有其他症状。 照着灯又看了眼体温计,段潜抿唇,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居然真的这么快就好了? 他原以为可以多病几天的。 虞别意看着温和,实际上是个极有韧劲的大皮筋,不好摆布,轻易也捉不住。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却吃软不吃硬到极致,段潜清楚知道,只要自己一示弱,虞别意就会变柔软,这样的柔软叫人忍不住多想,忍不住进一步攫取。 仰身捂住眼,段潜长叹一口气。 果然,人的本性就是不知足。 从口袋里抽出虞别意扔来的巧克力,他举过脸,头顶灯光投落,巧克力遮出的阴影正好罩住他的双眼,留下一片暗区。 ‘要不是为了气你......’ 要不是为了气他,然后呢? 虞别意的未尽之言,段潜反复咀嚼,品出些许滋味,却叫纷乱的心更加混乱。 他已经彻底完蛋了。 事到如今,不用再有任何犹豫,他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喜欢上虞别意了。 所以,下一步该做什么? 段潜心思回转,洗漱完上床,侧过头,只见枕边躺着个蓝色的小玩意。 他伸手掏过来。 那是条蓝色玩偶小鱼。 是虞别意上次在他家睡觉时落下的。 拎着毛绒小鱼头顶的挂绳,段潜百无聊赖拨弄了对方几下,似是想透过它玩点别的。 说起来......这条鱼还是他六年级跟着段婵娟去寺庙祈福求来的,旁人祈福开光都拿玉用笔,唯独他,不知从哪弄了条蓝色小鱼,还一本正经请僧人为鱼开光,惹得那寺庙僧侣好一阵笑。 而真要追溯缘由,大概就是那段时间正值换季,虞别意身体不大好,总是生病,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他听家长说开了光的平安福可以保佑主人,就这么倒腾了一个,当礼物送给了虞别意。 虞别意喜欢亮晶晶,也喜欢毛茸茸,对这条蓝色小鱼很爱惜,总是带在身边。 就算偶尔要安放,也只会放段潜这。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 困乏上涌,段潜伸手关灯,摘下眼镜,揪着蓝色小鱼放在自己脸上,鱼尾巴正好扫着他的鼻梁。 他难得幼稚想,这开了光的鱼到底有没有伟力,能不能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鱼没有辜负人的期待。 段潜一夜长梦,确实得到个方法。 只是这梦太过荒唐,乃至淫靡过火,叫一个青涩的男高中生有些难以忍受,以至于他醒来时猛地掀开被子,床单和衣物上已是一片狼藉。 段潜默然低下头,耳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红起来。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梦里的声音,像落雨,又像小溪,连绵不绝......操。 直到梦醒前一秒,他都还没离开虞别意。 这对刚满十八岁不久的他来说,实在太过超过。 朦胧肖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梦落实,段潜心如鼓擂,白天来到学校,目光都变得回避。 情绪尚未平复,他根本不敢看虞别意。 然而虞别意何其敏锐,一个照面就察觉到了段潜的不对。 他啃着早饭转过身,哼哼唧唧:“你怎么啦?感觉你眼睛下面黑眼圈好重,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段潜盯着他干净整洁的脸看了几秒,低声应:“嗯。” 今天的早餐是鸡蛋煎饼,虞琴女士亲手制作,内里还夹了一根大香肠,虞别意啃得蛮欢,犬齿叼住香肠一头,含混道:“唔? ......怎么说。” 虞别意从小习惯好,牙齿洁白整齐,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段潜被这画面刺激到,一下别开视线。 “你别这么吃香肠......” “?”虞别意不明所以,才不管他说什么,直接啃了两口,“你干嘛,又犯病啊。” 段潜捏着笔的指骨绷了下。 “好啦,别吊着我胃口,快说,你昨天怎么了?”虞别意撞撞桌子以示催促。 “没怎么,”段潜垂眸,抬手挡住耳根,“就是做了个梦,一个、不大好的梦。” “什么梦啊,能有多不好。”虞别意不以为意。 做梦嘛,本就脱离现实天马行空,末世异能,绝地求生,潜逃杀人犯,都活了十多年了,不说别人,他自己什么样的梦没做过?段潜的又能有多离奇? 眼前的唇瓣一张一合,嘴角还沾上了白色的沙拉酱,段潜呼吸陡然一沉,咬咬牙:“这个梦还跟你有关。” “我?”虞别意蓦地用手指向自己,“你说我吗?” 这梦怎么还有他的戏份呢? 段潜生硬:“嗯。你。” 虞别意来劲了:“那你倒是说说,我在里面扮演个什么角色,我们俩在你梦里认识么?” “认识。” “然后呢,我们干嘛了?” “我把你......吃了。”段潜措辞委婉。 他并不算多含蓄的人,但此刻情况不明朗,他仍需耐心试探,模棱两可的回答,便是投石问路的石子,只是不知道虞别意会做什么反应—— “你说什么??”虞别意一惊,蓦然怒了,“你在梦里把我吃了?末日丧尸,还是暴风雪山庄闹饥荒?段潜,你这就有点缺德了吧!” “ ......” 此吃非彼吃。 段潜跟稀里糊涂的人说不明白。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他破罐子破摔。 虞别意气鼓鼓:“亏我把你当最好的哥们,结果你拿我当储备粮,等会儿我们俩吵一节下课的架吧,就当我发脾气了,不然显得我很没气性。” 虞别意做决定,段潜负责跟从,两人于是装模作样吵了一整节下课。 周围人被这俩祖宗整麻了,氛围松松紧紧,现在已经被拽得比大爷短裤皮筋还松。 真不知道要干嘛。 上课下课不过转瞬,今天中午要换位子,大家吃完饭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大挪位。 16班换位子非常之公平公正,成绩好的没优待,成绩相对较弱的也不会被区别对待。 一周一换,竖列从右向左平移,末尾一列挪到第一列,而每列最后一人则挪到这列的第一位,如此,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想去的位置。 段潜是第一列的尾巴,这周要挪到第二列第一个去。 要跟段潜分别一周,虞别意不习惯,趁还没换位置,他转身趴在段潜的桌子上,撩起眼皮,百无聊赖看段潜刚才写的数学卷子。 嗯......解答过程简略......嘁,居然没算错。 教室最内侧的人先把桌子挪到外面,他们不急着进来,便倚在窗边同里面的人聊天。 虞别意侧过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回了几句。 “虞哥,我今天早上又看见有人往里课桌里塞情书了,”男生嬉皮笑脸,“是楼下文科班的女生,我认识,长得好漂亮呢,你真的不考虑来段校园恋爱啊?” 虞别意早上来了没顾得上检查课桌,此刻一摸,果然摸出张情书。 这场面他都习惯了,因而只是笑答:“起开,你就别在这乱怂恿人了,回头叫秃头吕听见,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嘿嘿,我说的是实话嘛,别人想谈恋爱还没得谈呢。我看着都眼红。” “你有喜欢的就主动去追人家呗,我现在可没这打算。”虞别意把情书妥善放好,语调有些漫不经心,虽然他不准备接受这份心意,但尊重别人的喜欢也是种礼貌。 男生话头被挑起来,还不想顺台阶下。 “所以班长你是真一点想法没有啊?我们那圈之前还打赌来着,赌你跟段潜毕业之前会不会找人谈个恋爱啥的。” 没想到这也能被人关注,虞别意无奈:“你们这么无聊不如多做两张卷子,谈恋爱这种事情......” 去洗手间的段潜不知何时回到桌边,他听了有一会儿,突然接住虞别意的话头: “谈恋爱这种事情怎么了?” 头也不抬在段潜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虞别意都没意识到说话对象换了人,想也不想道:“这种事情好无聊,我现在没兴趣,也不打算开始。” ----------------------- 作者有话说:没事的没事的,之后就想了ovo 宝宝们新年快乐! !这章也发大红包 第80章 “杜甫的诗风那是沉郁顿挫,忧愤深广,你仔细读他所写的诗,所有传达而出的感情都被包裹在诗句里, ”语文老师点了点白板,语气陡然严肃, “这样的题目,必须什么——” 下午 第一节课,座下学生精神情况还颇为萎靡,只是老师激情太过, 他们不得不配合。 “——秒杀。” “对, ”老师把书往讲台上一撂, “必须秒杀!” 换座位已有几天,坐在第二列末尾的虞别意仍未适应, 总觉背后有些许冷清。 第109章 写字唰唰的动静,纸张翻页的脆响,还有伴着思考,时不时传来的呼吸声都不见了。 少了这些东西之后,莫名其妙的,虞别意心里不大得劲。 他听着课,目光止不住往前望,但教室空间有限,一列要坐七个人,纵使他身高比别人高些,也不可能将最前面的人完全看清,望来望去,只能见着点耸立的头发。 应该,或许, 也许是段潜的。 下了课,虞别意将放在桌角上的学习清单拿过来看了眼,从上到下依次是作业、复习回顾和错题整理。他在学习方面很有条理,白天时间有限且过于碎片化,更适合进行记忆或小练,至于需要深度思考拓展的部分,全部被他挪到了晚自修。 作业完成的七七八八,虞别意在清单事项后面一条条画勾。 今天效率还挺高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插科打诨对象搬走的缘故。 仰身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虞别意拎起水壶朝教室前方走去。倒水路上,给沿途同学答疑了两次才堪堪抵达第一排,虞别意口干舌燥,心半点不急。 晃悠到段潜身后,他垂着眼皮瞄了会儿,冷不丁道:“段潜,你是傻了吗?” 来者不善,段潜停笔,顿了下:“找茬?” “你当我闲的啊,”虞别意把水杯往段潜桌上一搁,手指指着草稿本,“你没事在这写三个沉郁顿挫干什么,读书这么多年,您老难道连杜甫的诗风都记不住?不至于吧。” 草稿纸上满是算数符号和数字,三个串成串的沉郁顿挫横在上面,简直开玩笑似的。 段潜很认真沉默片刻,最后道:“我加强一下记忆。” 闻言,虞别意探身,仔细摸了摸段潜的脑袋,神色很是关怀:“你没事吧?没几个月可要高考了,到时候要是连这都记不住可完蛋了,你大学还上不上了……” 没管虞别意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段潜问:“你来倒水?” “嗯。” “……”段潜放了笔,拿起水杯主动给人倒水,勉勉强强堵住了那张嘴。 虞别意不急着回去,赖在段潜这东看西看,美其名曰讨论问题。 右手边第一排的男生是刚从最后一排换过来的,桌边也立了个人,是他隔壁班的女友。 先前在班级深处不好跟女朋友见面,如今换到班级门口,虽然位置有些显眼,但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班内任何人恋爱都不会是秘密,虞别意自然也知道这两人的关系。 他瞄了一眼,只见女生坐在男生位置上,男生则蹲在一边地上,两人正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相视一笑。 很甜蜜的样子。 啧……刚谈上的小情侣就是黏。 虞别意眯了眯眼,小指忽然被人碰了下。 回过头,动手的是段潜。 “怎么了?” “你怎么一直在看他们。”段潜心思微动,意有所指,“感兴趣?” 听到段潜此类语气,虞别意几乎条件反射直起身。 每次这家伙要开口管人,总会用这种状似不经意的问句开头,然后层层深入,将他控得服服帖帖。自己不就看了人小情侣一眼么,段潜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怪严肃的。 思维开始发散,联想到当初在秃头吕办公室许下的诺言,虞别意掩唇咳嗽了声,淡淡道:“没,我不感兴趣。” 段潜的目光仍定在他身上,意犹未尽:“真的不感兴趣?” 怎么,还不信? 虞别意当即正色:“真的真的不感兴趣。” 说罢,还装模作样举了几根手指头:“完完全全不感兴趣。” 段潜眼中划过一丝不可察的失望,很快,这份情绪又消失,变成一如既往的平静。 “回座位吧,快上课了。” 