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真的分配对象》 第1章 《上大学真的分配对象》作者:冬天吃雪糕【完结+番外】 简介: 别名《大学生被各种分逼疯的那些年》 【温文尔雅、稳而不闷的总裁攻】 vs 【真诚鲜活、内向微疯大学生受】 众所周知,当代大学生的尊严在加分面前分文不值,夏空时就是这样的大学生,凡遇到活动,必先考虑“加分吗?” 所以当他为了3分素质分稀里糊涂被室友报了一个一周情侣的活动,却发现自己的搭档是男生,他打算再委曲求全一下,说:“正常一个活动才0.5分,这个好歹是3分,要不还是参加一下?” 但是谁来告诉他,古诗词鉴赏选修课走进来的老师为什么跟他的“一周情侣”长了一模一样的脸??? 校外聘请的老师一般都有本职工作,这点夏空时很清楚,就是没想到他的“一周情侣”……啊不,他的老师来头不小。 当室友期末月还在做梦到底怎样才能成为霸道总裁的私人医生,不用经常上班还一个月给好几万的时候…… 夏空时默默收拾复习资料去找传说中的总裁:“你昨天去医院看感冒的单子给我看一下。” 沈风回:“?” 一张普通感冒验血的单子夏空时看得无比认真:“我现在是霸道总裁的私人医生,一个月工资好几万的那种。” 沈风回笑问:“那么小医生,明天考试能拿多少分?” 夏空时:分分分,这些分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啊:) # 夏空时第一次遇见沈风回,是在2019年的夏天,那时沈风回是补习班的授课老师,夏空时只偷听了他三节课就被抓包了,下场是被请进办公室吹空调、吃水晶糕。 时隔五年,他再次遇到以“同校学长”“一周情侣”的身份出现的沈风回时,只觉得对方气质熟悉,所以当对方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选修课老师,深受欺骗的夏空时决定远离远离远离这个人! 沈风回却不远千里找到他,言辞诚恳地认错解释完,才问他:“你真的记不起在哪见过我吗?” *攻受年龄差六岁半 *师生关系期间无恋爱无暧昧 *灵感来源学校一周情侣的活动doge *非典型总裁文,温馨治愈的日常向,或许你可以当成睡前的童话故事来读^~^ (找不到合胃口的这种人设的文,那就自己写)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校园 治愈 总裁 主角视角夏空时互动沈风回 其它:上大学哪有不疯的 一句话简介:分来分来分从四面八方来 立意:会有人无条件爱你 第1章 “我们同学以后在放射科实习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让患者去除被检部位的金属异物。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个发生在你们学长身上的小故事——当时他要给患者拍个腰椎的ct,结果当天患者穿了牛仔裤,有金属拉链,不仅如此,他牛仔裤还镶钻,你们学长当时就让患者把裤子脱了,是男患者,男患者啊,后面也给患者盖上了铅衣进行性腺防护。” “结果检查结束,指导老师进去直接把盖在患者身上的铅衣给收走了,患者回去了就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自己的隐私受到侵犯,转头把这个指导老师给告了,最后还是我出面才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年事已高的老教授见听课的同学寥寥无几,便讲起了案例,果不其然,题外话的抬头率提高了不少,他顺势说:“你们以后在医院是辅佐临床医生的,碰不到什么医患纠纷,但刚才那种情况,要是患者当时脑子转的比较快,气急败坏要来打你,该怎么办?” 老教授翻开手上的名单,说:“我找个同学来回答一下。” 课堂的专注度又提高了几分。 挑了几秒,不按常理出牌的教授说:“今天是九月九号,三三得九,就三班3号同学来回答吧。” 没被点到的同学皆松了一口气,却迟迟不见有人站起来。 “三班3号,来了吗?”老教授环视着能坐下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他深知这堂课听的人不多,到勤率堪忧,说三分之一都是违心的,整个教室就像是被啃得稀稀拉拉的玉米棒,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只是再开口语气里隐隐有些落寞,“才第二次课就来这么少人啊,该到还是要到一下的,哪怕听听老师讲的故事呢?” 正打算开口说换人,正对着讲台的第一排站起来一个男生。 男生表情有些懵,显然是开小差被同伴提醒了才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起身时椅子回弹发出了巨大声响。 他窘迫得耳根红了,强作镇定地让教授又复述了一遍问题。 重新说了一遍问题,教室里响起了细细碎碎的翻书声,教授笑眯眯道:“别翻书,这种问题书上不会有的。这本教材编的也不怎么样,错别字都不少,虽然是我学生编的……诶对嘛,这种时候还是问度娘比较靠谱。” 没等同伴看完度娘的答案告诉自己,男生就回答:“躲到最贵的仪器后面。” 他声音不大,后排的同学没听清,只听见前面有人在笑,交头接耳问到回答后也发出了一波接一波的笑声。 老教授做了一个收住的表情,两手撑着讲台正色道:“都别笑,这就是正确答案。你们记住,你们以后是医务人员,不能还手,还手你就理亏,如果对方手上拿着武器,最笨也是最聪明的方法就是躲到最贵的仪器后面去,砸坏了有的他们赔!” 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右手食指指着天花板,铿锵有力地说完,俨然是个俏皮小老头的模样。 他又问:“医院里最贵的仪器是什么你知道吗?” “磁共振仪。” “是的,不过磁共振磁场太强危险系数高,金属容易被卷进去发生医疗事故,相对而言ct机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到这里,与时俱进的教授很有梗地说:“不是mri躲不起,而是ct机更有性价比!1” 说罢,也不管教室里善恶掺半的笑声,在男生的名字后面做了个标记表示加平时分:“三班夏空时对吧,我发现现在的孩子名字越来越好听了,随便拎出一个就能脑补出一本小说一部电视剧,我那个年代都是贱名好养。” 教授又点了几个觉得名字好听的同学来眼熟,夏空时松了一口气坐下,同伴推了他一把,小声问:“你不是说水课也要听吗?看你都玩了半节课手机了。” 说到这个夏空时就郁闷,皱着眉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一个聊天界面怼到陈宥面前,说:“你看你干的好事。” 那是跟学校表白墙账号的聊天界面,陈宥这才记起来学期初他给夏空时报了一个加素质分的活动——一周情侣。 看样子夏空时已经和人匹配上了,表白墙给他发来了匹配上的对象的聊天方式,并且告知这周六上午九点准时到活动中心316教室打卡签到,参加活动。 跟匹配到的情侣完成一周的任务打卡,可以加3分素质分,他们学校要求学生每年获得40分能力素质分,这3分在一个活动0.5且很难抢的前提下,简直不要太诱人。 陈宥很不讲义气地笑了,要不是位置正对讲台,他能更放肆一些。 “我有预感,你这次要脱单了!” “……” 夏空时憋了半天只说得出一句:“你不要乱预感。” 这也不能全怪陈宥,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陈宥跟他提这个活动的时候,他好像是在写英语,压根没听清是什么活动就被3分素质分蒙蔽了双眼,陈宥说帮他填报名表的时候,他也确实点头了。 “我当时真以为这是学校表白墙发出来闹着玩的,毕竟都没走正规流程在班群里发策划案,我还听说只有10对情侣能匹配成功,这么小概率的事情说明了什么?”陈宥拉长调子卖关子,“说明了你母胎solo21年真的要脱单了!” 陈宥说个没完:“你知足吧,我填了信息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呢,不出意外就是被刷下来了。” 夏空时很郁闷,3分对他来说诱惑力确实很大,但他不想通过这种形式来获取。 见他对着表白墙发过来的微信号相对无言大半天,陈宥怂恿到:“加啊,为什么不加?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为什么不要,这都已经老天爷喂饭吃了,再不济,退一万步想,送到嘴边的3分为什么不要?这是集体活动,你不配合人家女孩子也拿不到分的。” 夏空时的顾虑就是这个,他不希望因为自身原因导致别人没有分加,他长按了那串微信号,跳出来“复制”的字眼,想说既然陈宥想谈要不他去好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复制粘贴给陈宥,又过了五分钟,这堂课提早下课了。 他待会还要去帮人代课,陈宥就先回去了。刚上大学时,因为课少夏空时跟着会来事的陈宥做代课赚过外快,有几个老客户刚开学就来找他代课了,对他来说代课只是换了个环境忙自己的事,没多想就应下了。 第2章 加上这学期本身课业也满,每天各个教室来回跑,夏空时忙着忙着就彻底把活动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直到“一周情侣”活动开始前的周五晚上,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通知,对面注明了来意,他才又记起这个乌龙。 也许是看他迟迟没有动作,对面为了素质分也顾不上矜持了,夏空时通过了好友申请,心想还是等明天跟女生好好聊聊。 他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拉开窗帘瞪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跟室友郑智打游戏的陈宥。 夏空时只知道陈宥这两天出于愧疚一直对自己很客气,却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的陈宥在性取向那一栏顺手填了一个“不限”。 - 活动要求配对成功的“情侣”周六早上九点钟在活动中心316教室集合,夏空时为表诚意,提前了十分钟到场。 只是没想到他还是晚了,教室里早已成双成对地坐满了人。 他数了数,竟然到了有八对了,一双双一对对的或矜持或甜蜜地黏在一块儿。一想到等下他这一组就要成为唯一配对失败的一组,夏空时对素未谋面的“情侣”内疚感就更深了。 活动签到要求是“情侣”一起。后排的位置被占得差不多了,夏空时想了想往第一排走去,靠近前门,方便待会静悄悄地离开。 担心搭档找不到自己,坐下后好心地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kk】:我在靠近前门的第一排,单独坐的那个是我,淡绿色短袖 上一条消息是夏空时发的自己的班级姓名,对方没回。 刚巧陈宥也给他发了两条消息,点开。 良心一直不安的陈宥给他发了—— 【陈宥】: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不太确定你会遇到什么人 附加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夏空时在脑子里排练要怎么拒绝才能更得体,让人更乐于接受一些,他不太擅长于社交,紧张让他没心思去思考陈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满脑子都是万一对方不好说话怎么办?如果他伤了对方的自尊心要怎么收场?哭了怎么办?夏空时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要不先去厕所抽几张卷纸? 夏空时心里乱成一锅粥,手机上背单词的界面好半天了也不见翻页。 他坐得离门近,门边有一点动静他都能注意到,余光瞥见个人影,他抬起头来,是一个青年。 青年一进门就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或许是这次活动的指导老师? 跟讲台边的活动负责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夏空时就看到那个青年朝自己这边走来,他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交汇,吓得社恐大学生夏空时赶紧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假装很忙。 然而青年并不是要经过,而是冲着夏空时来的。 “我能坐在这里吗?” 对方开口了。 夏空时重新抬眼看人,打第一眼看到这个人,他就觉得这人的气质温润得像块玉,言谈举止也是彬彬有礼的,对方穿着材质柔软款式简单的杏色衬衫,行动间衣衫轻晃。 “嗯……”夏空时思考了几秒,出于礼貌道,“应该可以,但待会可能会有人来。” 原来不是活动的指导老师。 “你也是来参加活动的学生?”夏空时问。 “可以算是。” 夏空时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对方可能跟自己一样也不是自愿的,毕竟一看就不像是需要靠这种活动来脱单的人。 不过具体是什么意思,夏空时没好意思问,他点了点头,又听见对方问:“刚刚看了名单,你叫夏空时对吗?” “是。” “你知道……”青年似乎在斟酌用词,“跟你匹配的人叫什么名字吗?上面有名单。” 夏空时眨了眨眼,好嘛,一来听说不能签到,他就直接坐下了。他说了一句“我问一下”,一边点开了一个聊天界面。 对方加他时没附加任何验证消息,聊天框上方的备注就是对方的微信名,一个“回”字。 就在这时,聊天框有了动静,对面回复了。 【回】:好的 【回】:沈风回 得到答案的夏空时打算回复一下身边的人,一抬眼,发现对方正在看他。 那双眼里带着得体而疏离的笑。 “我叫沈风回。” 说罢,垂眼示意了一下夏空时还没退出来的聊天界面。 沈风回念自己的名字时的声音很好听。 该怎么形容呢,仿佛带着春天让万物复苏的力量,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旷悠长的回响,低沉又不厚重。 夏空时有自我介绍羞耻症,每次念自己的名字就浑身刺挠。 这不是重点,卡壳了两秒,他蹦出了一句:“啊?” 没来得及震惊完,面前的桌子上就多出了一份名单,负责活动的女生过来提醒他们:“你们是现在签到吗?我们的活动马上又要开始了。” 名单上有一组被划掉了,现在只有夏空时这一组没有签到了。 夏空时脑子几近宕机,反倒是身边的沈风回思路清晰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出了一点意外,可以麻烦你们先按照接下去的流程走吗?” 女生表示了解,还把名单留下了,让他们解决了问题再考虑签不签到。 夏空时一下就悟了陈宥那句“我不确定你会遇到什么人”了。 男人。 沈风回倒是表现得很镇定,说:“这么说吧,前段时间朋友给我错报了这个活动,我本身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的,所以如果你是抱着寻找伴侣的心态来到这里,那么很抱歉。” 夏空时低头看了看那张名单,沈风回,口腔医学,跟他同级也是21级的。 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夏空时问:“你……单身吗?” 沈风回默了两秒:“嗯。” 夏空时眼前一亮,那就好办了! 拜托,这活动有3分! 还纠结什么?! 但凡犹豫三秒都是对分数的不尊重! “我也是朋友手滑给我报的活动。” 夏空时目光真切又诚恳地望进沈风回的眼睛,里头藏着拘谨与期许。 “正常一个活动0.5分,这个有3分诶,要不我们都参加一下?” 为了显得更有说服力,他继续道:“反正我们都是男生,交流沟通也方便,互利共赢一起拿下这3分,都不亏。”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适合春日的故事,希望你们读它时会有窗外恰风起时,阳光透过树梢摇落一地青绿的画面。 1 mr:磁共振(magnetic resonance) mri: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ct:电子计算机断层扫描(computed tomograhpy) 由此可见——“不是mri躲不起,而是ct机更有性价比。”——本身是存在语病的,mri应该是mr仪(机),但出于顺口等因素,我们老教授就这么说了,他相信同学们听得懂(嗯嗯) 【之后涉及到一些专业术语会写在作话,但是不会影响阅读,也不会占大篇幅,宝子们可以当成科普】 第2章 夏空时用了篇八百字口述小作文来向沈风回表达自己来到这里的动机之单纯,但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不对,沈风回嘴角的笑意压都要压不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我们去完成任务吧。”沈风回最后说。 今天活动的任务是在校园里找到27种不同颜色和形状的植物叶片,贴在一张印有不同颜色的格子爱心的a4卡纸上。 分发卡纸的时候,负责人还特地强调不能摘学校里的观赏性植物。这要求属实有点强人所难,学校做绿化的目的就是用来观赏的,不从植物上摘,光从草坪里捡根本捡不到27种。好在负责人说最后的审核标准很低,主要目的是增进“情侣”之间的感情。 夏空时对照着卡纸颜色找落叶,他已经尽力从草坪里找了,但是27种颜色不是小数目,落叶又基本都是橙、褐色调,想要其他色调的还是得偷摸地摘。 “学长,你长得高,可以帮我挡着点吗?”夏空时说,“我想摘那片绿色的枫叶。” 他当时提出请求时就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结果沈风回只是略带诧异地问了他一句:“你认真吗?” 确认了对方也不在乎什么情侣不情侣的关系,夏空时便点头如啄米:“认真的,保真,3分素质分不要白不要!” 签到的时候夏空时看着沈风回的班级学号,有点好奇地问了句他真的大三吗,毕竟他少有在同龄人里看到这样气质卓然的人,沈风回解释:“因为是朋友闹着玩填的报名表,所以信息什么的都不太真实。” 夏空时恍然大悟,面前这个青年看起来成熟稳重,怎么说也要比他大上个两三岁:“我就说嘛,所以你现在是大几,还是在读研?” 沈风回停顿了几秒才回答他:“大五。” 于是,夏空时便顺理成章地叫起了学长。 第3章 沈学长收到请求后,应了声“好”,不动声色的替他挡去从旁经过的人群。 夏空时薅了一片淡绿色的鸡爪槭的叶子,扭头说:“好了,现在还剩红色系的了。” 27格子分成红黄绿三个色系,又各自深浅不一地分为了九种颜色。 正午的阳光穿透槭树叶,将空气染上了沁人的绿,又在两人身上落下了星星点点的光斑。 鸡爪槭的枝叶肆意开张,末梢压低垂在沈风回身后,这让夏空时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一张光影照,沈风回像是一本放置在那些清透枝叶间拍摄的繁体字书籍,古朴、温和而静谧。 夏空时一跟人对视就不自在,但还是没忍住多看了沈风回几秒,才挪开目光,问:“学长以前是不是也常参加线下活动?刚刚看到你我莫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觉得我眼熟?”沈风回带着些意外地问道,将顺手从红叶石楠上摘下来的红叶递给他,跟着笑问,“那想得起来吗,在哪见过我?” 夏空时诚实地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他低头撕下卡纸上的一截双面胶,把树叶粘到对应的方框里,听到沈风回的语调里带着淡淡的笑,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对,我也觉得。”夏空时继续跟他并肩走着寻找下一张幸运树叶,“就跟找丢失的小物件一样,不能急于求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 为了完成这一个活动,花费了夏空时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活动中心交作品盖章的时候,夏空时还跟沈风回说他们可能是倒数的了,没想到他们是第一个完成的。 负责人给他们盖上第一个章,压低嗓音说:“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学校不是有很多监控死角吗?” 夏空时震惊道:“哪里有监控死角?我们这一路上走过去都感觉被监控360度包围了,一直在躲监控摘……”哦不,不能摘观赏性植物,差点说漏嘴了。 负责人将集章卡递给他,说:“图书馆后面的山坡,监控坏了有一段时间了,情侣们都知道,鸳鸯坡。” 夏空时转头看沈风回,沈风回大致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那里好多植物。 活动一共要持续一周,只要完成五天的任务就能获得3分,完成任务后两人一起下楼,夏空时点开课表跟沈风回核对接下来几天哪几天是两人都有时间的。 正报着自己没有早八的日子,夏空时下楼梯的脚收了回来,意识到身边的人站住不动了,沈风回转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夏空时垂眼看领先自己两级台阶的沈风回,说:“我刚想起来,口腔医学大五是不是要实习?实习这年都在医院度过,还需要参加学校的活动拿分吗?我记得不用啊。” 就在夏空时以为他又忘性大搞混事情的时候,沈风回说:“我这段时间不太忙,可以参加活动。” “这样你岂不是要学校医院两头跑?”夏空时一想到沈风回忙活一上午都是为了自己,就不太好意思,说,“那太辛苦了,学长你还是忙你的事吧,学校每天都出很多活动,我很快就能拿满分了。” “我答应过你的会陪你拿分。”沈风回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回去对照工作安排之后,会给你答复。” “可是你都不需要分……” “错过这次我大概就没有机会参加校园活动了,你可以当作是让我留念一下。” 都这么说了,夏空时也不再纠结,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和沈风回并肩:“我懂,很多东西就是快失去了才开始不舍。学长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让你有一段难忘的经历。” 沈风回忍俊不禁:“那就先谢谢了。” - 昨天活动负责人组织在场的九组情侣都加进了微信群,以后会提前一天在群里发第二天的活动内容。 第二场活动依旧是在活动中心的316教室,夏空时在教室门口碰到了沈风回。 他手上拿着从食堂买的南瓜饼和豆浆,跟沈风回打了声招呼:“学长早。” “早。”沈风回点头轻笑。 沈风回似乎很喜欢穿衬衫,他今天在白t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细条纹的短袖衬衫,牛仔裤也是浅蓝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身上有一股清爽的香皂味。 昨天夏空时状态有些紧绷,没怎么注意,今天当他跟沈风回一前一后走进班级的时候,有种踩着铃声进教室被班主任紧跟其后的错觉。 想到这里,夏空时头皮一阵发麻,慢下步子等沈风回走到与自己并肩的位置,又没忍住侧过目光看了一眼沈风回。 他和沈风回走在一起明显矮了很多,算上头发蓬松的高度,也勉强跟沈风回的眉毛齐平,这大概是那种无形压迫感的来源之一。 “我们还是坐昨天的位置吧?” 夏空时刚问完,活动负责人就提醒大家往中间集中坐,今天的活动内容是知识竞赛,坐中间看得清幕布。 大学生普遍的习惯就是往后排坐,夏空时只好和沈风回坐在了倒数第三排。 坐下来喝了一口豆浆,夏空时又瞄了沈风回一眼。 “怎么了?”沈风回问他。 “学长,有人说过你的气质特别像老师吗?”夏空时想了想,问,“你去食堂吃饭阿姨会不会把你错认成老师,给你打特别多的菜?” 沈风回失笑,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倒是没人说过像。” 他笑意不减,又问:“你觉得像什么老师?” 夏空时想起来昨天光影里的沈风回,眼前的人,像首能将炎炎夏日幻化成一阵微风的古诗,安静、沉着、内敛。 “像语文老师,嗯……也可以是数学老师,那样就有反差感了。”陈宥平时爱看小说,常会在他耳边说怎样怎样的人设反差有多带感。 不过反正不管怎样,绝对是个能微笑着就能给人强烈压迫感、是即使年轻也不会让人质疑他的教学水平的存在。 沈风回弯弯嘴角,没顺着回答,只是望向教室前方,说:“好像快开始了。” 夏空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讲台的方向,下一秒,他停止了咀嚼嘴里的老式南瓜饼,注意力完全被讲台上放着的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吸引了。 他吃过那个牌子的点心,是一个传承了六十多年的老式糕点的牌子,这个包装里面是桂花糕。之前在室友那里吃到过一块,从此难忘。 他把手中剩下半个的南瓜饼拿塑料袋包好,南瓜饼不香了,他想要那盒桂花糕。 沈风回支着下巴想了会儿事情,一扭头,发现夏空时快把那盒桂花糕礼盒给盯穿了。 望眼欲穿。 今天是医学知识竞赛,小组积分制。 但虽说是知识竞赛,实际上跟记忆力比拼差不多。由负责人播放10个长度在3-5分钟的医学知识科普视频,每个视频末都会出三道题,由九支队伍来抢答,最终积分高的队伍获得那一盒桂花糕作为奖励。 夏空时小声说:“待会的视频里肯定很多知识点,学长你记性怎么样?嗯……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很难,说不定就跟平时上课讲到的差不多。” “想拿第一?” “嗯,我想赢那盒桂花糕。”夏空时眼睛里的亮晶晶完全藏不住,“这是和酥堂的糕点,每一款都特别好吃,平时很难买到的,你一定要尝尝……对了你之前有吃过吗?” “没有。”沈风回答,“我记性还可以,可以尝试一下。” “那太好了。” 夏空时用左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说:“我相信你!” 夏空时今天戴着一串水晶手链,沈风回第一眼见到他就注意到了,那是一条稻色的编织手链,浅色的一颗黄水晶和两颗蓝水晶被编织进网兜里,温顺可爱。除此之外,沈风回还注意到他左手食指的指骨和掌骨的交界处长着一枚黑色的痣。 沈风回面上弯了弯嘴角,心中却苦笑其实不必这么相信,他连门外汉都算不上。 不过事实证明,夏空时没有相信错,学长的记性不是一般的好,当然这肯定也得益于他平时的巩固和积累。 他一开始还会举手抢答,后面就主动成为了替学长举手的工具人。 问:“成人身上共有几块骨头?” 夏空时举手,沈风回回答:“206,男女相同。” 问:“人体最重要的造血组织是什么?” 夏空时再举手,沈风回不紧不慢:“骨髓,红骨髓。黄骨髓保留造血潜能。” 在看下一个视频的间隙,夏空时转头给沈风回竖了一个大拇指:“学长你简直太棒了!” 视频内容覆盖面极广,各专业的专业知识都有。因为是个不怎么正规的知识竞赛,大家都秉持着无论会不会先抢到答题权再说的原则,纷纷临时拍照搜题。 后期负责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控场道:“我知道上大学都是各凭各本事,但公然作弊的还是不好的,比赛就要有比赛的公正性,后面抢答到的组五秒内答不出来机会就给其他组。” 第4章 这话一出,众人抢答的速度都变慢了。科普视频太长,很多都是其他专业的内容,夏空时记了前面忘了后面。 比赛越到后面,那些自觉毫无胜算的组都摆烂了,只有夏空时还跟一个同分的组在较真。 但显然,这时候到了对手的专业领域,夏空时没阅完题,那边已经答出来了。 只是对方没嚣张多久,就来到了沈风回的专业领域——口腔医学,夏空时看了一眼沈风回,那目光仿佛在问他可以吗?沈风回没回应,只是示意他继续看科普视频。 口腔专业的题目出的刁钻,料是沈风回专业对口,也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能答上。 夏空时把这归结为学长对学术的谨慎。 最后一个视频出来的时候,夏空时整个人都坐直了。 因为他——专、业、对、口! 在倒数第二道题的时候,他把比分追平了。其他队伍都在看戏,场上剑拔弩张。 最后一题定胜负,不能在这里输掉。 问:“世界上第一张x线照片拍摄于什么时候?” “咔哒”一声,夏空时手腕上的水晶在举手时磕到了桌沿。 而对手已经举手抢答上了:“1895年。” 夏空时张了张嘴,落回的手沮丧至极,耳边却忽然响起一个温润动听的声音。 “1895年,11月22日。” “确切到了日期,沈同学答对了。” 夏空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将永远铭记这个日期。 对手就坐在他们右手边,答题的男生懊恼地对女生说:“太激动了,忘掉说日期,抱歉啊。” 女生不甚在意,安慰他:“没关系啊,我其实更喜欢那个参与奖。” 沈风回站起来给夏空时让出了路,落下的目光中笑意明显。 “去拿你的桂花糕,小冠军。”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以后每天下午三点更新,日更,有事情的时候会请假~ 感谢阅读! 第3章 活动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 抱回精美的桂花糕礼盒后,夏空时才想起来要担心一下他磕到的水晶手链。 确认了他的黄水晶和海宝蓝毫发无损,他才松了一口气,说:“桂花糕我们一人一半吧,我现在打开?” 沈风回不怎么吃甜食,说:“你留着吃。我看你手腕被砸伤了,需不需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水晶原石未经打磨,边缘锐利,将手腕内侧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严重的地方皮肉翻了上来,外渗的血液凝固成血痂,但仍有流动的血液外渗。 “没事的,我不是脆皮大学生。” 沈风回仿佛能看透他一般,开玩笑般问:“如果水晶撞坏了呢?” “那我就要脆了。” 夏空时抽出礼盒说。 礼盒看着气派华丽,实际里面只有八块桂花糕,夏空时装了一半进书包里,剩下的连带包装推给沈风回:“给你。” 沈风回无奈,拎起夏空时腿上的书包和那盒桂花糕就起身要往外走。 “?” 夏空时不解:“学长?” “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真的不用,我寝室有创口贴。” 沈风回不觉得夏空时会为了这伤特地回寝拿创口贴。 “寝室太远了,去医务室。” 夏空时不喜欢强势的人,但沈风回这么抢了他的书包往外走,偏偏让他一点都反感不起来。 学长是好心。 这么想着,夏空时跟了上去。 跟了几步,到教室门口沈风回忽然止住了步子。 “怎么了?落下东西了吗?”夏空时跟着停住。 沈风回却只是不紧不慢地说:“走前面,自己往医务室走。” 夏空时愣了,怀疑沈风回是不是有半句话落下没说?我会盯着你,别想耍小聪明逃走? 夏空时不敢忤逆,老实走到前面,沈风回始终以一步之遥跟着他。 医务室的校医一个赛一个的热情,沈风回刚复述完夏空时的伤情,夏空时就被团团围住,被询问有没有过敏,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搞得夏空时局促得不行。 看他紧张,校医一边给他消毒一边跟他聊天,说:“你这条水晶项链配色真好看,这颗黄水晶品质真好,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负责给夏空时登记信息的校医说道:“我听说黄水晶招财的呢。” 夏空时不好意思地说:“它还可以增强记忆力。” 他一开始是因为想改变一下自己忘东忘西的习惯,才挑了黄水晶来戴,效果暂时没看出来,不过他倒是因此着迷上了矿石。 水晶矿石的话题就此开启,医务室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加入了讨论,夏空时成了弱小且无助即将待宰的羔羊,被追着问什么水晶适合什么星座的人戴,什么水晶有什么寓意。 沈风回看出他不善于应对这样的场面,接收到了夏空时求助的目光,他弯了弯嘴角,说:“老师,我们待会还有事,再聊下去就要来不及了。” 闻言,众人止住了话头,放过了夏空时,其中那个给夏空时清理伤口的校医说:“诶呦,不好意思,主要是我一看到这个小同学就能想到我侄子,看起来也是这么乖乖的、干干净净的,我从小逗到大。” 登记信息的校医问:“你侄子都快要中考了吧?” 话题被转移了,处理伤口的校医回答:“对啊,初三了,天天熬夜看书看到凌晨两三点……” 夏空时纳闷地离开医务室,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对着他一个大学生能想起一个初中生。 “啊!”他忽然惊叫了一声,“本来还想顺道在医务室开一瓶眼药水的,那些老师一直找我聊天,我给忘了。” 沈风回意有所指:“你的黄水晶。” 夏空时叹了口气:“学长怎么你也开始调侃我了。” 沈风回轻笑两声。 “对了,学长你知道我们学校的眼药水可以每个月免费薅的吧?” “不知道。” “那你不会也不知道我们医务室看病一分钱都不用花吧?” “……” 沈风回上大学的时候,只有医务室薅学生的份。 夏空时有自己的脑回路,他羡慕道:“天哪你什么天选体质,都不生病的吗?” 沈风回回以微笑。 “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也不晚,趁着毕业之前狠狠薅学校一把,哦不对,你平时都在医院实习,不怎么来学校。你需要眼药水、板蓝根、云南白药这些吗?我改天帮你薅。” 沈风回发现,夏空时一旦跟人熟了之后,人也不社恐了,话也变多了。 “这些我都不怎么用得到,一个月只能免费拿一次,留给自己吧。”聊着聊着,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医务室所在的大楼。 接近中午的太阳毒辣,两人尽可能往树荫底下走。 夏空时准备去图书馆学习,沈风回要出校,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就分开了。 沈风回把手里的桂花糕礼盒递给他,说:“给你,去医务室的奖励。” 夏空时没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战利品。” “我不喜欢吃甜食,这些都是短保食物,容易放过期。” 夏空时想了想,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两包给沈风回,接过礼盒:“和酥堂的糕点都很好吃,不会很甜腻,我之前吃过的,尝一尝真的不吃亏。你先尝尝,好吃的话给我发微信,来参加活动的时候我拿给你。” “好。”提到活动,沈风回说,“好,不过我明天有事,来不了。” “差点忘了说,我明天调课了,满课,也没时间。” “那改天见。” “改天见,拜拜!” “拜拜。” - 两人正式告了别,沈风回带着两包桂花糕出了校。 校门口就有公交站台,公交车刚好到站,他上了车。 他半个多月前回的国,明天才能去提车,这段时间外出都是搭乘交通工具。 公交车坐了五站,到地铁站换乘。 他中午跟人约了饭,约他的人已经到了,沈风回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入座,祁昀就率先开口:“小师弟果然是大忙人,上周约你去看老师没时间,昨天约你吃饭也没时间。” “师兄。”沈风回致意,又答,“我刚回来就去看了老师,没两天又被叫走陪他去砚州出了快一周的差,这周五才回来。” 沈风回念大学的时候,中国古代文学史的老师是国内有名的书画大家季琤远先生。 季老先生出生在书香门第,德高望重,造诣颇深,随意写几个字就能被炒到成百上千万的价格,他觉得这是捧杀,便不太爱写了,这就使得他的字更是重金难求。 季琤远有三个徒弟,其一就是他的儿子季流云,祁昀是第二个,沈风回则是他的关门弟子。近几年季琤远越来越不肯写了,内行人买不到他的作品,就转而买他徒弟的。然而季流云和祁昀心思都不在钻研书画上,内行人总调侃只有沈风回得了季琤远的书法真传。 第5章 沈风回是季琤远一眼就相中的,实力不言而喻,成了季琤远的关门弟子之后,更是锦上添花,闻名业内。 沈风回理由充分:“而且你不是说新公司那边还在装修,要再等几天才能去看吗?” 祁昀当然知道这些,不过是故意要让迟到了一分钟的师弟愧疚一下罢了。 “所以单纯约你师兄弟之间吃顿饭你就一推再推?” “昨天确实不凑巧,有事,不知道会耽搁到几点,这不是今天再忙也腾出时间来跟祁总联络感情了?” “得了,不逗你了。”祁昀翻开服务生递来的菜单,说,“新公司那边昨天刚装修好,正好吃完饭一起过去看看。” “好。” 沈风回研一的时候,跟祁昀还有季流云合资创建了一个对外教育的平台,这几年业务越做越大,碾压同行,在国内开了好几家分公司,还拓展了海外业务。最近正着手在天和市也开一个分公司,但由于祁昀和季流云两人实在管理不过来,这不赶紧把另一位在泰国当外教,天高皇帝远的老板之一——沈风回,给叫回来坐镇了。 