虞别意自以为过关,拎起满当当的水瓶往回走,他咂摸着段潜方才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真要点出来,又说不清道不明。 老陈跨入教室,先前还在亲昵聊天的小情侣不知何时分开,虞别意没弄出个答案,思绪倒是先被数学占了个彻底。 老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坐在讲台不远处的段潜还未进入状态,这对他而言难得一见,视线往草稿纸上一扫,三个沉郁顿挫又跟提示词似的,叫他有些郁闷。 不对,不是有些。 是很郁闷。 谈恋爱……真的这么反感吗? 回想起刚才自己试探性询问时,虞别意严正的神色,段潜拧了下眉,心思更乱。 几天时间仓皇过了,近来虞琴和陆兴照都待在家里,虞别意放了学自然也要回家。段潜其实挺想把人弄回自己那,但心思还未生起,就慢慢灭下去。 一来,他没什么正当理由。 二来,他怕晚上睡觉会硬。 那夜的梦经久不熄,只要段潜一闭上眼,画面就会重复放映。 或许还要感谢这同及时雨一般的换位政策,不然段潜白天估计都没什么心思上课,光盯着前面的人看就足够了。 一点笑容,三两目光,甚至是楼道内,被前后推搡而形成的碰撞,都叫人心旌摇曳,神思不定。 说实话,在此之前,段潜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如此没定力的人。 可如今看着虞别意,他脑子里生不出第二种想法,除了想跟这人恋爱,就是想跟这人谈恋爱。 当初走廊一吻太仓促,以至于他回忆起来,除了知道那是柔软温热的,竟想不起其他。 ……想再来一次。 蓝色小鱼尚未物归原主,虞别意不提,段潜便装忘记,事实上,他也并不想还。 还未完全摆脱青春期,开了窍的男生躁动的可怕,如果不是想着在佛前开过光的东西需要敬重,兴许早上清洗衣物时,水池里就该多条鱼。 如此种种接连而来,结果显而易见——他又上火了。 这次上火的症状外化于行,他嘴角起了个小泡。 跑操回来路上,路之岭凑到段潜边上看了又看,十分纳闷。 “段潜,你最近有点不大对吧,又是生病又是上火的,”路之岭感官敏锐得可怕,“怎么,有心事啊?” 心事难言,跑了五六圈,背后全是汗,段潜拉开衣领呼出一口热气:“没。”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换位置后俩人都在第一排,抬头不见低头见,路之岭上课不如班里最顶尖的几个专心,学累了就爱左顾右看,近来几日,总觉段潜这人一幅神思不属的样子,“你有什么烦心事说说呗,正好哥们我现在得空,来帮你解解惑。” 眉心蹙了下,段潜说:“没事。” “得,”路之岭仰头,“就知道您这冷淡哥憋不出个屁来,还得找我们班长大人来治你。” “……”说到这个,段潜就更烦了。 临近合唱节,加上其他事情太多,虞别意最近大课间都不出来跑操,反而去行政楼和报告厅帮学校干活。 这样的部门里新鲜血液最多,段潜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虞别意和其他的学弟走在一块儿,言笑晏晏,画面很是和谐。 只有他的心不和谐。 酸味散溢,段潜对自己的也算有了清楚认知,醋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说不吃就能不吃的。 好巧不巧,今天跟着班级队列上楼时,段潜又远远看见了虞别意。 这回跟在虞别意身边的还是个男生,但不是上次那个,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氛围很好,男生长得蛮可爱,侧耳听虞别意说了两句,立马笑开了花,临走都一幅依依不舍的样子。 路之岭招呼段潜,说:“刚才你看见没?” “嗯。” “那个男生我认识,高二的,还是什么舞蹈社跳街舞的,跟好多女生都是闺蜜,人缘可好了。” 段潜蹙眉:“他是……” “他喜欢男生,挺大方一人。”路之岭促狭眨眼,“你说,他不会看上咱们班长了吧。话说回来,我还挺好奇,要是哪天咱班长要恋爱了,你你怎么办啊?”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虞别意忙得晕头转向,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每个空闲时间都填得满满当当,累极了才给自己抽出点放松时间,抽出来之后也不干别的,就纯跑到第一排找段潜的茬。 这事比较解压,他干起来得心应手。 就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几天的段潜格外话少,比平时还闷。 “你最近怎么越来越闷了?”虞别意往前收作业的时候顺带停了会儿,小声问,“是不是快高考了,所以觉得压力很大呀?” 递过卷子,段潜答非所问,问了个叫虞别意疑惑的问题。 “你知道学校哪里没监控吗?” “啊?”虞别意一愣,仔细想了会儿,还是认真回答,“大概楼梯间或者小树林什么的吧,这种地方不好装,应该都没有。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听起来危险兮兮,好像要干什么大事一样。 第110章 “没什么,”段潜淡定,“随便问问。” 揣着满腹狐疑,虞别意纳着闷离开前排。 周六放学早,班里人走的七七八八,虞别意也往外走,只是他不是回家,是还有事没干完。跟学弟约好报告厅见,虞别意准时抵达,将合唱节剩下事情收了个尾。 没几个月就要高考,这趟来也算是卸任,之后的事情他就基本不负责了,全权交给部门的新鲜血液。 学弟人挺灵光,讲话也好玩,跟虞别意关系处的不错。 临走,他从包里拿出点零食来递给虞别意:“今天忙晚了,学长你饿不饿啊,我这有东西,你要不垫垫肚子?” 虞别意瞄了眼,从一众巧克力里头拿了包饼干。 “你不吃巧克力?” “没……”虞别意顿时想到段潜生病那天的连环问,有些哭笑不得,“就是不大吃,我拿块饼干够了,反正等会儿就回家了。” 学弟撕了截巧克力塞嘴里:“学长,有个事我一直很好奇,正好今天人少,实在忍不住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说。” “就是,那个总跟你走一块儿的男生,他、”学弟一顿,“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饼干掉了半块,落地碎成渣渣,虞别意双眸微睁,都顾不上拿纸巾去卷,惊讶道:“没有吧,你怎么也这么问?”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问呐。”学弟好奇心更盛。 虞别意抿了抿唇角,面色略显苦恼:“以前班里倒是有人开过玩笑,不过我和他真没什么,你们看走眼了。” “真不是啊?其实最开始我还当你俩是一对来着。”学弟也惊讶,说话声音都轻了。 “真不是,我们俩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嗯……也可以说比朋友亲得多,”虞别意笑着摊手,“但他要是哪天说喜欢我,我估计能被吓死。” “这样啊,”学弟若有所思,良久摇了摇头,转换话题邀请虞别意道,“我就冒昧一问,你别放心上哈,人总是有点八卦的嘛……现在忙完了我们索性一块走吧!之前好多事不懂还麻烦学长你,等会儿我请你吃冰棍!” 收拾了地面,虞别意却之不恭。 走出报告厅转角,他才发现正门口有个人正站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见声音,门口人影侧目望来,高挺鼻梁上架着幅黑框眼镜,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段潜。 虞别意肩上挂着书包,手里还捏着两张纸,他快步跑到门口,从顺如流勾上段潜的脖子,笑嘻嘻问:“你怎么还没走,等我啊?” 放学有一会儿,校园主干道上人流稀了,报告厅门口,更是只有他们三人。 段潜淡淡望来,视线扫过一旁的男生,最后落到虞别意身上,不再移动:“嗯,找你还有点事。” “什么事?” “你有东西落教室了,不知道你周日要不要用,跟我回去看看。” 虞别意不记得有这么一茬,但既然段潜这么说了,他总要回去看看。 学弟目光含蓄,像是在憋笑:“那,学长你这冰棍是不是吃不成了?” “没事没事,下次吧,回头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冲学弟招招手,虞别意快步跟上段潜的步伐,“段潜,你走慢点!” 踏进熟悉的教学楼,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四层,行经转角,段潜忽然停下脚步。 边上就是楼梯间。 虞别意冷不防撞上去,揉揉脑门:“怎么停了,我们不是还没——靠,你干嘛!” 段潜陡然转身靠近,一手抓住虞别意的肩,一手制住他的腕,不由分说向后一推,直接将人带进了楼梯间。 “段潜,你要干……!”虞别意错愕,整张脸都要埋进对方的校服里。 下一刻抬眼,一双深沉的眸色骤然闯入。 男生什么都不说,兀自制着他,呼吸深沉,重重吻下来。 不是意外,不是偶然。 蓄谋已久,忍无可忍。 段潜咬牙,舔上虞别意的唇,切切道: “上次的吻我记不清了,虞别意……我们再来一次。” ----------------------- 作者有话说:虽然在读书,但是搞点强吻(? 这周更新会勤快点,大概五六更,问就是被二万五的榜单压榨了小情侣将甜蜜蜜谈恋爱,然后结束这个年` 第81章 “咣当!” 楼梯间门板被撞得一响。 沉重呼吸骤然逼近,带着熟悉干净的洗衣液气味,转瞬便将虞别意的喘息攫取殆尽。 周遭无人,段潜没有经验, 动作毫无技巧,全然出于本能, 生疏又青涩。 第一次做这样过分的事,他不由紧张,紧张到牢牢握住虞别意的腰,将人抵在门板上乱亲。 书包还没摘, 虞别意大惊失色同时后背硌得生疼, 他双眸满是惊骇, 被亲得哼哼唧唧。 “段、唔……松……!!” 口舌被人衔住,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只能断断续续低哼。 段潜本想浅尝辄止,一经触碰却失了理智,只想得寸进尺,再多亲一会儿。 多日压抑的情绪和深夜绮梦在此刻一道翻涌,他屈膝抵住虞别意,一手握着对方的腰,一手托住后颈,几乎将人抱起来。 “你刚才准备跟他去哪,”段潜话音含混, 却说得颇为咬牙切齿,“他也送你巧克力吗?你们在一起聊得很开心……以后放学还会跟我走吗?” “呜呜!!”这都哪跟哪啊,段潜这货现在又发什么神经?跟他这吃飞醋呢?他们俩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这种事都得报备了? 虞别意彻底怒了,疯狂挣动身体。 段潜寸步不让,一面毫无立场逼问,一面叼着两片薄唇亲来亲去,跟见着了肉骨头的大狗一样。 他进,虞别意退,他再进,虞别意再退,然而唇舌间仅有方寸,两个人的温度紧挨着挤在一块儿,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虞别意涨得面色通红,一通挣扎,才发现自己原来无路可退。 他猝然扭身企图挣脱束缚,段潜看准时机将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他大腿根部位极其敏感,一碰都碰不得,段潜还未施力,他便不由自主将腿分开,喉间逸出恼火的呜咽。 亲吻未完。 虞别意满面怒容,额角汗珠滑落,校服领口拉链在空中晃荡,甩得丁零当啷响。 光天化日,怎么能在学校做这种事……段潜怎么能对他做这种事! ! 他们俩不是好哥们吗? ? ! ! ! 被炸成一团浆糊的思绪开始飞速重组。 虞别意并非全然手无缚鸡之力,相反,他经常锻炼,身材也不是摆设,要换个别的人来轻浮他,可能还没碰到他嘴皮子就被撂倒在地了。 偏偏是段潜。 这个对他最熟识的人。 只要他稍一动作,段潜便能只知晓他的意图,以至于他所有的反抗都被无声无息化解,耳侧只余亲吻密密匝匝的水声。 太叫人恼火。 嘴角淌下潮湿的液体,凉凉的,又热热的,顺着皮肤往下滑,弄得人真的很痒。 虞别意拧眉,分不清那是谁的……肯定不是他的。 许久,亲够了的段潜终于松开手。 “我——” “神经病!”被钳制已久的虞别意怒气值已然爆表,他不退反进,抓住段潜后脑勺的头发往前拽,咬牙切齿在对方嘴角狠咬一口。 犬齿锋利,一下就划开了皮肤。 段潜吃痛,嘴角开了个口子,血汩汩往外淌。 但他半点不生气,反而痛得有些爽,干脆将溢出来的血吞吃入腹,还挺有礼貌:“谢谢。” 这下是真遇上神经病了。 虞别意忿忿擦唇,骂得不好听:“你特么到底犯什么毛病!” 