沈风回有“季琤远关门弟子”的buff加成,一幅作品能被炒到几十几百万的价位,毫不犹豫地把手上的钱全给祁昀他们做了投资。当初他眼都不眨拿出五百万,祁昀都被吓怕了,生怕这事业要亏本,隔三差五给小师弟打预防针。季流云虽然也投了不少,但毕竟他身后有家世给他兜底,也劝沈风回再考虑考虑。 沈风回当时年轻气盛:“师兄们对自己这么没信心的吗?我不觉得我们会失败。” 可能是真的借了师弟的吉言,公司规模越做越大,名声鹊起,几乎要没有同行的立足之地。 只不过,作为公司占股第二的老板,这近五年来,沈风回基本没在公司露过面,只在重要决策上发表些意见。祁昀以看不惯小师弟总“置身事外”的借口,终于把人叫回来了。 点好菜,祁昀无意间瞥到沈风回因为没地方放,顺手摆在桌角的桂花糕,难改爱打趣的性格,问道:“哟,哪来的桂花糕?” 如果是顺道买的话,不会简陋到连个包装都没有。 “一小孩给的。” 祁昀又问:“哪来的小孩?” 说完,还作势四处张望了一会。 沈风回看向窗外,餐厅坐落在一个很喧闹繁华的十字路口,这里车流与人流仿佛永不停歇。 “不确定,好像以前教过吧。” 祁昀差点被水呛到,严重怀疑沈风回在敷衍自己:“不是,这是能好像的?” 第4章 之后不管祁昀怎么询问,沈风回都不愿意解释这句“以前教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吃过午餐,祁昀开车带沈风回去了新公司参观。 业诚区是这几年才开始发展起来的,在政府的扶持下开设了不少科技园区和创业基地,但仍保留有旧工业的痕迹,一些废旧工厂经过创意改造成了网红打卡地。祁昀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哪里即将建成一个加州风格的集市,哪里又要通新地铁了,还有预计三年内将会在业诚区建立天和市的第二个机场…… 新公司选在现代科技感很强的写字楼的顶楼,透过落地窗能将日渐繁华的城市道路和远方的高楼尽收眼底,背后则是一片住宅区。 科技城的项目是两年前就开始的,分abcd四个区,如今完成了ab区的建设,由于这两个区也是两个月前才竣工的,现在住宅区那边只有零星几个业主住进去,写字楼里目前也就两家公司,后续会多起来。 科技城通了天桥,参观过新公司后,祁昀带沈风回到天桥上走走。 “这边主打的是一个现代科技风,马路对面是cd区,不出意外年底也要完工了,到时候两边也会通过天桥相接,想到对面去也不用再过马路。当初刚听说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留意着了,这里地理位置优越,离地铁站也近,平时上班累了还能来天桥散散心。” 虽然大概没有哪个打工人会有这种闲情逸致。 沈风回点点头:“师兄下血本了。” 祁昀拍了拍他的肩,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反正血本里有一部分是你和流云的。” 沈风回微笑致意,当初祁昀提议开新分公司的时候,沈风回只充当了一个点头的角色。 祁昀道:“到时候总部和其他分公司都会调一些人手过来,同时还要扩招给公司注入新的血液,沈总新官上任,可有的忙咯。” 沈风回这几年总在国外,表面上只在这个公司挂了个名,但当公司需要重要决策时,他的话语权不见得比其他人低,祁昀和季流云都看得出来他们这位师弟有头脑有野心也有能力,所以很放心直接把公司交给他。 “承蒙师兄信任。” “在我面前还打官腔。”祁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眼看向沈风回问餐厅服务生要来的装桂花糕的袋子,嘴痒道,“不如你把你那两包桂花糕分我一包?” 刚才吃饭的时候,祁昀就开玩笑想吃,毕竟很少见到沈风回露出那种“在意”的神色。他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可人就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 “师兄如果实在想吃,改天我买上两盒,专门登门拜访。” “行了,看你宝贝的。”祁昀就是个喜欢看年轻人吃瘪的性格,但也知道适可而止,便转移了话题,“我们下去看看?这里小区里的风景也不错,我前些天看到几个公共区域,晚上挂个灯聚餐或者天亮了开会什么的都不错。” 科技城的娱乐、文化设施都很完善,绿化极好,河流清澈,占地面积广,仅ab区两人聊着天花了三个小时都没逛完。差不多也到了饭点,两人去周边的特色菜馆里吃了晚饭。 结束后祁昀开车把沈风回送回住处,沈风回即将下车前,祁昀叫住他:“对了,忘了问你回来大半个月了,住处有找好吗?总不好一只借住在你室友这里吧?” 沈风回如实回答:“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那正好科技城那边我有一套新房一直没去住,你也别找了,改天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觉得合适的话,我低价租给你。” 祁昀这些年挣得资产几乎都用来买黄金买房了,手下有三套房产,自己和妻子住一套,女儿一套,闲置了一套。 科技城那边的环境确实不错,如此沈风回也懒得折腾了,便道:“谢谢师兄,房子就不用看了,你有空找人拟个合同就行。” - 陈宥这个周末回了趟家,带了些糯叽叽的特产回来,诚惶诚恐地献给刚洗完澡出来的夏空时,苍蝇搓手道:“空啊,你那个事怎么样了?” “什么事?”夏空时是真没反应过来。 “就是……”陈宥扭头看了看自己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直播打游戏,一个在看足球赛,回过头压低声音,“就一周情侣那个,周六早上你不是去了嘛,见到人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见到了。”夏空时走到位置上翻出吹风机,陈宥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他看不出夏空时的态度。 “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怎么可能。”夏空时不怎么记仇,而且陈宥问他感觉怎么样,他第一反应是学长人很好,“也是我自己没弄清楚什么活动就让你帮忙报了。” 陈宥松了一口气,让他吃三色糕,又确认般地问:“诶,那是女生吧?” 夏空时拿三色糕的手顿住了,收了回来,忽然就气不顺了,深吸一口气,说:“我就知道是你!” 陈宥心虚道:“男的……啊?” 夏空时不说话了。 陈宥双手合十,非常虔诚:“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赔罪,乌饭麻糍、桔红糕、条头糕、三色糕都给你赔罪!” 夏空时是个糕点脑袋,尤其是对这种糯叽叽的糕点,而且本就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他接受了陈宥的道歉,顺便解释了沈风回答应陪自己参加活动拿分的事。 “他就这么别无所求地答应了?”陈宥瞪大了双眼,“不儿空空,你心怎么这么大?万一他别有用心呢,正常人谁那么好心浪费一个星期来帮别人拿分,而且他实习不应该很忙吗?” “我也觉得奇怪,可是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陈宥点点头,拍了拍夏空时的肩膀,中肯道:“你也是个好孩子。” “……” 夏空时活了二十一年,自认为判断一个人善恶的能力还是有的,再不济他也有见机行事的能力。 陈宥不放心,又劝告了几句让他小心别被骗了。 - 夏空时听说第三日的活动是情侣默契大考验,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次的奖品是和酥堂的鲜花饼,那可是鲜花饼!夏空时要馋疯了。 他看到活动群里的消息后悔不已,就差以头抢地了,后悔了几秒钟他点开课表想看看周二有没有时间,说不定周二还有好吃的小点心呢。 不出意外这学期的周二都是满课的,偶尔会有单个课程的变动但总体变化不大。 第6章 果然没有出意外。 明天还是去不了,得跟学长说一声。 先前手机一直静音,他才看到原来沈风回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说是明天也有事,不能过来。 大五实习确实忙,沈风回愿意无条件帮忙夏空时就已经很感激了,先前提过一次沈风回可以不来,再提就要显得他不知好歹来了。 纠结了一分钟左右,夏空时放下手机复习今天上课的内容。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活动是“你画我猜”,奖品依旧是糕点,是板栗饼。 不对! 先前是被3分蒙蔽双眼,这次差点又要被糕点蒙蔽了双眼了,夏空时记起来这个活动是要去满五次才能加分的,他现在和沈风回才集齐了两个章,活动只剩下三天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周三上午没课,下午是全校公休,也就是说,他周三一整天都是空的。 现在就要看沈风回有没有时间了。 他一边祈祷沈风回会有时间,一边小心翼翼地点开沈风回的聊天框。 【kk】:学长,明天上午你有空吗? 等了会儿,对面没回,夏空时放下手机听课。这门课是影像诊断学,专业课,很重要,一投入进去听,再拿起手机就是下课了。 沈风回回复他了。 【沈学长】:有空,九点前到 明天还剩下半天的时间,夏空时在上个学期加的奶茶兼职群里艾特了店长,说明天下午有空,可以去兼职。 上了大学之后他基本上就不用家里的钱了,靠勤工俭学、奖学金、兼职也能交上学费,剩余的钱当作生活费也算得上宽裕。 倒不是他没有什么赌博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破碎的家这种悲惨身世。他亲生父母在十三年前的一场洪灾中去世,这之后他就被一户很好的人家收养,如今他有能力养活自己,就不想再麻烦其他人了,也想尽己所能把曾经接受的好意还上。 - 夏空时有点崩溃,怎么他没来参加活动的时候,就有鲜花饼、板栗饼作为奖励,他一来参加活动,不仅没有奖励,还要做苦力。 他这种体质,玩卡牌游戏都是要大保底的。 新学期开学,学校新招了一批老师和辅导员,学校不缺办公室,但闲置的几间从建立初到现在都没有打扫过,如今需要清理出来供这些新老师和辅导员使用。 夏空时昨天晚上在群里看到消息的时候,都快郁闷死了。 今天不去活动中心集合,是直接去16号楼,那边的高楼层主要是学校老师办公的地方,也是除图书馆外唯二有电梯的楼。 给每一个小组分配了一间办公室,负责人就让大家开始打扫了。 夏空时把装修时遗留下来的零件包装纸和没用的螺丝钉塞进黑色的大垃圾袋里,郁闷道:“果然大学生就是廉价劳动力。” 沈风回弯腰把废纸箱拆开折叠好,堆放到门外去,一会方便负责人拿去给收废纸的阿姨,进门时见夏空时正被空气中扬起的灰尘呛得面红耳赤。 夏空时拿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然而无济于事,脸都皱到了一起:“好多灰尘。” 沈风回走到窗边拉上卷帘,推开窗,说:“先放着,我去找负责人要两个口罩。” “好。” 负责人根本没想到口罩这茬,经沈风回一提点,连忙叫所有人停下手头的活等她拿来口罩。 这间办公室的窗户正对学校的明德湖,湖中央建着一座亭子,通过弯曲的浮桥连通湖的两岸。上课快迟到的学生都喜欢过桥抄近路,到湖的对面去上课。 岸边有竹筏,但应该只是个摆设,毕竟明德湖深三尺有余,周边竖了告示,没人敢真正跳上竹筏去试着划划。 已经是九月中旬,湖面上的荷花却依旧开得盛,临近正午的风携来湖面的清爽,让夏空时刚刚被灰尘弄得发痒的鼻腔稍微好受了些,不过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风停后,窗外的热意就明显了许多,眼前的一切像是融化的奶油。 夏空时嫌热,询问过沈风回的意见,便关上了窗,还是办公室里的空调凉爽。 也幸好有空调,不然这大热天在6楼打扫简直太煎熬了。 从未打扫过的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灰尘,夏空时擦了擦指腹上的灰,问:“学长去年冬天有没有看到有人在那个亭子里围炉煮茶?” 沈风回挑了下眉,隔着模糊的玻璃看向那座亭子:“没有。” “天和市很少下雪,只有郊区的高山上会落点雪,去年好不容易下场大的,我们这些南方的学生别提有多兴奋了。当时明德湖特别漂亮,就真的跟文言文里写的那样‘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面飘着白雾,跟仙气似的,不知道是谁先想到的,捡了枯枝用破铁盆在亭子里围炉煮茶煮酒,还做糖葫芦来卖,那几天有学生五点钟就起床来抢亭子,比上早八积极多了。阵仗大了引起校领导的注意,本来还没什么,但是他们不小心把亭子的木椅子烧焦了,就被领导给勒令禁止了。” 沈风回看着朦胧的亭子轮廓,似乎真的能想象到那雾凇沆砀的景象,一群天真的孩子学着古人的样子嬉笑玩闹、鲜活有趣,他莞尔:“你有去过吗?” 夏空时连连摇头:“那段时间忙着期末月,而且我特别怕冷,只远远地看到过。再说,我不适合这么附庸风雅的活动。” 他忽然扭头很认真的看向沈风回,说:“不过,感觉学长就很适合去围炉煮茶,单是坐在亭子里什么都不做就胜过一切了。” “不是附庸风雅,是气质使然。”夏空时满眼真诚。 【作者有话说】 空空你就闭眼夸吧 第5章 猝不及防收到这么高的评价,沈风回问了一句为什么。 夏空时不假思索:“学长就像从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手持折扇的那种,温文尔雅的。” “口罩到了!大家可以过来拿口罩了!” 话音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了负责人的声音。为了不耽误大家干活,负责人是跑着去跑着回的。 夏空时说:“学长你等着,我去拿口罩。” “夏空时。” “啊?”夏空时扭头。 沈风回走近,抬起右手用拇指擦去了他脸侧的一抹灰尘,解释说:“脸上沾了灰。” 夏空时怔愣两秒,眨眨眼道:“谢谢学长。” 紧接着跟兔子似的一溜烟跑没了。 沈风回看着他的身影,有些哑然。 或许夏空时没意识到,他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也像个养在江南水乡里、文采斐然的小公子。 有了口罩,干活的效率就变高了,上午十一点半,每个小组就都完成来了手头上的任务,活动负责人为了犒劳大家,买来了雪糕冷饮。 虽然跟前几天的糕点无缘,但是有冰的吃,夏空时还是很知足了,他拿了个黑芝麻味的甜筒来吃。 之前有不少人反映平时很难抽出时间来参加活动,所以明天的活动临时改为了“陪对方上课”,负责人拿着印章说:“所以我们今天就先把明天的章盖了。” 有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确了,这是在给大家放水呢。 如此一来,夏空时就还剩一个章了!他兴高采烈地拿着两张盖好章的集章卡回来。 沈风回把帮忙拿着的甜筒递给他,问:“这么开心?” 能不开心嘛,夏空时乐开了花:“毕竟马上就能拿到我亲爱的3分啦!” 沈风回扬了扬嘴角,问:“明天想我陪你上哪节课?” 夏空时一边舔着甜筒跟沈风回走下楼,一边悄咪咪地说:“学长,刚刚负责人的意思差不多就是明天可以不来的,你刚好可以空出时间去忙自己的事。” 沈风回沉吟片刻,说:“我不喜欢弄虚作假,你明天几点的课,我会准时过来。” 沈风回的语调仍旧是温和的,夏空时却凭空生出了几分忌惮,一种对于前辈、师长的本能敬畏,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夏空时老老实实的报出课表:“影像诊断学、临床医学概要、磁共振检查技术,你想上哪个?” 沈风回见他这幅乖的不行的模样,目光柔和,说:“选你喜欢的。” “那上诊断学吧,有些病例可有意思了。” “好。” 下午两人都有各自的安排,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走到楼下便分开了。 - 沈风回的大学室友陆河在天和医大任职,他回国后就暂时跟陆河合住,上周六会出现在活动中心的教室里也是拜这位所赐。 大热天的,陆河非要拉着他来吃食堂的火锅,一边往锅里涮毛肚,一边揶揄:“我们沈老师大忙人一个,来学校那么多次才肯来陪我吃一次饭,我看你是尝到谈恋爱的甜头来了。” 面对好友的控诉,沈风回也不多做解释,说:“陆老师真敢说,我回国还不到一个月,你们兄妹俩给我搞这么一出幺蛾子。” 第7章 陆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把毛肚在调料碟里裹了一圈麻酱,说:“我妹这不也是替你着急嘛,27岁了还一次恋爱没谈过。我觉得陆巧分析得有道理,你不是谈不上,是别人都以为你有对象了,不敢接近你,所以只能主动出击,玩这种‘非诚勿扰’了。” 沈风回:“……” “哥!” 一道轻快张扬的声音切进了画面。 说曹操曹操就到,陆河的亲妹妹陆巧跟阵小旋风似得飞了过来,大咧咧往陆河身边的位置一坐:“你怎么不等我就开吃了?你学学人家风回哥的修养好吗,人没到齐都不动筷子的。” 陆河:“你有什么好等的?” 陆巧翻了个白眼。 陆巧新学期开学上大三,天和医大的口腔医学专业。她刚上大学的时候,陆河就已经在天和医大就职了,刚开学那会兄妹俩经常一起吃饭,被传出过辅导员和学生关系过密的八卦。 陆河当时和远在异国他乡的好友沈风回吐槽:“不是他们怎么会觉得我跟陆巧有一腿,她整天往脸上刮大白,穿一些五彩斑斓七洞八洞的衣服,头发一溜一个色号,我品味这么古怪吗?” 沈风回一开始担心谣言会对俩人造成影响,这么一听他的担心全多余。校方听过陆河的解释,再结合两人的姓氏和七分相似的长相,并没有生疑,谣言传着传着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陆巧今天化了一个明艳的妆容,脸颊上点了雀斑,挑染着紫色的长发盘成两个双丸子,垂下来的几缕大概是用卷发棒卷过,带着弧度,全然没有陆河形容的那么非主流,反而让人觉得很有个性,心生欣赏。 或许是全天下的兄妹都相生相克,陆巧要来新餐具后很嫌弃地让陆河把制造出来的垃圾收拾干净,给她腾个地儿。 陆河不情不愿地收拾:“沈风回旁边又空又干净,你怎么不坐过去?” “坐对面才方便聊天啊。” 现在两位始作俑者是都到齐了。 沈风回不久前才回国,一时之间住处没有着落,暂时住在陆河那里,上上个周五,陆巧过来蹭饭,看到学校表白墙上关于“一周情侣”的帖子,扬言要给她自己找个嫂子。 沈风回起先只当她闹着玩,没放在心上,后面又被去砚州出差的事情一耽搁,再听到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就是陆巧真的给他报了名,不仅报了名,还报成功了。 陆巧神叨叨地竖着一根食指:“我以为这种低概率的事情不太会发生,现在看来是天将降对象于斯人也。风回哥,你去买彩票吧,中了分我一成都行。” 不仅陆巧胡闹,陆河作为学校的辅导员,也全程看好戏的表情,不知何时顺走他的手机替他加了微信。沈风回因此数落了他有损师德,真该买个木鱼给他敲一敲。 陆巧夹走了陆河刚要吃的虾滑,不管她哥的暴走,问道:“风回哥,你见到人了吧,听我哥说你这几天来学校好几次,看样子是对对方挺满意?那你中午怎么不跟她一起吃饭?我前几天微信里问你情况,你也不回我。” 面对陆巧一堆问句,沈风回也只捡了句无关紧要的答:“这两天手机里消息太多,消息可能被压下去了,抱歉。” 陆巧要急死了,她“诶呀”一声,说:“那不重要。我听说这个活动会持续一周,那你明天是不是还要来?” 沈风回没赶得上回答,陆河先开口了:“你风回哥说了,是人家小姑娘想拿分,他出于好意陪着人家而已,行了别八卦了,吃你的火锅。” 陆巧眨眨眼:“小姑娘啊?” 陆河顺嘴敷衍地应道:“对,小姑娘。” “风回哥这么叫的?还挺宠……” 沈风回轻轻一笑,往锅里下了一筷子肥牛卷,说:“我没说。” 陆河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疑惑:“你怎么没说?不是你说她想拿分……” 夏空时中午和陈宥约好去南面的食堂吃麻辣香锅,他不太能吃辣,但陈宥又实在馋,一个人吃又嫌没劲,好说歹说夏空时才应下。 本来是开学初约好的事,中途被活动的事情一插,陈宥就不敢提了,虽然他知道夏空时答应好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兑现,但他怕夏空时看着自己心情不好。这不,知道夏空时大人有大量,陈宥赶紧把吃麻辣香锅的事情提上日程。 两人走上食堂二楼,原本是在聊一个竞赛的事情,聊着聊着夏空时就发现陈宥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了,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跟着陈宥往麻辣香锅的反方向去了。 “导员中午好啊!” 陈宥刚上楼就注意到在吃火锅的陆河了,连忙跑上去打声招呼。夏空时跟在他身边,也跟着叫了声“导员好”,说完话一抬眼,就和陆河对面的沈风回撞上视线。 很快沈风回就收回了目光,别人不看着自己的时候,夏空时就不好意思开口打招呼,也默默收回了视线。 陆河平时会带一些竞赛,对陈宥和夏空时都很熟,问:“你们俩这是吃完饭了还是刚来啊?” 陈宥:“才来。” “都快一点了,你们不会才起吧?” “怎么会,这是我们第二顿饭了。” 又聊了几句,陈宥和夏空时才离开,临走前,陈宥和正在捞虾滑的陆巧挥了挥手,陆巧恰好看见,也回应着挥了挥。 待两人走后,陆河看向自己的妹妹,语调里充满了警告和戒备:“你跟陈宥认识?” 陆河跟自己的妹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水火不容,但是出现在他妹身边的黄毛小子,他必须摸个清楚。 陆巧满不在乎:“不认识啊。” “不认识他还跟你打招呼?” 陆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不是你学生吗?我要是爱答不理的,岂不是很不给你面子,而且每天那么多人跟我‘say hi’,我需要每个人都认识吗?” 这话到了陆河耳朵里就变了味,他大惊:“天天有人跟你搭讪?!” “我上回走在路上有个机车男冲我吹口哨。”陆巧托着脸戳牛肉丸子,说,“我吹回去了,他吹口哨漏风,难听。” 陆河不满地打量着妹妹今日的穿搭,很嫌弃地拿起她袖子上的金属链子看了看,说:“你以后少给我打扮得那么招摇过市。” 陆巧放下筷子,看向沈风回,问:“风回哥,我记得大清早亡了呀。” 沈风回习惯兄妹俩的日常拌嘴,笑说:“有主流审美就有小众审美,既然存在,就有它的意义和价值。” “就是。”陆巧睥睨着她哥,“你这个封建余孽,就守着你那些个封建糟粕吧!” 陆河:“……” 陆河被气得头疼,说:“我不管,反正你得擦亮眼睛,别被什么黄毛小子骗走了!” 陆巧语重心长地宽慰她哥,说:“你放心,我比你还知道男人是个什么东西。” 在场两个男人听着陆巧吐槽和室友遇到过的虾头男。 “当时也有个跟风回哥这种类似的活动,在食堂门口的一个箱子里留下联系方式,也可以去箱子里抽。我当时和几个室友闹着玩就把微信号写了丢进箱子里。” “后来有个男的不知道是不是抓了一大把,把我们寝室的都加了个遍。你知道他跟我那几个室友说了什么吗?天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有礼貌呢。”陆巧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把文字对话模拟出语气来,“‘你好,我看了你的朋友圈,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先删了,不好意思。’我最讨厌那种带着龌龊心思窥伺女生朋友圈的男的。” “……哪个班的?”陆河作为一个男的也想吐槽,“而且谁看上他了?” “我不造啊。”陆巧说,“然后他加到我,开始问我身高、兴趣爱好,问我朋友圈的照片是本人吗?最炸裂的开始了,他开始自报家门,说他185,喜欢健身、爱穿风衣,还说‘高个子的人是会发光的’。” 陆河、沈风回:“……” 陆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叙述:“我问他是掉荧光颜料里了吗这么会发光?” 陆河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第6章 陆河平时去学校都骑他的小电驴,沈风回不久前刚提了车,又难得碰上他早上也要去学校参加活动,陆河早上出门上班便蹭了沈风回的车。 沈风回下个月就要搬出去了,他能蹭几天是几天。 陆河翘着腿,调侃道:“沈总日理万机还要来学校陪小姑娘参加活动,这么言出必行是我都要心动了。” 沈风回睨了他一眼,陆河见他没说话,变本加厉:“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异性这么上心啊,比赛赢的桂花糕都要上锅蒸了再吃。” 沈风回:“……” 昨晚夏空时问他桂花糕有没有吃,得知他没吃便强烈建议他上锅蒸了再吃,沈风回顺手就蒸了,正巧被下班回来的陆河看见。 沈风回叹了口气,警告地叫了一声他名字:“陆河。” 第8章 陆河知道沈风回多半是不高兴了,赶紧打马虎眼说:“别生气啊,我真的就是好奇小嫂子长什么样,其实是陆巧比较好奇,我也就那样。或者你说说她是什么类型的?” 车子开进校园的时候,沈风回看到门卫室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他只瞥了一眼,就淡淡收回视线把车开向停车场。 什么类型? 很乖的那类。 “你这么好奇,一口一句嫂子,万一是你班里的学生,以后见面不尴尬?你丢的起这人,我总得照顾他的体面。” 陆河寻思着应该也没这么巧的事情吧。 “没这么巧吧?” “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班里有谁。” 沈风回找到停车位将车停进去,下车以陆河上班快迟到为由把人催走了,一直等陆河走远,他才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上午这个点西门这边几乎没有阴凉的地方,夏空时站在阳光下,整个人白得透明,蓬松柔软的发丝看起来也通透极了,在微风中轻颤。 他时不时就要扬起下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生怕错过谁似的。 “夏空时。”沈风回走过去,高大的身形挡去了从后面照来的阳光,“怎么等在这里?” 夏空时扭过头来,看向沈风回过来的方向,疑惑道:“学长怎么从学校里面出来了?” “去停车。” 夏空时点点头,唇边立马扬起一抹笑容,眼睛亮亮的:“学长给你早餐。” 他昨晚在微信上说过要给沈风回带早餐的。 沈风回感觉夏空时是等比例长大的,脸上还带着点嫩嫩的婴儿肥,即使是内双眼睛也看起来依旧很大,他眼尾下垂,褶皱处短顿的阴影和下眼睑天生自带的粉色,给干净清纯的长相平添的几分动人。 是完全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又不会过于的柔软,让沈风回生出只可远观的评价。 沈风回接过,嗓音温柔:“谢谢,热不热?” 夏空时轻轻甩了甩头,被汗沾湿的刘海依然无动于衷地贴在他的额头上,他没多纠结,说:“还好啦,还有十几分钟上课,我们去教室吧。” “好。” “你快尝尝早餐。”夏空时期待地看着他,他给沈风回买的咸蛋黄烧卖、老式南瓜饼、现磨黑豆浆都是经过他多年的品鉴,层层筛选出来的。 沈风回先是尝了一口夏空时口中巨巨巨好吃的南瓜饼,知识竞赛那天的早上他看到夏空时吃过。 夹在外面的两片饼干很酥脆,不焦苦也不油腻,内里夹着的南瓜馅甜度恰到好处,保留有南瓜的甜香,断口性很好又很有嚼劲,外头裹着的一圈白芝麻增香。几种原材料相处融洽,不突出也不独立,料是沈风回不喜欢甜食也觉得好吃。 沈风回点点头,在夏空时期待的目光中道了一声好吃。 “那你再尝尝豆浆,这是纯黑豆磨的,不加糖,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豆浆还是微微烫口的状态,很醇香。 “学长要是觉得南瓜饼腻,就可以喝一口豆浆,还有咸蛋黄烧卖,刚好甜咸永动机一下。” 沈风回忽然想起来之前陆河怂恿自己来学校参加活动的话:“大学生好啊,大学生其实挺可爱的,他们跟幼儿园小朋友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知识文化水平高了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放在面子上,正经事上又挺机灵有趣,总的来说相处起来能延年益寿。虽然他们总在大半夜发我钉钉用愚蠢的理由跟我请假,还会在凌晨两点让我处理寝室矛盾。” 想到这里,沈风回嘴角一弯,夏小同学还沉浸在安利成功的愉悦当中,整个人就差开心得冒泡泡了,简单又可爱。 沈风回问:“你好像很喜欢点心一类的。” “是很喜欢,比起奶茶薯片之类的零食,我还是更喜欢桂花糕、芡实糕、鲜花饼、板栗饼、绿豆饼、红豆饼、凤梨酥、龙井茶酥、黑芝麻酥、枣泥酥、蛋黄酥……” 夏空时如数家珍,报菜名似的都快把喜欢的食物都报完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战术性地咳了一声。 夏空时沉浸在点心的小世界里,沈风回也听得认真,听他忽然停住,又问:“还有呢?” “还有……”夏空时抿了抿唇,说,“还有蜂蜜小面包、手打麻糍,咸口的我只喜欢梅干菜扣肉的酥饼和咸蛋黄烧卖。” 沈风回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上年纪了,才会看着夏空时心生慈爱来。他笑着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黑豆浆,问:“黑豆浆不喜欢?” “喜欢!豆制品我都很喜欢。”夏空时说,“我还喜欢黑芝麻糊!” 话音落下,夏空时反应过来沈风回刚刚那句话像是在打趣自己。 谈话间,两人走到了今天要上课的教学楼。 沈风回问:“背那么熟练,跟不少人安利过吗?” 夏空时眨了下眼,忽然露出很苦恼的表情,摇摇头,说:“并不是,主要是印象太深刻了。” “嗯?” “大二的时候参加普通话考试,命题说话的题目是‘我最喜欢的植物’,结果一开始就嘴瓢说成了‘我最喜欢的食物’,我当然不能让改卷老师觉得我是嘴瓢呀,所以那三分钟里,我硬是从鲜花饼列举到龙须酥,最后半分钟灵机一动,用了一句‘我最喜欢的食物的主要原材料都是由植物加工而成,因此我最喜欢的植物,是能够制作成这些食物的植物’。” 确实很机灵,沈风回笑问:“最后评卷结果怎么样?” 夏空时嘿嘿一笑:“二甲,我满意了,虽然就差0.1分就要掉二乙去了。” 到了大三,专业课前排中间的位置几乎都是坐满的,夏空时和沈风回走到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只剩不到半分钟了,他赶紧带着沈风回到中间最后排的位子坐好。 他们背后是一排玻璃窗,在二楼,扭头向外看去能看到长到二楼来的芭蕉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留下三角形的光斑。 今天讲的是呼吸系统的基本疾病的影像诊断,夏空时翻开记满密密麻麻摘记的课本,说:“这堂课有四个课时,学长要是无聊可以玩手机,吃完早餐也可以趁着晕碳的劲睡一会。” “不是都说了陪你上课吗。”沈风回问,“有多余的纸笔吗?” “有。”夏空时从书页里翻出了一张a4纸,和笔一起递给他,把书移到中间,说,“这个老师讲的课很好,入股不亏。” 连着上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课,老师宣布课间休息十分钟,夏空时快要困死了,打算趴下补个觉。他余光瞥见沈风回拿着笔还在写,看了一眼a4纸整整齐齐地记了大半面,沈风回正在一句“肺结核的特征性影像表现——卫星灶”末尾画上了一个句号。 夏空时发现沈风回每句笔记末尾都会标上标点符号,不像他写完一句话喜欢点一下,沈风回的句号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圈,像是某种沿用很多年、刻在肌肉记忆中的习惯。 夏空时只有写作文的时候句号才是个规规矩矩的圈。 察觉到旁边的人趴下去的动势,沈风回偏过头,问:“困了?那睡会?” “嗯。”夏空时侧脸趴在叠在一起的小臂上,说,“学长一会上课能不能叫一下我。” “好,睡吧。” 课间十分钟永远都是最好睡的。 休息时间结束之后,老师并没有接着上课的内容,而是放出了一张自己曾经去雪山的照片跟大家讲了五六分钟的闲话,沈风回见夏空时睡得挺香,一直到正式讲课了才叫人。 沈老师教书多年养成的习惯,提醒学生喜欢用指节在课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两下,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这刻在中国学生记忆力的敲击声毫不意外地让夏空时整个人一激灵。 “嘘。”沈风回示意黑板,“上课了。” “啊?哦。”夏空时还没醒神,手却主动去翻书,“讲到哪了?” “这儿,肺癌和肺结核的鉴别诊断。” 夏空时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沈风回,沈风回给他的感觉真的太像一个老师了,无论是气质还是刚刚下意识的举动。 而夏空时从小到大都很畏惧老师这种角色。 他发现沈风回无论做什么事,都习惯拿出最专注的状态,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就从没见过沈风回不在状态心不在焉的情况,就连此刻听着非本专业的课,也是神情认真的。 他左手轻轻支着下巴,右手食指和中指虚虚夹着水笔,垂着眼皮在看课本。 他眉眼生的很好看,眉骨明显,与鼻骨构成的鼻额角较常人会更小些,更显得眼窝深邃,五官挺拔俊逸,加上他浑然天成的温润气质,坐在那里仿佛一副浓淡恰当的水墨画。 这个时候,头顶的空调风起到了一个很好的点缀作用,把他的发丝和轻逸的衬衫吹晃。 “怎么了?”沈风回对上他的目光。 夏空时摇摇头:“就是感觉学长听得好认真。” 第9章 “嗯,听课。” 补了个觉,夏空时感觉精神状态好多了,后面的课程直到下课也只走了一小会儿神。 快十一点半了,下一站食堂。 夏空时从课桌里掏出书包,正要开口问沈风回中午打算怎么吃,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是陈宥,这家伙匆匆忙忙地,只说了一句“你中午自己吃我点外卖了”就跑了。 夏空时回“好”的时候,他人已经从教室后排跑到教室门口了。 见状,沈风回说:“我中午也一个人,那一起?” “好呀。”夏空时整理着书包,解释道,“那是我朋友,他叫陈宥,就是给我报名活动的那个,对了,你昨天应该见过,你跟我们导员吃饭的时候,我跟他一起去打过招呼。” “有印象。” “说起这个,学长跟我们导员是不是很熟?” “是挺熟的,我们是邻居。” “这样呀,那是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了?” “是认识挺久了。” 沈风回看夏空时把自己递过去的a4纸折起来夹进书页里,说:“上面记了ppt上标红的内容和老师着重强调的一些知识点,看起来像重点。” 夏空时懂了,可能是期末重点,毕竟医学生期末不划重点。 “谢谢学长。”夏空时背起书包,问,“学长你们专业课老师是不是也不给重点。” “不怎么给。” 夏空时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说:“我们上学期有个老师,给了不如不给,她给的提纲里有课外的重点,我们整个寝室还专门找资料去学,结果压根没考。” 沈风回发现夏空时不仅深谙早餐窗口什么好吃,对食堂的其他窗口也是了如指掌,哪个窗口味道咸,哪个窗口偏清淡,还有哪个窗口虽然便宜但是品控堪忧,他都了如指掌。 叽里呱啦介绍完了,夏空时又道:“不过学长比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就,应该比我还清楚。” “我不怎么吃这里的食堂,带我去你平时最喜欢去的窗口吧。” 夏空时在主食上的口味倒是挺清淡的,跟沈风回挺像,两人最后在那个口味清淡的窗口选了自选菜。 食堂夏天有绿豆汤和酸梅汤供应,夏空时去盛了两碗过来。 沈风回放下手机,说:“刚刚群里发布了明天的活动内容,晚上七点道九点会集中看电影。” 考虑到沈风回晚上不住在学校,夏空时问:“那学长你晚上方便过来吗?” 沈风回思考了几秒:“可以,你先过去,我会晚一点。” 随后又像是猜到夏空时在想什么,他接着道:“都完成五分之四了,就不要想着半途而废了。” 他语调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落进夏空时耳中像是某种调侃—— “毕竟三分呢。” 【作者有话说】 我们沈老师表面看起来正经,其实可爱逗人了 第7章 夏空时下午和晚上的课都没见过陈宥,对方微信给他发消息说如果点名回答问题就帮忙装一下。 晚上的临床医学概要结束已经快九点了,夏空时晚饭吃的早,有些饿了,顺路在超市买了一袋蜂蜜黄油小面包,他觉得蜂蜜和黄油这两种元素怎么做都不会出意外,但是他大错特错了,把高热量的食物做得那么难吃是要遭天谴的! 他味同嚼蜡,走回宿舍一个都没吃完,剩下两个被还没吃完饭的陈宥拿去吃了。 陈宥一口一个面包塞完,继续手头上的事情。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把机械键盘,一旁还有几把螺丝刀和几个小螺丝钉,以及一些用过的餐巾纸。 陈宥喜欢研究数码产品,很擅长修理手机、键盘、鼠标这类的,陈师傅的手艺物美价廉,在学生里修出了不小的名气,知情的同学都喜欢来找他修东西。 难怪一天都不见陈宥的踪影,上午的时候还那么匆匆忙忙的,原来是手头上有单子呀。 夏空时问:“这把键盘出什么问题了?” “吃泡面的时候不小心把汤洒了,还好处理及时,光是清理我就清理了快两个小时。” 陈宥做这些事一向是细致入微的,但这么细致夏空时印象中可没有过,见陈宥的修理接近尾声,正将键盘连上自己的电脑测试,夏空时问:“这把键盘很贵吗?” “可贵了。”陈宥神神秘秘的说,“是高贵、金贵、尊贵!” “它不会是连键帽都单独定制的吧?” “不。”陈宥神秘地朝她招招手,说,“我悄悄告诉你。” 夏空时表示他悄悄地听。 “这是咱们导员妹妹的键盘,陆巧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夏空时奇怪道,“你帮谁修都很正常啊。” “不一样。” “哪不一样?” 陈宥盯着自己的好朋友看了两秒,毕竟是个被分配了同性情侣也能若无其事跟对方参加活动的人,他指望夏空时能秒懂什么呢。于是他戳了戳夏空时的心口,感叹到:“我的迟钝空空。” “怎么就迟钝了?” 面对钝感力超强的夏空时,陈宥觉得他压根不用藏着掖着,他扭头先观望了一下自己另外两个室友在干什么 ,一个洗澡,一个戴着耳机直播打游戏,放下心来,说:“我喜欢她,陆巧。” 话落,陈宥捂住他的嘴,挤眉弄眼让他别声张:“别说出去。” 夏空时这个人,往往一经提点就变得机灵的不行,他回想起昨天在食堂陈宥忽然跑上去跟导员打招呼,临走前还和陆巧拜拜,这种种行为就变得很刻意了。 换做别人,夏空时对这件事情的在意程度可能就止步于此了,但谁让陈宥是他的好兄弟,单身21年他也踢人着急,好奇地问:“那陆巧对你有意思吗?” “我几乎天天跟你上下课,我跟她有多少交流你还不知道吗?”陈宥又羞又郁闷,“要不是她键盘坏了来找我修,我怕是毕业了都不能加上她的微信。” 夏空时也替好友犯难。 “不说这个了。”陈宥说,“你跟学长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夏空时和沈风回进教室的时候,陈宥就注意到了,本来已经被说服了沈风回拿分搭子的身份,但是今天见到本人他忽然觉得他可以改变一下他的想法了。 “我理解你了,学长帅的很客观啊!就算我也是男的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比我帅出个十万八千里了,这么赏心悦目,就算真的被别人看成男同也不亏了。” “……” “你知道现在流行的sugar daddy吗?” 陈宥平时的涉猎面很广,他秉持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精神,什么东西都去沾一点,这又涉及到夏空时的知识盲区了,他皱眉“啊”了一声,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比起听陈宥解释,夏空时选择自己上网查百度,查完之后,面色凝重,说:“学长是正人君子,不是什么的色迷,他也不老。” “诶呀,不要那么纠结定义,现在看的都是感觉,你别管什么感觉,那就是一种感觉。” 看着夏空时逐渐严肃的表情,陈宥只好说:“但是他看起来能包养你啊。” “……” 陈宥识相地转移了话题:“诶你说,明天我把键盘还给陆巧的时候穿什么好啊?” 夏空时的脑子有时候就是个单核处理器,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思路。 这个晚上,陈宥在洗手池的镜子前少说也换了五六套衣服,甚至都动了去买新衣服的念头。 第二天上午的课,夏空时果然又没见到陈宥,这家伙真的跑去商场里买衣服了。 周五只有上午一节课,下午的时候夏空时去奶茶店做了兼职,电影开始前十分钟才急急忙忙在一鸣买了个三明治和一杯酸奶,赶去活动中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买到的三明治非常不好吃,里面的奥尔良鸡排竟然是一款又肥又腻的鸡皮,完全没有一点肉,避雷!狠狠避雷! 他对一鸣很失望! 晚上看的电影是恐怖片,这是夏空时没想到的。不过看到前排有几对情侣中,男生搂着女生,夏空时就大概明白了负责人组织这场观影活动的用意。 故事的发生在一个废弃医学院的实验楼,开篇提到在这栋楼里面解剖了的大体老师,到了第二天身上的伤口就会全部愈合。 夏空时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只在一些血腥的场面出现时会倒吸一口凉气,看到人体内的脂肪的时候,他回忆起刚才那块油腻的鸡排,有些反胃。 教室里关着灯,夏空时把手机拿到桌子底下给沈风回发消息。 【kk】:我坐在后门的位置,你从后门进来就能看到我 【kk】:看的是恐怖片,看到里面的医生不好好系白大褂的纽扣我就很难受 消息发出去之后,沈风回一直没回,夏空时猜想他应该是在来的路上。 看到法医划开大体老师的大动脉,镜头被呲了一团模糊的血液的时候,夏空时无语极了,抱着这个电影还能拍的有多离谱的心态,看到了八点半,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第10章 其实沈风回来不来都没事,他的集章卡在自己这里,待会去盖章的时候借口沈风回去上厕所了就行,这几次活动下来,有不少人浑水摸鱼,负责人也给他们放了一整片汪洋大海的水,这3分几乎就是白白送到他们手里的。 但是沈风回答应过会来的。 他希望见到沈风回。 随着电影步入尾声,夏空时的耐心也在一点点流逝,他有些焦灼了。 电影的结局是什么夏空时压根没注意到,他看着黑底白字的职员表迅速划过,上一秒还处在黑暗中的教室一瞬间白光乍现,刺目的灯光引起了一阵骚动。 拿着印章的活动负责人站在教室前面,说:“大家都过来该找,只要带了集章卡的都过来。后续我们会把加分名单发在群里,大家注意看群消息。” 夏空时把手里的两张卡片翻过来翻过去,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完了,他有没有起身。 沈风回的集章卡上填写着他的个人信息,他的字迹笔锋锐利,笔画间又跟他本人一样带着点柔,缓冲了一部分的冲击力。 九点整了。 时间不早了,夏空时不想耽误负责人们收集卡片回寝的时间,教室里的响动逐渐减弱,负责人给站在身边的最后一对情侣盖完章,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夏空时脸上,问:“同学,你盖过章了吗?” 作为本次活动唯一一对同性情侣,且双双颜值在线,几个负责人其实都有意无意地在关注夏空时他们这一对,她其实有注意到夏空时没有盖章,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没盖?搭档去上厕所了吗?你想过来我帮你们盖了吧。” “可……” “抱歉,来晚了。”熟悉的嗓音带着些许的哑意与急促。 夏空时扭头就看到了沈风回,一手抓着两张集章卡,一手抓过沈风回的手腕,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轻快的语气:“走吧!我们去盖章!” 负责人拿着章已经恭候多时了,期间她不时瞄一眼两人不知何时交叠在一起的手掌心。 救命,血槽已空,恋爱还得看别人谈! 她把收齐的集章卡在桌面上捋齐,说:“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教室的灯我会关的,后续的加分事宜也会发在群里。顺便祝你们周末愉快。” “谢谢!” 夏空时觉得幸福降临得好突然,这3分来得好突然,他有些飘,马上要羽化登仙了。 走廊的两个尽头的窗子都开着,清凉的穿堂风掠过两人交叠的手掌,才让人意识到彼此的掌心有多灼热。 夏空时率先松开了手,变得不自然起来,说:“我刚刚有点兴奋。” “嗯,没事。” 夏空时轻轻嗅了嗅,他的嗅觉很灵敏,刚才那阵风把沈风回身上的味道带到他的鼻尖,他问:“学长今天喷香水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顶部的声控灯亮了,夏空时注意到沈风回今天穿了西装,浅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云雾状的银色胸针,垂下两条链子,没系扣子,白色的衬衫扎进西裤里。简单又干净。 这身打扮,来之前肯定有很重要的事吧。 思及此,夏空时心里那点不愉快悄无声息地匿迹了。他形容着香水的味道:“淡淡的竹木香气混着点红酒的味道,很好闻。感觉把竹子泡进红酒里取出来自然风干后也会是这种味道。” 沈风回晚上有应酬,确实喝了不少,本以为来的路上会散去一些,下车前还问过司机身上酒味重不重,没成想还是被夏空时闻出来了。 还自动给他造了一款“竹子泡酒”的香水。 “酒味重吗?”沈风回顺着问。 “不重,淡淡的,很好闻。”夏空时摇了摇头,“竹子和红酒的味道结合得很好,酒精味不刺鼻,是低调的酒香,就感觉是自带的体香一样。我室友买过一瓶很贵的大牌香水,酒精味非常浓,都快赶上75%的乙醇了,喷了一次就闲置了。” 听他这么说,沈风回猜想自己身上的酒味应该很淡,只是这孩子的鼻子异于常人。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沈风回问:“电影讲了什么内容?” 夏空时简单给沈风回复述了一边,略过了没仔细看的结尾,说:“恐怖指数10颗星我打8.4,因为它有一点六了。剧情很多bug,医学生根本不会那样拿刀,我不学临床专业都知道缝针不应该那样,还有一个大忌——不好好系白大褂的扣子,我真的会心梗。” 夏空时这句话要素过多,不知道哪学的,不太像平时会说出来的话。 “不怕?”沈风回问。 “不怕。”夏空时说,“学长你是不知道我大学第一志愿填的法医,第二志愿才是影技。” “为什么会想学法医?” “嗯……原因可能有点长。” “来得及,你说。” “学长小时候有没有被父母教育过吃完饭后不能跑跳,不然会得阑尾炎?” “嗯,有过。” “我小时候特别蠢,邻居总喜欢逗我,说阑尾炎的痛感是分男左女右的,所以每次左边的肚子疼,就捂着肚子跟我爸妈说我阑尾炎了,要去医院开刀做手术割阑尾,我爸妈总笑着说不可能,我甚至还因为他们对我不上心闹过脾气。” 走出活动中心的大楼,校园里路灯把整个校园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后来怎么醒悟的?”沈风回问。 “得过一次,就知道了。”夏空时说,“那次右边肚子疼得厉害,打了麻药躺在病床上,再睁开眼就被告知阑尾已经切除了。那次我反而不相信自己得了阑尾炎,我吃完饭一没跑跳,二没左边肚子疼的。医生就告诉我,细菌感染也会造成阑尾缺血坏死,引发阑尾炎。” “再之后,我就自己去图书馆查阅了资料,发现原来阑尾疼不分男左女右,不仅如此,它还有六种不同的解剖部位,不同部位的疼痛不一样,还学到了麦氏点1的概念。那时候我就觉得人体好神奇啊,后面不知道听谁说,法医可以解剖生物体,看到人体内部生理构造,就一直以长大后学法医为目标了。” “很小的时候就有的目标吗?” 沈风回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大致笼统的答案,没想到夏空时答得很精确:“十三年前,八岁,我小学二年级刚结束的一个暑假。” “虽然滑档了,但影技也不错,也能观察人体内部构造。而且天和医大的影技属于全国排名a+的学科了,比法医的段位都高。” “我记得口腔医学也是全国排名a+的学科。”讲到这里,夏空时就不免好奇,“所以学长呢?你为什么学医?” 【作者有话说】 沈风回:问得好,让我编一下 1麦氏点:阑尾炎时此处会有固定压痛,位于脐与右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 第8章 沈风回没直接回答,只是先反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择大学的专业?” 夏空时好奇又期待地“嗯”了一声。 “受父母工作的影响。”沈风回说。 沈风回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不过一开始他没考虑过这个专业。 他的父母都是博物馆的管理员,他自幼跟在他们身边,与馆内的各类藏品打交道,夸张点说,博物馆里陈列的数万件藏品上的细节他都了如指掌,在这样的环境下耳濡目染,对文物修复与保护产生了兴趣。 只不过十三年前,家中突逢变故,理想只能搁置了,考大学时不得不稳妥些选择,考公或者读师范,人毕竟是要先有资本才能谈理想的。 机缘巧合之下,他大二的时候被季琤远看上,成为了季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一下子财富、名望、机遇接踵而至,但那会大学已经念了两年,转专业并不是明智之选,而且沈风回早已给自己谋了另一条出路——出国,把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传播给世界。 这些沈风回都没说。 “学长的爸爸妈妈也是牙医吗?他们是不是跟你一样温柔?”夏空时问。 两人一路走来,都没说要去哪,不知不觉走到了明德湖的浮桥上,桥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亮着一盏橙黄色的灯,在晴朗的夏末夜里分外明亮。 路过那个有着“围炉煮茶”的故事的亭子,沈风回说:“少吃甜食,不是所有牙医都很温柔。” “学长你太可怕了。” 沈风回只是轻轻笑了两声。 “学长吃不吃夜宵?便利店这个点打折。” 沈风回除了酒没吃多少东西,被这么一问确实感到了饥饿。 两人一人买了一根玉米和一杯茉莉冰豆浆,钱是沈风回付的,他说今天让夏空时等了很久。 夏空时喝着冰豆浆,感觉唇齿间都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摇了摇头:“学长晚上有重要的事吧?你有事还能抽出时间来赴约,我感动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呢。” 想了想,他还是坦诚道:“虽然一开始是有一点郁闷啦。” “夏空时。” 第11章 “嗯?” “以后不要再轻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你会是坏人吗?” “看你怎么判断。” 夏空时啃玉米喜欢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啃,他啃下一小排玉米,一边嚼一边思考,过了会儿说:“那我相信你,我愿意相信你。” 说来矫情,从第一眼见到沈风回起,他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虽然他很清楚上周六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他曾见过跟沈风回一样气质温和出众的人。 “我们只认识一个星期,你不了解我,你不能确保我的所以情绪和话语都是真实的,而正因为时间短暂,我的伪装才更能不露破绽,你应该有怀疑心和戒备心。”沈风回总结说,“不要太相信我。” 虽然入了夜,但温度还是高,手里的冰豆浆的冰块快化完了,夏空时止住步子转身看人,不远处的路灯正好落进他的眼中。 从那双明亮漆黑的眼中,除了真诚,沈风回再看不出第二种表达。 “可是以前从没有过交集,还愿意无条件陪我参加活动、教我人生道理的沈风回,不会是坏人。” “我相信你。” 夏空时重复道。 这个季节的蝉鸣未歇,在夏空时话音落下后响起。 沈风回忽然笑了。 他有很多年没有走在大学校园里了,送夏空时回寝室的这段路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纯真,充满各种积极向上要素的世界,往后会有很多事物来教会夏空时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而这些无忧无虑、单纯真挚不该被沉重的人情世故所压迫。 此时的夏空时就该率真烂漫。 “我到了。”手里的玉米刚好啃完,夏空时站在寝室楼底下,说,“学长你晚上回去开车小心。” “好。” “玉米要趁热吃,冰豆浆再不喝就温了。” 夏空时对吃的总是那么上心。 “知道了。” “晚安,沈风回。” 沈风回这些天快被前一句“学长”后一句“学长”给洗脑了,忽地就听到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没忍住笑出声。 “晚安。”沈风回补充到,“未来医学领域最恪守成规的小医生。” 夏空时大概要在某天某个瞬间才意识到,沈风回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打趣他吐槽电影情节里不好好穿白大褂的设定。 目送夏空时转身上楼,沈风回才动身离开。 他原本想解释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想想还是决定算了。 今晚一离开这个学校,以后再见的概率就微乎其微了。 - “第二轮选修课要开始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开始抢,你别忘记掉。” 陈宥躺在床上,刚看完学委在钉钉群里发的消息。每次一到选修课学校的网就很卡,导致很多同学都抢不到课,所以通常会有第二轮,夏空时之前第一轮就是因为太卡了被卡退了。 按理说大三其实已经不需要上选修课了,但是夏空时这学期才发现自己的分数没修满,又不得不重新关注起选课的信息。 他定好了一个代办提醒,又浏览了一遍这次学校安排的选修课,有了几个预选项。 “最好选一个线上的,大三了还跑线下太累了。”陈宥说。 夏空时的钉钉一连“叮”了好几声,是陈宥顺便把班群里一些素质分的活动报名二维码截图写上抢的日期,发在了402寝室的钉钉群里。他们寝室平时谁要是看到有活动,都会顺手发群里,方便大家抢。 都是些拍照打卡的活动,比如校园风景、小猫小狗之类的,夏空时挨个定好提醒。上周参加的一周情侣也发布了加分事宜,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到梦空间报名。 到梦空间,一个用于校内外各类活动发布、参与、管理的app,夏空时刚上大学时因为忘记下载,很多分都没加上,导致他期末综测能力素质那一栏没拿满分。 第二日抢选修课,学校官网果然崩了,不过好在进页面的时候,夏空时想选的课还有名额,他在宿舍选课,陈宥出门拿外卖顺便把他的外卖也一并拿了上来。 陈宥问:“你选了个啥?” 夏空时拆开他的麦麦,说:“古诗词文化与鉴赏。” 听见这话,陈宥开鱼粉包装盒的时候汤汁溅进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什么玩意?” 震惊完,先急匆匆去卫生间用清水冲洗了一下眼睛,再出来:“你怎么想的选这个?我记得有犯罪心理学、电竞行业分析、综艺赏析啊这些的,再不济跟你之前一样学个葡萄酒文化与鉴赏也不错,最后一节课还能品酒,你怎么就忽然这么想不开去听古诗词文化与鉴赏啊?十二年的语文没学够,没想到学医不学语文,想缅怀一下吗?” 在陈宥眼中,夏空时简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夏空时说:“不是,我挺喜欢古诗词的,因为喜欢我才选的。” 都这么说了,陈宥再不解那就是他这个好朋友当得不称职了,他搅拌着鱼粉,问:“线上还是线下的?” “好像线下吧。” “那你会很辛苦诶。” “没事,我去看看那个老师上得好不好。” 陈宥这下确定夏空时是真的喜欢古诗词了。 “明天学校有游园会,能加不少分,都来参加我们社团的活动,做香囊的。”室友秦子涛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开门进来。 正在跟队友沟通竞赛项目的郑智头也不抬,道:“你看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哪里像缝的出香囊的样子。” “不用你们缝,香囊都是现成的,往里面装点香料就行了。”说完,秦子涛叮嘱道,“都要来,一个都别落下,给我这个社长一个面子。” 听见能加分,夏空时眼睛就亮了,问:“能加多少分呀?” “参加一个活动0.5分,上限3分,到时候记得领游园卡。” 怎么又是3分,但是竟然有3分诶! 秦子涛的性格跟他壮硕的体型相当有反差,他是那种老妈子一样的性格,喜欢絮絮叨叨,但做事也总是面面俱到的:“除了制作香囊,还有漆扇、象棋、扎染,汉服拍照打卡,跳蚤市场这些,挺有意思的,你们晚上要是出去吃饭能发现咱们的主食堂和图书馆门口那一条路都摆满了活动摊位。” 次日,三人先是一道去了秦子涛他们社团的摊位,参加了制作香囊的活动。 给的香料很多,夏空时只能闻出最基础的桂花、薄荷的味道,活动主办方很贴心地给出了不同效果的配方,这对选择困难症的人很友好。 夏空时按照配方,给自己弄了个驱蚊的,他今天穿了短裤出门,学校里绿化实在太好了,短短几分钟,他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参加了活动,盖好章就可以去往下一个活动摊位了。 郑智昨晚通宵搞竞赛,打了个哈欠:“搞完了,我回去睡觉了。” 陈宥道:“一日之计在于晨,睡什么睡,你就应该跟我一样搞一个提神醒脑的香包。” 郑智把手里据说能助眠的香包抛着玩,说:“我就是为了能睡个好觉,走了,拜。” 陈宥对分不分的无所谓,反正分高分低他都拿不了奖学金,他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而夏空时又恰好“见分眼开”,两个人很巧地凑在一起,参加其他活动去了。 陈宥在跳蚤市场掏了一盒键盘的酒红轴,夏空时看上了一块水晶矿石,据说是马岛红泥骸骨,真假不知道,但是15块还挺便宜的。 买好东西,盖章,素质分+0.5,累计+1。 在心理社的丢掉坏情绪——抛沙袋活动总累计得分0.5,素质分累计+1.5。 在棋社下了象棋,虽然不会下,但被放水盖了章,再加0.5,现在有2分了。 …… 他们这里晃晃,那里转转,很快就3分到手了,这前前后后加上排队的时间,差不多用了两个小时,挺划算了,平时周末这个点估计还在赖床。 经过汉服社的摊位,据说可以租汉服来拍照,还有分加,不过他们分已经拿满了,再参加也是多余了。 负责活动的女生说:“你们可以来当汉服模特,待会有摄影师过来给我们社团拍宣传视频,这个可以额外再加1分。” 天很热,这些衣服里三层外三层,一层一层都不薄,但是,那可是1分诶! 夏空时蠢蠢欲动,陈宥没穿过汉服,也跃跃欲试。 夏空时:“我可以。” 有分能使鬼……啊不夏空时推磨。 成为模特拥有服装的优先选择权,夏空时选了一套淡青色圆领袍,束着绣有黑色金属花纹的腰带,系上护腕,俨然是个人畜无害的活泼小世子。 陈宥一直想尝试那种仙气飘飘的白衣服,今天刚好有一套,也是圆了他的仙侠梦,刚一换上衣服,就学着仙侠剧里的人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放在身前,试图走出仙气飘飘的步态。 第12章 学校里处处都是亭台水榭,摄影师领着模特们拍摄宣传照和视频,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小时左右,衣服只要两小时内还回去就行了,还有时间,结束后两人去之前路过的书画摊位看了看。 毕竟换上这身行头,人就会变得端庄起来,准确来说是装起来。 图书馆外面放了一长排桌子,供大家进行书画创作,现在人正是多的时候,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等前面的人写完了再补上空缺。 图书馆对面就是明德湖,今天游园会,来来往往都是学生,浮桥上也都走满了人。 社恐站着等人的时候都要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夏空时想掏手机,却发现因为穿汉服不方便,手机放回寝室了,没办法,他只好东张西望,把自己装的很忙。 他眼神乱飘,忽然就被桥上的人吸引去了注意力。 沈风回的衬衫总是不重样,今天是一件黑色带有竹叶刺绣的,襟前是两颗做装饰的盘扣,今天衬衣没扎进裤子里,衣摆轻逸地垂下。 沈风回离他很远,要不要上去打招呼?他就算上岸了应该也会跟自己隔着一段距离吧,突然跑上去打招呼会不会很刻意? 隔了一段时间没碰面,社恐人士又开始了自我内耗。 上次分别后,他们也没再聊过微信,对话只停留在他问沈风回是否安全到家上。 夏空时动了动唇,要不抬手意思一下吧? “无语了,拉了坨大的!”陈宥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进去写字了,才写第一个字就被自己丑到,夏空时下意识看过去,再想起沈风回时,对方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刚刚是在叫我?” 第9章 夏空时本意是想打招呼的,没想到直接把人给招呼过来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问:“学长今天不实习吗?” 沈风回察觉到夏空时似乎想说什么,脚步就下意识转向了这边的方向。从事教育行业这么多年,让他养成了学生一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就会不由自主走过去。 沈风回回答:“不实习,来学校办点事情。” 他的确是受陆河所托来办点事情,没想到这么大的校园,出行都得靠交通工具的校园,能在这遇上夏空时。 “那学长办完事情了吗?今天学校举行游园会,学长又有机会参加校园活动了。”夏空时还记得他之前说怀念大学的活动,说,“虽然还是没有分加。” “今天这身也是为了游园会?” 沈风回第一眼就注意到夏空时不同寻常的打扮了。 唐制圆领袍,淡青色很衬肤色,腰间的蹀躞带修饰出他劲瘦的窄腰,要是再加上个高马尾束上发冠,就更像是个意气风发少年郎了。 夏空时拘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说:“嗯,这个也是在参加活动,不过一会就要把衣服还回去了。” 刚好这时候空出来很多可以写字画画的位置,夏空时说:“对了,这里是写毛笔字画水墨画的,学长要不要参加?” 沈风回却摇了摇头,说:“你写吧,我看着。” 夏空时不太懂,握笔姿势都是从别人那里观察来、也不知道对不对囫囵学的,再一想到沈风回还盯着看,笔尖还没触到宣纸就开始抖个不停,只落下一个点就能预感到这会是一个多么歪歪扭扭的字。 此时此刻他也想学陈宥感叹一句不太雅观的网络用语。 “笔不用捏太紧,手放松,无名指和小指不要贴着掌心。”见他紧张,沈风回温声纠正着,“手掌要留出空隙。” 夏空时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沈风回拿起一旁空闲的笔给他做示范,说:“笔尖与纸面垂直,如果觉得不好发力,就用左手枕着右手手腕,这样会更好运笔。” 试着写了几个字,夏空时想放弃了,蚯蚓好歹通体光滑,他的字每一寸都在扭曲。 发力不对,他手腕发酸,说:“好难。” 才感叹完,手背就被一直干燥温暖的大手覆盖,沈风回带着他执笔,说:“我带你写几个字,你感受一下。想写什么?” 夏空时受宠若惊,沈风回看起来很会,他不由得坐直了些,态度异常端正,沈风回就站在他的右侧后方。 “都可以,都听学长的。” “好。” 沈风回握笔紧却不僵硬,明明看起来没用多大力,但是落笔很有力,纵使有夏空时这只不灵光的手在做负功,他也能横平竖直兼顾笔锋,一笔一划极为流畅。 夏空时都不敢相信他的手能写出这样的字,余光瞥见有摄像机在拍,正想抬头看一眼是不是在拍这边,被沈风回察觉出了意图,吐息落在他耳畔:“专心。” 又来了,这种无法抵抗的压迫感。 沈风回只带他写了《大暑六月中》的首联,夏空时对这一首很熟。 最后作品需要署名上交,虽然夏空时真的很想自留。 沈风回问:“这么舍不得?” 夏空时的失落溢于言表:“学长的字好看,如果那张纸上没有我的字就完美了。”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给你写。”沈风回许诺。 “真的吗?” “当然。” “诶这位同学。”陈宥忽然幽幽地从后面冷不丁地碰了碰他的肩膀,说,“光顾着聊天交流感情了,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同伴啊?” 夏空时实打实被陈宥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胸口,说:“我不是正在等你嘛,你写的怎么样了?” “就那样,它亲爹都不敢认。”陈宥说,“写得我尸体冷冷的。” 听见这几句对话,沈风回轻轻扬了扬眉,突然意识到夏空时时不时蹦出几句不那么符合乖巧懂事的人设的话,是受谁的影响了。 “咦?”陈宥像是不经意提起,“学长是不是之前跟我们导员一起吃过饭?” 沈风回知道他说的是那次吃火锅的事,没有隐瞒,说:“是,我记得你上次来跟陆河打过招呼。” “学长记性这么好!”陈宥夸完,又好奇道,“学长跟我们导员关系很熟吗?” “嗯,我们是邻居,那天刚好碰面就一起吃了个饭。” “是邻居啊……”陈宥尽量把意图表现得不那么明显,“那学长跟他妹妹也很熟吗?” 夏空时暗中扯了扯陈宥后背的衣服,算盘子都要蹦学长脸上去了。 沈风回有问必答:“都挺熟的,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一下。”陈宥没理会夏空时的提醒,“学长是准备去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呀,你跟空空也那么久没见了。” 沈风回看了夏空时一眼,略带歉意对陈宥道:“抱歉,今天中午已经有约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俩吃饭。” 夏空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学长有约就赶紧走吧。” 陈宥却贴脸开大:“啊?是女朋友吗?唔!” 他的嘴被死死捂住,夏空时一时间都找不到理由来缓解气氛,说:“学长,他单身太久,有点神经过敏。” 陈宥也知道自己冒犯了“唔唔唔”地点着头。 沈风回轻笑:“没事,我约的陆河。” “那他妹……唔!”第三个字的音才发出来一半,他又被捂嘴。 避免情况继续朝不可挽回的局面发展,夏空时赶紧把沈风回支走:“学长,你感觉去吧,别让导员等太久了。” “好,回见。” 夏空时:“拜拜。” 陈宥:“唔唔唔唔(学长再见)。” 沈风回走后,陈宥开始发了疯地摇晃夏空时的肩膀,说:“呜呜空空你听到了吗?他说他跟陆巧很熟,是不是说明他很了解陆巧,你赶紧跟学长搞好关系吧,给我当僚机。” 夏空时觉得自己和陈宥站在马路中央,双双沦为显眼包,说:“可是喜欢一个人,要自己去观察了解啊。” “你那是没喜欢过人,才那么想当然。”陈宥欲哭无泪,“等你喜欢上一个想有接触都难的人,你就会明白这种感受了。自从上次把键盘还给陆巧,我和她就一点联系都没有了,我总不能期望她键盘或者手机再泡一次泡面汤吧?” “……有点歹毒,还是别了。” “就是啊。”陈宥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说,“算了,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吃饱饭才能知道她。” 陈宥有些疯魔了。 看到好友一副要失心疯的样子,夏空时不得不应下陪他去吃麻辣香锅的请求。 晚上收拾好一切躺到床上,夏空时开始浏览钉钉和微信群里的各大消息,把新活动的报名表标上时间日期发到寝室钉钉群里,夏空时再点进微信。 一条条看完,回复完未读消息,夏空时点开一个微信群。 【本次活动的素质分已发放】 一周情侣的活动,负责人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做事情真有效率。 等等,他到梦空间加分补录报名了吗? 带着不确定和侥幸心理去查看得分明细,没有一周情侣的,没有3分! 第13章 坏事了,昨天中午十二点光顾着抢选修课,好像顺手给加分补录的代办点了已完成。 他忙忙碌碌一个星期的3分就这样没了?! 他要自闭了。 他要找个人共享悲伤。 夏空时很快就锁定了受害嘉宾。 学长一定能共情他的。 【kk】:学长[大哭] 【kk】:我们上次参加的活动,我忘记加分补录报名了[大哭][大哭][大哭] 【kk】:昨天中午忙着抢选修课,顺手把定的提醒关了 【kk】:[哆啦a梦泪眼汪汪.jpg] 沈风回回的很快。 【沈风回】:能联系负责人补加吗? 【kk】:不可以,加分名单要经过很多层审核的,流程很麻烦,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去再走一遍流程 【沈风回】:那就当长个记性,下次多定几个提醒 【kk】:可这是学长陪我拿的分 【沈风回】:所以你是担心我会不高兴? 【kk】:嗯 【沈风回】:别多想,比起分数我已经获得更重要的回忆了 【沈风回】:这学期也才刚开始,之后会有很多机会 无论沈风回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觉得这没什么,夏空时确实是被安慰到了。 他又打字问沈风回跟陆河吃饭结束了吗,有没有安全抵达家里。 沈风回一一回复,过了大概五分钟,夏空时又收到了一条消息,在他说因为选修课忘了报名的内容下回复了一句—— 【沈风回】:选修课选的什么? 【kk】:古诗词文化与鉴赏 远在校外的沈风回点开消息,然后按灭手机屏幕,久久不愿按亮屏幕。 向来淡定自若、宠辱不惊的沈老师,在看到那条消息的第一眼,手机差点脱手。 沈老师今天受陆河委托去天和医大,答应了学校那边要他代上选修课的请求。 代的古诗词文化与鉴赏。 第10章 今年九月的最后一天是星期一,它横亘在双休和国庆之间相当尴尬,这就意味着人们要心浮气躁地度过这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星期一去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半,不过老师居然没有计较。 夏空时他们寝室该玩玩该卷卷,所以即便是最后一堂课依然到的很齐,只是甫一下课,一个两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夏空时整理好室友让帮忙带回寝的课本,也准备离开了。他的室友都是省内的,每逢佳节毫无意外都会回家,他今年国庆打算后面抽个两天时间回去。 国庆前几天,他打算去兼职,假期客流量大,工资会高一些,他不趁现在多挣一些,生活费怕是很难维系到放寒假了。 下课后,他直接去食堂吃饭,他身边路过好些拉着行李箱回家的学生,耳边充斥着滚轮的声音。校园空得很快,下午出门上课还都是背着书包抱着课本插科打诨的学生。 此刻天色昏黄,竟稍显凄凉。 也可能是秋天快到来了。 食堂今晚只开了一楼,人意料之中的很少,锅碗瓢盆的声音荡出回声,空旷又嘈杂。夏空时点了一份炒面,拿好单子在距离炒面窗口最近的一张圆桌前坐下。 他的炒面很快就出锅了,他起身去端炒面,坐下时电话正好响起。 备注是“姜枣”,是收养他的夫妇的亲生女儿,他法律意义上的妹妹。 夏空时接听了电话,“喂”了一声:“枣枣。” “哥。”对面很欢快地唤了一声,随即又换上了不满的语气,“高三生都放国庆了,你什么时候放假回来?爸妈总念叨你诶。” “6号吧,我6号回来。” “6号?”姜枣有些失落,“6号我都回学校了,我只放3天,暑假也只见过你一星期,学医怎么这么忙?” 夏空时是瞒着家里他打工的事情的,每到假期总以学业繁忙或者参加竞赛为由出去打工兼职。 他垂下眼睛,早就排练过的借口说出来还是不由得心虚:“我们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好吧——”姜枣说,“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回来之后,来学校探监我?” “好,我给你送好吃的。” “好诶!”姜枣说,“妈有话对你说,我把电话给她了。” 姜枣比他小四岁多,夏空时被姜家人收养的时候她也才三岁多一点,姜枣从小就很乖很懂事,对多出来的哥哥也接受良好,是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亲生哥哥来看待的。就比如刚才,在他面前对他养母的称呼是“妈”,而不是“我妈”。 电话被转接了,夏空时叫了一声阿姨。 夏空时八岁时被收养,那时候佷犟,不喜欢别人出于人情而对他的好,他寄人篱下,深知当下接受的好往后都是要还的,就像当初姜家人收养他,是因为在那场洪水里,他们的性命是他亲生父母救下的一样。所以他从小都和姜家人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和距离,他告诉自己要很懂事,要让人省心,不要接受的太多以防他日后偿还不起。 等他意识到姜家人对他的好早从一开始的报恩观念,日渐变为真心拿他当亲生孩子、无条件不求回报的时候,前面这种观念早就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了,十多年来的相处模式也让他无法也不敢进一步去拉近关系,让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好。 