书包被扔到地上时拉链没拉严实,课本卷子散了一地,场面简直不要太混乱。 “没犯什么毛病,”段潜不避让,撑膝直起身,“就是想亲你。” 听完这话,虞别意更是要吓死了。 他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大脑一时无法思考,眼前画面天旋地转,只剩下不久前学弟问他那句话: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 当时虞别意还在否认。 至于现在……答案貌似被摆到眼前了。 倚着楼梯间的门一点点站直,虞别意后知后觉意识到段潜下课那会儿提问的意义所在,楼梯间位置尴尬,监控摄像头只能拍到一小部分,他们俩站得靠里,刚才到底干了什么,监控拍不清。 除了他们,谁都不会知道。 嘴唇还在火辣辣的发烫。 亲吻在人类社会行为中意味什么,但凡是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更不用说虞别意。 答案太过骇人。 喘息还未平复,虞别意耳根绯红,脖颈情况更是不容乐观,然而他的神情,却是严肃的、认真的。 第111章 “段潜,你别告诉我……你这是来真的?” 殷红血丝在嘴角散开,段潜头发短,干脆利落,什么神情都遮不住。 他定定望着虞别意:“是,我来真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虞别意扭头,极为粗鲁地甩了声“操”。 他一般不说脏话,那太没礼貌,显得他很没教养,但此时此刻,他真忍不住。全世界的脏话都吻上了脑子,噼里啪啦想往外跑,而他呢,看见段潜这张脸就火冒。 “虞别意,我们聊聊。” 深吸一口气,虞别意觉得比起聊聊,自己现在更需要的是静静:“你先别和我说话,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你很讨厌这种感觉吗?”段潜站在原地没动。 “你很讨厌我亲你,还是……”有关我的亲密,都不喜欢。 空旷楼道内突然响起几道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自上而下传来。 虞别意抬头望去,拧了下眉。 他什么都没说,捡起书包转身就走,只给段潜留下一道背影。 老陈第一个转出楼道,一眼便看见站在边上的段潜。 他一惊:“哟,都放学这么久了你还没走呢?” 段潜目光仍停留在向下的楼道口,拳头不由攥了下,他低声:“陈老师。” “诶,我们老师都走了,你还有事啊?”老陈挺热心,“要有什么事你找我说也行。” “……没事。” “就你一个在这啊,虞别意呢,他也没走?”这俩人总是成双成对出现,就跟英语里那固定搭配似的,老陈看见一个就忍不住问另一个。 然而他又怎么会知道,几分钟之前,就在这个楼梯间里,他班上这两位成绩数一数二的好学生还在接吻。 舌头都缠在一块儿。 段潜在老师面前掩饰得很好,还是那副平静模样,有什么情绪全部压到心底,半点瞧不出。 他颔首,掩住唇角伤口:“他不在这。他先走了。” * 虞琴打开家门,一道幽魂飘了进来。 “妈……” “诶?”虞琴握着门把的手愣了,“这是怎么了?” 虞别意没说话,把外套往餐厅凳子上一挂,虚浮飘进卧室,甩了书包,一猛子扎进被团。 脑子被刚才发生的一切搅成了浆糊,虞别意烦得要死,偏偏嘴唇还在不合时宜地发麻发热,叫他一刻不能忘,学校楼梯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潜一定是属狗的。 半点不会亲,全特么在咬……痛死他了。 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真喜欢上他了? 见鬼……就该让秃头吕看看今天的场面。 年级第二强吻年级第一,比起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有看点,劲爆加倍。 把脸死死楔进被子,虞别意压着嗓子叽里咕噜嚎了好几声,他卷着被子打滚,不是因为激动,全是因为无措……不是,段潜怎么就喜欢上男的了,还要跟他搞基,难道……是受他的性取向影响? 假设做出又被推翻,心虽然乱,但虞别意也清楚,段潜这人很有主见,要做什么想什么从来不跟别人的道,都是随自己心意,锅再怎么推,也推不倒他虞别意头上。 仰天一躺,虞别意彻底服了。 房门被敲了两下,虞琴推门进来,担心问:“乖乖,我刚才看你面色不大对,是遇上什么事了么?” “没事。”确实有事,就是这事太难以启齿,虞别意自己都不好意思回味,哪好意思告诉亲妈。 虞琴不满:“你瞒着我有什么意思,就你那点情绪,有谁惹你不开心全写在脸上。” “……哪有啊。” “你跟我含蓄个什么劲,譬如之前吧,你是不是跟小潜吵架来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虞别意打滚坐起,两只拖鞋啪嗒落地,他盘起腿,表情严肃问,“你怎么就看得出来,难道很明显吗?” “那肯定的呀,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你啊,”虞琴刚才做饭呢,这会儿围裙都没摘,她夹起耳侧头发,自得道,“你呢,看起来是个好脾气,实际上一点都不好招惹的,身边朋友多是很多,我记都记不清,但是来来去去,也只有小潜跟你关系最好。” “你不跟别人脸红,对朋友都大方得很,唯独对小潜小心眼,耍脾气,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原来还要我说的呀。” 虞别意怔愣,垂眸仔细思索,的确是这么回事。 段潜在他这的特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东西,本就不好改变,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叫身边人看得真真切切。 “好了,现在跟妈妈说说嘛,在学校里怎么了?”虞琴还是不放心。 心情不佳,虞别意给人抹黑:“妈,我被人袭击了。” “袭击?”虞琴大惊失色,“有人打你?” “呃、差也差不多吧。”嘴对嘴袭击怎么不算打架? “现在怎么还有这样的学生啊,都要考试了还弄这种事情,”虞琴念念有词,“你告诉老师没有。” “……还没。” “怎么不跟老师说,就这么任他欺负你?难道他家里很有钱啊,这种事情他们有钱我们也不怕的!我记得你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啊,怎么能叫人随便欺负的呀!”虞琴连珠炮一般说了大串,叫人连个打岔的口子都没有。 虞别意捏着自己的指骨出神,等虞琴说完,又略显不自在别开眼,搓搓发烫的耳朵尖:“没事的妈,我也袭击回去了。” “啊?” “我……还把他弄流血了。” “啊!” 这么听起来,好像对面伤亡更大些。虞琴面色讪讪,手中高举的锅铲一点点放下来,她不好意思问:“那……那,这个同学找老师了吗?” “也没有。” 顿时长舒一口气,虞琴安慰道:“唉,没事哒,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都正常,高中生嘛,你们都不要放在心上。” 她说着,飘然转身:“好啦好啦,乖乖你再休息会儿,等会儿饭做好了妈妈叫你奥。” 房门啪得一下关上,虞琴逃得挺快。 虞别意垂眼,不由笑出声。 从另个角度看,这事居然还挺滑稽。 床垫忽然小幅度“嘀嘀嘀”了几下。 是qq特别关心的专属提示音。 虞别意心下微动,拉长身体,从枕头下面掏出自己的手机。 嗬嗬,来人除了段潜还能有谁? 【。 :在吗? 】 看着熟悉的句号,虞别意心头火起。 段潜这货居然还好意思来找他? 三两下改了新名字,虞别意冷傲退基佬。 【封心锁爱:干嘛】 新名字非主流的令人胆颤,然而对面的人丝毫不怯。 【。 :没事。 】 【。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自己还能不能给你发消息。 】 虞别意:……居然忘了这茬。 被及时提醒,他立马把段潜扔进黑名单。 他对人的包容度其实很高,黑名单内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段潜还是第一位访客,也可谓是独占鳌头,风光无限。 被拉黑没几十秒,见消息发不通,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虞别意挂了几次,段潜还是不依不饶,到最后虞别意实在怒了,接起便吼:“段潜你丫没完没了了是吧让我静静就这么难吗你特么就这么上赶着跟我搞基是么找抽啊!???” 不要紧的信息全被过滤,段潜思忖片刻,认真回答:“是。” 是上赶着和他搞基。 虞别意:“……” 他现在真是骂人都嫌费劲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能这么欠呢? 通话频道内静了会儿,没人说话。 虞别意憋着生闷气,就不开口,等着看段潜到底要说什么。 不一会儿,段潜那头传来点细小动静,听声音,像是他走到书桌边推开了窗。 最近天气好,外头虽然吹风,但不算大,落在身上很舒服。 段潜家在四楼,虞别意记得对方书桌窗户对出去是一颗高大的香樟,夏天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冬天落叶也落不干净,黄的绿的杂一树,只要有风吹过,便莎啦啦响得厉害,他几次留宿,夜半都会被树叶摩擦声弄醒。 他醒了,便要搅和段潜,一脚蹬到对面被窝,含含糊糊说:“……好吵。” 段潜是个行动派,往往会翻过身,伸手帮他捂住耳朵,送他入眠。 此时此刻,虞别意听着声音再想起那些朦胧画面,往日习以为常的一切,竟都无可抑制染上暧昧色彩。 真是疯了。 “虞别意。”段潜叫他,话音伴着风声、落叶声。 虽然不大情愿,但虞别意还是给了回音。 他埋在被子里,很轻地“哼”了声。 猫叫都比他响。 “我想跟你聊聊。” 第112章 “……你到底要聊什么。” “聊聊我接下来打算追你的事。” “??”虞别意猛地翘起头。 这事貌似没人跟他商量过吧。 未免自己难道的周日假期过不安稳,虞别意当机立断,梆硬道:“就冲你学校里干的事,咱俩暂时没得聊。我只给你三十秒。” 爱说什么就说,时间一到,他就挂电话,还自己一个清静。 他这人就是这样,遇上难解决的事,喜欢先放放,要是想不出答案,怎么都不会硬上。稀里糊涂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人才是傻瓜!他才不干这事。 好在,段潜也知道他的性格,所以很上道。 “不用三十秒,一句话就够了。” 段潜郑重道:“虞别意,我喜欢你,表白不该在电话里说,这不是表白,只是我的心里话。今天吓到你了吗?” “晚上早点睡觉,做噩梦了也可以告诉我。我们下周见。” ----------------------- 作者有话说:(炸鳞版):吓没吓到要你说啊! ! 第82章 挂断电话后, 虞别意无数次后悔…… 靠,早知道不接了,现在被段潜这么一搅和,弄得人心里一团乱麻。 他把自己团进被子深处,憋到快窒息了才冒头透气, 如此反复数次, 总算平静下来。 算了,不想了。 真要有什么事,那也得等到下周再说。 想罢, 虞别意下床拉开书包。 捡东西的时候过于慌乱, 课本卷子水笔乱七八糟叠成一堆, 如今分门别类放好,又耗去他不少时间。 还好,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数学卷子带了五张,其他科目的也没少拿,不然真不知道要干什么。 玩游戏的心思彻底歇了,虞别意抄起笔就是做题。 胳膊边上的草稿本一页一页翻,到最后都快要见底,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挤满书页,看得人头昏脑涨, 做题的人却不然,满目专注, 似是要把其他想法全部赶出脑袋,所以分外投入。 虞琴敲门进来几次,最开始是送水果和点心,后来是催虞别意早点休息,不要把自己学得太累, 实在不行,打会儿游戏也好。 虞别意嘴上嗯嗯应好,手上动作却不停,卷子一张接一张,做完就对答案订正,有错题就记录,没错题就麻溜pass,迎接下一位上场。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英语轮番接替。 等到彻底结束,虞别意扫了眼时钟,已经是半夜三点半。 啊呀,不小心刷得有点过头了。 书桌窗外漆黑一片,夜深人静,小区内的灯几乎全部熄了,像他这样明晃晃亮着的,是极极极少数。 终于放下笔,虞别意自己也觉得荒谬。 