姜母跟他唠了很长时间的家长里短,叮嘱他在外要注意身体,学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电话最后轮到姜父手里,前面姜母该说的也都说了,他的话题就比较实在了,让夏空时生活费不够就问家里要。 夏空时除了大一时的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其余时候就没动过姜父姜母给的钱,存在银行卡里短短三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他每次收到银行的短信提醒,看到余额,都会不自觉感叹培养一个孩子是笔不小的开销。 如此一来,夏空时更不愿意去动那一笔钱了。 通话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夏空时都忘了吃面,炒面凉了,油香都变成了油腻,他吃了两口,把送的那碗紫菜汤喝了,就起身倒了。本以为晚上会饿,没想到他一觉睡到天亮,差点赶不上去打工的地铁。 夏空时打工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他暑假的时候回了一个星期的家,其余时间都是在这里打工。现在薪资可观一点的兼职不好找,主管是看在夏空时肯吃苦、勤奋,才答应他国庆在这里当临时工的。 结果夏空时一号去的时候,突然被告知换主管了,主管是个暴脾气,可能还有点超雄。 夏空时没上工前去找他,想把兼职时间改为五天,留两天出来回趟家,主管忽然就火冒三丈:“你以为这是你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回家怎么不直接回家,出来找什么兼职?!餐厅又不缺人,能干干,不干滚!” 不缺人纯属扯淡,夏空时暑假的时候在这里就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更别说现在还是国庆期间了。 可他当然不能要挟主管了,不然兼职黄了,他上哪去找薪资可观的兼职,在这里干五天,就能挣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夏空时进退两难,尝试说理:“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也可以稍微压缩那么一点工资的。” “我看起来像慈善家吗?”主管一拍桌子,河东狮吼似的,“啊?!” 夏空时:“……” 夏空时不喜欢低声下气,也不愿意受窝囊气。 他还是个学生,在有资格硬气的时候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受气什么的留给正式进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后。 大不了不干了,回学校奶茶店兼职。一顿吃不成一个胖子,多这几块钱也当不了首富。 “既然这样,那我就……” “算了算了算了!”主管忽然摆了摆手,似乎也意识到节假日人满为患的现状,也担心人手不够收到差评,于是纡尊降贵似的说,“看你是个学生我才给你特殊待遇,五天就五天吧,工资不会少你的,勤奋点,上班去吧!”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好放假回家了。” 主管忽然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小夏啊,你看你今天来都来了,要不就先干一天,觉得不行再走,工资可以日结的。” 一个主管有这么大的权利的吗,工资想怎么算怎么算? 不过有钱当然好啦! 大学生嘛,灵活变通一点嘛,反正来都来了。 夏空时回到工作岗位,同事温雨在主管的视野盲区内跟他搭话:“新来的暴躁大叔说什么了?” 温雨是今年八月份来这里兼职的,她上一份会计工作刚离职还没找到合适的,就先找了个兼职度过空窗期。她是个很率真的女性,有时爱在朋友圈蛐蛐讨厌的上司,总发些不想上班的小疯。这里只有她跟夏空时的年龄差算小了,两人聊得也挺合得来。 不管是谁,一打工就沾上班味,大学生更不例外,夏空时说:“一下让我别干了,一下笑眯眯让我留下,在表演川剧变脸。” 第14章 温雨“噗”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往夏空时走近了一点,仿佛在说腹语,嘴唇没怎么动:“不知道他是老婆出轨还是小三也跟别人跑了。” 虽然夏空时觉得这么骂不太好,但还是点了下头。 主管犀利的目光扫视着餐厅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夏空时余光感受到他看过来了,幸好这时进来了两拨客人,他和温雨分别迎上去。 夏空时摆出训练有素的笑容:“您好,请问几位?” 下一秒,夏空时:“……?” 学长? 沈风回和一个外国中年男人走在一起,他今天也穿了西装,一套杏色西装,白衬衫搭了一条酒红色条纹领带,胸前别的是一个竹叶的胸针,银色的,这质感似乎不是金属,夏空时记得曾经刷到过视频,非遗缠花就是这样的色泽质感。 沈风回的目光落在夏空时的脸上,再注意到他穿着餐厅服务员统一的制服,略带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又不着痕迹地继续跟身边的人谈话,摊开手掌,说的是外语:“傅总,请。” 夏空时愣了两秒,沈风回说的是什么语言?反正绝对不是英语。 不敢怠慢,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带着客人前往预约号的座位,递上菜单。这些一看就是来谈商务合作的客人,一般都会让服务员推荐特色菜,夏空时一一介绍,再由沈风回充当翻译转述给面前的外国男人。 最后就是所有推荐过的特色菜都上了一遍。 上了菜品和酒品之后,夏空时站在能看到他们的地方,以便随时提供服务。 沈风回和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交谈甚欢,用着外语也没有障碍。 也许在谈学长最近参加的科研项目吗?夏空时虽然参加过不少竞赛,但中外合作的还没参加过呢。 走神时,他的手肘忽然被捧了一下,是温雨,她小声提醒:“你那桌客人好像有需求。” 夏空时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主管有没有看到他不在状态,同时迎上去,微笑道:“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沈风回告知了自己的需求:“麻烦再给我们上一瓶酒。” 刚刚那瓶红酒已经见底了,但沈风回和外国男人的对话还没有结束。 沈风回要的还是跟之前一样的酒,勃艮第葡萄酒,这是店内人气最高的一瓶,也是夏空时最喜欢的一款,特指气味,毕竟这款酒太昂贵了,他只要在替客人打开时能闻一闻。 沈风回今天的穿搭风格更侧重于优雅,尤其是品酒时,给人的感受就更强烈了。他先是垂眼看酒的色泽,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动让酒液与空气充分混合,闻酒时的神色柔和极了,随后微微抿上一口嘴角带出清浅的笑意。 沈风回和外国男人在西餐厅停留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动身离开,起身时扣上西装最下边的扣子的举动又是看得夏空时一呆。 餐厅下午有个午休时间,一个小时后,夏空时继续上岗,直到餐厅九点钟结束营业,打扫完卫生,才算正式下班。 他和温雨一起下班,他们很久没见面了,难得碰上,便打算在路边吃个夜宵。 温雨是川渝人,特能吃辣,夏空时虽然只能接受微辣,但每次跟你温雨吃饭都喜欢挑战自我,怎么辣怎么来,然后吃完回去当天必定闹肚子。 吃夜宵的时候,温雨说她打算辞职了,她不久前给很多公司投了简历,很多都给了她回复要她去面试。 “虽然在公司也是当牛马,但好歹不用一直这么站着,时不时被超雄大叔盯上。”温雨先前待的那家公司,因为人手不够总需要加班,人事部又不肯招人,最终就爱谁谁的辞职了。 “那这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夏空时问。 他才吃了两只小龙虾,嘴唇就红的鲜艳,可乐也少了大半瓶。 “国庆这几天就辞,哪天看超雄大叔最不顺眼哪天辞。”温雨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能吃辣啊,我以为我已经给你带起来了……诶!” 温雨手中刚打开的可乐撒了,是被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给撞到了手肘。 起先温雨还以为对方是不小心,嘟囔了一句“怎么都不道歉”,话音刚落,对方又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找事意味非常强烈了。然而男人却是笑眯眯地说着不好意思,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抹布,要去给温雨擦手,中途手却转向了温雨的胸口。 “嗷!” 酒醉男的手被人拧向外侧,他吃痛地松开了手里油腻腻地抹布,被吓愣住的温雨赶忙站起来后退两步,捂着胸口避开了那张即将掉在她身上的恶心的抹布。 夏空时扯住对方的后领把人拉开,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他都不占优势,然而落在对方脸上的目光却凶狠冷酷。 “手往哪放?”夏空时低声问。 酒醉男揉着被捏痛了的手腕,他就是觉得温雨看起来性子软,坐在对面的夏空时明显是个乖崽崽,料准了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才敢过来骚扰。即使此刻,他也依然认为夏空时是在虚张声势。 他嘴里骂着非常下流的话,往旁边啐了一口痰,打了个酒嗝说:“敢管老子的事!” 夏空时顺势就抄起脚边的一个啤酒瓶,在桌沿砸碎底部,指着酒醉男,很诚恳地发问:“不能管吗?” “小……小夏。”温雨出声提醒,夏空时此刻的气场凌人她甚至都不太敢靠近,走到他左侧后方,小声提醒,“算了,我们打不过的。” “打不过就报警呀。”夏空时突然改变了语气,带着点狡黠,仿佛下一秒就是一句认怂的“我们也可以跑嘛”。 确认了对方就是在虚张声势,酒醉男更起劲了,伸出手去拉扯温雨拨报警电话的手,却被夏空时逮住剪到了身后,同时往他右膝弯踢了一脚,醉酒男没稳住重心,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被夏空时用膝盖抵住了后背。 警察赶到的时候,酒醉男正躺在地上捂着身体某个部位站不起身,警察要带他回去录口供,把人从地上弄起来就费了一番力气,一碰到他,他就连连喊各种地方疼不愿配合。 温雨蹲在垃圾桶前呕吐,夏空时则蹲在一边接过好心客人递的纸巾,暂时止住虎口处被碎玻璃弄出的血。 醉酒男被送进派出所教育了一番,酒醒的差不多了,并且也很荣幸地被拘留了。他被关进去前见到了坐在外面的夏空时,当即觉得自己的被肘击过的下巴和肋骨都生疼,他痛诉着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凭什么只关他一个。 夏空时眨巴着眼,露出很无辜的表情。 警察也压根不听,义正言辞:“他那是正当防卫。” 警察:“我们都调过监控了,你不纠缠就没有这种事,走快点,别磨蹭。” 这么一耽搁,所有事情都解决完已经是凌晨两点,警察不放心夏空时和温雨两个人回去,打算送他们。 温雨倒是有出租房,但这个点早就过了夏空时学校的门禁了,他没带身份证也住不了酒店,警察犹豫了一下,问:“你有没有家人朋友住在这边?最好是让家人过来接一趟。” 国庆假期,大家都放假回家了,夏空时摇了摇头。 “那你过来登记一下学校专业班级。”警察又说。 一听到要登记学校,夏空时就慌了,他说:“等等,我有个远房表哥好像最近市里。” 夏空时蹲在派出所门口,对面的花坛里传出不知名虫子的鸣叫,他踌躇了五分钟,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喂。” “学长,是我。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现在在派出所,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顺便带上你的身份证。” 第11章 夏空时打完电话给沈风回发过去派出所的定位,没半个小时沈风回就到了。 他从夜色中走来,夏空时本来还有些瞌睡,见到人立马站起来叫了声哥。 沈风回朝他点了点头,安抚着:“没事了,我来接你了。” 跟警察大致了解了情况,沈风回签了字,才把夏空时带出来。等沈风回来的期间,温雨一直留在这里陪着夏空时,沈风回开了车来,顺路把她送回家了。 目送着温雨走进小区,夏空时对沈风回说:“学长,你能不能随便找个酒店帮我开间房,我把钱给你,我出门没带身份证,住不了酒店。” 沈风回没回话,只是说:“坐前面来。” “我……” “嗯?” 这语气之下,真怕他突然来一句“我说话你听不懂吗?”,夏空时从后排坐到副驾驶。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沈风回转过头来,看向夏空时虎口处的创口贴,有些地担忧问:“要不要去医院?” 夏空时摇了摇头,说:“很浅的一道口子,就是一开始流的血多吓人,两天就能好。” 沈风回想起警察同他说那个醉鬼体格壮硕,即便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察对上这种体型的醉鬼都要费点力气,没想到夏空时身手这么利索,防卫也很得当。 第15章 “会打架?”沈风回问。 “啊?”夏空时愣住。 “什么时候学会的?”沈风回又问。 “就是……之前参加过学校的一个教防狼术的活动,会几个防卫手段。”夏空时垂着眼,不敢看沈风回。 如果只是知道怎么防卫,怎么会有身手利索这种说法,不过沈风回没有继续追问。 “酒店你一个人住也不太安全,去我那里住一晚,可以吗?”沈风回询问。 “不会打扰到你家里人吗?” “我一个人住。”沈风回停顿了两秒,说,“不过是昨天搬的新家,没整理好,还有点乱。” 沈风回原本是打算国庆结束了再搬进祁昀的那套房子里,可是最近祁昀一直给他塞活,大大小小的应酬也多,国庆之后怕是要更忙,没时间搬家,沈风回就打算趁着这个假期先把家搬了。 夏空时给他打语音通话的时候,他正好在打扫卧室。 “那就麻烦学长了,我一早醒来就走,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决定好要去哪后,沈风回提醒他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快凌晨三点了,熬到这个点没睡,车里过于安静,夏空时的困意很快就爬了上来,沈风回等红绿灯扭头看夏空时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沈风回伸手将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两度。 他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见夏空时没有主动醒来的迹象,出声叫人:“夏空时,醒醒。” 夏空时没睁眼,只是把头偏向了窗户那侧,继续睡着。 沈风回无奈,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醒一醒,换个地方睡。” 夏空时的意识缓缓聚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停车场很暗。 “到了吗?”他问。 “到了,我们先上去,上去再睡。” “好。” 沈风回家住在9楼,电梯门一打开对过去就是他的家门,沈风回识别了指纹打开门:“东西有点多,不太好了落脚,小心。” 客厅里堆满了大纸箱、收纳盒和行李箱,门边还垒着十几个快递,并没有夏空时想象中的乱,是一种有秩序的拥挤。 刚刚来的路上没怎么注意,现在的沈风回跟白天在西餐厅见到的大不相同,他换掉了那身优雅的西装,穿着宽松的杏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温柔又慵懒,像个邻家大哥哥。 沈风回给他倒了一杯水:“饿不饿?我打算煮点夜宵,不过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折腾了一个晚上,计划好的夜宵也没吃几口,夏空时确实饿了,说:“吃。” “吃几只?” “十只吧。” 沈风回进厨房烧水,夏空时坐在沙发上仰着脸观察屋内的陈设,屋子里没有多余的装饰,连电视机也没有安装,墙上的方形孔洞里竖着几根彩色的电线,感觉是刚装修好的商品房。 夏空时走到厨房门口,问;“我给学长打电话的时候,学长是在收拾屋子吗?” “嗯。” “昨天白天在西餐厅看到学长,学长是在谈合作吗?” 看夏空时的模样,似乎并未起疑,沈风回便答:“算是吧。” “好厉害。”夏空时看沈风回往锅里下饺子,说,“我们班班长也经常参加一些中外合作的项目,认识好多医学界大佬呢。对了,跟学长一起吃饭的是哪个国家的人?” “泰国。” 夏空时就说听起来不像韩语日语那些,原来说的是泰语。 煮饺子要盯着点锅,不然容易溢出来,沈风回靠着流理台,问:“国庆假期不回家,怎么在餐厅打工?之前在学校也听你说过要去奶茶店兼职,家里不给生活费?还是给的少?” “给的,挺多的,但是我都这么大了,总管家里要钱也不好。” 沈风回应了声。 夏空时好奇道:“学长国庆也不回家吗?你家是哪里的?” “清汐市,澜城。” 夏空时惊喜道:“我家也在澜城,好巧!” 沈风回的厨房里只有最基础的酱油和醋,盐还没来得及买,不过夏空时刚好吃饺子喜欢干捞蘸酱油醋。 饿了的时候,速冻饺子都显得美味极了。 夏空时看向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吃饺子的沈风回,问:“学长一会还要整理屋子吗?” “把客厅整理出来就好,剩下的等白天整理。” “哦好。”夏空时说,“刚刚小温姐和我说她明天就打算从西餐厅辞职,我也不太想干了,所以我明天不用去打工了,我可以帮学长收拾屋子。” “不用。”沈风回问,“不去打工,那国庆怎么打算?” “本来想去学校奶茶店兼职,不过突然想回家了。”刚好昨天挣的钱够路上来回的车费。 “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看看票。”夏空时其实也不太着急走,但是一想到姜枣跟他说只有三天假期,便想赶在姜枣去学校之前回去,“我看明天下午三点半有票,天和离汐城不算很远,三个小时的路程,我最快八点之前也能到家了。” “国庆假期堵,八点怕是到不了。” 夏空时面露苦涩,他把国庆堵车的事情给忘掉了,退而求其次:“没事,我就算3号到家也行,总不能堵到4号去。” 见他这么快就说服取悦了自己,沈风回笑了笑,说:“你先吃着,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品,碗放进洗碗池就好。” 沈风回的拿洗漱用品,就是从一堆快递里找出牙膏牙杯牙刷,夏空时吃完饺子收拾好桌面把碗筷放进洗碗池,走到沈风回身边,沈风回正在拆下一个快递,快递一打开,就有一股独特的香味。 是香皂,外包装用复古花纹的蜡纸包裹着,盒子里少说也有十几块,夏空时平时也有吞洗漱用品生活用品的习惯,但看见这么多还是相当震惊的。 “学长买这么多香皂做什么?”夏空时好奇道。 “气味太多,挑不出来,索性就都买了。”沈风回递给夏空时几块,说,“闻闻,挑挑味道,待会洗澡用。” 这些都是市面上不常见的味道,看包装应该是手工皂,夏空时回了一句“学长也有选择困难症吗?”便拿起一块香皂闻起来。 “这块有枇杷花的味道诶,跟我之前吃到过的一款枇杷花蜂蜜很像,还有茶香,苦苦的茶香。” 沈风回手上有一张介绍气味的卡纸,他道:“应该是‘枇杷春茶’。” 下一款是百香果的味道,夏空时的鼻子很灵,基本每块都能准确无误地对应到介绍中的香皂名称,除了几款他说不出名字的花香。 闻到第六块的时候,他一手一块香皂拿不过来,直接就着沈风回的手闻了,鼻尖蹭过了沈风回的指骨,他垂着眼思考,认真专注。 “桂花香,带点茉莉味道,是不是还有柠檬?像小青柠。” “这款叫‘花中第一流’,是桂花。”沈风回看完纸上的介绍,一扭头,发现夏空时凑近自己的手,鼻翼轻扇在细细品闻,或许是因为闻到了喜欢的味道,眉目舒展,露出餍足的微细小表情。 “还有股木香。”夏空时补充。 “是竹子。”沈风回问,“喜欢这块?” “这块的桂花香有点浓,我喜欢上一块金银花的。” “那还挑吗?” 夏空时摇了摇头,闻香闻久了还是会让人有些不适的,他捂住鼻子说:“再闻鼻子就没了,学长是要区分每一块对应的名字吗?我明天,哦不,白天给你闻。” 看起来夏空时也是热衷于做这样的事的,沈风回便说:“好。不早了,先去洗漱吧,我给你铺床。” 夏空时还维持着蹲在他身边的姿势,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沈风回问他。 “就是……”夏空时拿指尖扣着香皂的蜡纸,心虚到不行的模样 ,“就是……学长跟我们导员很熟对吧?我校外打架……也不是打架,反正就是这件事,你别跟导员透露可以吗?我怕到时候期末评奖评优他因为这件事把我刷下来。” “做坏事的时候就没想过学校那边会知道?” “嗯……” 这心虚又害怕的小模样看得沈风回心软,他笑了一声打破了安静下来的气氛,说:“放心,陆河不知道我跟你认识,我不会突然跟他提起你,而且就算陆河知道了这件事,最可能的情况就是给你颁一个见义勇为奖。” 夏空时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 沈风回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夏空时的发丝蓬松柔软,头皮的温度隔着发丝传至他的掌心,沈风回微微一笑,问:“现在放心了?” 这样带着安抚意味的举动让夏空时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除了他的父母和小学一二年级的老师,没有人会摸他的头,没有人会这样深色温柔地摸他的头。 “嗯,我去洗澡了。” 夏空时走后,沈风回看向自己的掌心,他刚刚是下意识的举动,觉得越界的时候手已经放上去甚至揉了揉,但夏空时似乎并不抵触,临走前好像还往自己的掌心蹭了一下。 第16章 第12章 夏空时平时外出打工都会多放一身衣服在书包里,正好有换洗衣物。 沈风回家没有多余的毛巾,他用面巾纸充当毛巾,面巾纸还是比不上毛巾的,擦不干头,担心晚上睡觉弄湿沈风回的被褥,夏空时走到沈风回卧室门口询问有没有吹风机。 “在里面,你进来吹吧。” 沈风回的房间有一股淡淡的竹木香,融合着绿茶的清新和槐花的清淡甜香,清雅与温柔并存,这股香味夏空时在西餐厅的时候在沈风回身上闻到过,应该来自于离门不远处的衣帽架上的杏色西装。 床上还有几套没整理好的西装,颜色款式都大不相同,有的款式繁复有的简约大气,沈风回把吹风机递给夏空时后,就继续把西装挂进衣柜里。 衣柜里已经挂进不少衣服了,西装外套、衬衫分门别类地挂号,夏空时吹头的间隙看了一眼,沈风回的衣服比他想象中要多,比较日常的衣服会叠起来,保险估计,每天换衣服至少两三个月能不重样吧。而且他发现沈风回的衣服大都有一个特点,它们或多或少都会带着点汉元素。 比如衬衣和西装上的刺绣,领口处的盘口,甚至还有…… 夏空时不知何时关掉了吹风机,问:“学长平时会穿马面裙吗?” 沈风回的马面裙也不少,不止有黑白银这类的,也有红黄蓝绿紫这些亮色,但都精致至极,以夏空时目前对沈风回的了解,裙子上的刺绣不出意外是纯手工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笃定。 那是沈风回买来在国外上课时穿的,他把衣服挂好,回答:“特殊场合会穿。” “什么特殊场合?参加比赛吗?” 沈风回收拾得差不多了,拉好衣柜的门,回头问他:“吹好了吗?吹好就休息吧,今天你睡在这里,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别打太低,当心感冒。” 看得出来这里是沈风回的房间,夏空时问:“那你呢?” “还有一间卧室,在隔壁。” “好,学长晚安。” “嗯。”走前,沈风回又说,“随意一点,不用特意早起。” “我知道啦。对了学长,你什么时候再穿马面裙?我好想看。” 夏空时抬着眼,瞳孔明亮得像经过抛光打磨的宝石。 “没什么特别的事应该不太会穿。”眼见那颗宝石的光芒要消散黯淡了,沈风回又改了口,“有机会给你看。” “好!”夏空时赶忙应下。 现在都快五点钟了,勤劳的人已经准备起来忙碌新的一天了,虽说不用早起,但在别人家呼呼大睡到中午也不像样,想了想,夏空时定了一个九点钟的闹钟。 结果就是,第二天一睁眼就是十一点半,日上三竿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赶紧起来穿好鞋子铺好床。 完了,他也太不见外了,一觉睡到大中午。 打开门的时候,沈风回正抱着一叠书往书房走,见到他说:“起了?饿的话先吃点东西,厨房的破壁机里有豆浆,还有奶黄包和豆沙包在蒸锅里。” “嗯嗯!”夏空时问,“学长起来多久了?” “不久,也才刚起。” “那学长吃早餐了吗?” “吃了。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夏空时以为他是在哄自己才说的刚起,但走到客厅一看,就证实了沈风回没有说谎。客厅里的箱子还在昨天的位置,只拆开了一箱,里面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塑料收纳盒,里头都是书籍,跟这个装书的纸箱一样大的箱子还有五个,上面贴着贴纸,看起来像是快递寄过来的。 收拾洗漱好之后,夏空时走进厨房,破壁机里的豆浆都还是烫的,壁上也没有倒出过的痕迹,看来是沈风回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蒸锅里的确有奶黄包和豆沙包,但都做成了很可爱的果蔬的模样。 沈风回可不像是会给自己买这种食物的人,垃圾桶里扔着一个塑料袋,上面有外卖订单,看时间是沈风回今天起来之后点的。 果蔬卡通包有很多种形状,夏空时拿了一个橘子形状的,以为是个奶黄包,没想到是豆沙馅的,豆沙带着红豆颗粒,是他喜欢的豆沙馅。 豆浆的豆味也相当浓郁,放了一点糖,甜味淡淡的,比学校食堂现磨的豆浆还要好喝。 正坐在吃着早餐,沈风回走过来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收拾行李?我送你过去。” “会不会太麻烦了,这几天哪里都堵,我坐地铁去应该会快一些。” “不麻烦。”沈风回说,“我今天下午也准备动身回澜城,你票买好了吗?没买我开车送你回去?” “学长怎么也突然打算回去了?是家里打电话来了吗?” “原本也打算过几天回去,但是过两天临时有事要忙,怕没时间,就提前回了。”沈风回早上原本还没起,毕竟通宵到那么晚,但是他老师季琤远十点多钟打电话又叫他陪着去矜州出差,沈风回便把回故乡的计划提前了。 “那我把票退了跟学长一起回去。”夏空时说,“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沈风回说,“决定好几点回学校收拾东西告诉我,不过最晚五点前要动身,否则会太晚。” “嗯。”夏空时也吃得差不多了,说,“那学长我帮你搬书吧。” “好。” 书房很大,有两面墙都做了嵌入式的书柜,这是沈风回对这间屋子最满意的地方,只是这两面墙在沈风回的五大箱书面前,可能还是有些相形见绌。 沈风回负责把书归类放好,夏空时做不了这些,便承包了把书搬到书房的工作。 他粗略扫了几眼,现在搬的这箱书基本上是历史类、传记类的,收进箱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基础的分类了,所以沈风回很快就把那些书在书架上找到地方放好。 “夏空时。”等夏空时把一些艺术类的书籍搬过来的时候,沈风回说,“其实不用搬得那么辛苦,把纸箱拆开,里面的塑料箱子有轮子,推过来就好。” “?” 他怎么就没想过看看塑料箱有没有轮子呢?显得他很呆诶! “之前因为你没起,担心滚轮太吵,所以才搬的。”沈风回解释了一句。 有了更便捷的方法,两个人合力不出十分钟就把剩下四箱书都推进了书房。 剩下就不需要夏空时帮忙了,沈风回让他去休息,也可以找本书看。 现在拆开的这箱书底下是一些艺术类的书籍,书法占了大头,还有一些民间艺术、雕塑雕花、国画……夏空时拿了跟书法有关的一本书来翻,他问:“这么多书,学长都看过吗?” “大部分都看过,也有的看了一半或者没来得及看的。”沈风回站在梯子上放书,整间书房看起来像个小型的图书馆。 跟沈风回相处起来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就像现在这样,他不会因为自己博览群书而妄自尊大,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会有自己的小习惯和小爱好。 “那学长是喜欢收藏书吗?”夏空时问。 “嗯,喜欢。” “我也喜欢收藏一些东西,被喜欢的事物包围真的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比如?”沈风回问,“喜欢收藏什么?” “水晶矿石,还有手写书签。” “嗯。” 沈风回忽然翻开一本书,那是一本裸脊的书,他仿佛只是随手翻开一页,朝下边的夏空时递去:“你闻闻。” 书籍曾经被翻阅过,隔上一段时间不去翻阅,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夏空时闻了很久,久到不知道是在思考究竟如何形容这个气味,还是发起了呆,沈风回无意打断他,只是从梯子上下来重新拿起一叠书准备拿上去。 “有点难形容。”夏空时忽然开口,“感觉有点受到梅雨季节的影响了,但不是霉味,只是有些潮。” 夏空时抬起眼来,说:“我想到了两个词,是‘岁月’和‘年代感’,纸张自带的木香和油印的墨香交织在一起,因为潮湿而带着冷意,会让人想起某个曾经翻阅它的午后,生出一种‘岁月很好,这样真好’的感觉。” 无厘头说了一大通,夏空时去看沈风回,却从他脸上看到了春日般和煦的温笑。 在如何形容味道上,夏空时百分之百没有让他失望,这也是沈风回喜欢纸质书的原因——每一本书经过翻阅都会带上它独特的味道,或好闻或不尽人意,但都可以让他很心安。 沈风回说:“上学的时候,很喜欢在午后走到图书馆的某一个角落,那个角落一定是要靠近窗户,会有阳光照进来,书的香味被激发笼罩在周围,拿一本书来看或者单纯只发个呆,我很喜欢那样的感觉。” 夏空时一早就看出来了,沈风回身上有一种浑然的文人气质。 方才窗外阴了一阵,沈风回话音才落下,阴云恰好被推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地砖照成镜子。 第17章 夏空时捧着书一点点挪过去,他坐在一堆书籍里,沈风回怀里捧着一叠书,微微弯着身子看他。 夏空时眨了眨眼,问:“是这样吗?” 沈风回闻到刚才递出去的那本书被阳光激发出了墨香,但大概率是受他心理作用产生的错觉。 他微微一笑,回应:“是。”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的存稿用完了,所以每天都是裸更,更新时间不太固定,等我有时间存点稿再固定每天更新时间 感谢大家的理解,感谢阅读! 第13章 窗帘晃动,让照进来的阳光变得更多,也落到了沈风回的脸上。 夏空时一时竟有些恍惚,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来。 “学长。”夏空时忽然叫了他一声,“我想起来了。” “想起了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问你是不是经常参加活动,觉得你眼熟。”夏空时解释道,“不过现在我确定了,我在那之前应该没有见过你的。” 话没说完,他听见沈风回噗呲笑了一声,语调里染着笑意问他:“没见过?” 夏空时笃定地点了点头:“对,那次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曾经遇到的一个人,他是一个老师。” “老师?” “嗯。” - 夏空时算了一下,那是2019年的夏天。 那时姜枣小升初,因为她的闺蜜暑假报了一个补习班,她就也跟着去了。彼时夏空时刚结束中考,暑假也闲在家,便担起了接姜枣上下学的工作。 起先他是差不多放学的点去的,后来有次去的早,姜枣他们还在上课,夏空时就等在教室外面。 教室里正在上课,一堂语文课,夏空时后面听姜枣说那个老师是中途来的,才上了两天课,但是课上得很好很好懂,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那天之后,他去接姜枣的时间越来越早了,运气好能碰上那个老师给不同年级的学生上课,他都会在教室外偷偷听,有时讲的是文言文和古诗词,有时是上现代文或讲题。 夏空时一个碰到语文书就头疼的人,第一次听课听得那么投入。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在老师的讲解下,变得清晰易懂起来,夏空时预习的高中课本里,怎么都背不下来的文言文、古诗词,记不完整的解题技巧,像是有人钻进他脑子里,入木三分地刻了进去。 于是偷听了一个星期,夏空时被抓了。 那天是个酷热的大暑,夏空时一个人在家呆的无聊,就想着早点去“接姜枣放学”,有点过于早了,下午一点钟都没到,还在午休时间。 正午的点,附近没有好躲着乘凉的地方,夏空时只好贴着教室的外墙,让唯一的屋檐投下的影子把自己罩住。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片凉意。 是从一碗冰冰凉凉的、透明果冻质地的小甜水中散发出来的,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晶糕又抬眼看人。 分明是夏天,夏空时觉得自己要被春雨浇化了。 “今天大暑,要吃水晶糕。” 一碗水晶糕成了一个诱饵,夏空时被他喜欢的语文老师拐骗进了办公室:“进来吃吧,外面热。”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运转着空调,他俩走进去老师就把身后的门合上了,他带着夏空时去他的办公桌,又给他找来凳子坐下吃水晶糕。 夏空时有点怕生,不敢坐下,只是直直地望着人。 “这是待会同学们午休结束要吃的点心,我提前给你盛了一碗,吃吧,没事的。”对方笑着说,“坐下吧。” “谢谢。” 夏空时这才坐下,捏起塑料勺子。 水晶糕是一种用红薯淀粉做成的透明质地的点心,浇上冰镇过的红糖水,或者白糖水和薄荷糖精,依据个人口味也可以加醋,是一碗解暑小甜品。夏空时的这碗放的是红糖水,撒了些许红豆和山楂碎。 “来接妹妹放学?”老师问他。 “嗯。” 夏空时以为会被问怎么这么早来,实际上并没有,对方只是翻开了一本教案,说:“不够跟我说,我去给你盛。” “好。” 写字的沙沙声停住,对方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空时。”担心对方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他又乖乖地解释,“夏天的夏,天空的空,时间的时。” “我知道了。” 夏空时一碗冰冰凉凉的水晶糕下肚,配合上室内的空调,暑意差不多散了,他看着对方写字,终于主动问出了第一句口:“老师。” “嗯?” “你姓什么?” “沈。” “沈老师下午还上课吗?” “会给一年级的小朋友上拼音课。” “我可以去听吗?”担心自己太冒昧了,夏空时又开口,“我……” 可是夏空时并没有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气氛就这样沉默了下去。 “为什么?”沈老师轻轻地抛出了一句疑问,转头来看他,温和的笑容让他放松下来,“你要先给我一个原因。” “我……”夏空时垂下眼睛,拿塑料勺一下一下刮着连糖水都喝干净的塑料碗,他细长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似乎很柔软的样子。吞吞吐吐半晌,夏空时抬起眼来,诚恳地望向他,“我喜欢听你上课。” 夏空时从小被父母教育不能占人便宜,担心对方觉得他想白嫖影响第一印象,赶忙道:“我会交你学费的!” 沈老师噗嗤一下笑出声,说:“你来听,我不收你学费,喜欢听我上课就来,我把课表给你。” 夏空时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红着耳朵向人要来一张白纸抄课表,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几点钟来接妹妹比较合适。 午休结束之后,沈老师果真带他去了教室听课,把他安排最后排高个子的一年级生旁边,对着躁动的班级说:“今天有大家的学长来听课,待会课程结束学长会给每位小朋友的课堂表现打分,分数在前的小朋友可以获得奖励。” 夏空时慌了,来之前可没跟他说过还有这么一个环节,他和讲台上的人跨过整个教室的距离对上目光,对方眼里有安抚的意味,夏空时忽然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安抚心浮气躁的小朋友的借口。这个借口的确很管用,每位小朋友都为了那句奖励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聚精会神地开始听课,即使有听不进去的,也强迫自己看向黑板的方向,露出一个个专注的黑色后脑勺。 abcd这么简单的拼音,夏空时也听得相当认真,四十分钟的课程一下子就流逝了,沈老师却没直接宣布,忽然看向最后面的夏空时,问:“小夏学长,你觉得这堂课谁听得最认真呢?” 夏空时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脸都红了,教室里所有小朋友的目光全黏在他脸上,夏空时心如擂鼓,在沈老师鼓励的目光下,一字一顿地说:“每个人,都很认真。” 紧接着,沈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棉花糖,给全班同学都分了棉花糖,一起走出教室的时候,他朝夏空时伸出掌心,说:“谢谢小夏学长的援助,这是给你的。” 夏空时看看掌心躺着的橙子味棉花糖,抬眼看看人,不敢接。 “哥!”姜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了,“你今天这么早来接我放学?还有一堂课呢。” “嗯……”夏空时悄悄看了一眼沈老师,垂下眼睛撒了个谎,“看错时间了。” “哦~”姜枣恍然大悟,“不会是因为今天生日晚上要去吃好吃的,太激动了吧?” “嗯……”夏空时把橙子味棉花糖握在手心,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还有一节课的时间去哪?”姜枣问,“要不要进来跟我一起听课,我跟老师说一下。” 夏空时扭头看了沈老师一眼,对方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他一直耽误人家的时间也不好,便答应了姜枣:“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班很多人来旁听的,老师喜欢点我回答问题,你在旁边还能帮我。” 初中的数学对夏空时一个刚结束中考的人来说并不难,即使他整堂课脑子里几乎都是沈老师的教的声母韵母,也能在看到数学题的时候很快反应过来答案。 下午四点钟准时放学,回家之前,夏空时让姜枣等自己一下,他跑到沈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此时办公室里都是老师,他不敢进去,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怎么在这里?”温暖如春日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夏空时仰头看人。 可能是被阳光刺了眼,他没回话。 “这个给你,听你妹妹说今天是你生日。”系着稻色细麻绳的手写书签躺在掌纹清晰干净的手心,“生日快乐。” - “我第二天兴致勃勃地找准时间去听沈老师的课,就听说了他前一天晚上就离开澜城的消息。”夏空时从小就社恐,那次鼓足了勇气去问那间办公室的老师沈老师为什么离开,“听说是他学校有事情。” 第18章 “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个大学生,还是学生上课就这么厉害。”夏空时眼里闪烁着敬佩。 沈风回静静听完,问:“这么多年了还记得?” “嗯。”夏空时说,“他算是我的语文启蒙老师了,我高中之前语文都特别差劲,是那种想认真听都听不进去的程度,我只偷偷听了他几节课,高中的语文成绩竟然意外地还行。” “那再见到他,还能认出来吗?” 夏空时眨了眨眼,有些心虚,他听见沈风回轻轻笑了一声,耳根都红了。 他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学长和沈老师都姓沈,感觉这个姓氏就适合文人墨客这一挂的,春风化雨,怀瑾握瑜。学长,说真的,我觉得你弃医从文也会很有成就的。” “是吗?” 这句疑问轻轻的,忽地就和记忆中的语气重叠。 “你看你博览群书,你还会书法,文学素养肯定很高。” 沈风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刻板印象。” “怎么会是刻板印象,换成其他人我可能觉得那只是个人爱好。”夏空时流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因为是你,所以会才这样想。浸透在骨子里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你在谁面前嘴都这么甜?” 夏空时舔了舔嘴唇。 “把那叠书给我,要抓紧时间整理了。”沈风回爬上梯子。 夏空时赶忙站起身帮忙。 “刚见面那天,学长说说不定哪天我就想起来在哪见过你了。”夏空时说,“果然想起来了。” 沈风回接过书,心说,今年夏天可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空空什么时候会认出沈老师来? 第14章 沈风回的书很多,因此有一部分是他平时照顾不到的,受了梅雨季节的影响发了潮,他把这些书单独放出来,准备找个好天气晒个书。 两人早餐都吃的晚,两点钟才点了外卖,外卖两点半到的,夏空时原本还不饿的,米饭塞进嘴里的那一刻,他突然就饿了。 吃过午饭,沈风回开车送他回学校整理行李,去学校这段路意外地没有堵车。 因为其他人都不在,夏空时直接把沈风回带进了宿舍。夏空时要整理的东西不多,只带几身换洗衣物就够了。 哦对了,还有课本,虽然带回去不一定翻开,但是回家带课本会让他觉得安心。 夏空时在选带哪本书回去,想了想塞了一本诊断学进书包,塞进去的那一刻他感觉书本的厚度不太对劲,纸页间的缝隙有点大,掏出来重新打开,是一个小铁片,陈宥撬键盘用的,之前把书借给陈宥看笔记,应该是他玩忘在这里的。 注意到沈风回的目光,夏空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主动解释道:“这是陈宥撬键盘用的,他会修电子产品,之前陆巧键盘不小心洒了泡面汤就是陈宥帮忙修的。学长以后要是有电子产品坏了,可以考虑找他修,便宜实惠还包售后。” 郑智平时打游戏会用到键盘,他这个人也是奇怪,再贵品质再好的键盘到他手里也坏的快,都是陈宥帮忙修的。 “好。” 话题终止了,夏空时真恨自己不争气,陆巧和陈宥的名字都说进同一句话里了,但他还是什么都问不出口,陈宥让他委婉一点试探一下陆巧的喜好,夏空时连委婉的边都没擦上。 把耳机和手机充电器也装好,行李就整理完了,他手上提着装换洗衣物的布袋,说:“学长,我还想去一趟学校的面包房,给我妹妹带一些手作面包。” “走吧。” 天和医大的面包店是天和市有名的面包店,甚至有校外的人会进来买,平时有些碱水面包都抢不到,碰上国庆假期人少,夏空时才能抢购到。 他拿着托盘,把每种面包款式都夹了一遍,姜枣从上了高中开始就喊着要减脂,平日里最爱吃这些,夏空时是从她那里被种草的。 “学长之前在学校有没有买来尝过?” “没有。” “那你待会尝尝,我最喜欢这个黑芝麻碱水面包了,还有这个玫瑰荔枝乳酪碱水,是新品,也很好吃。”推荐过的手作面包夏空时都夹了三个。 他让店员单独把这两个打包,递给沈风回:“这是给学长的谢礼,最近麻烦了你很多。” “谢谢。”沈风回没拒绝他。 从学校出发到澜城,不出意外就要四个小时,但国庆堵车就不太好说了,夏空时便没有提前告诉家里他今天回去了,反正他有钥匙。 沈风回担心夏空时无聊,说:“无聊的话可以连车载蓝牙放音乐。” “我的歌单不知道学长喜不喜欢。”夏空时说,“其实我比较喜欢听广播电台。” 于是三个小时里,他们从搞笑段子听到育儿经验,这期间政治、经济、文化、哲学、医学都有涉及,一路下来人都升华了。 从天和市到青汐市的路上倒是不怎么堵,一进市里反而开始堵车了,但好在没堵太久,只比平时慢了二十分钟到澜城。 沈风回直接把夏空时送到了家门口,这个时间是晚上九点,夏空时下车前问:“学长家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就在附近。” “好,那学长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夏空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先给姜枣发了个消息,没想到姜父姜母都在家,一家三口直接到楼下来等他了,夏空时才从车里出来,姜枣就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过来:“哥!” 姜父姜母也紧跟其后。 他们知道夏空时是坐一个学长的车回来的,姜母见到驾驶座上的沈风回,说:“你就是空空的学长吧,麻烦你了这么晚还开车送空空到家门口。” “不麻烦,顺路的。”沈风回微微一笑。 “小沈家住哪?回去要多久?”姜母又问。 “不远。”沈风回报了个地名。 “那确实不远,开车只要十几分钟,那你哪天有时间,过来吃个饭吧,阿姨下厨。” “谢谢阿姨,不过我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下回有空一定来。” 夏空时只知道沈风回时间紧,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回去,下意识感叹了一句:“这么早啊……” “嗯。”沈风回点头,轻笑着对众人说道,“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姜母说:“那下次有时间再让空空带你过来吃饭,喜欢吃什么提前跟空空说。” “好的。” 夏空时:“学长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好。” 目送沈风回开车离开,一家人才一起走进小区里。 夏空时给姜枣发消息的时候,姜家才刚刚吃完晚饭,等他回去饭菜都已经凉了,夏空时觉得将就吃一下也没什么,姜母一定要重新给他做一份热乎的,夏空时拗不过,便让她用剩余的饭做了一份蛋炒饭。 原先他想亲自动手的,被姜母支出了厨房跟姜枣聊天。夏空时从书包里拿出来专门给姜枣买的手作面包,大大小小的都很精美,挑的姜枣眼花缭乱。 “太爱你了哥!”姜枣虽然吃饱了,但还是选了一个咸蛋黄芋泥肉松碱水球进空气炸锅复热,一下子整个房间都是碱水面包的香味。 姜母很快做了蛋炒饭出来,说:“剩饭不多了,不够的话还有前些天包的饺子。” “够的,我和学长路上买过小吃不是特别饿,谢谢阿姨。”夏空时下意识客气道。 “你这孩子,谢什么。”姜母说,“前几天从外公外婆家拿来了绿豆,枣枣说等你回来一起做绿豆糕的,打算什么时候做?你们俩决定好了告诉我,我提前泡绿豆。” “好。” “那明天中午怎么样?”姜枣提议,“早上我肯定起不来,下午就回学校了。” “我觉得可以,就明天中午吧。”夏空时附和。 姜母应下,去厨房拿出绿豆提前泡上。 夏空时原本是坐在餐桌这边吃蛋炒饭的,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姜父不知何时把《动物世界》换成了夏空时百刷不厌的《舌尖上的中国》,说:“空空,可以过来边看电视边吃。” “就是,哥你快过来。”姜枣吃着碱水球,也在看电视。 姜枣也是个小吃货,她和夏空时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影响的谁。 - 嘴上说着家离得不远的沈风回,在把夏空时送到家之后,随便找了一间附近的酒店住下了。 十点的时候,跟公司的几位高层开了一个线上视频会议,快十二点了才结束。 下午吃了外卖之后,他就没吃过东西,想起夏空时给他的两个面包,他拿出了一个黑芝麻碱水。 的确如夏空时所说的,里面的黑芝麻馅料多到快要溢出来了,咬的时候要小心,否则会掉的到处都是。黑芝麻味很醇香,加了糖,微微甜,碱水面包表皮带咸度,包体有韧劲。 第19章 沈风回先前对糕点这些不感兴趣,但夏空时给他的这些味道都以外的不错。 白天又是收拾书房又是开长途车,晚上连轴转开完会议,吃完面包之后,沈风回的疲惫感终于弥漫上来,洗个澡就睡下了。 明天他还要去扫墓。 澜城的确是他的家没错,他出生在澜城,14岁之前都住在这里,直到13年前发生的那场天灾人祸让一切都天翻地覆。 一场洪灾,把他的家夷为平地,他的父母也在那场灾祸里离世。 他是灾祸的少数幸存者之一,他是被一对夫妻救下的,后来被当地的警方送去了福利院,福利院一下子多了太多孤儿,无以维系这么多孩子的生存,沈风回作为年级算大的孩子,没几天就被转移到其他城市的福利院去了。 那是一个南方城市,一个阴雨连绵的城市,时不时就会有暴雨和雷阵雨的出现,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沈风回都担心这个城市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被淹没掉。但连川海拔稍高的地理位置占优势,不容易引发洪灾。 才到连川的时候,沈风回试图找人打探过对他有恩的那对夫妻的下落,可是那个时代的消息过于闭塞,几经辗转他也只问到了那对夫妻在救援中去世了,最后埋葬的地方就在澜城的公墓,至于名字,他连姓氏都没有问到。 后来趁着回澜城的公墓给父母扫墓的机会,他从每个石碑前走过,那些石碑上有的有照片,有的则没有,他始终没有找到记忆中那对夫妻的下落。 当地的政府和公安机关也因为贪污腐败被上头查到,全都换了一批人,与那场洪灾有关的资料几乎被抹消,幸存者少之又少,沈风回更是求问无门。 - 进入十月,气候逐渐转凉了,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偷懒。 温度没有实打实地转凉,到了中午还是晒的,沈风回趁着天凉出了门,他找了一家花店,老板娘才给鲜花洒上水,花瓣上悬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相当新鲜。 沈风回要了两束鹤望兰。 距离墓园两百多米的地方有个停车场,沈风回把车停在那里步行过去。 “停在这里可以吗?”出租车司机问。 “可以的,谢谢。” 过于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沈风回往声源的方向看去,靠近墓园大门处停着一辆出租车,夏空时正抱着一束花从车上下来。 沈风回住的酒店离夏空时家不远,想过两人可能会在街上或者哪个商店碰到,却独独没想到自昨天分别后,再见的第一面是在墓园外面。 夏空时下车时没着急抬头看前面,先低头边走边整理怀中的康乃馨,才抬起头来,随之一惊。他愣愣地扭头确认他到的是墓园而不是其他地方,并且很确定在他面前的就是沈风回。 “学长?”他走过去,看到沈风回怀里的花,说,“你也是来看望长辈的吗?” “嗯。”沈风回点点头。 “那一起进去吧。” “好。”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问对方怎么一个人来,家人在哪里。 走进墓园里,两人就各自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出发了。 夏空时想跟他爸妈好好说说话,有其他人在场不免会有些拘谨,所以早上拒绝了姜父姜母提出陪他来的提议。 有好多个月没回来了,夏空时有很多话想说,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话少的人,聊得投机他能噼里啪啦说上一大通,自言自语的时候也是。 他到墓园的时候才早上七点不到,等他打算动身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了。 他并没有直接离开墓园,这片园子里埋葬着很多死在13年前的洪水里的人,他有些漫无目的地路过了一块又一块石碑。很多石碑前都摆放着已经干瘪了的瓜果和鲜花,还有些前面一无所有,可能是整个家庭都没有幸免。 于是他碰上了同样漫无目的走着的沈风回。 “学长也没走?” “嗯。”沈风回在澜城的家早就变成废墟改造成公园了,他回来的时候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住在酒店。 看望完父母的那一刻,他起身那瞬间觉得自己没有归处、无所适从的情感格外强烈。 “你是在看这些墓碑上的字吗?”夏空时问。 “嗯。” “这里埋葬了很多在洪水里去世的人。”夏空时说,“我父母也在这里。” 沈风回大学期间回澜城去好友的补习班任教,曾从昔日好友耳中听到过关于夏空时的身世,但直到夏空时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他才有了实感和强烈的共鸣。 因为经历相似,他才忍不住对夏空时特别一些。 【作者有话说】 你可别特别过头了哈 第15章 夏空时至今还记得那个夜晚快把玻璃窗砸碎的暴雨。 他的亲生父母原本在其他城市出差,本可以躲过一劫,但因为听说澜城因为城市排水设施的问题发生了内涝,连夜赶回来接他。 夏空时呆在家里出不了门,站在窗边眼见着水位线不断上移,只能祈祷着暴雨赶紧结束,大水赶紧退去。然而那场暴雨冲毁了水库和堤坝,愈演愈烈,成了灭顶之灾。 那晚他的亲生父母成功地把他接走转移至安全地带之后,又折返了回去,后面听救援人员和他的养父母说他们划着救生艇救了很多被困在商店、咖啡馆、书店里的人,唯独没有把自己救出来。 因为自小没有父母、寄人篱下,夏空时在外没少受过欺凌、辱骂、嘲讽,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打架,不过他一直都藏得很好,只在姜枣面前暴露过。那次姜枣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拦路抢钱,讲道理不成还变本加厉,夏空时气不过把那些人揍得落荒而逃,姜枣也很主动地替他瞒住所有人。 这些夏空时都没有跟沈风回提。 他只是有些释然地叹了口气,从沈风回的角度看过去,他被睫毛罩着的眼里有些晶莹。 “不过比起那些被夺走生命的人,我简直是走大运了。”夏空时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难过,他知足道,“我被一户很好的人家收养,他们对我很好,供我读书上学,拿我当真正的家人。你昨天看到的就是我的养父养母,还有妹妹。” 沈风回没说话,手却不自觉抚上夏空时的肩头,然后轻轻拍了两下,之后也没有收回去。 夏空时仰头看他,问:“学长什么时候回去?” “都可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感觉时间不早了,我妹妹下午就要回学校,我们说好今天午饭过后一起做绿豆糕的。”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学长不忙吗?你今天下午几点离开澜城?” “五点之前。” 沈风回把夏空时送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正碰上去超市给自己采购完一整周口粮的姜枣,她看见夏空时从车上下来,远远就叫了一声。 “哥!”姜枣提着大包小包地跑过去,“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夏空时自如地接过她手里几盒沉甸甸的果切,说:“嗯,学长送我回来的。” 姜枣往车窗里望了望,打了声招呼:“学长好,学长下午忙吗?” 沈风回微笑:“不忙。” “我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学长一起上去吧?” 夏空时也偏过头看沈风回,说:“学长刚刚说中午家里没人,正好上去吃个饭,回去做也麻烦。” 姜枣继续输出:“我爸妈昨天回去还跟我哥说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你来家里做客呢。” 沈风回笑说:“好,那麻烦了。” 于是乎,姜枣荣获了两个替她提大包小包的人。 姜枣就读于澜城一中,当年差五分就能上青汐一中了,学校没有小卖部,每周她都要这么大包小包地扫荡一回。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姜枣看到门口那袋刚刚出门忘记带下去的厨余垃圾,喊了句“我又忘了丢垃圾了”,不知道随的谁。 她推门进去,说:“爸妈,我们回来啦,哥还带了学长过来做客!” 门刚打开的时候,屋子里气氛相当凝重,直到姜枣话音落下,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边的姜母立马换上了一脸笑容,说:“是小沈呀,欢迎欢迎。” “阿姨好,叔叔好。” 姜父正坐在客厅边看荒野求生的纪录片边剥大蒜,不久前还一脸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朝沈风回点了点头:“随便坐。” “爸你又把蒜壳剥得到处都是,妈早上刚扫的地!”姜枣拔高音量控诉,把茶几上的几颗蒜收走了,转头跟夏空时正常说话,“早上烧过开水了。” 一家子的氛围混乱又和谐。 夏空时给沈风回泡好茶,说:“学长坐这吧,喝茶。” 姜枣用吸尘器把地上的蒜壳弄干净,又去厨房帮她妈妈准备午饭。 夏空时看得出来不久前姜父姜母应该是起了争执,但碍于沈风回在场,就没问。吃饭的时候,姜父姜母表现得也很平常,像寻常恩爱夫妻般正常交流,他们总习惯于在孩子的朋友面前树立正确的形象。 第20章 饭后沈风回打算坐一会就走的,姜母道:“小沈再坐会吧,空空他们打算来做绿豆糕了,带些去吃。” “好。”沈风回看向和姜枣一起配合着收拾餐桌的夏空时,问,“你会做绿豆糕?” 夏空时摇了摇头:“不会,打算学着做。” 沈风回和姜父意外地聊得来,餐后两人便接着去客厅聊天,从投资理财、文学艺术到养生,沈风回都能接上话来。 昨天晚上泡上的去皮绿豆在吃饭的时候已经上锅蒸熟了,夏空时按照姜母的指示把它们放进破壁机里和牛奶一起打成绿豆沙。姜枣翻出了几包每日坚果,打算切碎了把它们加进绿豆糕里。 绿豆沙打好就要加入黄油上锅炒,姜母先示范了一遍怎么翻拌,便把剩下的活交给了两个孩子。姜枣平时会帮着家里做饭或自己做一些好吃的,上手很快,夏空时就不太行了,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做出过能吃的东西,不是焦了就是没熟。 他从小到大唯一做成功可以称得上美味的食物就是蛋炒饭,是小学一年级时他妈妈教的。 学校里搞了一个类似于小小厨神的活动,要求学生回家做一道美食然后写心得日记。夏空时选择了简单又不怎么会出错的蛋炒饭。 他那个时候还没灶台高,得搬张小板凳站在上面才堪堪能看清锅里的东西。制作的整个过程他都亲力亲为,妈妈一直在旁边守着他指导他,切菜时给他换上小巧轻便的水果刀,教他如何调节火的大小、调料该放多少,铲子又该怎么握才不酸手。 那天他炒了一大锅,远超家里三个人的饭量,却被他爸妈吃得一干二净。 “空空,怎么在发呆?”姜母注意到夏空时的目光一直落在木头锅铲上,她正在教夏空时如何正确翻拌。 “啊?”夏空时回过神来,“对不起。” 姜母温柔道:“道什么歉,总这么见外的。” 姜枣故作不满:“就是呀,生分了哦哥。” 因为是做着自己吃的,姜枣就弄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口味,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人吃到一个中午的土豆牛腩馅的。 姜枣偶尔会做烘焙,所以家里有很多密封袋,姜母细心地把卖相不错的装进密封袋里封好。 夏空时端着一盘绿豆糕去给沈风回他们吃。 “做好啦,你们尝尝。” 沈风回正和姜父谈论历史,看向他:“这么快?” “嗯。”夏空时介绍,“樱花形状的是放了果干的,梅花的里面有坚果,金元宝是原味的。” 想了想,夏空时又说:“可以试试坚果的,坚果的很好吃。” 加了坚果的绿豆糕沈风回是一次吃,口感很奇妙,绿豆糕过于绵密,很容易黏在上颚,有了坚果在丰富口感的同时又降低了粘稠度。 沈风回说:“好吃。” 姜父姜母两点多钟突然接到电话要去律所加班,让沈风回多待会随意一些。 沈风回听说姜枣下午四点半要准备回学校,问要不要送她去学校,姜枣推辞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又看出他哥想学长多留一会便答应了。还有两个多小时,三个人在客厅放了一部艺术片看。 夏空时坐在两人中间,喝着冰镇过的绿豆冰沙吃绿豆糕,他对这些噎人的糕点毫无抵抗力,一连吃了三块,忽然发现电视上方的墙面空了很多,问:“枣枣,那个全家福呢?” “被爸妈搬到卧室了。”姜枣说,“刚刚进门你有没有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就是因为这个,爸想在这里挂老虎照片,妈说做个架子种花,争论一个早上了。” 夏空时心说原来如此。 姜枣说:“反正我不喜欢老虎,凶神恶煞的太赶客人了,但是妈养花从来没活过三天。” 夏空时看着姜枣比划出的“三”,觉得确实在理,问:“你想过挂什么吗?” “我觉得挂不挂都无所谓啊,咱家装饰已经够多了,如果非得挂个什么,我觉得找人写几个毛笔字都比老虎和花好看得多,我们家的装修就是走复古实木风的嘛。你觉得呢?” “我觉得挂书画很好啊。”提到毛笔字,夏空时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他看向身边的沈风回,问,“学长是不是会写那种大字?” “是会一点。”沈风回答,“如果你们需要,我倒是认识几个业内知名的书法家,可以给你们引荐。” “那太好啦!”姜枣拿出了手机,问,“学长我们加个微信吧,有需要就找你。” “可以。”沈风回点开微信二维码。 姜枣扫了他的二维码,发送了邀请,问夏空时:“哥你也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嗯,老虎和花草确实都不太行。” 放的艺术片夏空时和姜枣都看不太懂,偶尔需要沈风回解释某一幕可能是什么意思,即便如此,两个多小时看完了他们还是云里雾里,需要听沈风回的观后感。 夏空时叹为观止,表示:“我完全没看出来讲的是这个意思。” 沈风回说完又道:“感兴趣的话可以参考着多看几遍,你们会有不同的理解,这部片子拍得挺不错的。” 姜枣摇了摇头:“我果然没什么艺术细胞,这部片子太意识流了。” 影片结束,姜枣差不多要准备返校了,她回卧室整理东西。 姜枣复烤过的车厘子乳酪欧包还剩最后一片了,夏空时想着给它解决了,刚拿到手里忽然听见沈风回笑了声,像是随口问了句:“一下午怎么嘴巴没停过?” 夏空时属于那种看不见吃的想不起来吃,面前一有吃的就管不住嘴的吃货,他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学长医院也只放三天吗?” 问完就趁着空档把欧包塞进嘴巴。 “不是去医院,陪我老师出趟差。” “哦哦,学长看起来就是很受老师器重的性格。” 姜枣收拾好了,夏空时下午确实吃了一堆,打算出门逛逛,跟沈风回一起送姜枣到校门口,也下车准备走路回家。 “学长回天和之前记得吃了晚饭再走,还有绿豆糕要早点吃完,家里做的没有防腐剂放不久。”夏空时吩咐完,准备下车。 “夏空时。” “啊?”夏空时扭过头来。 沈风回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那天让我去派出所接你,叫我什么还记得吗?” 夏空时回忆了一下,耳朵立马红了。因为警察叔叔让他最好找家人来接,他才编借口说沈风回是他远房亲戚。 他小声回答:“记得。” “那就不要再这么客气了。”沈风回循循善诱,“换个称呼吧。” 夏空时对上他的目光,又收了回来:“好。” 过了两秒。 “路上小心,哥。” 【作者有话说】 沈老师:这声学长再答应下去以后穿帮都不知道怎么哄 雪糕:你以为换成哥就好哄了? 第16章 沈风回这次和季琤远去参加一场关于文物修复的研讨会的。 季琤远除了是著名的书画家、历史学家外,在考古学、社会学等方面都有深入的研究,与考古机构常年有合作。最近刚出土了一批文物,缺失损坏严重,需要召集各相关学科的专家进行讨论制定修复方案。 沈风回刚到天和,就马不停蹄地跟季琤远去了矜州。 会议在s省省博物馆所在的矜州举行,持续了三天才正式敲定下来每一类文物的修复方案。 这场会议结束之后,当地博物馆的管理人邀请众人去参观前段时间刚修复完成的一批文物。 季琤远和到场的几位考古学家都是旧交,大多数时间是落后在大部队后面和老友叙旧,却也没耽误参观,一众人聊了许久才想起跟在身后的学生来。 季琤远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沈风回,说:“风回,张教授的学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段时间你可以跟着他多学习一下。” 张教授也对一旁束着低马尾的青年吩咐道:“小林,带季教授的学生去看一下我们平时工作的地方。” 被叫做小林的青年应了声好,对着沈风回往反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沈老师走这边。” 沈风回点了点头,客气道:“麻烦林博士了。” 刚到矜州的时候,沈风回跟林随简单认识过,听说是张教授从业这么多年来最得意的一个学生。 林随带着沈风回参观了修复部门,工作人员正在修复一批青铜器,林随一边给沈风回介绍,还熟稔地指导了几位新来的实习生的错误。 沈风回自幼长在博物馆,对这些早了然于心,林随看出来之后,便只做些简单介绍,两人交流起来没压力,反倒跟同行似得聊的挺投机。 之后又在矜州呆了两天,季琤远忙的时候,沈风回偶尔会泡在修复部门,着手修复一些损耗不那么严重的书画。 从矜州回来之后,又赶上了季琤远的生辰宴,季琤远说他现在刚着手掌管公司,是亟需人脉的时候,宴会期间介绍了一些人给他认识。 第21章 沈风回跟各路大佬打完交道,找准时机抽身,到宴会厅楼上准备躲个清净。 楼上不止有他一个人,季琤远只在宴会开头露了会儿面,之后便离开了,此刻正坐在阳台,手中刻着一个章。 “老师。” 宴会厅的隔音效果极好,二楼安静多了,听不见觥筹交错,有阵阵夜风送来的蝉鸣鸟叫。 季琤远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章,应了他一声:“来了啊。” 待沈风回走到他身侧,他又说:“比我想象中晚了些。” 沈风回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对商业场上那些虚情假意的忍受能力和应对能力,还未开口回答,季琤远就将手里初具雏形的印章递给沈风回,说:“你看看。” 沈风回一眼就看出那刻的是自己的名字。 印章还没刻完,但依稀可见篆刻者技艺之高,线条流畅而利落,入木三分,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名近七旬老人的手笔。 “老师怎么刻我的名字?”沈风回问。他刚拜季琤远为师的时候,季琤远也给他刻过一个章,那么多年过去,手艺仍不减当年。 季琤远抬眼看他,数落了一句“明知故问”,感叹道:“你那两个师兄看不上我这些手艺,我再不给自己谋个出路,这些手艺就要后继无人了。” 除篆刻外,季琤远对曲艺和陶瓷制作手工艺也颇有研究,他荣获过国家级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称号,这些年向季琤远求学的人一直不少,但季老先生有自己的个性,只肯收合自己眼缘的人,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别人拿来作品口头指点一二,但那一二句指点就够人研究小十年了。 季琤远说:“几年前让你跟我学篆刻,你说要出国,这回是下定决心留在国内了吧?那跟我学几年?” 沈风回摸索着手中那块鸡血石,质地温润,垂眸谦逊道:“老师愿意教,我自然潜心学习。” 季琤远把刻刀递给沈风回,说:“剩下这些你来刻,刻毁了也是你自己的名字。” 沈风回坐在一旁,根据季琤远的指导细化着手里的章,季琤远躺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说:“听祁昀说你最近对一个人很上心?” 沈风回正专心致志着手头的事,闻言也没时间细想,只问:“对谁?” “怎么问我?你对谁上心自己不是最清楚吗?” 沈风回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他那个爱八卦爱看热闹的师兄大概是还记着他不肯给桂花糕的仇。 他笑着揭过,说:“没有的事。” 季琤远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他一会,又什么都没说就闭上了。 四下里一时间安静得只有刻刀在印石上留下的沙沙声,沈风回吹去石屑,说:“刻好了,您看看。” 季琤远只看了一眼,丝毫不掩饰眼里看垃圾一样的表情,说:“不仅浪费了一块好石头,连这好名字也浪费了。你看这里,明显力度不均,衔接不够自然。” 指出了一堆不足之处,季琤远又说:“我宅子里有一批刚到的石材,有时间过来拿了去练。” “好。” 季琤远现在已经不在学校教书了,除了有时要出个差,其余时间都留在家中,让沈风回有空就可以过去季宅。 沈风回一一应下,想了想,又说:“对了,老师的花鸟画举世闻名,我也想请教一二。” “想学?”季老先生其实挺激动的,但是表现出好奇的神情来。 “嗯,顺便也想求一幅老师的作品。” 季老先生在信任和欣赏的人面前偶尔会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他哼哼道:“这点你还真不如你那两个师兄,他们要是想跟我要什么,早就马屁拍得天花乱坠了。” 沈风回笑而不语。 - 国庆过后,新公司入职了不少员工,公司的运营与管理也渐渐步入了正轨。 参加完季琤远的生辰宴之后,沈风回意识到之前公司开设的课程基本局限在汉字、文物和名胜古迹这一块,这回他打算开设一个非遗系列。和几位高层开会商议过后,他打算召集有关部门开个会,商讨一下具体的实施方案。 祁昀的这套房子离公司很近,从天台走不出五分钟就到了,节省了很多通勤时间,沈风回早上见天气不错,外出晨跑了半个小时,回家洗了个澡还吃了个早饭,才出门上班。 进入初秋,天毫无征兆地凉爽了起来,楼下绿化带的桂花也开了。科技城内有一所新开的幼儿园,今天正在举行秋季运动会,哨声和吵闹声不绝于耳。 时间还早,沈风回在楼下的蓝色鹿角买了一杯咖啡,进了写字楼。 写字楼里目前只有他们一家公司,公司招的新人基本都是00后,喜欢掐着点上班,这个时候还不见几个人影。 沈风回按下电梯,要上顶楼。 “等一下等一下!” 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从一旁蹿出来。 沈风回按下开门键,让人走进来。 来人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又看了一眼手机,说:“还好还好,还有五分钟,谢……” 温雨扭过头,道谢道了一半,瞪大了双眼。 “?!” 沈风回看到她脖子上的工牌,不出意外就是公司的新职员了,便浅浅一笑,道了一声早。 沈风回的相貌实在出挑,温雨那天只见过一面也能认出他来,她有些激动和不可思议:“你你你你你你是小夏的学长?!” 那天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夏空时有解释过沈风回并不是他的什么远房表哥,而是同校的一个学长。 沈风回依旧笑容淡淡的:“温小姐还记得?” 温雨会计出生,对数字敏感,记性也一直不差,说:“毕竟你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长相也很出众。” 沈风回笑着寒暄:“那天之后忙了一阵,也忘了问小夏,你后来还好吧?” “挺好的,我还找到新工作了呢。”温雨摸了摸身前的工牌,说,“希望新工作能少加班,老板少画饼、别甩锅,多多给我这种新时代的牛马涨工资。” “可以的。”沈风回温笑。 电梯很快到达顶楼,温雨和沈风回一前一后走出去,温雨问:“诶对了,小夏学长你怎么称呼啊?” “我姓沈,沈风回。” 温雨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莫名觉得有点耳熟,又不记得在哪听过,但也没纠结,也许是那天晚上听夏空时叫过吧。 温雨又问:“我听小夏说你最近在实习,在这边实习吗?我记得这里没有跟医学类相关的公司,你们医学生原来可以跨专业实习吗?” “不是,我不实习,我在这边工作。” “啊?”温雨一时间没搞明白,“所以你是因为学医没前途,打算弃医从文吗?” 路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助理项惟正好从里面出来,他见到沈风回,道:“沈总,今早的会议资料已经放在您桌子上了。” 沈风回颔首:“谢谢,辛苦了。” 温雨怀疑自己幻听了,总裁助理她眼熟,面试的时候有一个面试官就是他,但是他叫沈风回什么?什么总?沈什么? 难怪她刚刚觉得沈风回名字耳熟,原来是在公司群里看到过。 温雨干笑道:“沈……沈总早啊。” 还好她刚刚没有胆大包天管人家喊小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 沈风回早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仍是回了句“早”:“没事,不用拘谨。” 见沈风回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温雨才松了一口气,问:“所以您这是事业学业两手抓?