哪有人被表白的反应是一刻不停狂刷题刷到半夜的? 再说了,他以前被表白的次数难道少吗? 有女生,有男生,有塞到课桌肚里的情书,也有面对面的拦截,那种时候,他总是心如止水,没半点感觉。 原因无他,他真的对谈恋爱这件事不感兴趣。 虞别意这人虽然爱玩,但做事有自己的准则,一段关系要么不开始,如果选择开始,那就必须认真以对。 恋爱不是玩闹,需要经营,而虞别意最烦别人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所以无感,乃至于反感。 可对着段潜,这事又变得不大一样。 水笔在纤长指间灵活飞转,虞别意撑了会儿下巴,没忍住,又回味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段潜亲他的时候,他脑子很乱,就像被高压电流电了一样,整个人都滋啦滋啦冒烟,还控制不住发颤……太那什么了。 做出这些反应的人真是他自己? 他觉得有必要再好好复盘一下。 讲真,眼下这种感觉很荒谬,毕竟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一直把段潜当自己最好的铁哥们,当兄弟,现在段潜突然亲他,他的体感不亚于乱/伦。 试问谁能平滑接受以前睡一个被窝,面对面洗澡的哥们突然对自己有了不轨之心? 但要真说反感……虞别意深吸一口气,推开窗,烦躁地撸了撸头发。 想那么多。 反正、反正他不是很讨厌。 当时太紧张了,他记不大清,似乎就嘴对嘴碰了下,然后段潜摸了他的腰,好吧,那也不算摸,更多是掐着……段潜还用舌头舔开了他的牙齿,特别用力,他合都合不拢。 可恶,这人怎么这么色情呢? 看着浓眉大眼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真不知道那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总不至于都是这类玩意吧? ? 虞别意对着窗户吹凉风,额发被刮上去,整个脑门凉飕飕的。 他挺忧郁托着下巴,过了会儿冷得打了个喷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百无聊赖往下看去,满目都是草木和绿叶。 他家楼层不高,算整栋楼的中层,楼边栽的也不是香樟,而是柚子树。 这个季节,柚子树上已经挂着几个沉甸甸的果子,小区里偶尔有小孩一时兴起,会拉着玩伴爬上假山,去柚子树上摘果子。 然而这树是景观性质的,结的果并不好吃,不仅发涩,还很苦。 虞别意刚跟着虞琴陆兴照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也动过心思,他拉着段潜从假山缝里往上爬,一心想尝尝那柚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段潜觉得危险,最开始死活不让他上去,还说柚子是小区公共财产,不能随便破坏,但虞别意这人要是起了兴,就是怎么都收不住的。 “哎呀,我会很小心的,就爬上去看一看!” “至于公共财产,小区门口就是水果店,我往这里摘一个,回头再还它一个!” 虞别意犟得不行,段潜拿他没办法,只好跟着爬。 两人好不容易登顶,刚爬完最后一步,那颗最为饱满的果实便被风吹着,晃悠悠掉了下去。 也算是天赐良机,虞别意将它捡了回去,跟段潜一起分享。 结果也不意外,两人被苦柚子涩得直喝水,最后一人出资一半,去小区门口买了个甜柚子,又爬上假山,煞有介事地把甜柚子挂了上去。 傻的可以。 想到往事,虞别意没忍住笑了下。 “好笨,”他的话音随风飘开,“都蠢蠢的。” 关窗回屋,本该熟睡的时间,他却清醒万分,睡意全无。 辗转几个来回,虞别意想到罪魁祸首,总觉自己不能白受委屈。 白天刚把人拉进黑名单,自然不能很快放出去,既然如此,他只好破费一些,发了条要钱的短信。 【虞别意:都怪你,我还没睡着。你真的很坏你知道吗。 】 【虞别意:讨厌你。 】 本以为这个点发出的消息不会收到回音,却不想对话框另一头的人原来也未入眠。 【段潜:我也没睡着。没有那么坏。 】 【段潜:不要讨厌我。 】 一来一去,有问有答,跟小学鸡对话似的。 【虞别意:你为什么也没睡,在干嘛? 】 【段潜:刷题,做卷子,从数学做到英语。 】 虞别意:“……” 好嘛,他们俩连干的事情都一模一样。 他许久不回,对面似有所感。 【段潜:你也在刷题吗? 】 【虞别意:没有。 】 【段潜:那为什么睡不着? 】 【虞别意:要你管。 】 【段潜:我以为你发消息给我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帮你睡着。 】 其实发消息的人压根没想那么多。 自从亲了嘴,虞别意脑筋就直了,弯都不转一个,他寻思既然睡不着,那就找罪魁祸首,至于找上门之后是兴师问罪还是其他,那就再说。 突然发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其实很蠢,虞别意撇了撇嘴角,不快地翻过手机,闷进被子。 手机嘀嘀嘀响,他就是不看,直到过了很久,动静全部消失,他才掀开眼皮,不经意瞄去。 未读消息已经连成了串。 【段潜:[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段潜:之前竞赛卷上的错题,还没完全弄懂的我做了个整理,你要是睡不着,可以翻来看看,看一会儿应该就可以晕过去了。 】 【段潜:不回消息,是睡着了吗? 】 【段潜:虞别意。 】 【段潜:还讨厌我吗? 】 【段潜:别讨厌我。 】 【段潜:不用想太多。 】 【段潜:晚安。 】 虞别意从上看到下,嘴角不由向上提了一个1度。 嗬嗬,发这么多短信,差不多一块三毛,真有大款……他才不回。 差点中了消费主义的陷阱。 心里头拧巴的小结松了点,虞别意把手机往枕头下一扔。 不管了,睡觉! * 大概是前一夜晚上开窗吹了太多凉风,周一早晨虞别意有些头晕,难得起得晚了些。 第113章 他到教室的时候,班里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林佳见他才来,还很纳闷:“班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虞别意揉揉眉心,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他笑笑:“游戏打太晚了。” 林佳狐疑,一旁的张嘉洋更是满脸不相信,甚至质疑:“班长你别在这唬人,说吧,你是不是熬夜刷题去了!” 太困,虞别意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个神。 其实某种意义上看,他的确是熬夜刷题去了。 张嘉洋抓住他愣神的空档,跟返祖猿猴似的嗷嗷叫起来,一幅早就知道的模样:“啊啊啊班长你真是是越来越恐怖了,在学校里卷我们就算了,回了家还要卷!还熬夜卷!” 林佳也加入:“嗯嗯,熬夜卷就算了,还找借口打游戏,背着我们悄悄卷!” 虞别意:“……” 有口难言。 好吧,其实他们说的也都是实话。 花一秒时间丝滑接受批/斗,虞别意举手投降,往自己座位上一坐。 说起来,最开始班里的位置都是随机分的,分完之后,每个人就和自己的课桌椅绑定了,此后不论搬去哪,都要和它们相依为命,直到毕业才能分开。 虞别意分到的桌子不是很健全,虽然四个桌脚不会乱晃,但最底下的桌肚却略有些倾斜,所以平时往里塞东西,要是摞高了或是不注意,很容易滑出来。 今天他刚坐下,就听见很轻的嗖嗖两声。 一条草莓味的白巧和一个面包滑出课桌,落到他膝盖上。 张嘉洋跟他并排,眼睛尖得很,一下就看见了,当即又开始鬼吼鬼叫。 “这日子真是不用过了,班长,你怎么每天都有投喂,呜呜呜,我也好想有……” 周围人其实都见怪不怪了,跟着插科打诨两句就转过身去各忙各的。 虞别意收到点吃的又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这样的场面他们见得多了,一点不意外,反正弄到最后,虞别意大概率也不会吃。 收到的东西,要是知道是谁送的,他会托人还回去,要是不知道,那就分给同学,或是去办公室帮忙的时候塞给老陈,总之不会自己吃,这多少也是种态度。 但今天……虞别意看一眼就知道,这些是谁放的。 他抬头想看段潜在做什么,眼神扑了个空。 第一个位置上没人。 还没扭头,摆在桌脚的水杯忽然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拿了起来。 “要温的还是烫的?”段潜话音如常。 虞别意猛然回头,只见对方眼下同样青黑,明显睡得也不多,内心情绪稍稍平衡,他抿了下唇,两个都不选:“要冷的。” “那就烫的。” “……给我杯子放下,这是你的嘛就乱拿。” “早饭吃了没?” 还没。早上来得急,哪里有空吃早饭。 段潜见状没说什么,走后门去给虞别意倒水。他们俩在最后排,说话声音也不响,周围人没怎么听见。 张嘉洋背了会儿古诗回过头,愣了下:“嘶,刚才有人来过?” 虞别意面色板正,似是有点气:“没。只有鬼来过。” 张嘉洋摸摸胳膊:“班长,你别吓人了,这大白天的搞那么阴森森干什么。” 那得问段潜。 走路没个声,一转头就给他杯子顺走了。 不是鬼是什么? 虞别意撕开面包包装,低头啃起来。 张嘉洋刚想问他个题,见着这场面,嘴巴张大了:“班、班长……你吃了?” “欸,不能吃?”虞别意抛出一道眼神。 诶诶,张嘉洋脑袋摇得飞快:“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纳闷、意外……哈哈,没事,班长你吃你吃……” 收回疑惑的视线,段潜正好倒完水回来。 就这温度适宜的水,虞别意吃完早餐,肚内熨帖。 他写了会儿卷子,思维开始发散。 段潜既然说喜欢他的话,那总要追他的吧?刚才做的这些事情算追么。虞别意摸不清,毕竟段潜平时就是这么干的。 上午过得很快,早读结束是英语和语文,再之后是连着几节的数学课。 虞别意很忙,段潜也很忙,两人默契没再碰头,始终保持着间隔五人的安全距离。 哪怕中午吃饭,段潜也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异样表现。 虞别意一面夹菜一面怀疑自己的记忆,要不是现在段潜的嘴角还留有伤口,他真要怀疑,那天楼梯间里的吻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臆想了。 回去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段潜忽然开口,说想换一条道走。 他们平时回教学楼走的都是主干道,那边路宽敞,来来往往方便,距离还短。至于今天走的这条,虽然稍微绕了点路,但周围环境很好,都是小树林……等等,小树林? 虞别意顿时打起精神,十分防备地盯着段潜,生怕对方再冷不丁来个突袭。 小径路窄,人来人往没主干道方便,段潜放慢脚步,似有所知一样说:“放心,我不亲你。” “!!”虞别意的脸一下红了,“谁问你这个了,你别自己心脏想什么都脏!” “哦?”段潜看了他一眼,唇角挑了下,“我还以为自己理解的没错。” 这个话题太危险,虞别意现在对一切没有监控的地方都过敏。 他不由跻身超过段潜,加快脚步。 走出一段路,高一高二的学生少了,周围人影寥寥,几乎只剩他们两个。 “虞别意。” 一连被叫了好几声,虞别意怒而停步:“叫魂啊你,你追人就靠叫名字吗?。” 段潜不恼,表情还有些意外:“所以说,你同意我追你了?” “?”原来还可以不同意吗。 虞别意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段潜当时说的时候貌似没给他留这个选项。 “谁稀罕你追,”虞别意撇嘴,“我又不是没被人追过。” “我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你,”段潜仅落后虞别意半步,“但我说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也没有胡来。电话里说不算郑重,现在我想再重复一遍,我喜欢你。” “我这么说,你会反感吗?” 心脏顶上的尖尖又热又痒,虞别意被搔动得不舒服,陡然停步:“我要是说反感呢?” “那我会尽量喜欢的隐蔽一点。” “还是反感呢?” “再隐蔽一点。” “难道你就不能不喜欢吗?”虞别意转过头,表情似在问段潜,又不单是在问他。 段潜认真回答:“不能。这个做不到。” “上次你跟我吵架,说不喜欢我身边那么多人,段潜,你别告诉我你在吃醋。” 虞别意问得犀利,而段潜并没有这个年纪男生的通病,即被点破心思就恼羞成怒,然后说一堆很难听的话,相反,他还是很坦诚:“当时没有意识到,最近才发现,算晚么?” “……”手里还提着零食,塑料袋蹭上校服裤腿,弄出莎啦啦一阵响,虞别意抿唇又松开,欲言又止,到最后实在挨不住好奇心,才问,“我之前跟你坦白说自己喜欢男生,你还记得的吧?” “记得。” “那为什么……当时我告诉你我的性取向,你没什么大反应。我原本以为你该吓一跳,但你就是很冷静,什么都没说。所以,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前方树林小径有人走来。 阳光投照出的影子在树根竹林间影影绰绰移动,逐渐向两人所在位置靠近。 留给他们二人的私密时间并不多。 段潜倾身,和虞别意红彤彤的耳垂相隔毫厘,他压低嗓音:“虞别意,你不该问我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男生。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让我有感觉的人是你,而非某种性别,”段潜直视着虞别意的双眼,“我喜欢的人,只是你。” ----------------------- 作者有话说: dq回家怒刷一晚上语文试卷遂将语言表达能力能力点满() 第83章 虞别意一直以为以为段潜是那种很不会说话的直男。 毕竟这家伙很闷, 不论来人是家长老师或是同学,他都闷得一成不变,属于是一棍子下去也打不出个响的类型。 所以他真没想到,段潜其实挺会说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树林里很快就有人来,两人一触即分, 又恢复成安全距离。 对于这份“唯一的”喜欢, 虞别意不置可否。 但他这人心情好的时候藏不住事,就像小动物一样,尾巴总要翘起来,就算不向谁显摆,也要嘚瑟地抖一抖。 周遭同学是最先觉察到不同的。 虽然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但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得出,坐在末尾的虞别意现在周身跟发光似的, 整个人都轻飘飘,刷题的落笔声都十分轻松干脆。 第114章 张嘉洋想到虞别意拆封的零食,壮着胆子问:“班长,你是不是那个了啊?” “我哪个了?” “就是那个……你有对象了?”张嘉洋努嘴做表情,疯狂用眼神冲着虞别意课桌板示意,“早上的东西,是不是你女朋友送的?” 虞别意纤长的眼睫颤了下, 欲盖弥彰似的把课桌里的东西往里塞了塞:“没,你别瞎说。我不早恋。” “不对吧,我怎么看你把东西吃了,”张嘉洋憋不住了,直愣愣问出来,“难道你现在不讲究那些了?” 不管什么接受不接受,改来者不拒了? “你看错了, ”虞别意高深莫测昂起头,咳嗽了两声,“反正不是别人送的。”是段潜送的。 “好了好了,你盯着我这看有什么用,我这什么都没有。马上要小测了,这次拿不到140就等着被老陈批吧。” 听见一百四,张嘉洋不吱声了,傻愣愣嘿嘿笑了声,苦兮兮埋下头去。 水杯喝空了,虞别意喉咙干得有点痒,他撑着下巴看了眼后门,段潜跟早有所察一样,准时准点走进来给他倒水。 吃不吃东西这事很微妙。 虽然客观来说,段潜现在也是他的追求者,但……从虞别意这看出来,段潜跟其他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虞别意总能用一些理由说服自己,这次也不例外。 彻底明确了段潜对自己的感情后,他心安理得当上了大爷,开始享受段潜对他的服务,或者说,“追求”。 学校里人多眼杂,秃头吕和老陈每天都在窗外巡视,可谓虎视眈眈。 小情侣这儿八经搞对象的都不好太张扬,怕被他们捉包,段潜这种还没搞上对象的,自然更不能显山露水,不然岂不是成了老师眼里的活靶子? 因此,段潜大体上仍在维持原状。 定时为虞别意倒水,监督虞别意早餐食用情况并定点投喂,午间逛小卖部全程开路,各门功课试卷错题精选整理,全自动分享……以前就在做的事情,他一件都没放下。 落在细处的心思看不大出,除了身处其中的虞别意,旁人都感受不到。 从其他人视角看来,只觉这俩人自打吵架之后就粘的更紧。 这很吊诡。 毕竟理论上来说,越捶打越粘牙的东西不是年糕就是洋芋,但现在看来……还有一对很奇怪的男、呃,男朋友? 除此之外,先前没做过的事,段潜也不是全无尝试。 他很会循序渐进,最开始问虞别意:“你牵过手吗?” 他们两人小时候经常牵手,因为虞别意出门总是跑得很快,不拉住容易走丢,长大之后,也就没那么肉麻了。 虞别意撩起眼皮睨他,张牙舞爪:“问我这个干嘛。我告诉你,不给牵。” 大课间散场,两人贴着墙走,段潜也不管虞别意到底同不同意,先把手伸了上去。 男生的手掌宽厚温热,蹭着身前人校服袖口的布料,行走间,两人皮肤不由碰触。 最开始,他们了隔着段距离,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虞别意的手指就跑到了段潜手里。借着校服和身体做掩饰,他们大概会牵个两三层楼,直到将要抵达教室,才若无其事松开。 段潜喜欢顺着虞别意骨节最漂亮的无名指往下捏,跟玩什么洋娃娃似的。虞别意说了段潜不止一次,最开始理直气壮,到后来底气不足……啧,谁让他自己把自己送上去的。 有了牵手做跳板,段潜变本加厉,愈发肆无忌惮。 对重高的高三学生来说,体育课是十分稀有的东西,每每赶上自由活动时间,大家都会抓紧时间做想做的事。 段潜也不例外。 他牵着似情愿又不情愿的虞别意,将人拽进底楼空教室的铁门后面。 不做别的,就接吻。 虞别意觉得这样十分有伤风化,也抗议过一秒,再说了,他还没同意和段潜搞对象,怎么莫名其妙又接吻? 然而,他的抗议也仅仅维持了这一秒。 和段潜接吻好像有点舒服。 就一点点。 不确定,再亲亲。 铁门背后空间有限,叫两个一米八几的男高中生挤在里面,真是有些难为人。 虞别意背靠着墙角,一手揪住段潜头发,一手把着门,神经时刻紧绷。 对这件事,他还不大不习惯,齿关总是不受控合拢,有时是咬到自己,有时是咬到始作俑者。段潜不遑多让,也不熟练。就这这份不熟练,他不退反进,拉着虞别意反复练习。 这样的接触他们都不反感,相对的,还有些上瘾……大概能总结为,年纪轻,身体和心态都比较轻浮,所以亲着亲着就往外冒火,根本停不下来。 虞别意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未成年这件事,直到教室门口突然响起人声,才骤然从深吻中抽离。 膝盖撞上铁门,他痛得呲牙,段潜立马蹲下去帮他看,门外的人听见声音也好奇凑过来。 “诶……诶班长?还有段潜,你们俩缩在角落里干嘛呢?”不巧,来人正是班上同学。 虞别意疼得眼里都要泛泪花了,不忘扯起嘴角编借口:“刚才看见只大蜘蛛,好奇,进来看看。” 同学问:“哪呢哪呢,我也看看。” 确认没弄开,段潜拉下虞别意的裤管:“跑掉了。” “可以啊,这年头蜘蛛都跑这么快。” 脱离暧昧的氛围,虞别意忿忿在背后拧了段潜一下,嘴上不忘找补:“可不是,人家好歹八条腿……” 嘴上估计是一片红,虞别意不好意思抬头看人,随便找了个借口率先离开,直到傍晚放学都没再搭理段潜一下。 为期一周的换位置活动准时来临,虞别意故意找准时间扎进办公室,留教室里一堆桌子凳子给段潜收拾。 等他再回班里,课桌和座位已然被人挪到了前排。 好久不跟段潜前后座,虞别意还有点不习惯,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总觉后背有道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晚自习快结束了,一张小纸条从桌侧来到他手边。 展开一看,是段潜的字迹。 [傍晚放学一起走,先去你家。 ] 在校园里不好做太惹人注目的事,下晚自习放学就不一样了,段潜装都不想装。 前段时间虞琴总来接虞别意,后来虞琴不来了,虞别意自己回家,两人也只能同路一会儿,不多时便要分道,因此时间也不充裕。 但现在情况不大一样,段潜搞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每天脑子里除了读书就是搞对象,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放学后的时间。 他们还是蹬自行车回去,但他会一直跟虞别意跟到回家,等虞别意上了楼,再原路返回,往自己家赶。 虞别意其实挺喜欢这种有人陪的感觉,心里很受用。 夜晚路上人不多,车流更不如白日密集,两人在路灯下一前一后骑着,没说话,耳边回荡着滚轴哗啦的声响。 骑了会儿,虞别意故意放慢速度,和段潜齐平。 他问:“你这样每天晚到家,段姨不说你什么?” 跟虞琴比起来,段婵娟管小孩更放养,不过究其根本,还是段潜太懂事好管了,根本不需要她费什么心思。 骑车时校服拉链拉到了顶,段潜说:“她问过我,还问我是不是早恋了。” “??”虞别意瞪大眼,“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段潜的话音散在风里,听起来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失望。 “你居然还跟段姨说谎。” “没说谎,”段潜说,“早恋这件事,不是需要两个人么?” “……”虞别意抿唇,不动声色骑得快了点。 “虞别意,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以后聊天都要用消息了吗?” “我在你的qq里,还是那个特别关心吗。” 段潜拐着弯变着法问,实际上问到最后,想要的答案就一个。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虞别意背对着段潜,身段清瘦高挑,偶尔拐弯,露在灯影里的小半张侧脸清隽朗然。而此时,他的下颌微微收束,像是在抿唇思考着什么。 良久,两辆自行车抵达了虞别意家楼下。 楼道内的灯光很明亮,虞别意推着车向前,要去地下车库里把车挺好。段潜本不该跟进来,但还是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最近几天,非机动车停车区的灯坏了,工人还没来修。 虞别意停稳车,一个“我”字还未完全跑出喉咙,手臂便微微一紧,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段潜扯到了怀里。 “段潜——” “可以再亲一会儿吗?”段潜自问自答,“再亲一下。” 青涩的唇瓣再度碰到一块儿,这次虞别意没抓段潜的头发,双手悬在空中,颇有些无措。 段潜察觉到他的举动,静静拉过他的手,环上了自己的脖子。 第115章 “抱着我好吗。” “这里没有人,我们可以抱着亲。”段潜在虞别意嘴角蹭了下,显得很粘人,“还可以抱得再紧一点。” 虞别意面红耳赤,然而周遭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自然更没有人来计较他的脸红。 将近临界线,他猛地推开段潜,断断续续道:“够……够了……” 错开的眸光泛着水色,不仔细看,只觉那都是抗拒。 段潜想要拉他的手顿住,会错了意。 几次呼吸平复心跳,虞别意深深阖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傻愣愣地站那里,等着我去请你嘛。” “你这个人真是的,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虞别意双眸在黑暗中仍然透亮,掺着不可察的羞,“段潜,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段潜说:“我不明白。” 哑着嗓子哼了声,虞别意抬手擦去嘴角的湿润,正经道:“我告诉你,现在不跟你搞这个,我还没成年呢,真跟你早恋,我以后游戏抽卡还抽不抽,那可是在办公室发过誓的。” “所以,怎么办呢?”段潜显得很有耐心。 当然,事实并不然。 如果虞别意再不给他个答案,他真要憋不住了。 “早恋……没成年的人谈恋爱才叫早恋,”虞别意煞有介事拍拍袖口,眨了下眼,“你知不知道,下次模拟考的日期,跟我生日时间很近?” “知道。” “模拟考,我们俩排名都不能掉,至于那之后……”虞别意别开眼,没忍住咬了下唇,“我就十八岁了。” “段潜,成年了再跟你谈恋爱,是不是就不算早恋了?” ----------------------- 作者有话说: dq每天状态belike :(表情包)找婆娘。 