文医兼修?沈总好厉害。” 温雨早听说过现在的大学生一个赛一个的牛逼,她念大学时班里就有过一对情侣自己经营公司一年挣八十万,没想到现在让她遇到更牛逼的了,年纪轻轻就是这么大规模的公司总裁。 沈风回从容地解释:“我不学医,毕业工作很多年了,这件事说来话长,小夏那边有点误会,还请你不要告诉他,有机会我会向他解释。” “我嘴很严实的,沈总放心!” 温雨懂的,就跟小说里一样,那些大人物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隐姓埋名只为更好地接近自己的心上人,掉马的时候包是一本的! “多谢。” “沈总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温雨想溜之大吉了,虽然沈风回表现得温和有礼,但一想到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她就犯怵,“那沈总您先忙,我先去工作了哈。” 沈风回顺势走进了助理的办公室,总裁亲自过来,项惟忙不迭站起来:“沈总有什么事直接叫我过去就行。” “现在财务部有多少个人?”沈风回问。 “三个人,怎么了?” “以公司目前的规模,三个人可能不太够,跟人事只会一声多招两个,尽量不要出现员工加班的现象。还有其他部门,也多留意一下。” “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办。” 第22章 第17章 国庆之后,天和医大也迎来了秋季运动会,运动会的三天全校停课。 大学的运动会没有强制各班到场观看的要求,所以对于没有项目的学生来说,这相当于和国庆假期连着放了。 夏空时假期在家了解了一下考研的相关事宜,挑出了几个心宜的学校,准备从这个学期就开始准备考研,大四的时候全年实习,基本上是没有时间准备的。 这些天举办运动会,学校图书馆几乎没什么人,夏空时早上八点过去都找到了一个有充电器的单人座。他每天给自己安排的学习任务都不重,时间充裕,完成任务后就在图书馆蹭网玩会手机,有时候会站起来去找本书看。 夏空时最喜欢图书馆贴墙的单人座,每个位置都有充电插头,他今天的位子右手边正好是一扇玻璃门,下午西斜的太阳落在他的手边和脚边,金灿灿的,安静又舒心。 他找了一本现代诗集来打发时间,几句话一首,文笔诙谐有趣,有些又有点意识流,跟那天看的艺术片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这诗集看起来被不少人借阅过,书页发黄起了毛边,飘着一股被多次翻阅的味道,不好闻,发酸。 夏空时忽然就怀念起沈风回那一屋子的书来,明明都受过梅雨季节的影响,沈风回的书就会很好闻,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夏空时硬着头皮看了一半,指肚也被书页上的霉灰蹭黑了,实在受不了那股错综复杂的酸味,他起身把书放回了原位。 他在书架间无所事事地穿梭,没找到下一本感兴趣的书,有点怀疑自己所在的图书馆跟沈风回口中的是不是同一个了,怎么他只闻到一股腐败气息啊。 夏空时拍了一张书架的照片发给沈风回。 【kk】:我严重怀疑我们来的不是同一个图书馆,学校的图书馆全是一股梅雨季节之后书本腐烂发酸的味道 夏空时兴味阑珊地返回自己的座位背单词。 初秋的傍晚已经进入到那种一旦天暗下来,就迅速擦黑的状态。就刚刚在书架间闲逛的一小会功夫,落在座位旁边的夕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图书馆明亮灯光打下来,落在地上的人影。 晚上约了跟陈宥一起合作跑校园跑,前段时间天气热,两人都不想跑,趁着现在降温了得抓紧了,否则等天彻底冷下来又不想跑了。 夏空时最不喜欢这种强制性的东西,越强制他越不想去干,偏偏不跑完思想分还拿不到满分。 两人共同跑了要打卡必经点的那段路,便开始一人一圈接力跑操场了,算上暑假将近四个月没有运动,2.5公里跑下来,即使合作也累得人够呛。 他们寝室只有郑智一个人参加了运动会项目,白天的3000米比赛中他拿了第二,402打算全寝出去庆祝一下,团建的地点就定在了一家火锅烤肉自助。 大一的时候众人就震惊过,郑智不是上课就是宅寝打游戏,没想到运动细胞这么发达,后来被发现原来是经常偷偷去健身房内卷。 陈宥说要表演一个网上新学来的绝活,把肥牛卷夹在筷子上,再转几圈绕起来再干脆利落地涮进火锅里。 郑智:“少上点网,熟不了。” 陈宥不信:“熟了怎么办?” 郑智瞥了一眼:“熟了就散了。” 秦子涛又拿了三大盘肉回来,一看夏空时面前的寿司、披萨、甜品,说:“空空你这样回不了本的。” 比起烤肉火锅,夏空时就喜欢一些乱七八糟的,尤其是橱柜里那些一看就是塑料的口感甜品,他每次都忍不住给它们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然后咬上一小口默默放在一边。 “你们多吃点肉就好了。” 郑智很会烤肉,坐在离烤盘近的位置烤肉,他烤好了一块牛排,用剪刀剪开,问:“烤好了,谁要?” 秦子涛:“你自己吃吧,今天是给你庆祝来的。” 陈宥却毫不见外的端起自己的盘子,跟秦子涛一起开口:“给我给我!” 郑智把肉放到斜对角夏空时的盘子里。 陈宥不满地“嘿”了一声,以为下一块会是自己的,没想到下一块郑智夹给了秦子涛,眼见郑智要自己吃下第三块熟肉,说:“你父母吃了吗?就知道自己吃?” 郑智:“我父母不吃这些,你不会自己夹吗?” 陈宥:“凭什么3000米第二不给我夹肉?” 郑智懒得搭理,自顾自拉开一罐冰啤,在陈宥打算自力更生的时候,说:“慢点吃,别噎死了。” 陈宥:“……” 就因为每次都有陈宥这样的存在,夏空时和秦子涛面前盘子里的烤肉永远都是最满的,到最后夏空时都不好意思接,把烤肉推向陈宥。 这顿饭吃了要有两个半小时,最后众人都挖了几个冰淇淋球收尾,便赶往了下一场。 今天商场里正好有一个脱口秀,他们提前团购好了票,脱口秀结束是凌晨两点半。 这个点过了学校的门禁,他们出门也都没带身份证,住不了酒店,商量了一下准备去ktv待到天亮,结果好巧不巧这里的ktv今天房间都满了,四个人也懒得折腾,找了家便利店打算凑合一晚。 他们买了些关东煮,在便利店靠窗的椅子里坐下,吃烤肉的时候几人没少喝酒,吃了几口关东煮就扛不住趴下来呼呼大睡了。 夏空时不喝啤酒,看到有红酒打了一杯,味道太劣质了没多喝,平时这个点他都已经睡觉了,腮帮子里放着一个豆泡,趴在桌上嚼着嚼着意识也迷糊了。 凌晨的便利店很安静,还没彻底睡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提示音让他一激灵。 他眯着眼挣扎着看了眼消息。 【沈风回】:图书馆藏书多,梅雨季节过后顾不上处理就会这样 夏空时困得不想打字,都快忘了白天给沈风回发过消息的事了,他慢吞吞发了一个“哦”过去。 【沈风回】:在熬夜? 夏空时打了几个字,困到觉得打字有点烦,就发了条语音过去。 【kk】:“和室友出来聚餐,忘记时间了,刚找到一个便利店坐下睡觉。” 沈风回赶到夏空时发来的地址的时候,隔着外玻璃就看见店内四颗歪七扭八的脑袋。 夏空时得知沈风回要来接他们去酒店,没敢睡太死,一直在吃关东煮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嘴里还含着一颗牛肉丸,见到沈风回,舌尖把牛肉丸往左边腮帮子一顶,左脸滑稽地鼓起了一个包,他叫了声:“学长。” 沈风回点了点头,看向夏空时那几个室友,夏空时赶紧边嚼牛肉丸边把室友们叫醒。 “啊?天亮了?”陈宥弹起了他的脑袋。 “不是,是学长,他来接我们去酒店。”夏空时解释,他先前也跟三人提过,就是不知道他们听进去没有。 “哦!哦哦!学长好!”陈宥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还能条件反射地跟他们打个招呼。 “嗯。”沈风回说,“我送你们去附近的酒店,留在这里休息不太行。” 沈风回把他们送到附近的酒店,帮他们开了个四人间,又领着四个不省心的孩子上楼。 从便利店出来之后,夏空时就异常清醒,因为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沈风回的气压有点低。 他那几个又醉又困的室友相互搀扶着走在楼道里,夏空时跟在后头走在沈风回身边,想去看人,但每次实现刚投过去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犹豫了很久,开口道谢:“谢谢学……谢谢哥,又麻烦你大晚上跑一趟了。” 沈风回看着面前卖乖的小孩,问:“经常这么夜不归宿?” 夏空时赶忙摇头:“今天事发突然,平时我们聚餐结束就回学校的。” 沈风回嗓音沉沉地没什么起伏,说:“要不是我多问了一句,你们就真的打算在外面凑合,心那么大?” “便利店里都有人的,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沈风回倒不是真的有意要苛责他,夜不归宿这些,他学生时期干过不少,看到夏空时说差点就露宿街头只好找个便利店待着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 “你那几个室友看起来喝了不少。”沈风回问,“你呢?不要撒谎。” 夏空时垂下脑袋,说:“我不喝啤酒,喝了两口红酒,不好喝,就没喝。” “上次听说你可以跟一个醉酒的人单打独斗,我相信你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但这次还有你几个喝醉了的室友在,万一出什么事你怎么应付?”沈风回叹了一声,声音柔和,“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只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最好还是寻求帮助,别这么在外面。” 夏空时抬起眼来,问:“这件事学长也不会跟导员提的吧?” 沈风回又好气又好笑,他讲了一大堆,夏空时的关注点竟在这里。一想到陆河念大学三不五时跑酒吧夜不归宿,沈风回就头疼,他说:“学长可没义务帮你兜着。” 第23章 夏空时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睛真挚明亮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他唤道:“哥……” 沈风回明明记得自己并不吃不听话的学生卖乖的这一套。 他垂眼看着夏空时的手,稻色蜡线串联起来的蓝水晶和黄水晶跟夏空时的眼睛一样明亮,他无奈地“嗯”了一声。 夏空时的三个室友已经先他们一步走到房门处了,沈风回走过去刷卡推门,把卡插进卡槽里取电。 室友们先进去了,夏空时还跟在沈风回身边站在门口,确认道:“你答应了?” 沈风回没回答,只说:“以后有事就找我,不用觉得麻烦。” “好。” “早点休息,明天酒店有午餐,明天下午我让人送你们回学校。” “我们可以自己……” 沈风回的神色没有变,夏空时看着却不敢拒绝了,中途改了个口,说:“好的,谢谢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第18章 前一天喝大了,第二天中午醒来,陈宥醒过来反应了好一会才记起来自己怎么住在酒店。 郑智和秦子涛暂时还没醒,卫生间有轻微的水流声,陈宥走过去时夏空时正好洗漱完。 陈宥压低声音问:“你跟学长现在还有联系?” 陈宥有一段时间没听夏空时提起过了,以为两人只是阶段性地关系好罢了。 “嗯,他后来又帮了我很多次忙。”夏空时说,“他跟我家是同一个地方的,国庆的时候还开车送我回了家。” 自从得知沈风回跟陆河认识,陈宥就默认沈风回是个好人了,现在再一听原来夏空时和他是同乡,更加放心了,说:“那他人还怪好嘞。” 离开卫生间,郑智和秦子涛也陆陆续续地行了,两人只好奇了一下夏空时什么时候认识的学长,人还挺好的,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 夏空时:“参加学校的一个线下活动认识的。” 秦子涛社交面广,昨天没来得及看清沈风回的长相,问:“他叫什么?是什么专业的?说不定我见过。” “沈风回,口腔医学大五,现在在实习。” 秦子涛搜寻失败:“没听说过诶。” 谈话间,夏空时接到了沈风回的电话,沈风回早上临时有事,抽不开身,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去学校,已经到酒店楼下了。 “你们都吃过午饭了吗?”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钟,四个人才都洗漱完。 “还没。”夏空时回答。 “酒店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吃的了,待会想吃什么让司机带你们去。”沈风回说,“车牌号发你微信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夏空时想问酒店费用的话止住了,道:“好的,那你好好工作。” 对着沈风回发来的车牌号,四个人找了很久的车才找到。原因是那辆车实在是太气派了,找车的时候,几个人自动把那辆车给忽略了。 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夏空时能看到司机西装革履地背手站在车门边,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得像进过部队特训过,大有一种随时都要上战场的架势。 四个人鬼鬼祟祟的,夏空时努力挤了挤眼,问:“是那辆我没看错吧?” 陈宥也百般不确认:“我看到了,我还以为这酒店住了什么明星呢,派了这么高级的商务车来接。” 秦子涛问:“空空,学长是不是把他家司机给叫过来了?” 陈宥接了句:“豪门大少吗?” 夏空时感觉不像,沈风回没提过他家家大业大啊,哦,那也只是没提而已。 夏空时硬着头皮走到那个人高马大的司机面前,沈风回跟他说过见到司机说自己姓什么就行,便说:“你好,我姓夏,是我一个朋友帮我叫的车。” 身形壮如山的司机脸上挂上标准化的微笑,莫名给夏空时一种不熟练的和善感,对方说:“夏先生好,沈先生临时有事,让我接您和您的朋友回学校。” 说着,他打开了身后的门,道:“请。” 夏空时就没坐过服务这么周到的网约车,愣在原地两秒,才反应过来。 “谢谢。” 剩余三个人也被司机请上了后座。 司机发车前说:“沈先生说你们没吃午饭,需要我先送你们去餐馆吗?” “呃……”夏空时不好定夺,扭头看自己的几个室友,他们连连摆头。 寝室群的消息刷得都要看不过来了。 【陈宥】:这一定要额外收费的 【秦子涛】:不吃了,寝室还有泡面 【郑智】:@kk 你这个学长感觉来头不小啊,一般人怎么会叫这种商务车,还一口一个“沈先生” 【陈宥】:加一,他真不是什么豪门大少吗? 【秦子涛】:也可以是霸道总裁 【kk】:他就是个普通学生 发完消息,夏空时自己都犹豫了,沈风回是普通学生……吧?但肯定是个学生。 寝室群只要陈宥在线,思维就会相当发散,到最后满屏的消息能凑出一部腹黑豪门大少对男大一见钟情隐姓埋名步步为营狠狠追爱的番茄小说。 【陈宥】:靠,你们说空空最后会不会被包养? 【郑智】:靠,你们说空空最后会不会被包养? 【秦子涛】:靠,你们说空空最后会不会被包养? 【陈宥】:我们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消息+1+1。 【陈宥】:给我发工资,我将会是大少爷的神助攻 消息+1+1。 夏空时:“……” 【kk】:够了…… 【郑智】:不过你们真的都打算回寝吃泡面,我有点想吃美食街的那家手擀面 话题就这么转移了,众人又刷起了加一。夏空时都可以,比起泡面,他也更喜欢现拉现煮的面条,决定好后,夏空时拜托司机在美食街的面馆前停车。 下车的时候也是司机给四人开的门,他对着众人欠身:“四位先生慢走。” 步行街离校门口不远,附近都是学校里的学生,这排场实在引人注目,四人在司机的注目下走进面馆,坐下后,陈宥长出一口气,说:“还是当野鸡好,我想了一路待会下车该怎么死装一些,毕竟这么高级的车估计也就一生一次,但是司机给我开门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阶级差异和降维打击。” 郑智直击重点:“人类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有b都不知道怎么装。” 陈宥:“……” 这个喷不了,他是真的不会装。 点好面,四个人又各自拿了一瓶饮料坐下。 夏空时喝着ad钙,听见陈宥说:“刚刚那个司机工资肯定很高吧?” “包高的啊。”郑智拧开可乐。 陈宥:“退一万步讲,你们为什么不能是霸道总裁,我给你们当私人医生啊。” 郑智:“你是很喜欢有人大半夜给你打电话说治不好我夫人你全家都陪葬吗?” 陈宥:“还能不能聊?” 郑智:“不能,我纯恶意。” 秦子涛出言劝了劝两人,又看向夏空时,说:“对了空空,昨晚酒店的钱和今天打车的费用是多少,你问问学长?我们转给他。” “问了,学长还没回。”夏空时在车上就问过了。 司机送完夏空时他们,又开往公司楼下接沈风回去砚州市谈合作。 沈风回刚开完会下楼,见到季流云给他安排的司机正神情肃然地站在车旁,不用猜就知道夏空时见到司机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他平时出门都自己开车,很少找人接送,季流云说他一个老板出差还要自己开长途车说出去也寒碜,便给他安排了一个专人司机。 曹驰是部队出生,上过战场,季流云对他有过知遇之恩,所以之前在国外市场发展的时候他一直是季流云的保镖和司机,前段时间才被调来给沈风回当司机。 截止目前,沈风回只叫过两次司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沈风回特意嘱咐过曹驰去接夏空时的时候表现得自然随性一点,别太过板正,不然就曹驰这个体格,夏空时心生疑窦不说,怕是一开始都不敢认。 不过就看现在这依然一板一眼的态度,怕是没随意多少。 沈风回走过去,说:“下回在车里等我就好,天热。” 曹驰恭敬地叫了一声“老板”,替沈风回开了后座的门。 沈风回没再纠正他,上了车笑着问:“上午去接人应该没吓到人吧?” 曹驰仔细回忆后道:“没有。” 沈风回打开平板看资料,闻言笑了笑,“嗯”了声,说:“出发吧。” 不久前他收到过夏空时的消息,问他在哪里约到的车,服务过于周全,搞得他都要社恐了,总觉得自己和车里的气氛不在同一个维度,相当格格不入。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发现有夏空时给他的未读消息,问他酒店和网约车的费用是多少。 【回】:没多少,不用还了 第24章 夏空时回的很快,是一条转账记录附加一条消息。 【夏空时】:那家酒店的费用我上网查过,还有这个高档的车我自己估了个价 【夏空时】:请务必收下! 沈风回没收,只是回复。 【回】:让我帮忙瞒着你导员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这样见外? 回复完,他接着看起了资料。沈风回最近打算拓宽一下公司的业务,有成立一个出版部门的构想,但他这次出差是为了另一项合作,和几家动画公司为省博物馆里的文物制作一系列短篇动画。 - 夏空时收到消息,盯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算了,反正陈宥他们说过沈风回要实在不收,就找个时间请人吃饭,他们也想跟这位看起来身世就不凡的大佬打个交道。 运动会周一结束,之后就是正常上课了。过了两天,402集体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里,一个团体设计大赛,拿了三等奖团队成员每人就能加3分素质分,一等奖有5分,参与奖都有2分,性价比确实高。 夏空时听见3分都要咯噔了,他的大学生涯怕是要跟3分过不去了。 此时陈宥正第n次念出活动的名称:“‘天和市第六届大学生安全套外包装设计大赛’,进群之后不得无故退群。不是,这群谁给我报的?” 秦子涛弱弱地说:“好像就是郑智拿了3000米第二出去聚餐那天,我当时也没仔细看,说有3分加,我们集体说报的。” 郑智翻着策划案,读到:“建议上交电子稿,手绘版要转成pdf格式。” 都是医学生,402的众人虽然平时荤素都来,但三观都端正,对这个话题并不会假意避讳,也不会乱起哄。陈宥也没怪他,只是发出一句疑问:“不过这个活动我们上哪去找参考?” 陈宥也在浏览策划案,忽然就眼前一亮:“等等有奖金诶!一二三等奖分别是五千、三千和两千,做得好还能被当地的卫生院投入使用。” 秦子涛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冲一波。” 陈宥:“请问找人代为设计的可行性?” 郑智:“写作业问百度医生,做ppt找人工智能,参加活动也要找人,以后工作还得摇老师,你算了吧你,回家耕地吧,你比较适合在田里烂着。” 陈宥和郑智一言不合就掐:“我又怎么你了我?” 秦子涛:“好了好了,还是想想怎么找参考吧?淘宝应该能搜到,我小学上过画画兴趣班,会画一点。” “那个……”夏空时突然出声,“我这里有几个,或许可以当做参考。” 【作者有话说】 空空宝宝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第19章 话音落下,其余三个人当场石化。 陈宥最先反应过来,都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ber空空,你哪来的?” “你们反应为什么都那么大?”夏空时从桌子抽屉里翻出几个durex,说,“学校活动中心楼下都有自动贩卖机,拿身份证过去就能免费领。” 秦子涛难以置信:“所以你拿着身份证去领过?” “不是啊,这是我之前参加一个关于艾滋病的讲座发的。”那个活动线下的,加了1分呢,夏空时说,“那个小讲师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很多,有两种款式的。” 陈宥:“你还参加过这种活动?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是线下活动,你们都没报。”他也不是拿到这种东西要大肆宣扬的性格,顺手就放进抽屉里了。 不过夏空时手里这两款的参考价值不大,基本就是品牌名字的花样设计,几个人打算手机上搜一搜,再找个时间去超市货架实地考察一下。 夏空时看了眼课表,才发现他的选修课这周就开始了,他差点要忘了。 “明天晚上我有个选修课。”他说。 “我周末要去我们部门帮忙。”秦子涛说,“既然打算做还是趁早完成吧,你明天选修课几点结束?” 有秦子涛这个行动派在,402每次寝室作业和活动基本都是提前完成的。 “六点开始,八点结束,不过选修课老师应该会提前下课。”夏空时想得美,“是打算明晚去吗?” “八点不算晚。”秦子涛说,“要不就明天吧,你下课给我们发消息。” 陈宥&郑智:“附议。” 看出夏空时有些纠结,秦子涛问:“怎么了?” “明晚除了去搜集资料应该没别的活动吧?”夏空时犹豫道,“我不想回来的时候赶不上学校的门禁。” 秦子涛:“应该没活动吧。” 陈宥:“前几天刚出去过一趟,就不组织了。” 郑智:“我应该出去就不回来了,我要找个酒店直播打游戏。” 安排完,众人就收拾上东西去上下午的课了。 - 第二日也是照常上课,只是到了上课的点,教室里的学生比平时少了一半。 全科医学的老师看着空了将近一半位置的教室,说:“就三个同学给我请过假,其他同学也都感染水痘了?” 全科医学一听就是一门水课,少的这一半人里不用说有二分之一都是逃了课,但老师显然是习惯了,说:“不过冬春季节是水痘的高发期,我们医学院的学生更要注意这类传染性强的疾病,勤洗手,保持卫生,寝室也要多通风……” 喋喋不休地唠叨完,老师又调查了一下班级里接种过疫苗的学生人数,才正式开始上课。 402的寝室群里不安宁,陈宥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他们隔壁寝室有人也得了水痘,共用一个楼道,不知道会不会传给整层楼的人。 怕死且没有接种过疫苗的陈宥要疯了。 郑智嫌烦,当着他的面把寝室群给屏蔽了。 陈宥转头想换个人骚扰,发现夏空时在看近代史:“你现在就开始准备政治了?考研政治不是前三个月准备最佳吗?” 夏空时郁闷:“不是,打算带病理学的,拿错书了。” “这两本书相差这么大你都能拿错?” “对啊,我明明把病理学放桌子上了,怎么抽了本近代史。” 陈宥接了一句:“肯定没睡醒。” 中午在食堂吃饭,不小心把最讨厌的一样蔬菜——白萝卜丝当成土豆丝点了的时候,夏空时发现他今天运气可能有点背,也许是前段时间太顺利了,气运要平衡一下,这么想着,出餐厅他差点被一辆小电炉撞,躲了一下,刚买咖啡漏了一手。 这种水逆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五点四十五下课,匆匆买了一个三明治扫了共享单车赶去上六点钟的选修课。 他一边冲上楼,一边拆开三明治来吃,他还是买的上次踩雷的那家便利店的三明治。人有时候就是贱贱的,喜欢给一再失望的食物再一次机会,但这次的鸡排三明治依旧是辜负了他。 鸡排还是一整块油腻腻的鸡皮,夏空时只能挑着吐司面包吃一点。 晚上这个点没有上课铃,夏空时在时间走到六点整的时候走进选修课的教室。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的,想来是老师还没有到,夏空时松了一口气,准备找个好一点的位置坐下。 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坐不到后排一点的位置,结果后排空了一大片,前面要被女生沾满了。 “那老师你成家立业了吗?”胆大的一个女生问。 “老师你多大啊?”有人接着问。 夏空时看向视线中心的人。 那人站在讲台侧边,正用微笑回应着那些要把他家底都翻出来的问题。 夏空时脑子空白了,久久找不回颜色和声音。 似乎是为了应古诗词文化与鉴赏的课题,那老师穿着一件杏色丝绸缎面的长袖,一边的袖子被水墨晕染,其上有墨水抄写的诗文和红色印章,衣襟前是两颗盘扣整齐地扣着。 他走上讲台,黑色银纹的马面裙一览无余。 是夏空时那天看到过的那条。 沈风回一手撑着讲台,一手调整了一下面前讲台上的麦克风,视线越过一整个教室落在夏空时脸上,目光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夏空时依旧愣在原地,沈风回已然收回了视线,开始放映ppt画面,像是随口的提醒:“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开始上课,刚来的同学都找位置坐好,想外出往后门走。” 嗓音里有公事公办的温柔,夏空时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坐下的那几秒里,夏空时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沈风回是助教,又或者因为过于优秀在帮老师代课,虽然这专业之间的跨度是有点大。 但看到沈风回的个人履历的时候,夏空时心死了。 那张ppt很简单,但夏空时觉得沈风回的履历头衔远不止于此。 ppt的背景是叠底的灰绿色调外加同色系的书法作品,中间是一把折扇抄写着一首诗,不出意外是今日课程的切入点。 而夏空时最关注的是下面。 第25章 契机教育有限公司。 创始人之一。 沈风回。 简短的三个内容,夏空时怎么都看不懂,也无法把他们联系不到一起。 “同学们好,本次课程原本该由胡老师来给大家上的,但很不幸的是,胡老师于前段时间突发意外,现在仍在医院,不过已脱离生命危险,所以接下来五个课时的时间,将由我陪大家一起度过。”沈风回自我介绍道,“我姓沈,沈风回。” 前排已经有男生开始玩手机了,沈风回面不改色,继续说:“接下来的时间,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熟悉的嗓音从教室前方传来,夏空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得知被欺骗的愤懑,抑或是对一直傻乎乎地给沈风回各种破绽找借口的自己的不争。 他冷静地出奇,快要把台上的人盯出个洞来。 沈风回的视线不偏不倚地和他撞上,又若无其事地离开,夏空时觉得陈宥有句话说得很对,当老师都是需要一点演技的,即使只有一个观众也能把课上成万人场的演唱会。 “这门课程没有结课考试,不过需要你们写一份作业,选择一首诗词进行赏析,不少于五百字,稍后我会在群里上传文件夹,同学们可以尽早准备起来,以免忘记。我不确定今天是不是所有人都到场了,课程结束之后我会把上述内容在课程群里再发一遍。” 沈风回点开下一页ppt,说:“课程有限,本次课程主要围绕唐诗宋词展开,我会简单给大家进行科普,同学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课上或者课下提出,我期待同你们探讨你们的领悟与见解。” “如果时间有剩余,我可以给你们做课外延展。好了,我们正式开始上课。不知道以前的语文老师有没有跟你们提到过,诗词,是属于古代的流行歌曲……” 沈风回上起课来基本上没有什么废话,速度也适中,两个小时的课程他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剩余半个小时留给学生自由提问或者选择自行下课。 夏空时觉得沈风回上课有一种神力,他几乎整堂课都在走神,但课程里一些重要的知识点却自发地往他脑子里灌入,倘若现在有人问了他这节课讲的什么,他或许答不上来,但一旦提到相关内容,夏空时就能接上来。 沈风回关掉ppt,拔出u盘,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我们就下课吧。” “老师,我有一个疑问!”还是课前问沈风回有没有成家立业的女学生,她问,“刚刚听课发现老师不仅擅长诗词,好像还精通书画,那老师认不认识国内有名的书画大家季琤远先生?” 沈风回不掩饰,从容道:“知道,他是我的老师。” “原来沈老师真的是季先生的学生,我还以为你们同名同姓呢。” 原来这个女生也在学习书法,她现在的老师曾经还想过要拜季琤远为师。 医学生对书法界的事情了解甚少,但都意识到沈风回来头不小,听女生说百度能查出沈风回的资料,都纷纷拿出手机来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沈风回有名的作品不计其数,有五篇入围过书法篆刻展,那是国内最高级别的展览,更是有十余篇作品在各大展览被展出过二十余次。他的作品都是以十万为单位起拍的,不亚于季先生的作品。 教室内惊呼声不觉,有几个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查百度的男生也都心服口服,接连爆出“我靠,牛逼”的国粹来。 夏空时翻看着百度里弹出来的资料,沈风回的头衔跟他料想中的一样,非常多,什么书法协会成员啊,作家协会会员呀,国际文化传播大使……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知道是不是教室里空调开得太低,夏空时指尖发凉。 【“前段时间朋友给我错报了这个活动。”】 【“大五。”】 【“以后不要再轻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不要太相信我。”】 【选修课选的什么?】 一字字一句句全砸向夏空时,铺天盖地。 第20章 沈风回身上那股温文儒雅、冷静沉着的气质,完全不是一个大五的学生该有的。 夏空时想不通,这样一个功成名就的人,身边不缺对他谄媚恭维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对自己一个普通大学生照顾有加? 是这些上位者都有点玩弄他人的喜好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每每沈风回露出破绽,他都会自以为是地给对方找借口,现在想来,沈风回每个笑而不语的瞬间,是不是觉得他天真又好骗呢。 教室前面的沈风回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已经穿帮了,面对夏空时的逼视也只是熟练地一笑而过,用着对待自己时的温和回答着前排女生的话。 印象里沈风回总是这样镇定自若、游刃有余。 夏空时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但凡沈风回有一点惊慌失措的神色他都不至于这么失望。他完全坐不住了,课程已经结束了,他可以离开,或者假装外出上厕所,然后就不回来了。 前面的学生缠着沈风回能不能给他们写字,沈风回答应了下节课带笔墨纸砚过来。 夏空时有些饿了,他离开教室的时候把那个难吃的三明治扔进了垃圾桶,虽然他是个很讨厌浪费的人。 他在寝室群里发消息说自己已经下课了,陈宥他们就等着他的消息了,不出五分钟就骑着小电驴到了教学楼楼下接他。 陈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真心疼你,大三了还要穿越大半个学校上选修课。” 别说了,夏空时也心疼自己。 陈宥一直是个很细心的人,立马就察觉到了夏空时的气压不对,问:“你怎么了?这门选修课期末要考试?考核很惨绝人寰吗?” 夏空时觉得今晚的遭遇比他裸考参加期末考试惨绝人寰多了,他摇了摇头,问:“就是饿了,郑智和秦子涛呢?” “那你要先去买点什么垫垫肚子吗?反正时间还早,他俩现在也在美食街觅食呢。” “去看看吧。” “那走吧!” 夏空时坐到小电驴的后座,陈宥提醒了一句坐好,便火箭似的飞了出去。 夏空时在美食街买了一个月亮馍,再和室友一起去离学校最近的大型商场的超市。 这个点刚好赶上了商场负一层的试吃,走到超市的一路上,几个人被塞了很多甜品蛋糕和炸物。 超市里也有试吃,陈宥有意带动夏空时的情绪,说:“那里有水晶粽子诶,你不是最喜欢糯叽叽了嘛,走走走咱俩去看看。” 郑智有些无语:“别忘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 陈宥:“来得及来得及,先去买点零食,我寝室的囤货都空了。” - 沈风回好不容易回答完所有问题得以脱身,却发现夏空时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 教室也空了。 消息列表也是空的。 他叹了一口气,离开前他关掉了教室的灯光,眼里的不慌不忙已经不复存在。 曹驰的车在校门口等着,他下午刚从矜州出差回来,曹驰直接送他来了学校,几乎是没有停下来喘息的时间,更别说跟夏空时去解释。 但沈风回很清楚,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去解释。 街道上忽明忽暗的灯光落进车里,沈风回看着手机聊天界面好一会儿,最近的聊天记录是夏空时给他的转账他没收,然后说有时间跟室友一起请他吃饭。 沈风回能连着工作二十个小时,喝几杯咖啡依旧有条不紊地接着开会连轴转,却在这种事上无所适从了。 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沈风回把手机放到一边,问曹驰:“曹驰,你有孩子吗?” 曹驰一本正经:“老板,我还没有结婚。” “抱歉。” “没关系。这类问题您或许可以问一问季总和祁总。” 沈风回暂时忽略了季流云,毕竟他这位大师兄太过正经,平日里不苟言笑,并且一直在儿子面前维持一个严父的形象。祁昀和妻子女儿一家倒是和睦融洽,或许确实可以问一问。 他找出祁昀的聊天框,开始打字。 【回】:师兄,你如果惹你女儿不高兴,你会怎么做? 很快,沈风回就打消了祁昀靠谱的想法。 【祁昀】:我女儿? 【祁昀】:难道不应该问我老婆不高兴了怎么哄吗? 【祁昀】:你对象都没有就开始考虑哄孩子了? 【祁昀】:还是你要收养一个以后给你养老? 沈风回:“……” 他就不该有所期望。 说起来,祁昀还是个散文家,这思维的确挺散的。 沈风回头疼,打字。 【回】:都差不多,你怎么哄的? 【祁昀】:老婆和女儿当然都要富养了,只要她们不高兴了,就别管谁对谁错,你先认错,然后投其所好买化妆品买包包 【祁昀】:等她们心情好了,再轻声细语地给她们分析问题 第26章 【回】:嗯 投其所好吗? 【祁昀】:你不会真的有情况了吧?这么迅速,不是才回国不到两个月吗? 【祁昀】:你这速度是一见钟情吗? 【祁昀】:不会就是上次给你桂花糕的小孩吧? 【祁昀】:原来你喜欢年轻的? 【祁昀】:不对,你其实也不老 沈风回不想回复了。 “老板。”曹驰忽然出声,“前面的是夏先生吗?” 沈风回抬起眼来,车子驶过一条步行街,陆陆续续有人从大型商场里出来。 街道上灯光明亮,夏空时和三个室友正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里走出来。 “到前面点的地方停一下。” 曹驰其实很早就把车速慢下来了,闻言,很识趣地把车停在了沈风回能看清夏空时的地方。 沈风回移坐到窗边,降下车窗,这个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郑智你们真的很不讲义气诶,说好了给我和空空放风,一有人来了就走。”陈宥把一大兜零食放到小电驴的车筐里。 “谁提的实地考察谁去啊,而且不是有空空心甘情愿陪着你吗?” 