健康绿jj,成年再搞j 第84章 对高中生, 尤其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来说,不论如何,最重要的总是成绩。 虽然虞别意也跟段潜开过玩笑,说他们俩要是搞到一块儿,到时候成绩下滑被发现早恋,然后跟之前那对小情侣一样写检讨上公告板怎么办,但究其根本,他还是那个top癌。 不拿第一真的会死。 反正虞别意忍不了。 离高考没几个月,校园内学习氛围越发浓厚。 一中每月会安排一次模考,每周安排一次小测,其中小测难度较低,更多是检查学生基础是否巩固,模考就不一样了,这不是什么闭门造车的“私家考试”,杭城所有顶尖高中都要参与进来,每次都是联盟考。 虞别意和段潜先前没掉出过一中年级段前五,联盟内排名没出过前十,因而这次军令状立的也大差不差。 平心而论,这目标其实没什么压力。 但两人都不约而同较了真。 之前每天放学回家做题做到十二点半,现在就再加一小时;之前下课还有功夫闲聊两句, 现在就一句话不说,全程闷头学。 结果如何未知, 激励效果显著。 具体体现在,从林佳到张嘉洋到周围同学都吓哭了。 无辜被卷群众直呼:不是,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唯有老陈和其他一众老师喜闻乐见。 能在16班待着的没有笨蛋,更直白说,这一班人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学霸天才。恃才傲物,有才之人自然眼高一等,管理起来并不容易,想要打从根上再激一激,也不简单,老陈试过各种方法,总觉差了点火候。 如今看来,还是内卷这招好用。 大的带小的,从教室前头到后头,所有人都团成了寿司卷,你卷我一道题,我卷你半页卷子,场面霎时不可开交。 而引起风暴的两人,则在讲台前安稳坐着,默默学习。 模考前一晚,虞别意写完最后一道题,没忍住撕了半张草稿纸。 他埋头写了几个字,随后颇为熟门熟路向后一递。段潜很快接了过去。 [考试你有信心么,这两天少想点乱七八糟的,考试要紧(一个很严肃的黄豆粒表情) ] 段潜回复:[有,不会让你失望] 虞别意: [什么失望,我根本没期望好嘛,我就是担心你考得差被老陈训! ] 段潜: [是吗,我还以为你这么用功是担心不能顺利早恋] 虞别意:[oo?你才早恋,棍开] 段潜:[||||||||||,嗯,棍了] 虞别意:[→_→凸] 段潜:[^_^] 看着纸上抽象至极的简笔画,虞别意强压嘴角,手指撑了下脑门。 真的好丑,段潜画画怎么就这么难看,不过其实还是有点好玩的……反正他不讨厌就是了。 回到家,虞别意从口袋掏出这张草稿纸,看了又看。 这次身边没有人,他不用再假装高冷。 他捧着纸捂上脸,书页混着笔墨的气息涌入鼻腔。 一夜好梦。 * 联盟内部的模考总弄得很正式,各学校之间的监考老师会流动更替,学生也要跟高考一样,彻底清空课桌,换班安检入考场。 第一门是语文,虞别意和段潜被分到一层楼。 其他人手里还拿着厚厚一沓复习资料,整条走廊上唯有他们两个,手里什么资料课本都没拿,只攥着两支笔一块橡皮。 临了考试,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虞别意倚着栏杆,侧目睨段潜,冲他空荡荡的手心扬了扬下巴:“什么都不看,你很有把握?” 段潜不答反问:“你也很有把握?” 两人对视片刻,忽的,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笑意,别开头去。 引导考生入场的广播提示音响起,考试班级分别在两个不同方向。 虞别意脚步轻快,夏日将至,他嫌热,索性脱下校服外套挂在臂弯里。经过段潜时,他不经意伸手勾了下对方的小指。 “考试加油。” 段潜也勾回来。 “你也是,考试加油。”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从语文考到理综,最后的考试结束铃响起时,所有学生都松了口气。 模考出成绩比平时晚一点,大概需要两天半的时间。好巧不巧,虞别意的生日,正好在三天之后。也就是说,模考成绩大概会出在他生日前一天。 毕竟不是正式高考,回头老师还得讲错题,所以考试结束,试卷仍在自己手里。 教室内对答案的声音越来越响,跟海浪似的,从这一头卷到那一头,又拍岸触礁卷回来。 当然,虞别意没对。 段潜也没有。 放学一块儿骑车回家,虞别意家停车那块地方的灯总算修好了,不再是乌漆嘛黑一片。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向内蔓延,走在前头那个人忽而止住步伐,不走了。 段潜还没离开。 不知为何,虞别意喉咙有点紧。 从前段时间紧张备考开始,他们就没有接过吻了,虽然没人点明原因,但其实当事人心里都清楚。 怕分心。 只要跟对方待在一块儿,思绪就会不由自主飘走,这几乎是完全不可控的。 虞别意没留意,伸手扶墙抹了一手墙灰,他慢慢转身,看向段潜:“喂……你,觉得这次考得怎么样?” 话音难得紧张。 段潜走近一步,垂脸凑近,问的很直白:“之前担心我考不好被训,现在担心什么。” 虞别意眉心一耸,转过脸:“我就问问。” “考试已经结束了,结果也已经定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你很担心?”这样的虞别意很新奇,段潜看不够,自行下了判断,“你真的很担心。” 心思被说穿大半,虞别意懒得再遮掩,索性破罐子破摔:“对对对,我就是很担心怎么了,是谁先说的要追我,又是谁先拉我,先亲的我的嘴!你在这装什么装,你难道半点不担心?”说着,他戳了两下段潜的肩膀。 段潜双眸黑沉,抓住他的手指:“没有。” “嗯?”虞别意撩眼看他。 “从小到大,我好像还没这么怕过一件事。”段潜拉过虞别意的手,低下头,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掌心的灰,“怕自己发挥失常,怕遇上没做过的题型……做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我就在想,幸好,类似的题我前一晚刚做过,所以一分都没丢。” 两人面对面说怕,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归根到底,还是担心不能如约定那样在一起。 虞别意耳根有点热,想把手往回扯,但是段潜攥得好紧,他根本拉不出来。 “乖乖,”段潜侧脸,镜框顶了下虞别意的面颊,轻吻落在紧抿的唇角,“我以后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虞别意脸色腾地一下红了:“……你想叫什么,我难道还管的了你。” 怎么办,耳朵要烧起来了。 “乖乖。”得到应允,段潜又亲了一下,更轻,更珍重,“把担心留给我吧,不要想太多。” 第116章 他还是那句话。 “晚安,我们明天见。” * 出成绩那天。 虞别意紧张地一直打转。 当然,这份转打在心里,不打面上,不然的话会显得他很沉不住气。 或许是情绪影响太过,中午他胃口不大好,段潜没劝他多吃,只在去小卖部的时候添了点东西。 段潜不怎么买零食,添的东西都是给虞别意准备的,万一虞别意下午饿了,还能从他那拿点垫垫肚子。 中午匆匆而过,下午 第一节是英语课,再之后,就是自习。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字,然而虞别意却怎么都看不进。 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呀……后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是老陈。 “班长,现在来办公室一趟。” 所有人呼吸一滞,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开头,大概是出成绩了。 虞别意脑子一懵,跟随肢体的下意识动作走进办公室。 直到真正拿到成绩单,看清上面的分数、排名和姓名,他心中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才猛地落下来。 回教室,开投影仪,放成绩。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众人屏气凝神,全将目光投注到屏幕之上,快速在密匝匝的格子与数字中寻找自己的成绩。 虞别意转过身,对上一道视线。 只有一个人在看他。 心跳速度无缘由加快,虞别意眨了下眼,脸颊有些酸。刚开始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一个人想把笑容藏得分毫不露,真的很难。 于是他不再遮掩,痛快扬起唇角,发自内心的高兴。 校级联考,一中内部排名,他第一,段潜第二;联盟内部排名,他第二,段潜第三。 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声势浩大降临,在这个阳光愈发热烈的下午,在他生日的前一天。 记不清从前取得过多少荣耀,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喜悦,虞别意压着心头悸动回到座位,手还没收回去,就被人从后面牵了下。 段潜说:“你刚才笑了,我看见了。” “废话,”虞别意用后脑勺对着人,“有眼睛的都可以看见。” “嗯,我有四只,看得很清楚,”段潜捏捏虞别意的手指,“班长,你真厉害。” 闯进胸腔的小鹿没有丝毫歇息,活动愈发激烈,虞别意不动声色扯回手指,明明还想端架子,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笑意。 “彼此彼此……你、也蛮厉害的啦。” 自习课在如火如荼的查成绩风潮中过去,下节课是数学,老陈进来不急着上课,先把大家伙夸了一顿,着重落点是虞别意和段潜。 这次16班发挥的都很好,他心头顺畅,夸了又夸,到最后口干舌燥才堪堪收住话头。 其实虞别意也不知道老陈到底在跟前说了什么。 他只是在想,生日当天时过了零点就算成年,还是得把生日整天过完才算? 已经很久没有接吻,他心尖有点痒,但这心思说出来太叫人赧然,他不好意思,自然也开不了这个口。 算了,他就不信段潜不急。 一如既往上课、下课,晚自修、放学。 除了心中已无需要担心的东西,其他一切照旧。 在小区楼下将要分别时,不知为何,虞别意特别想和段潜抱一下。 什么都不做,只是抱一下。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段潜拦腰抱稳扑来的人,呼吸之间,身边满是对方的气味。 他拍拍虞别意的后背,跟哄小孩似的,话音低而沉稳:“上去了,琴姨还在等你。” 虞别意埋在段潜怀里,下巴抵着段潜的肩膀,很不解。 按理来说,段潜现在不应该亲他了吗?为什么只是催他回家。 他不大痛快,闭口不言不痛快的缘由,只是任由自己挂在对方身上,过了会儿,还用下巴尖尖戳着段潜的颈窝扎了两下,像是报复。 拥抱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只是没能得到预想的亲吻,虞别意心里稍微有些失落。 回到家,虞琴坐在桌边等他,见他回来,马上拿出宵夜,兴致勃勃跟他讨论,明天过生日的话,晚上要不要请个假,然后出去吃个饭。 虽然学习很要紧,但十八岁只有一次,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更快乐些。 虞别意想也不想拒绝了,比起出去,他还是更喜欢待在学校。 简单洗漱上了床,他睡不着,辗转几轮都毫无睡意,于是又爬起来做卷子。 摆在书桌上的钟慢悠悠走,还有三分钟到零点,虞别意闹钟忽然一闪,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把段潜从黑名单放出来! 来不及犹豫,他立马找手机放人。 老手机运作起来不大流畅,切换界面和点击都有延迟,显得很缓慢,等他把段潜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离零点只差了半分钟。 马上就是新一天了。 转眼间,时钟上的分针和时针合二为一,年岁翻过新篇。 虞别意一晃神,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化自己已经是十八岁成年人的事实,手中就响起熟悉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 :test】 【。 :检验完毕】 ……段潜? 这是要准备给他送祝福么,点卡得还挺准。 回复刚打了一个字,对面又蹦出一条消息。 【。 :虞别意,开窗。 】 什、什么……虞别意腾地一下站起,衣领都来不及拉好,急匆匆推开窗户。 他住的楼层不高,楼下有路灯,居高临下望去,假山柚子树旁,正立着一道高挑的人影。 他往下看,人影仰头向上望。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一个小时前就该回家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那里。没有走。 手机又响了。 虞别意屏住呼吸,怔忪接起。 电话那头,同样十八岁的男生炽热而认真,一字一句道:“乖乖,十八岁生日快乐,请问现在……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 作者有话说::凸凸 dq: 小情侣身份认证:邻居朋友竹马老公男朋友soulmate 第85章 虞别意什么都没拿就冲下了楼。 睡衣、拖鞋和一部手机, 就是他身上所有的东西。 绕过小区草坪,精准找到树下的人,他憋着口气,一股脑扎进了对方怀里。 “段潜!” 被惯性带着向后退了两步,段潜张开手臂接稳人,胸膛里逸出愉悦的笑意。 “你跑得好快, ”他说,“我要被你撞成傻子了。” 虞别意埋在段潜肩上,毛茸茸的脑袋一通乱拱,头发都凌乱起来。他含混闷着嗓子咕噜了几句,隔着布料听不大清,手上动作是想要抱人,可抱着抱着,又忍不住伸手捶人。 话语说的是埋怨,含的却是欢喜, “你要是傻子,我就不要你了。我这么聪明,怎么能找个傻子男朋友。” 段潜失笑,抬手捏了下虞别意的后颈,他低声问:“所以现在我算什么,有名分了吗?” 虞别意被捏得一激灵,哼哧了下, 撩眼道:“笨蛋,你要不是我男朋友,我才不跑下来见你。” 简单一句话,段潜却彻底乱了心神。 人在情绪抵达极致时总是无措,手忙脚乱,不知先做什么才好,此时的他亦然如此。 “虞别意,你再说一次。” “能不能有点出息,”虞别意退开半步,恶劣地用拖鞋划了下段潜小腿,“男朋友?” 很显然,段潜不能。 段潜没出息。 白天忍住什么都没做,挨到现在,总算抵达阈值。 夜深寂静无人,他揽过虞别意柔软轻便的睡衣,低下头去,同人接了个熟悉又陌生的吻。 皮肤紧密相贴的触感暌违良久,虞别意揪着段潜前襟的布料,想,这人大概是真没回过家,这会儿穿的还是校服外套。 段潜的掌心则紧贴在虞别意后腰之上,轻薄布料背后传递来脉脉热意,那全是来自虞别意的,是私人的、柔软的,叫段潜呼吸不稳,将人抱得更紧。 亲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柚子树上的叶子都被吹下来,落在两人肩上。 虞别意缺氧,头晕的厉害,他推了下段潜的肩膀,哼哼道:“差不多得了……明天还要上学,你把我嘴全咬肿了,我还见不见人。” 段潜意犹未尽,索性在虞别意耳根处亲了几下。 这举动不比接吻亲密,却亲昵得叫人耳热,虞别意僵着不敢动,只觉自己像是被大型犬湿漉漉的鼻子来回蹭了几下,痒得厉害。 “段潜……别蹭了,”他闪躲着扭头,笑着去推段潜,“你来给我过生日,总不是空手来的吧。”往年段潜也会给他准备礼物,一般都是他那会儿最想要的东西。 第117章 “今年给我准备了什么?” 成年总是不一样的吧,虞别意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收到什么礼物。 段潜从边上拿出一个蛋糕,蛋糕不大,四寸左右,装在透明塑料盒子里,上头奶油挤得很精致,一看就是巧克力味的,是虞别意最喜欢的味道。 “蛋糕是之前跟diy工坊定的,放学晚,我跟老板加了钱,昨天晚上送你到家之后,去把它做完了。”段潜其实不太擅长这种环节,但既然要送虞别意,就一定要真心实意,“夹层选的是你喜欢的,但是甜的吃太多不好,你之前说四寸蛋糕就够了,我没有做太大。” 没想到蛋糕是段潜亲手做的,虞别意很意外,也惊喜。 他啪叽在段潜脸上亲了口,欢欢喜喜:“我喜欢的。你做的东西肯定很好吃!” 蛋糕是必需品,送完蛋糕,才到送礼物的环节。 段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虞别意接过,满面好奇:“你这是什么,难道是情书嘛……你要给我补上啊?” 他说着,打开了信封,然而里面没有纸张,不是情书,只有——一张银行卡。 这张银行卡里,存着段潜从小到大所有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对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已经算是一笔骇人数目。 “从今往后,我的就是你的,我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支配。”段潜说,“我知道你喜欢外面的世界,我现在有的东西不多,但是……希望它可以让未来的你更自由。” “生日快乐,这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情话谁都会说,但拿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却不是谁都能做得到。 话语都哽在喉口,虞别意心下一片炙热,手中薄薄的卡片变得前所未有的有重量。 他没有拒绝,反而坦然收下了这份礼物。 这是来自段潜的心意,是送给他的祝愿,哪怕他觉得沉,也没有推拒的理由。 虞别意有信心,未来的他,一定拿得出等价分量的回礼。 于是在这个不可复制的,十八岁生日的凌晨,他主动凑近,亲了亲段潜的唇角。 “谢谢你的礼物,男朋友。” 你说的那些,有关我的未来里,我想,一定、一定也有你。 * 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冲刺,再无暇去想其他。 虞别意和段潜正式确认了关系,成了对象,然而还未脱离校园,他们俩就算恋爱,也只能谈小心谨慎的地下恋。 当然,这份“地下”也没那么见不得光。 毕竟他们俩本就是出了名的关系好,就算现在进一步升级,更亲密了些,旁人也不会觉得多奇怪,只会感慨: 真是一对好哥们。 旁人当他们兄弟情深,每天上洗手间都要一起,放了学还要到对方家里,一块儿熬夜刷题,却不知道,在校园每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他们都肆无忌惮接过吻,去往对方家里,每每共处一室,床单和被子总会被弄得乱七八糟。 年纪太轻,时间不足,他们没有太多机会尝试那些未知。 然而人的好奇心是无限的,越是碰触不到,越是想要靠近,谈恋爱亦是如此。 虞别意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素食动物,虽然他那会儿没什么恋爱的念头,但在私密空间内自我纾解还是常事。 跟段潜在一起之后,他又多了个发现,那就是,段潜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货。 两人一有机会就挨一块儿厮混,有时在他家,有时在段潜家。 家长不在,房门一锁,窗帘背后的空间只属于他们,两具身体紧贴,不消过多动作便能擦出火花。 手边没有东西,两人虽然好奇,但也没想弄得太过火,于是绝大多数时候,只会抱在一起亲一会儿。 可这个年纪的男生就像火炉,温度炽热得惊人,很多时候,很多反应,完全不受本人控制。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段潜家里。 虞别意t恤被拽到胸口,双臂颤颤撑着段潜平时写作业的课桌,整个人都摇摇晃晃。 段潜自后抱着他,举止放肆到无边,惹得虞别意偶尔忍不住低哼。 这样的时刻,段潜一般不戴眼镜,那会影响他亲虞别意。 书桌有些年代,桌脚不算太稳当,伴着两人的喘息,木头吱呀吱呀响,等到一切结束,虞别意往床上一倒,眼尾都是洇开的水红。 他半张脸埋在段潜的被子里,蹙眉时可怜巴巴,手臂很酸,大腿根的皮肤更是火烧火燎般发烫。 “段潜……你蹭的我有点痛。”虞别意说着,用脚踩段潜的膝盖。 抽屉里放着膏药,段潜垂下眼,耐心给他涂,等擦得差不多了,又摁着人,兀自埋下头去。 这个年纪做这样的事似乎有些太过,但他们两人都不怎么在意。 喜欢都喜欢上了,在都在一起了,亲昵一些又能怎样,反正也没真的做什么。 虞别意其实很想,也很好奇,可段潜不让,非说现在不合适。 早决定今晚要留宿,进浴室洗好澡,虞别意不管不顾往段潜身上一趴,沉沉压下去。 他贴着段潜耳根问:“喂,你说的合适,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合适?” 段潜被他弄得呲火,抬手往人屁股上拍了下。 “段潜!”虞别意不可置信睁大眼,“你打我?” “之前是谁说要好好学习?”段潜说,“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嘁,”虞别意转过脸,耳根红了,“我就随便问问你,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罢,他抽身便要走。 只是还未来得及走开,又被人拽着扯了回去。 “虞别意,你觉得我是什么很能忍的人吗?”段潜此刻支着腿,给自己留了很大余裕,然而哪怕是这样,反应也遮不住。 看见虞别意视线接触到自己后,明显变得更慌乱,他索性将人拉回怀里亲了亲:“高考之后,不对,高考结束那天,我们不回家了,好不好?” 心知肚明他说的是什么,虞别意端了会儿架子,低声应了句“嗯”。 说到高考,他不由想到半个月前的百日誓师大会,那天他是优秀学生代表,是宣誓领誓人,是主席台上的榜样学生。 面前几百个高三学生乌压压站着,茫茫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就是知道段潜在哪。 好像有种冥冥之中的吸引力。 虞别意捏了下耳根,翻了个身,从段潜身上滚下去。 “段潜……高考志愿,你想过没?”他问。 段潜不假思索:“你之前说过,想去z大,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是的,那里……不是我想去的地方,”虞别意第一次说了真心话,长睫轻眨,“段潜,我想去a大,北城有点远,我知道的,但是我想出去看看。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对你来说不是——” “那就去a大。”段潜打断,从顺如流捞起虞别意后颈不长的发丝,掌心向里捂着,揉了下,“你要去,我陪你去。” 虞别意抿唇,面上难得露出些许类似苦恼的神色:“不应该这样,你不能为了我的选择改变自己的选择,这样对你不公平。” 这也正是他纠结许久的缘由。 然而段潜的手并未松开。 “这件事上,我想你有个误区。”段潜说的很慢,话音却坚定,“我的选择就是你,你在哪,我就去哪,这不是为了你改变,而是为了我自己。” “虞别意,大学最起码也有四年,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过得很难受。”段潜直白说,“如果我们不在一座城市,每周哪怕坐飞机高铁我也要来找你。” “你可以说我是个恋爱脑,因为我就是。” 段潜彻底杀死了比赛。 虞别意什至想不出一句可以反驳他的话。 魔法被魔法打败。 虞别意无奈沉默,肩膀耷拉下去,像是某种妥协。 良久,段潜默默靠近,从后面抱住虞别意,低声说:“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事情,唯一一件,就是喜欢你。所以,你不要丢掉我。” 怎么会。虞别意心说。 他才不会丢掉自己的男朋友。 腰上环着的手臂越收越紧,纠结被赶走,他转过身,也抱住段潜。 “我们要去同一所大学。” “嗯。” “到时候有了长假,我们要一起出去旅游,一起回家。” “嗯。” “我去哪你都会陪着我,对吗?” “对。” 深深吸气,虞别意说:“段潜,高考加油。” 段潜拍拍他的背,沉静道:“高考加油。” *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下午,天气晴朗明媚,烈阳灼灼却有微风拂面。 