陈宥刚刚在特殊货架前研究得入迷,被超市服务员热情地推销推都推不掉,一想到还有路人频频向他投去视线,心里很是不平衡:“怎么不说谁报的名谁去啊,要不是我反应快说了句‘这不是口香糖吗?’我的脸就要丢在那里了。” 郑智摆手:“反正不是我报的名。” 秦子涛:“空空反应比你淡定多了。” 陈宥:“他那是心……” 陈宥赶紧止住那句心情不好。 陈宥耍无赖:“我不管,我还是个女朋友都没有的清纯男大,这将是我一生的污点。” 郑智作呕:“要不要再给你打个‘宝宝辅食’的tag?” “东西太多,这打可乐好像放不下了。”夏空时像是没注意到室友们在聊什么,干干净净的嗓音在这时像极了一股清流,“寝室长,你们车子还放得下吗?不过我提手上也行。” 四个人骑了两辆小电驴出来,小电驴又要载人又要载货,惨兮兮的。 陈宥想一出是一出:“提手上多重,刚好刚刚买了一只烤鸡,直接找个地方吃了吧。” 四个人难得合拍地在商场外的台阶上坐下来,吹着晚风瓜分着一整只烤鸡和一打可乐,吃上瘾了,陈宥跑去夜市买了几个衢州鸭头和鸭脖。 沈风回看着那群意气风发的大男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笑得前仰后翻。 “老板不下去打声招呼吗?” “不了,走吧。”沈风回说。 对夏空时和他的朋友们来说,快乐可以来得很简单,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拥有最纯粹和美好的灵魂,他们真挚而热烈,直白又敢爱敢恨。 夏空时就像一颗通透、没有棉絮和裂痕的水晶,在光源下会有六芒星的光芒。 是只可远观,生怕磕出裂痕的存在。 - 接下来几天,夏空时他们专业不太太平。水痘短时间内大范围地传染,最先得知的一例就是影技专业的学生,平时很多课程都是整个年级一起上的,所以整个专业上午上完课,下午就被通知需要隔离在寝室上网课。 晚上六点钟,陈宥饿得前胸贴后背躺在床上,他们现在想喝水都只能靠志愿者来帮忙,一日三餐也要志愿者送到寝室门口来。 “我就说了,学校大门设计得跟监狱大门一模一样不是没有原因的。” 班级群里也是一堆人@导员,发“导员,饿饿”的表情包,盒饭六点半了也一直不来,“阳台xxx一位”的表情包又被人制作了出来。 到了七点半,寝室门才被敲响:“晚饭来了。” 陈宥第一个冲过去,顺便让志愿者帮忙打了两保温壶的开水。 他拎着四盒盒饭,道:“牢饭来了牢饭来了。” 郑智拿上自己那盒,说:“省点力气吧你,救你最吵。” 饭菜两素一荤,说不上菜色有多好,味道中规中矩,但饿了什么都好吃。 晚上九点,陆河在群里说校方已经在连夜开会讨论这次水痘事件的解决办法了,在讨论结果出来之前,明天先暂时上网课。 原本明天有早八的,这么一来,明天只需要挂一个网课继续睡就行。 学校的解决办法次日早上七点半就下发下来了,各班班长统计未接种过水痘的学生的名字,由学校统一安排车送这些学生去接种疫苗。为了不传染给其他专业的学生,目前有出现水痘情况的影技和影像专业的学生都要隔离,但可以选择时在家隔离还是在寝隔离。 隔离上网课嘛,对大学生来说跟放假差不多了。 陈宥火速填了班群的留校或返校意愿的表格,芜湖一声激动得要起飞:“这都不回家?这必须回家!之前怎么没人说上大学这么爽啊,放完国庆放病假!” 除了夏空时以外,其余几个人都很快做出了回家的决定。 “空空你怎么说?留校还回家,不过你这次留校不能出去兼职。”陈宥问。 自从得知被隔离之后,夏空时第一反应是不用再去上每周一次的选修课,而突如其来的假期无疑成了夏空时的救星,他没有哪次这么想逃离学校过。 夏空时打算下午返程,他提前跟家里知会了一声。 刚发完消息,夏空时就有些后悔了,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去麻烦姜父姜母,那样显得他太不懂事也太理所应当了,然而姜父姜母却很高兴,还让快他到车站的时候打个电话,表示要去接他。 姜枣正巧打电话回家让妈妈送点东西,得知夏空时回家了,软磨硬泡让姜父姜母答应她请了周三晚自习的假,姜父姜母先去车站接上夏空时,再去一中接姜枣。 “哥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 “学校因为水痘放假,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这就对嘛,放假就应该回家。” 一家人又去了市场买了晚上的菜,才满载而归。 姜枣扒着前面的座椅去挑选音乐,夏空时看着窗外倒退的车灯人景,吹着温度适宜的空调,心想就把姜父姜母当成他的亲生父母,这样任性地麻烦他们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 沈风回你装没事人啊你接着装啊,这下人直接不想上你的课了吧(狗头保命) 第21章 姜父姜母晚上要回律所再加个班,晚饭过后就留了姜枣和夏空时在家。 姜枣拿到请假条之后,就抓紧把今天的作业给写完了,晚饭后,她就和夏空时一起在客厅看最近刚上映的一部青春校园剧。 姜枣爱喝绿豆冰沙,天还热着的这段时间,家里的绿豆冰沙就没断过,两人一人一杯。 电视上方挂着一幅书法作品,沈风回写的。刚刚吃饭的时候姜父姜母就跟他夸过沈风回了,姜父说沈风回的字笔酣墨饱、刚柔兼具,有不可多得的书法天赋。 夏空时问:“我以为是他找别人帮忙写的,原来是他写的吗?” 姜枣说:“是我拜托沈学长写的,书画作品嘛,值不值钱主要还是看个人名气,我们家都是外行人,有名没名的都不重要,好看就行了。有些贵的字说实话我还不知道怎么欣赏呢。” 吃饭时,姜父姜母还把他们单独收到的画有老虎的折扇和画有花草的团扇拿出来展示。 姜母道:“小沈这孩子也是有心了,给钱也不肯收,空空你有时间多让他过来玩。” 夏空时埋头吃饭,闻言笑着应了一声。 但他大概不想再见到沈风回了,这么多天过去了,连一条解释的消息都没有。 客厅墙上的是四个大字,姜枣很喜欢的“阳和启蛰”一词,之前跟夏空时商量过的,可此时此刻夏空时怎么看怎么觉得扎眼。 大概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夏空时对姜枣说:“枣枣,要不我们去拍个全家福吧?”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这个请求挺不见外的。 姜枣叼着吸管“嗯”了声,说:“好呀,全家福就是要一年拍一次嘛,这样才能记录出变化。之前那副都还是三年前的了。” “不过哥……”姜枣心思细腻,问道,“你应该不是要用全家福取代这幅字吧?” 夏空时沉默了。 “为什么啊?”姜枣一下就看透了,追问,“你跟学长怎么了吗?” “没有啊。”夏空时说,“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很久没拍全家福了。” 姜枣有些着急了:“那也不用换掉呀,全家福电视柜上也可以摆的。” “你们吵架啦?”姜枣问,她和沈风回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在微信上聊天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沈风回是个容易跟人起争执的性格,夏空时就更不是了。 “不是,没吵架。”夏空时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他知道假如和姜枣坦白沈风回的身份,姜枣肯定站在自己这边,可是他不想别人在他面前说沈风回的不好。 第27章 夏空时纠结死了。 “哥,我不知道是因为谁的问题,如果你觉得你是完全没有错误的那一方,那你就等他先来跟你开口,如果他不开口,就说明他不重视你,那就不用在这段关系里花费心思了。但假如你们两个都有问题,你又非常珍视这段关系的话,那就不要等了,谁先开口都没事的,面子嘛,在好朋友面前不值一提的。” 姜枣放下绿豆冰沙,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但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爸妈也是的,如果沈风回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这字大不了不挂了!” 夏空时不懂书法,但沈风回送的这幅作品,裱框的材料不出意外都价值不菲,沈风回挥挥手送出来的东西,夏空时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他就是想不通,沈风回图他什么,他身上有什么可图的呢? 夏空时说:“嗯……我可能也有点问题吧。” 每次都自以为是给沈风回找借口,压根没给沈风回解释的机会。 姜枣说:“但你不想做先开口的那个人是吗?” 夏空时不太自然地承认了:“嗯。” “那他对你来说重要吗?”姜枣其实心里有答案,这么多年来,夏空时为了不麻烦养父养母,很小就学会了独立,也从不带朋友回家,沈风回是第一个。 “其实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左右。” “可是哥你要知道,时间不是衡量感情的标准。” 夏空时当然懂这些道理了,但懂和接受是两回事。 再这么沉默下去,本该欢乐的氛围就要没了。 “对了哥,你吃瑞士卷吗?我把今天买的瑞士卷拿过来吧。”姜枣站起身,“你吃什么口味的?” “伯爵红茶吧。” “好哦。” 姜枣拿来瑞士卷,上个话题就这么被揭了过去。 电视充当了背景乐,兄妹俩一人占了沙发的一端刷起了手机。姜枣可就这么一个哥,她得担起处理哥哥感情问题的大任。 【枣子】:沈学长,你最近有跟我哥联系过吗? - 晚上九点钟,公司还有几个人在加班,项惟奉命催了又催。 “行了,小惟子赶紧去找你家主子复命吧。”有同事开玩笑道,“忙完我们自己会下班的。” “别吵你爹,还有东西没赶完,大不了不要沈总自掏腰包给的加班费了。” 是的,沈风回上任之后,凡是加班的人,他都会走自己的账给员工发加班费。 刚刚说话的都是项惟在之前公司的同事,都是自愿调到天和来工作的,之前在祁昀手底下做事,虽说工作质量都过得去,可一提到加班,这帮人就怨气十足,不知怎的,在沈风回手底下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效率奇高,时不时还会出现这样怎么催都不肯下班的情况。 项惟只好换成一副恳求的语气:“哥哥姐姐们求求你们了,沈总说了你们不下班我也不能下班。” “别唬人了,沈总只让你提醒我们下班。” “沈总今天不也还没下班吗,我们应该跟沈总共进退的。”同事看着自己的文档绝望抱头,“你快走吧,你杵在这里我做不出东西。” 项惟没办法,只好出了办公室,正巧碰见了突然来访的祁昀。 “祁总。”项惟叫到。 新公司交给沈风回后,项惟还是第一次过来,他瞧见了几个眼熟的面孔,挨个霍霍过去。 祁昀:“哟,小肖,加班啊?以前加班不是总抱怨吗?” 小肖是抱头的那个同事:“……” 上司打断我写东西的思路,能骂吗? 祁昀:“小赵,在沈总手底下上班还迟到吗?” 小赵:“……” 呵呵。 …… 最后,祁昀拍了拍项惟的肩膀,说:“做了沈总助理气色好了不少嘛。” 项惟违心地笑,问:“祁总来找沈总的吗?” “对,正好出差,发消息他说还在公司加班,就过来看看。” 项惟来告知祁昀到的时候,沈风回刚结束工作关上电脑。 “沈总新公司管理的不错嘛。”祁昀大尾巴狼似的走进去。 沈风回弯了弯嘴角,也跟他一样客套:“祁总安排过来的人能力都强,带出的新人也都出色。” 祁昀仰头观察者总裁办公室的装潢,干净敞亮,周围摆着不少绿植,让人心情舒畅。 “我明天去澜城出差,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不过我的小师弟看起来已经是能当大任了。” “师兄过誉了。” “你这是准备下班了?” “忙完了,准备走了。” “那走吧,我也要回酒店了。” 两人在天桥上走了一段路。 “本来澜城这个项目想让你去谈的,正好是你的家乡,不过听项惟说你现在还要去大学上课,担心你忙不过来。”祁昀说。 “是上次提到的跟出版社的合作项目?” “是那个。” 两人聊了会儿合作项目,天桥走到尽头祁昀便下楼梯和他分开了。 沈风回回家之后,把上次答应学生要给他们写书签的笔墨纸砚准备好,才正式睡下。 就在这时,姜枣的消息跳了出来。 【姜枣】:沈学长,你最近有跟我哥联系过吗? 沈风回第一反应是不是夏空时出了什么事,姜枣联系不到人了。 【回】:没有,他怎么了? 【姜枣】:啊?你不知道他怎么了吗? 【姜枣】:我就是感觉他不太高兴,又不肯说,以为你知道原因 姜枣是夏空时的妹妹,应该能帮他出点建议。 【回】:有件事瞒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先被他自己发现了 【姜枣】:那你打算向他道歉解释吗? 【回】:我在找办法和合适的时间 过了很久,姜枣又发来了一句。 【姜枣】:我哥这么真诚一个人,肯定是希望被人坦诚相待的 “真诚”二字出来的时候,沈风回心里的湖面像被人抛进了一颗石头,激起久久不散的涟漪。 一开始一周情侣的活动结束,沈风回是抱着侥幸心理的,以为就此别过,也就不必要解释了。 他也没想过他和夏空时的交集会远不止于此,很多事情都给了他预兆,可他仍然得过且过,错失很多个解释清楚的机会。 一个简单的“不想夏空时的信任落了空”念头,却是困住他的大石头。 姜枣又发了一句:那你别让他等太久 【回】:好 第二日沈风回去天和医大授课,他提前十分钟到班,先找了一眼人,他觉得夏空时不是个会无故旷课的人,便先拿出笔墨纸砚,说:“上节课哪些同学说想要我给你们写字的?我带了一些空白书签过来,想要的都可以过来,课后也可以找我。” 那个学书法的女生主动帮沈风回研墨。 沈风回担心书签不够,特地带了六十张,这门课有五十个学生选修了,每个人至少都能分到一张。只是到了上课的点,教室里显然不足五十个人,他并不在意个别同学的旷课。 他没等到夏空时。 上课前问了句:“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好像少了很多人。” 一开始没人敢答,学过书法的女生说:“这几天水痘爆发,医学影像学院和临床医学院的学生全被隔离了。” “隔离?”沈风回问,“那平时上课怎么办?” “在寝室上网课,不过也有人回家了。”她说,“有栋寝室楼都快空楼了。” 教室里忽然开始躁动起来,那些不能放假回家的学生都开始打抱不平。 “好了先安静一下。”沈风回维持着课堂秩序,“先上课,有什么事情课后讨论。” 今天的课程依旧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沈风回给学生们写了二十分钟的书签,就提前十分钟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他没直接出校门,出教学楼先给陆河打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在学校。 陆河还在办公室加班,接到电话,问:“干嘛啊?沈总要来慰问我?” 沈风回说:“今天正好有空,需要顺路送你回家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沈风回。” “我能图你什么?” “……”陆河说,“16号楼418,你过来吧。” 沈风回敲门进办公室,陆河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敲着键盘,说:“难得啊,沈总今天怎么想得起我来。” “今天上课听学生说好几个专业的学生都因为水痘隔离回家了,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陆河知道沈风回做事一向很仔细,调侃了一句:“沈老师这么称职。是啊,我手上那几个班都隔离了,你说怎么不把我隔离在家呢?我也不想上班。” “怎么?是班里有学生还留在学校?” “是啊,四个班总共留了25个人。”陆河发了句牢骚,“就不能都回家吗?” 第28章 沈风回看向陆河正在整理的表格,问:“你确定那些学生回家的学生都是真的回家了?” “让他们填过表格的,检查过都填的家里的方向,真出什么问题怪不到我们头上。” “最好还是再检查一下。”沈风回说,“我听说有些学生是趁机外出打工的,免得出纰漏你这个辅导员背锅。” “行,等我审核完这个项目。” “正好我没什么事,我帮你看一眼?” 陆河只狐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便点开手机的钉钉,说:“喏,四个班的文件都在这里了,只要地址填的确切到市就行了。” “行。”沈风回找了一张空椅子。 沈风回点开影技2101班的文件,夏空时的学号靠前,一下子就看到了。 姓名班级、手机号、身份证号……水痘隔离期间去向—— z省清汐市澜城。 回家了? 他想起昨晚跟姜枣的聊天内容,看样子是真的回家了。 把四个班的文件都检查完,沈风回说:“没什么问题,你什么时候结束。” “最后一行字……好!看完了!下班下班!” 送陆河回了家,沈风回没急着返程,直接在小区楼下就给祁昀打了个电话。 祁昀有些惊讶:“澜城的项目你去谈?你忙得过来吗?” 这几天睡眠时间几乎都不足五个小时的沈风回:“忙得过来,项目明早谈对吧?我今晚让曹驰送我过去,明早能赶到。” “其实也不用这么拼命的,师兄已经到澜城了,项目谈下来以后可以你去对接。” “前几天你不是还说希望我早点替你分担这些,而且师兄不是说等谈完合作顺北在澜城旅个游,我到时候还能带你逛逛。”沈风回不容拒绝,“就这么决定了。” “可我跟合作方约了明天早上八点,你不要休息了?” “澜城不远。” 祁昀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叫司机送,别自己开长途车。 【作者有话说】 哟哟哟,沈老师沉不住气了呀?也不过如此嘛(doge) 第22章 沈风回凌晨一点半到的澜城,入住了和祁昀同一家酒店,早上六点起床一边吃早餐一边听祁昀给他讲这个项目。据说这次项目对面的负责人很难搞,祁昀教了他很多谈判技巧。 不过祁昀的担忧都是多余的,没有他的提点合作方不出意外也会对沈风回连连称赞,一个小时后,双方握手,合作正式达成,对方表示很期待之后的合作。 饭局一直持续到了十二点。 和合作方最后握了手分别之后,祁昀问沈风回:“对了,你昨晚跟我说澜城什么小吃特别好吃来着?什么粉?” 沈风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问:“什么时候吃?现在吗?” “刚刚也没吃几口,地方远吗?反正也没什么事了,现在去吧。”祁昀察觉出不对来,“怎么,你是有安排?” 沈风回道:“打算去拜访一位朋友,师兄如果不急,可以等晚上天凉些再出门,我没记错的话,晚上会有夜市。” 祁昀看着他,说:“我知道了,出来谈合作是假,拜访朋友是真。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风回没否认。 祁昀好奇道:“什么朋友?” “以前的一个同学。” 祁昀想都不想就反问:“怎么不是以前教过的学生了?” “……” “也行吧,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去逛逛也行。”想了想,祁昀还是半真半假地警告着,“你最好晚上真的有时间出来陪我逛逛。” “一定。” 沈风回让曹驰把车钥匙给他,给曹驰放了假。 他的确是去拜访了故友,一个初中同学,毕业后联系不多,对方也是从事教育相关的行业,和朋友合伙开了一个小型的教育机构,所以偶尔会有一些交流。 “我家那房子很久都不用了,设备也都拆了,就留了几张课桌椅,黑板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你怎么突然要在那里上课?”好友丁烨虽然这么问着,但还是把钥匙交给了沈风回,“几个学生啊?” 昨晚沈风回突然给他发消息问他大学的时候用来办补习班的教室还在不在,想借用半天。 丁烨家那套房子原本是一个两层楼的小学,因为之前的家拆了造公共汽车站了,政府就把这所搬空的小学给了他们家。念大学的时候,丁烨会在家里开设补习班,帮邻里乡亲的孩子补习功课,曾经还找沈风回帮忙上过课。 “不多,找别的地方都不太合适,就想到了你之前办补习班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的条件可不太行啊。” “没事,学生应该不会介意。” “那行,我先回去工作了。”丁烨是上着班临时跑出来的,还得赶回去,“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谢了。” 已经一点半了,沈风回没再耽误时间,他找到了夏空时家住的小区,拨通了昨天从陆河那里看来的电话号码。 - 这两天夏空时都是快八点的时候醒来的,家里没人,不过桌上有给他留的早餐烧麦。 他特别喜欢小区楼下早餐店的咸蛋黄烧麦,把烧麦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分钟,配着绿豆冰沙吃完了早餐。 这次回来还有网课的任务,他带了课本回来,上完两节课的网课,他又继续学到了一点半,有些饿了才点了个外卖。 早上吃了烧麦,夏空时就馋上了糯叽叽的食物,点了一份蛋包麻糍来吃,外卖送到的时候麻糍竟然还热乎,软糯拉丝。 翻出平时喜欢的烘焙博主的账号,就美美享用起了午餐,没吃两口,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号码地址显示的还是澜城,不像诈骗或推销电话,夏空时便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室外街道上车流声的嘈杂,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说话了。 “夏空时,是我,沈风回。” “……” 距离沈老师穿帮,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做什么?”夏空时冷冷淡淡地问了句,没好奇沈风回怎么知道他的号码的,总裁嘛,肯定有那种“三分钟让我知道这个人的全部个人信息”的能力。 “听说你们专业因为水痘被隔离了,你还好吗?” “好着。” “现在在家吗?方不方便下楼?” 夏空时心头没来由聚起一股气,不假思索道:“不方便。” “家里有人?” 一贯温柔的嗓音传入耳朵,莫名有几分纵容,不待他回答,沈风回又重复了一遍:“有人吗?” 像哄着哭泣的小孩问他为什么哭一样。 夏空时下意识脱口而出:“没……” “我去找你。” 根本来不及回答,电话就挂断了,显然是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夏空时盯着通话记录发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号码存进联系人里了。 他怒己不争地把手机推到一边,戳着外卖盒里的麻糍,糯叽叽的麻糍外面均匀地包裹着鸡蛋,混着小粒的火腿肠和葱花,飘着令人垂涎的葱香和蛋香。 有点食之无味。 沈风回来的话,他该做些什么? 从小被教育的待客之道让他第一反应想到了——要先给沈风回泡杯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有预感沈风回是为什么而来,他掐了掐手指,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生气?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夏空时看向门,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神色里的隐秘期待。 怎么还没来? 夏空时戳戳麻糍,冷掉的麻糍被戳上了几个洞,没有反弹回来。 到底来不来? 夏空时咬了一口麻糍。 门铃响了,手边的绿豆冰沙却被不小心打翻。 备注“沈风回”的号码也再一次出现了,隔着一堵门,沈风回说:“给我开一下门。” 夏空时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再慢吞吞挪到门边,又慢吞吞拉开门。 沈风回就站在门外,穿着蓝白条纹的衬衫,要是他不说,夏空时真的会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大学生。 他垂下眼皮,看到沈风回手上提的一个礼盒,然后别开眼看向楼道里堆放着的快递盒,板着脸问:“沈老师这是干什么?” 沈风回抬起手里的桂花糕礼盒,说:“给你买了和酥堂的桂花糕,昨天带去学校没看到你。” 夏空时觉得自己挺窝囊的,他已经不生气了,除了感情,他也没被骗财骗色,但他想听沈风回主动解释。 “你千里迢迢就为了送一盒桂花糕?油费都能买好几盒了。”夏空时小声抱怨。 “你喜欢的,而我确实骗了你,于情于理都该向你道歉。”沈风回温声问,“可以让我进去吗?” 夏空时敞开了门。 第29章 他还是给沈风回倒了一杯水,没放茶叶,他才不想给沈风回泡茶。 白开水递出去的时候,夏空时觉得自己幼稚死了。那种外卖超时不跟外卖员说谢谢的事也是让他干上了。 沈风回没开口,夏空时也不说话,就手里拎着热水壶就站在茶几旁边。 两人就这么站着僵持了会儿,夏空时奇怪地看了一眼,才想出于礼貌让人坐,就听见对方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我先说完,然后你再问你想问的问题。”沈风回直奔主题。 夏空时满不在乎地“哦”了声。 “活动是陆巧帮我报的,微信是陆河帮我加的,不过他不知道那是你。瞒着你这件事情不是我的本意,那天我是打算过去拒绝你跟你说清楚的,可后来发现你很在意分数,就想着先陪你拿完分好了。” 沈风回的声音不徐不疾,跟他上课一样,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得中听。 “我承认那之后我确实没有要跟你解释的意思,我以为等到活动结束之后,这么大的社会,我们几乎不会再见。可我没想到会在课堂上遇到你。” “去你的学校授课这件事事发突然,原定的老师出事,校方找不到人打算取消这门课程,陆河这才找上我,我没想到这么巧,你也报了这门课。”沈风回说,“那天问你选修课选了什么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要怎么先提前跟你解释,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工作也太忙。” “我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沈风回坦言。 沈风回做事习惯做到周全,因此很少因为个人问题跟别人起冲突,哪怕真的起了冲突矛盾,他只会觉得是两个人合不来,果断断了就行,所以祁昀总说他年轻气盛,只管向前不喜欢回头看。 他一直清楚,履历丰富和他知道该如何处理私人问题没有半分关系,学生之间类似的问题他能解决得熟练无比,但他自己基本没碰上过这种情况,27年来过都得挺顺利,直到遇到了夏空时。 “可我清楚我必须处理好这件事情,所以我来找你。”沈风回诚恳道,“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或者告诉我,我要怎样做你才愿意接受。” 夏空时其实想了不少狠话的,比如沈老师这么知书达理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坦白从宽的道理;又比如两人交谈中提到墙上的书法作品,他可以说沈老师一字千金,他们普通家庭可收不起之类的…… 然而此刻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绞着手指,说:“我只有一个疑问,我想了很多天都没想明白。” “你问。”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夏空时看着他的眼睛,装出来的冷漠早没了,那目光就像想抓住点什么,抓住点让自己安心和放心的东西,他问,“我们素未谋面,就相处了一个星期不到,那之后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半夜来派出所接我;知道我晚上回不去学校又主动提出送我和室友去酒店;还有不远千里,为了我这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的一个原谅。我想不明白沈风回。” 沈风回缓缓眨着眼,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夏空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刚有了生气的念头,沈风回就说话了。 “你明明记得我。” 沈风回轻叹一声,继续说:“可你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 夏空时迟疑地说出了一句:“什……么?” “可惜今天不是大暑,我也给不了你一碗水晶糕。小夏学长。” 【作者有话说】 沈老师(委屈):你说记得我,又认不出我 空空(吓) 第23章 沈风回最后这句话,让夏空时直接僵在原位。 夏空时对大暑这个节气很敏感,他生日在大暑,相应的他也一直记得那位在大暑时节,把他邀请进空调房吃冰冰凉凉的水晶糕的老师。 还有那一声声逗人似的“小夏学长”。 “你……”夏空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从你通过好友申请,给我发名字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见到你的时候就确定了。”沈风回问,“多年后偶遇曾经的学生,就想着照顾一点,听到这个理由,你还会觉得有问题吗?” 夏空时的气焰彻底消了,他在老师面前总是一副乖学生的样子,他心虚地问:“沈老师这么多年还记得我?明明没见过我几次。” “嗯,记得。”沈风回说,“我记得我每一个学生。” 也因为夏空时也是那场天灾人祸的幸存者,更因为这孩子让人打第一眼见就能喜欢得不行,沈风回作为老师,不可避免地喜欢乖孩子乖学生,自然印象比对别人的要深刻一些。 “我早该猜出来了,要不是一直当你是我的学长。” “是我的问题。” 夏空时连连摇头,他现在哪敢怪人啊,两人的身份关系忽然来了这么意想不到的转变。 “不是不是,是我被一叶障目了。” 沈风回没和他在这个问题上争论,问他:“下午有安排吗?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昨天的课你没有上,旷课可不好,夏同学。” - 夏空时有很多年没来过这所小学了,这所学校是洪水之后由私宅改造而成的,里面有一个又一个的房间,他后面的几年小学都是在这里念完的。才毕业,学校又搬了新地址,然后听说旧址被分给了一户人家居住。 沈风回用钥匙打开落锁的铁门,沉重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要在这里上课吗?” “嗯,本来是打算直接带你来这里的。” “这里都荒掉了。”夏空时经过枯草铺满的草坪,说,“你要是直接带我来这里,会显得你像个人贩子。” “我说过我是好人还是坏人要由你自己定夺。”沈风回说,“那你现在要逃吗?” 一句玩笑话,沈风回说话的时候垂着眸找开门的钥匙,这钥匙串上穿了太多钥匙了,长得很像,他试到第三把才找到大门的钥匙。 “还记得听我上课的那间教室吗?”开门进去后,沈风回问。 夏空时记得是在一楼,因为他在窗外偷听过的:“左边这间吧。” 沈风回带着他进了右边的房间,说:“左边是办公室,你吃水晶糕的地方。” 这里的条件简陋,五六年前是有投影仪的,现在拆掉了,不过好在还有黑板和桌椅,地上掉落的半截半截的粉笔也都还能用。 沈风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八,准备一下,我们三点钟开始上课。” 经年不用的课桌椅都积灰了,沈风回拿出早准备好的湿巾把正对黑板的那套桌椅擦干净,正好三点钟了。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沈风回先低下眼,把衬衫往上折了两折,方便写黑板字,再一抬眼看到聚精会神的夏空时,弯了弯嘴角,说,“上节课我们讲了初唐的诗人,这节课我们就来谈谈盛唐的诗人,盛唐诗歌,堪称中国古代诗歌的巅峰……” …… 这堂课沈风回讲得细致,彻底结束已经是五点半了,窗外太阳西沉,没通电的教室里橙黄一片。 “这位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沈风回最后问。 来的路上,沈风回说“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喜不喜欢听我上课”,可事实证明,无论过去多久,沈风回的课都是他听得最全神贯注的。 夏空时摇了摇头。 “那么就给今天认真听课的同学一个奖励吧。”沈风回把上课前放在窗台上的一个木盒子递给夏空时。 那个木盒子是沈风回从车上拿下来的,夏空时一直在想里面会是什么,为什么沈风回不直接给自己。 一个黑檀木小盒子,质地温润,乌黑油亮。 里面躺着一张木制书签,纹理细腻,也是黑檀木的,上面的瘦金体字先是用刀刻画出来,再描上银色的墨的,一旁还有一个印章模样的图案,用的红色墨水。 “昨天给来上课的同学写了书签,想着你也不能落下。” 夏空时轻轻描摹着上面的刻痕,问:“别人也是这个配置?” “你说呢?”沈风回不答反问。 夏空时知道这肯定是独一份的。 书签上刻出的字体和手写出的一样,刚柔并济,夏空时连拿刀切水果都切不像样,问:“明明大家都是一天24小时,你怎么做到样样精通的?” “没那么厉害。” “对了,我养父养母很喜欢你送的字画,是不是值不少钱?” “对我来说,写书法就和你平时写作业一样,哪怕你很认真地完成了作业,你就会因此觉得你的作业价值连城吗?” 夏空时摇了摇头:“可那不一样。” 踱步到车旁,天边的晚霞只剩下了一抹紫色。 “一样的。”沈风回说。 晚上姜父姜母不回来吃完饭,发消息让夏空时自己解决,夏空时便邀请沈风回去他家楼下吃那家很好吃的鸡公煲。 第30章 “吃鸡公煲加油条是灵魂。”夏空时说,每次他们寝室去吃鸡公煲,还会买两包火鸡面进去煮,最后一整个锅都是火鸡面调料的味道。 吃货夏空时给沈风回推荐了不少料。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夏空时问。 “明天走。”想了想,沈风回补充道,“上午吧。” “赶回去上班吗?那你出来这一天岂不是要堆一堆工作?” “不会,大部分工作都提前吩咐手底下的人做了。” 鸡公煲的锅底上来了,夏空时喜欢边煮边吃。 “你怎么走那么早,我家小区楼下有家梅干菜扣肉的烧饼可好吃了,本来还想明天带你尝尝。” “之后还会回来的。” 夏空时给他罗列了附近的好吃的,说有机会一定要带他尝尝。 晚饭结束七点半了,沈风回还记着答应祁昀晚上带他在澜城周边逛逛,把夏空时送回家就准备离开了。 “不知道你们要隔离到什么时候,之后的选修课我会开直播课。”沈风回说,“返校的时候可以跟我说一声。” “好!”夏空时一口应下,“沈老师再见!” “还是像之前那么叫就行,不用改口。” “哪样?叫学长?” 沈风回失笑,轻声道:“别装傻。” “哦……”一想到沈风回以前是他老师,现在也是,夏空时就有点不好意思叫出口。他一直挺羡慕上学的时候能跟老师称兄道弟的那些学生的,他们胆子怎么这么大,做到那么自然。 沈风回也不勉强他,说:“我走了。” “好,开车要小心……哥。” 沈风回弯起唇:“嗯。” 沈风回给祁昀打去电话,对面抱怨着沈风回再不给他电话,他就要自己去吃饭了。 - 周六的时候姜枣回来,姜父姜母抽出时间,一家四口去拍了一套全家福。 之后又在家呆了两个星期,才收到可以返校的通知。这两周的选修课沈风回都在钉钉上同步直播的,也都保留了回放。 其他课夏空时听着听着还会划一划水,不想听了就等着出回放的时候放倍速,唯独沈风回的直播课一秒不落,有时候他还会把课程回放打开来当背景音忙别的事情。 姜枣听到过两回,还寻思着她哥怎么开始修身养性听古诗词文化与鉴赏了。 立冬那天,要返校了。 这个学期过得比哪年都快,夏末开的学,还没见过几次桂花开,一转眼就又是冬至。 短裤短袖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毛衣和厚外套。夏空时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被冷风吹得手背生疼。 和半个月没见面的室友先出去聚了个餐,秦子涛问起了一个差点被众人遗忘的事:“对了空空,后来那些钱学长收了吗?” 夏空时:“……没。” “那你问过学长什么时候方便吗?我们请他吃饭。” “也没……” 夏空时心里有个小人在对手指,他忘了,他真的忘了。 安逸日子过久了,人真的会飘飘然的。 “你们上次转我的钱也都还在我这里。”夏空时说,“要不我还是先给你们吧。” “给我们干嘛,反正还是要请学长吃饭的。”秦子涛说,“你跟学长约好时间跟我们说就行。” “也好吧,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间有时间。”夏空时以防自己忘了,当场给沈风回发消息问了。 “你别忘了就行,这段时间我们落了很多实验课要补,别一忙又给忘了。” 后来夏空时一直没收到回复,才发现自己错发给了文件传输助手。正打算再问一遍,被陈宥一句中午吃什么一打岔,又给忘了。 隔离在家的实验课一节都没上,返校后几乎隔个一两天就要补个实验课,x线、ct、磁共振、超声实验课一个接一个的来,经常晚上九点半才下课。 夏空时还挺喜欢上x线实验课的老师的,是一个相当活泼有趣的女性。 “前几节课我们进行的是四肢的摄影,今天就要开始进入胸腹部的实操了。