兴许是命运巧合,虞别意和段潜又被分到同一层考场。 走出考试班级,他们在走廊碰面,脸上没有太多关于结束的喜悦,表情之下潜藏的,是不可言说的期待。 第118章 肩并着肩下楼,他们聊了个五毛钱的天。 “怎么样,感觉如何?” “很好。你呢?” “好的不行了,”虞别意侧头,很快眨了下眼,“你那个……身份证带了没。” “没身份证怎么考试,”段潜说着,在人群遮掩中捏了下虞别意的小指,“走了,她们应该在门口等我们。” 收拾完东西离开这个就读了三年的校园,要说心中一片平静不大可能,或多或少,还有是些许感慨。 一出学校,乌泱泱的家长堆里挤出来两位身穿旗袍的女士。一个赛一个红火,脸上洋溢着笑容。 眨眼的功夫里,虞别意和段潜怀里都被塞了捧花。 两人四目相对,哭笑不得。 虞琴和段婵娟激动的不行,拉着他们俩这拍一照,那拍一照,什么都要合影留念,拽着两人合照都拍了百八十张。 虞别意的心思早就飘走,不在此处。 段潜虽然面上还算沉着,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终于,好不容易将两位妈妈安抚完毕,并说好晚上一起出去吃饭,虞别意和段潜一前一后穿出人群,快步跑起来。 酒店是虞别意挑的,是段潜定的。 身份证一递,办完入住,两人不发一言上楼。 电子门锁打开又关闭,直到房门彻底合拢,他们才肆无忌惮搂抱到一起。 房间内拢着层纱帘,虞别意瞄见,眉梢轻抬,边亲边问:“你有带东西吗?” 段潜没说话,干脆把虞别意抱了起来。 虞别意扒在段潜身上,两腿磨蹭着踹掉了鞋子,修长手指伸进段潜的口袋轻轻一摸。 霎时勾到了一串。 很长,很富足。 “你准备很充分嘛?”虞别意晃了下小腿,强撑着架子调侃人。 段潜把身体已经绷紧的人往床上一放,下一秒,一瓶小东西顺着滑出来。 很显然,这是虞别意带来的。 喉头微紧,段潜脱下外套,眸色沉下去: “看来我们……彼此彼此。”。 。 。 ----------------------- 作者有话说:→ 果园有果实(づ ̄ 3  ̄)づ╭~ 第86章 事实说明, 十八岁男高中生身体自愈能力是惊人的。 做完当场,虞别意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魂归西天,腿酸腰疼, 眼睛也肿的不像话,屁股上的状况更是难以言喻。更别提段潜这家伙喜欢上嘴啃, 那里更是……不提也罢。 然而等他睡了一觉醒来, 只觉天晴了雨停了,好像貌似又行了。 在他睡觉期间,段潜已经叫酒店的人把衣服洗过烘干完毕, 两人只要换好就可以出门。 虞别意磨蹭了会儿,卷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段潜以为他难受, 主动给他揉腿按腰,十分体贴。 单看现在的样子, 任谁都想不到,几个钟头前, 这间房间内的场面有多难以言喻。 深入交流过,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和先前不大一样,相较于最纯情的关系,总多了一丝颓靡的□□。这对他们来说,是相互吸引的证明, 完全无伤大雅,甚至在这个还未离开酒店的片刻, 被人为注入了无限的温存。 小腿的酸胀被一点点揉开,忽的,虞别意问:“刚才你睡了吗?” 段潜给人揉腿的动作一顿。 现在的他衣冠整齐,又穿回那身校服,看起来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好学生。谁又能知道几个小时前他捏着虞别意的腰撞得有多狠? “问你呢, 睡了没啊,”虞别意凑近,“总感觉你眼睛下面有点青。” 段潜说:“没睡。” “啊?”虞别意问,“那你干嘛去了。” “没干嘛,就是不想睡,想看着你。” 温存结束的虞别意面颊是绯红的,眼尾还残存着水渍,双唇无意识张开,眼睫垂落,被泪水弄得很湿,一绺一绺并拢。 他太好看,叫人根本无法抗拒,只想一直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长久注视他。 段潜一看就是两个钟头,完全入了迷。 “……” 虞别意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 这种无奈的心情持续了蛮久,直到和两位妈妈汇合,在餐厅坐下,虞别意还未完全抽离。 他坐着不大舒服,左动右动,末了,忍不住在桌底用脚勾段潜的脚踝。 段潜见状不动声色将虞别意的脚夹住,直到对面的人快要恼羞成怒才堪堪松开。 在校门口那会儿家长不好问考的怎么样,担心影响自家小孩刚结束高考的心情。 直到现在,情绪稍微冷却了些,虞琴才问起:“乖乖,小潜,你们应该发挥的都蛮好的吧?” 虞别意刚在桌下同人斗智斗勇,闻听此言,点点头。 他不仅发挥的蛮好,还在高考结束后立马干了把叛逆至极的事,这会儿虽然心稍有心虚,但总的来说,胆子已经肥到了一种程度,就差当着两个妈妈的面跟段潜调情。 虞琴和段婵娟对视一眼,笑了下。 虞别意和段潜都是聪明省事的孩子,不需要她们怎么费心,如今高考告一段落,她们就希望两个孩子能开开心心玩一场,然后填好志愿,去上心怡的大学。 如果这所大学能在家附近,那就再好不过。 段婵娟顺势说了点对段潜未来的规划,只是话还没说完,段潜便道:“妈,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填志愿,也不打算填z大。” 这话由段潜说出来,着实叫两位家长一惊。 虞别意叼着筷子尖咬了咬,心里清楚,段潜这是在给自己做先锋军。有他一言在先,自己想去哪会更容易。虞琴掌控欲再怎么强,也不会反对他们俩上同一所大学。 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面冷话少,实际上心思比任何人都细。 临了要回家,两人不好再黏糊。 虞别意转身,颈侧吻痕跃出衣领。 虞琴瞥见,问道:“乖乖,怎么脖子上这么大一块蚊子包。” 心下沉静,虞别意丝毫不慌,瞄了眼段潜才笑答道:“不知道诶,可能……那个蚊子比较能吸吧。” 回到家,换了新手机的两人开启超顺畅聊天模式。 虞别意的qq也换了新名字。 【aaaaa成功人士:段潜,你到家了没? 】 【。 :刚到,正要洗澡】 【aaaaa成功人士:还洗,你今天在酒店没洗过吗? 】 【。 :洗了】 【aaaaa成功人士:so? 】 【。 :刚才想到白天的事,需要再处理一下】 虞别意秒懂,顿时有些无语凝噎。 他想说段潜是不是太色了点,回味一下都要换条裤子,但很显然,他自己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打开之后,那里总是黏糊糊的,收都收不住。 【aaaaa成功人士:ok fine你去吧……不过我屁股还是很痛,你技术真的很差你知道吗,很差! 】 【。 :对不起。 】 【。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复盘? 】 这下虞别意确定了,段潜就是纯色。 【aaaaa成功人士:好了好了,你去洗澡吧,我不跟你聊了】 【aaaaa成功人士:对了,我那条鱼,就是你以前送我那条毛茸鱼,是不是还在你那?改天记得给我拿过来,高考出分之前我要再搓搓它tvt】 虞别意是唯物主义,不大信佛,但是他就是信这条鱼。再怎么说这也是小时候段潜亲自给他弄的平安福,不比外面批量卖的什么香包福袋灵验得多? 出分前的时间看起来很长,实际过着,又很短。 越是临近当天,越是焦灼。 查分那天,虞别意和段潜没见面,都待在自己家。 到了点,考试官网卡得要死,一直显示404,切了好几个网络都不管用。 虞琴和陆兴照都急疯了,这个切手机,那个开家里的台式电脑,相比之下,虞别意反倒平静很多。 他一直对自己很有底。 就是不知道段潜那边怎么样。 对他们这种层次的学生来说,分数查不出来反倒是好事,那说明他们的省排名极高,已经进入了分数保护段。 果不其然,虞别意这头,比分数先到来的,是各大顶尖院校招生办的电话。 虞琴和陆兴照听着紧张的要命,而虞别意也握了握拳头,掌心汗湿。他一个个接过去,直到手机彻底没有动静,才长出一口气。 几乎是完全无需犹豫的,他直接给段潜打去电话。 最开始,电话一直占线,虞别意又急又喜,觉得这一定是好事。 终于,五分钟后,段潜接起了电话。 “你的成绩——” “刚才电话——” 两人的话撞到一块儿,不论段潜还是虞别意,都愣了下。 没有你先我先的退让,虞别意接住话头开门见山:“接到电话了吗?我是说a大的。” 第119章 段潜笑道:“班长,你接到了吗?” “瞧不起谁?我这第一个就是a大,”虞别意心气高,此刻的高兴却是纯粹,“你呢,怎么还吊我胃口。” 难得幼稚,段潜有样学样道:“瞧不起谁?说了要和你去同一个地方,我怎么会食言?” 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心头,虞别意知道,这就是彻底稳了。未来四年,不,远远不止四年,他们也会一直待在一起。 他想往外飞,但不论去哪,段潜都会陪着他,而他也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虞别意,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段潜快要压不住那份沉稳。 “开心,非常开心……段潜,我真的很开心。”他语无伦次,特别想冲进电话里跟人抱一下。 而电话那头的回答,默契亦然:“我也一样……晚上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抱你,”段潜重复,“我现在特别想抱你。” * 九月初,杭城荣山机场。 虞别意和段潜刚办完行李托运,下一步准备去安检。 再往里,送行人就跟不上了,段婵娟和虞琴在安检口外止步,眼中仍含忧虑。儿行千里母担忧,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一朝要远走,说半点不忧心,那是假话。 虞别意勾着段潜脖子,眉眼弯弯冲两位家长招了招手,笑道:“妈,段姨,你们就放心吧,段潜跟我在一块儿呢,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互相照应,你们安心回家吧!” 段潜拎着虞别意的包,也“嗯”了声。 过了安检的雾玻璃,后头的场景,外面的人就看不清了。 于是虞别意刚穿好外套便肆无忌惮牵上段潜的手,还在他脸上亲了下。 负责安检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怔愣片刻后蹦出了句“百年好合”。 虞别意乐不可支,撑着段潜从安检口笑到登机口。 段潜无可奈何,一次次把人扶正,到最后也不挣扎了,任由虞别意瘫在他身上。 “诶……你说我们这一去,再回来都要春节了吧?”虞别意问。 段潜说:“如果你想,国庆也可以回来。” “机票来来回回多贵呀,你是土大款嘛,钱多烧的呀?” “钱多不多不知道,”段潜拿过虞别意的手,跟在高中一样,顺着无名指往下捏,“反正我的钱都在你那,随你支配。” 虞别意想到那张银行卡,心里就高兴。 这笔钱他可不会随便乱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他跟段潜的定情信物了! “到时候我们先去学校,等搬完宿舍就一起出去吃饭,虽然我们俩专业不一样,但是我问过班助了,他说我们宿舍楼靠得很近,要是能选到一样的公共课,还能一块儿回寝室……” 一人说,一人点头。 有关未来的一切,已在不知不知觉间被描画。 电子提示音响起,登机口逐渐排起长队。 上客时间到了。 虞别意起身,从段潜那拿回自己的包。蓝色毛茸小鱼挂在上面,晃晃荡荡直转悠,鱼头朝着虞别意自己,鱼尾向着段潜,把两人连成了一条直线。 他潇洒招手,爽朗一如既往。 “走啦,段潜。去看看我们的大学到底怎么样!” 视线始终落在这道背影上,段潜嘴角笑意细微,又无可忽视。 “嗯,走了。” ——年少有你end. -----------------------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 高中if是我写过最长的一个if ,比原定预期多了好多,写着写着就控制不住了,当然,时间能停在这个圆满又充满希望的地方就正正好连载有三个月,感谢读者宝宝的追更陪伴,也很高兴大家喜欢,希望我们有缘还能再见! 福利番外会在未来不定期掉落,求个五星好评 欢迎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