老样子,还是我先给你们展示一遍摆位,待会两两一小组进去选一个喜欢的体位拍,要交实验报告的。”老师说,“还有,当模特的同学和我们的技师要角色调换一下,不要总是同一个人在检查室里吃辐射,我不想看到你们这样的自我牺牲。” 这话才落下,她又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跟某个人有仇,你可以把管电压管电流调高一些,让他多吃点辐射。” 老师先找了不同的同学当模特,讲解完之后就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动手了。 有几个拍腹部的男生拍出来肠道的影像,趴在显示屏前研究哪里哪里是肠道内容物,被授课老师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这么好的机会都别给我玩玩闹闹地浪费掉,前几个班很多人都拍胸腰椎的,我看你们一个个坐姿都歪七扭八的,多少都有点脊柱侧弯。把你们的二郎腿放下来,别到时候人站着都是斜的。” 上次是陈宥当模特夏空时操作的,这回两人换着来,夏空时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脊柱侧弯,虽然他从小到大坐姿站姿走姿都挺端正的。 陈技师给他摆好体位,调好照射野和距离便走出去关上门了,很快耳边就响起了曝光时的电流声,陈宥在用于医患沟通的玻璃上敲了敲,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夏空时走出去,还没看到电脑屏幕,就问:“怎么样,弯没?” 陈宥面色凝重,问老师:“老师你看,这是不是有点弯啊?” 夏空时大吃一惊,失色道:“啊?我弯了?!” 吵吵闹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夏空时不用看就知道有不少目光朝他投来,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教室很快又吵闹了起来。 夏空时还是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是弯的,我不可能弯的!” 夏空时转头想找老师求证,一不经意,对上了教室门口的一双眼睛。 沈风回正巧经过,应该是听见了教室里的动静,轻轻地看了过来。 夏空时看到他脚步一顿:“……” 就一秒钟,夏空时的头像弹簧一样扭了回去。 他刚刚声音是不是有点大? 他都一惊一乍地喊了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空空:我是弯了但我没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弯了但我不是那个弯你问我弯没弯我弯了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弯…(混乱) 第24章 再回头去看的时候,沈风回已经离开了。 夏空时收回目光,陈宥在问他给影像标注左还是右,夏空时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随便,反正都一个意思。” “我还想问你喜欢l还是r呢。”陈宥火速给影像标上符号,拿出手机拍了照片,随后下一小组就上来操作了。 实验课是实操完就可以下课的,陈宥已经换下白大褂了,他把课本和白大褂塞进书包,发现夏空时在打字发消息,问:“不下课吗?” 闻言,夏空时匆匆忙忙脱下白大褂,说:“下,直接去食堂吗?” “五点了,直接去吧。”陈宥把书包丢上肩膀,说,“这个点肯定巨挤,吃什么好呢?冒菜怎么样?” “你吃冒菜,我在隔壁窗口排自选菜。” 买饭付款的时候,夏空时收到了沈风回的信息,他不久前问沈风回今天周二怎么也在学校,现在收到了回复。 【沈风回】:六点半要给留学生开一个文学讲座 夏空时心中一喜,问他在哪开的讲座。 【沈风回】:图书馆的报告厅 【kk】:我可以偷偷溜进去吗? 【沈风回】:场地很大,应该是可以的 陈宥去食堂的免费窗口打了一碗蛋花汤回来,间夏空时捧着手机傻乐,奇怪道:“你今天有点不对劲诶。” “没有啊。”夏空时熄灭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想了想,又把手机揣进了外套口袋。 “奇奇怪怪。”陈宥嘀咕了一句,划拉着手机忽然抱怨道,“晚上的超声怎么又是实验课?我不想上实验课。” 他捂着心口,用哭唧唧的语气道:“不想再碰冰冷的仪器。” 夏空时的表情几秒钟之内经历了从淡然到空白再到惊讶:“什么?!不是理论课吗?” 陈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说:“看钉钉,各位同学,本次课程我们将进行甲状腺的超声检查。” “昨天看课表明明是理论课。” “看叉了吧,我刚还看成下周的课表还以为今天晚上没课。”陈宥抱头痛哭,“实验课实验课,我已经有五份实验报告没写了!” 实验课都是小班上的,少了谁老师都一目了然,虽然很想偷偷溜去听沈风回的讲座,但夏空时不想错过实操课。 他抱着仅存的希望问沈风回讲座是几点钟结束的。 “我靠快吃快吃,要六点了!”陈宥催促道,“实验课要来不及了!” 第31章 课上老师考察大家理论知识的时候,收获了一片沉默,叹了口气接着把理论知识大致讲了一遍,才正式给大家实操演示,原本计划的提前下课硬生生地被延迟了半个多小时。 老师在前面做课程总结的时候,夏空时正躺在检查床上给陈宥当模特。 陈宥给他检查完,抽了两张纸给他擦脖子上的耦合剂,说:“双侧甲状腺大小正常,分布均匀,血流信号也正常。可以放心了,你真是一个健康的好孩子,继续保持健康生活。” 好孩子夏空时耳边只有老师宣布的那句“做完实验大家就可以自行下课了”,他一手擦脖子一手拎上书包,急匆匆地说:“陈宥你把实验结果拍给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钟,沈风回的讲座结束半小时了,不过他也可能还在学校。 夏空时一边跑下楼一边把脱下来的白大褂往书包里塞,结果两相耽误,只好停下来整理好再跑。 讲座肯定结束了,但夏空时还是不死心地跑到图书馆,点出校园码扫码进馆,也等不及垂直电梯,直接从楼梯跑上三楼。 报告厅的灯已经关了。 整一个过程夏空时都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看着上锁了的报告厅,心中有些许失落。 十一月中旬天已经很冷了,冷风灌进鼻子带起一阵头疼。 这个点下课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天气冷,路上根本没什么人,路灯的光都显得冷凄凄的。 “夏空时。” 夏空时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 刚刚身后有车灯照过来,夏空时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几步,没想到那辆车直接停在了他的身侧。 沈风回降下车窗,问:“下课了?” “嗯。”夏空时点点头。 “冷不冷?上车,送你去寝室。” 夏空时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厚外套,但还是被冬夜的风吹得哆嗦。 “好。” 车里很温暖,夏空时冻僵的手指得到了缓解。 车里飘着一股木质香调,是柠檬和橡木的味道,应该来自于沈风回今天喷的香水。 夏空时很少闻到好闻的柠檬香调的香水,这类香水很容易做出一股洗洁精的味道,但沈风回这个完全不同,保留了柠檬纯天然的果香和果酸味,还有柠檬皮的微苦搭配着一点茶香和木香。 “你这怎么还没走?”夏空时问,小心翼翼又贪婪地吸着车里的香味。 “去了趟陆河那里,他给了我一袋曲奇饼干。”沈风回把放在中央的曲奇饼干递给他,说,“想着你如果下课了就让你来图书馆门口拿,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就见到你了。” “饼干?”夏空时接过,看样子是手作饼干,装在一个很可爱的小熊图案的纸袋子里,“特意给我的?” “嗯,我不太喜欢吃。”沈风回说,“陆巧做的。” “谢谢。” 坐在车里整个人都逐渐回温了,晚饭没吃多少,现在看着手中的曲奇饼干,夏空时莫名就有点饿了。 沈风回明明没回头,却仿佛能察觉出他的意图,说:“吃吧,我在陆河那尝过,应该是你会喜欢的味道。” 夏空时拿了一个出来,小花形状的黄油曲奇口感疏松,奶香浓郁,他“唔”了一声,说:“好好吃!是伯爵红茶味的!” 他把剩下半个饼干塞进嘴里,说:“你今天下午路过的时候,我正在上实验课,我们今天拍的x线。” “看到了,你穿着白大褂。”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风回轻轻一笑,说,“每颗扣子都扣上了。” “你这都注意到了?” “嗯。” “我和陈宥拍的脊柱,他说我有脊柱侧弯,我不信,所以就……”夏空时小声道,“你就听到我大惊小怪地在那里喊话了。” 说完,他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带着点小小的骄傲:“不过我没弯,我们老师说是摆位的问题。” 沈风回没料到他会特地跟自己解释这个,他真是总被夏空时的想法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天然呆给可爱到,他说:“嗯,知道了。” 夏空时的寝室离校门口近,沈风回送他过去是顺路的事,几句话的功夫,沈风回就把他送到了楼下。 下车前,夏空时问:“这么好吃的饼干你真的全给我。” “真的,你喜欢吃就拿去。” “沈老师下次再来就是周四的选修课了吗?”夏空时问。 “对。” “那晚安,周四见。” “晚安。”沈风回说,“别忘了作业。” 夏空时开门下车时差点被绊倒,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沈风回一眼,对方正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 他怀疑沈风回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他拖长着声调回复,然后抱上书包和曲奇饼干跑进了寝室大楼。 夏空时来的路上就打算把曲奇饼干跟陈宥分享了,每块饼干都是独立包装,五种口味的,各有两块。寝室人多最怕分布不均,所以夏空时是悄悄给陈宥的,忍痛割爱。 陈宥压根舍不得吃,见他一下子工夫拆了三包,震惊道:“不是吃那么快?” “啊。”夏空时把饼干含在嘴里,感受着疏松的组织在舌尖化开,露出幸福的神色,说,“我从小到大吃了这么多曲奇饼干,这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一口酥掉渣。” 陈宥恨铁不成钢:“你都不细细品味一下?” “品味了呀。”夏空时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指尖残余的渣渣,“你吃嘛,手作饼干放不了太长时间的。” 夏空时其实很能理解他这种心情,但比起放坏,他更想要食物发挥它本该拥有的愉悦人心的作用。 “那你说我吃什么口味好?”陈宥把五包颜色各异的小花曲奇饼干拨来拨去。 “你第一眼看到哪个那就是哪个。” “蔓越莓的?” “那就是它了。” 陈宥好吃得快要哭了,摇晃着夏空时的肩膀感叹陆巧的手艺怎么这么好,他何德何能能吃上陆巧做的曲奇饼干,他发疯道:“空空!你现在就是我的大恩人!你是救世主!你是我的老大!老大小弟膜拜膜拜你!” 夏空时:“……” “你能不能让学长问问陆巧这个饼干的制作过程?”陈宥问。 “你也想做?” “嗯嗯,我想跟陆巧有共同话题。” “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去问陆巧,让沈风回去问会很奇怪。” 陈宥双手合十,可怜巴巴:“我不敢。” “其实我觉得,跟人相处能选择直接的方式,就不要去拐弯抹角。”夏空时说,“直接给人的感觉会更有诚意,喜欢一个人应该也是这样。” “好嘛。”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不是说跟陆巧平时都没交流吗?你怎么突然喜欢上她的?” “什么叫突然喜欢!”陈宥忿忿地给自己正名,“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一有一次去上高数课,因为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地走错了教室,和口腔专业的一起上了一节高数课吗?” “有印象。” “陆巧就在那个教室里,她当时在偷吃早餐。” “啊?”夏空时不明白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就是反差感你懂吧?我那个时候心想她是不是没从高中生的状态脱离出来,怎么吃个早餐都偷偷摸摸的,明明长得酷girl很飒的样子,结果偷吃早餐又乖又呆的,后面越了解越发现她真的特别有个性。” …… 陈宥叭叭叭扯着他说了一堆,夏空时都不知道原来和自己走在一起的时候,陈宥的目光都在追寻陆巧。 阅文无数的陈宥结语:“我后来再也没有看到过她偷吃早餐。” 夏空时:“可……” “你不懂。”陈宥是个青春疼痛文学大师,“当你哪一天遇到了一个哪怕隔着很远距离,也想冲上去只为了看她一眼的人,你就明白了。你只要一想到那个人,你就会脸红心跳……干嘛,你想到谁了?你脸红什么?” 夏空时抓着陈宥的小臂,说:“宥宥,我今天见到沈风回又忘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请他吃饭的,明明好几次都想起来要问。你说我这记性是不是没救了?” “……你确实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陈宥:室友钝感力太强了怎么破? 第25章 陈宥打算周三下午公休这天去烘焙店做曲奇饼干,担心做不出记忆中的味道,便诚邀夏空时帮忙参谋参谋。 为了好朋友的爱情,夏空时自然是义不容辞的。陈宥也不惜动用人名币的力量,让甜品店给他安排最专业的甜品师。 第二日两人下课之后在校门口买了一个紫米饭团,便早早地抵达了预约好的甜品店。 不过到的太早了,甜品师还在吃午饭,两人在外头的椅子上坐着等,顺便预习昨晚陈宥鼓足勇气找陆巧要来的配方。他原本以为陆巧会起疑,事先在脑子里预演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事实就是他多虑了,陆巧很干脆地发来配方,还把自己之前失败的经验教给了他。 第32章 收到消息的陈宥在床上翻了一百八十个滚,激动得仿佛要掀了天花板,表示自己更爱了。 “陈宥,我有一个问题,你到时候以什么借口把饼干给陆巧呢?” 陈宥这人,除了缺点果敢,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的就是鬼点子,他道:“这我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就发朋友圈说曲奇饼干不小心做多了,谁先点赞给谁送。” “万一其他人先点赞了呢。” 陈宥骄傲道:“那当然是仅她可见了!” 夏空时觉得这个计划行得通。 陈宥打算做的就是陆巧给的那几个口味,抹茶、龙井茶、伯爵红茶、玫瑰红酒还有蔓越莓口味。 制作过程每一种食材的料都要精确到克,到混合这一步都还没什么问题,两人卡在了裱花上。 陈宥选的是玫瑰花形状的曲奇,这个过程力度不好把控,挤出来就是一坨。每个烤箱的性能也有差异,按照陆巧给的温度和时常,陈宥考出来一盘焦褐色的东西,一摊一摊的属实有点难以描述。 只能寄希望于第二盘,第二盘却因为温度不够,中间没烤熟,再复烤的时候还是焦了,里面却依旧是面糊。 陈宥累瘫了,说:“烘焙怎么这么难啊。” 玫瑰花形状的曲奇对新手来说实在不好裱,甜品师教了他们另一种裱花方式,只要垂直挤就能出现一朵太阳花,这也是陆巧的饼干的形状,操作难度相对也更低。 陈宥挣扎了一会还是放弃了他的玫瑰花,第三盘有了前面的裱花基础,做出来便像模像样的了,这回温度和时长也都把控得很好。 蔓越莓口味的是做好了,后续还有四个口味,陈宥撸起袖子斗志满满。 两人下午一点钟开始的,直到晚上九点钟才带上五个口味的漂亮曲奇和失败品回归。 中间八个小时,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陈宥为了感谢夏空时毫无怨言地陪自己折腾到这个点,打算请他吃饭。 这大半天下来,浪费掉的食材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夏空时能让陈宥再破费,说:“这个时候去吃饭都不知道几点能到寝室,刚刚做曲奇的时候我都吃饱了,就是有点渴,要不你给我买一杯桂花酒酿牛奶吧。” “好嘞!” 夏空时喝奶茶喜欢加各种糯叽叽的小料,有时候点茶类的都要加,陈宥很贴心地给他选了双倍的小青团。 回去之后,陈宥一条朋友圈编辑了要有两个小时,连标点符号都琢磨好久:“你说我句尾要不要加句号?可是加句号冷冰冰的,显得我很装诶。” 郑智从外面打了开水回来,闻言道:“你到底要发什么?折腾半个小时了,你哪来那么多观众?还句号很装。” 陈宥一门心思在朋友圈文案上,难得没和郑智开启冷嘲热讽模式。 夏空时耐心地陪陈宥耗了一个多小时,陈宥后来不好意思地让他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接近十二点钟的时候,陈宥的朋友圈发了,给夏空时看了一眼,陈宥沉浸在自己的才华里,夏空时看着仅仅十五个字的文案,差点要暴走了:“陈宥,你还我浪费的一个半小时!” 陈宥也觉得自己的作为太对不起夏空时了,赶忙滑跪:“对不起对不起,等哪天你要追人了我也给你出谋划策在所不辞。” 夏空时默念了三遍“不要生气”,可实在忍不了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很少产生这类暴力的想法:“我真的好想打你!” - 陈宥的朋友圈发出去之后,一直没收到点赞,他急得团团转,夏空时安慰他或许是陆巧朋友圈的内容实在太多了没注意到,或许可以再发一次,毕竟昨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发的,陆巧不一定看得到。 陈宥删除了原本的朋友圈,又发了一遍,这回立马收到了点赞。 郑智赞的,陈宥忘记屏蔽了,下课之后便被郑智薅走了两袋曲奇。 眼看陈宥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夏空时不知道从何安慰起,毕竟满怀希望做足准备又一切落空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下午去上选修课前,夏空时就说:“我待会选修课结束,去帮你校园跑吧。”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让陈宥高兴一些的方式了。 郁郁寡欢的陈宥是真的两眼都湿润了,不是夸张:“空空,我的好空空,呜呜呜……” “那你手机给我吧。”夏空时伸出手,“选修课要两个小时,算上一些零零碎碎的时间,应该要三个多小时之后才能把手机给你,你先回寝玩电脑吧。” 两人互相代跑不是一次两次了,两年多都是这么过来的,对对方的手机密码也清楚,陈宥直接把手机给了他。 夏空时揣上手机,起身去上选修课了。 “你等一下。”陈宥抹了一把脸也站起来,“我骑小电驴送你去教室吧,还有十分钟就六点了。” 紧赶慢赶,提前了两分钟到班,沈风回也已经到了。 夏空时从前门走进去,沈风回正站在讲台边,右手手肘随意地搭在讲台上,垂眸翻着一叠讲义,随后,像是有预料般地抬起了眼,眼眸温柔。 “沈老师晚上好。” 沈风回弯起嘴角:“晚上好。” 夏空时在离沈风回最近的一个空位坐下。 天冷了,沈风回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内搭绣有竹叶的白色衬衫,从竹叶上垂下几缕流苏,在风衣领口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风衣的长度刚好,恰到好处地露出白色裤脚上的竹叶刺绣。 沈风回很适合这类带有国风元素的穿搭,随性又优雅。 不知道他缺席的那三节课沈风回穿的什么,夏空时懊悔地回忆着那天看到的沈风回的衣柜。 六点一到,课程开始了。 沈风回今天没用ppt,他收起了幕布。 “前几节课我们已经把计划的唐诗宋词都简单讲了一遍,这节课给大家额外拓展一些元曲的内容。”他从粉笔盒里拿出了一支白粉笔,一边说话一边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折,“在上课之前,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家,这是我们最后一节课,也就意味着同学们的结课作业该上交了,截止这个月底。” 他嗓音温润,说出来的话却跟这语调不沾边:“我批阅作业的时候会看你们上传作业的时间,凡是日期12月开头的,那么很抱歉,这门课不能给到你高分。” 教室里哀鸿遍地。 沈老师打一棒子给一枣:“不过也不用担心,基础分80分我都会给到你们。” “好了,那我们开始上课。” 这节课沈风回采用的是板书,因为是只给大家做个科普,所以他并没有写多少字,只有一半黑板的内容。 不像那天在澜城的小教室里,沈风回来来回回擦了三次黑板,有部分的内容还因为天太暗了,怕夏空时看不清,才抓紧时间口述出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沈老师的板书和软笔书法一样,顿挫有力,轻重有度,只是更多了些锋利。他握着粉笔写字时,手背青筋凸起,骨感而有张力。 夏空时还发现了沈老师的一个小动作,停下来讲课时,喜欢把玩着掌心的几截粉笔,把它们交替着拿起又放下,手上的小动作不耽误,课程也不耽误。 夏空时知道这是个教师很普遍的习惯,但沈风回这样做,他竟有点想化身那几截粉笔了,手生得好看果然很加分。 坐在他左右的同学几乎都在查百度敷衍结课作业了,不过夏空时打算周末的时候自己写。 其他老师也许最后只会看看是哪几个同学没交作业,沈风回不一样,他直觉沈风回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尤其是他的。 “这门课程就到这里了,无论你们是为了学分还是真心喜欢这门课,我都由衷祝福你们——和我们所学的那些文人墨客一样,人生尽兴、果敢,而又鲜活。” 台下的掌声如雷贯耳,经久不息,等声势弱下去,沈风回才继续说:“下课吧,回去的路上都注意安全。” 两个小时的课一晃而过,沈风回宣布完课程正式结束,夏空时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沈风回了? 哦不对,他还要和室友请沈风回吃饭,还能再见一次。 教室里响起了吵闹声,凳子一张张弹了回去。 “沈老师再见!” “沈老师拜拜!” “老师下学期还会来上课吗?” 天太冷了,不出一分钟,教室就空空荡荡了。 沈风回收好讲义,顺手擦了黑板,夏空时走过去,拿起另一个黑板擦帮他一起擦。 “不回去?”沈风回问。 “等你。” “我也该走了。”沈风回把黑板擦放回原位,捻了捻指尖的粉笔灰。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来学校了?” “没什么事大约就不会来了。”沈风回看他垂下眸子,轻声问,“怎么了?” 靠近沈风回,夏空时闻见了一股雪松的冷香,沈风回身上的气味怎么总是这么好闻。 第33章 “之前你帮我和我室友订酒店,他们说什么都要谢谢你,我又总是忘记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吃饭。” 沈风回知道,要是再拒绝这群孩子肯定会一直记在心上,便道:“那就这周末吧。” “好!”夏空时开心道,“那我去校园跑了,周末见!” 第26章 室外的温度呵气成冰,夏空时绕着操场跑了两圈愣是没暖和起来,冷空气灌进鼻子里快把他眼泪憋出来了。 跑到后面稍微有些回暖,他才停下来看看自己跑了多少米。 2.8千米,比要求的多了300米,天哪,他多跑了300米他太棒了! 夏空时一边走,一边结束了陈宥的校园跑,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的路程只有300米! 夏空时眨了眨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跑太快缺氧眼花了,但事实没有任何改变。 他不想干了。 顺势蹲在主席台后边的花坛路缘石上,刚才6.55/km的配速可把他累坏了,跑校园跑两年,他还从来没下过7.30/km,今天这实力可谓是空前绝后了,夏空时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可还是越想越憋屈。 他直接坐在了路缘石上,寒气无孔不入地侵袭他,不过他累得不想站起来。 考虑到很多学生喜欢夜跑,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路灯,田径场的四周亮堂堂的,连路边落叶上的冲孔都清晰可见。 过了五分钟,夏空时差不多缓过劲了,准备再跑明天再跑一次,正要起身,视线里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裤脚,上面的竹叶刺绣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寒风中摇晃。 人影笼罩住他,夏空时视线上移,对上了沈风回略带担忧的目光。 吹向他的寒风悉数被沈风回高大的身形挡去了。 沈风回课后去了陆河那儿一趟帮他看了些资料,刚准备下楼往操场西面的停车场走,就瞧见个眼熟的身影。 夏空时团成一团,孤零零的坐在路灯底下,肩膀时不时耸动几下。等沈风回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他面前去了。 沈风回蹲下身,问:“怎么了?” 白跑一次校园跑,不是什么大事,夏空时就是累得想先找个地方歇一会,但此时此刻他豁达乐观的心态瞬间被击溃,他望着沈风回与自己平视的双眸,那双眼睛总是有着春风拂柳的温柔。 于是他可怜兮兮地开口了:“哥……” 沈风回眸光微动,下意识将臂弯处的围巾绕到他脖颈上,问:“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 围巾应该是还留有室内暖空调的温度,夏空时冷飕飕的脖子一下子就暖和了,夏空时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说:“我刚刚校园跑,手机信号不好卡住了,然后白跑了2.8公里。” 不说还好,一说夏空时就委屈了,晚上风那么大,气温都快接近零度了,他今天穿的本身又很单薄。 沈风回轻声问:“累不累?” 夏空时点点头,他怕沈风回觉得他软弱又幼稚,垂下目光说:“不过也没事,我明天再跑一次,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蹲在路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怜模样,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沈风回看出他多多少少有点口是心非,便说:“手机给我,我帮你再跑一次。” “现在?”夏空时惊讶。 “嗯。”沈风回说,“才九点半,应该没到截止的时间吧?” “是没有,晚上十一点之后跑才不计成绩。”夏空时迟疑道,“但是天这么冷,你快回家吧。” 沈风回忽然抬起手,轻轻压在他的头顶,随后揉了揉,不容置喙:“听话,手机给我。” “好吧。” 夏空时慢吞吞地把手机掏出来,他的手冻僵了,解锁的时候都能感觉自己指尖是石头般的触感。 手机递出去,与沈风回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一股暖意传递了过来。 “帮我拿一下东西。”沈风回把手提包塞到夏空时的怀里,“在这等我。” 夏空时脑子有点空白,只是乖乖点头。 他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冷调的雪松中,还缠着一股温柔的花香,似乎是金银花。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回温了,夏空时现在觉得很热,尤其是被沈风回揉过的头顶,那一片的血液像是煮沸了一般。坐在路边回想着沈风回揉他头时的神情,夏空时的耳朵也开始发热了。 不对,忘了跟沈风回说手机不能熄屏,熄屏可能又要白跑了。 沈风回回来的比想象中要快,感觉十分钟都没过去,2.5公里对沈风回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他把手机还给夏空时,说:“你再确认一下数据对不对。” 2.93公里,沈风回跑了11分钟不到,好快。 “对的,还多跑了呢,好快呀。”夏空时起身,问,“你冷不冷?” “不冷。” “你现在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去校门口吧。” “不用,风大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别感冒。” “那围巾……” “戴着吧,下次再还也行。” “好。”夏空时问,“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吃的东西?” 昨天陪陈宥去做曲奇饼干,夏空时总受沈风回照顾,也想给他送点什么,可是沈风回不爱吃点心。 沈风回以为他是在问周末一起吃饭的事情,说:“吃什么你们来定就好,提前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就行。” 夏空时没纠正,问了下一个问题:“沈老师喜欢苏东坡对不对?” “嗯。”这个沈风回在课上提到过。 “你比较喜欢他哪一篇作品?”夏空时期待地看着他。 沈风回目视前方,沉默了两秒才答道:“要套我话?作业自己选题。” 小心思被看穿了,夏空时垂下脑袋轻声说了句“好吧”。 又走了两步,夏空时要拐弯进寝室区域了,不得不跟沈风回分开。不过才走了两步,沈风回又听见身后跟上了脚步声,他放慢了脚步,夏空时跑上来,说:“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 “什么?”沈风回转头看他。 “沈老师今天课前手上那叠是准备的教案吗?”夏空时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想看。” 沈风回弯了弯唇,从手提包里拿出装订成本的讲义,给他:“拿去看吧。” “这么好?!”夏空时犹豫道,“那你之后会不会用到?” “用不太上了,喜欢就拿去。” “哦。” 沈风回见他垂着睫毛,怎么感觉有点不高兴了? 伸手把夏空时跑动间掉到背后的围巾绕到前面来,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就回去吧,冷。” “好。” 沈风回每逢来学校,陆河就要蹭一回他的车,他走到停车棚的时候,陆河已经跺着脚在那儿等这里。 陆河紧紧环住自己,冷得嘶嘶的,问:“你比我先出来,怎么现在才到?” 沈风回信口胡诌:“学校太大,迷路。” 陆河不信,沈风回这人堪比指南针。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陆河,你蹭车就是这个态度?” 陆河给嘴巴拉上拉链。 - 夏空时他们寝室为了找一个高档、花销又不会过高的餐厅煞费苦心,把古今中外的料理都研究了一个遍,再研究下去怕是自己都能动手做个一两道了,却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选择了去西餐厅,夏空时曾经在西餐厅看到过沈风回跟人谈生意,想来是吃得惯西餐的。他之前打工的那家西餐厅品质口碑就不错,于是定在了那里。 为了吃这顿西餐,陈宥把他大二参加科技大赛颁奖时穿的正装都翻出来了,美其名曰不能给夏空时丢脸。不过夏空时看得出来,陈宥是想悄悄跟沈风回搞好关系,然后旁敲侧击地去了解陆巧。 那天的曲奇饼干虽然落到了郑智手里,但陈宥是个自我疗愈能力特别强的人,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还跟郑智显摆自己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出了那么些。 郑智和秦子涛穿的也正式,都是大衣,反观夏空时,确实最随意的一个,因为怕冷穿上了加绒的牛仔裤和灰蓝色棉袄。 出门前夏空时考虑过要不要换一套,但是一打开阳台门准备抄近路翻出去的时候,他就被劝退了。 保暖要紧,风度都是次要的。 过于追求风度的后果就是,那三个人一路上不停地哆嗦,陈宥把手摸上来让夏空时感受寒冷的时候,夏空时都替他冷。 一下车,三个人就往商场的方向直冲,夏空时戴上帽子,裹紧棉袄,也小跑着跟上去。 他们乘坐扶梯上楼,在餐厅外等沈风回到了一起进去。 沈风回没过两分钟也从垂直电梯的方向过来了,众人纷纷打招呼叫学长好。 第34章 他今天似乎特地搭了一套符合人设的衣服,米白色毛衣外搭配宽松的棕色皮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复古少年感。 “愣着做什么?”沈风回问。 夏空时摇了摇头,跟沈风回一起走在室友的后头,说:“学长真是什么风格的衣服都能驾驭。” 沈风回无奈:“你这称呼,真是变得随心所欲的。” 夏空时嘴角一扬:“哥~” 【作者有话说】 雪糕:沈风回也是给你叫爽了你凭什么啊?! 第27章 夏空时和沈风回一起走进包间的时候,里面的氛围相当不对。 餐厅的服务生怀里抱着好几个装有粉玫瑰的花瓶往外赶,他那几个室友也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整理桌上的白色蜡烛。 陈宥把洒在桌上的玫瑰花瓣往桌角整理,见到两人进来,有些局促和尴尬。 夏空时走过去小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陈宥冲他挤眉弄眼,说:“你是不知道,我们当时进来的时候,里面布置得活像是马上就要经历求婚现场了,又是玫瑰花又是蜡烛又是粉气球的。” 夏空时张了张嘴,得亏沈风回没有提前走进来,他略带歉意地说:“我当时订餐厅的时候说是普通同学聚会稍微布置一下就行,可能表述有点问题,没想到会这么大张旗鼓。” 沈风回捡起忙乱之中不知何时落到椅子上的一支多头玫瑰花,顺手递给了夏空时,笑说:“没事。” 服务生收拾完单独的玫瑰花,重新捧了一束茉莉栀子进来,放到餐桌正中间,见到夏空时手里的花,问:“您好,这支繁星玫瑰我给您拿下去吧。” 夏空时低头看着哪些白绿渐变的小花,绽放的花瓣上挂有水珠,他把手朝自己怀里收了收,说:“可以麻烦拿个花瓶装起来吗?” 服务生微笑道:“可以的。” 包厢总算是整理成干净清爽的样子,刚刚那玫瑰花瓣遍布的样子让几个大男生看着哪哪都别扭。 服务生拿来菜单,还把插入营养液的繁星玫瑰单独放在了夏空时手边。 菜单上每个菜品都有图片,每个都色泽诱人,让人想都点一遍。 沈风回对吃什么比较随意,让他们点自己喜欢的就行,不用顾及自己的口味。 402这次来已经做好大肆挥霍一把的准备了,不看价格直接点喜欢的,把推荐的菜品名字全报了一遍,除了被夏空时pass掉的沙拉:“沙拉是pdd上买的,太不值了。牛排海鲜这些都是当日空运的,全是真肉,可以点,推荐安格斯西冷牛排。还有这家意面也好吃,但是别点奶油的,很黑暗料理。对了,这家千层面做得特别漂亮,跟加菲猫里的一样。” 果然无论何时,夏空时在吃什么上总能发挥一技之长。 夏空时见沈风回翻看着菜单却一样都没点,把头挨过去,说:“哥,这个番茄肉酱意面特别好吃,虽然很常见,但一点也不普通,酸甜口带一点点辣味。” 沈风回听他兴致勃勃地安利,微微一笑,对服务生说:“那就来一份番茄肉酱意面。” “对了你吃冰淇淋吗?这里的芭菲也很好吃。” “已经点了很多了,吃不完要浪费了。” “我室友的战斗力都特别强。”夏空时翻到甜品那页,问,“你要不要试试这个焙茶栗子芭菲?看起来很不错诶,我之前吃过草莓番石榴芭菲很好吃。” 沈风回无奈:“好。” 众人还点了一瓶红酒,夏空时之前就很馋这款红酒,他大一的时候就上过葡萄酒文化与鉴赏,总算能用上他的品酒技能了。 总算是能喝到梦寐以求的酒了,夏空时悄悄在角落神色专注地摇晃着红酒杯,酒是宝石红色的,年份新所以气味算不上浓郁,但有一股清新的果香。品尝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酒瓶上的条形码,产地是勃艮第的,他记得开头69的酒产地都是国产的。 室友在找话题跟沈风回聊天,秦子涛问:“之前听空空说学长大五,那是不是十二月份要考研了?” 夏空时嘴里含着一小口酒,刚要在心里默数五个数品鉴味道,听见这话酒液直接呛进了喉咙,除了酸味什么都没尝出来。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他右手边的沈风回,担心他露馅的同时又好奇沈风回会怎么回答。 沈风回淡定自若:“我不考。” 秦子涛好奇道:“那学长是打算毕业了直接工作吗?本科生找工作是不是特别难?” 陈宥接着道:“学长的话应该没这方面的顾虑吧?” “会有的。”沈风回坦然道,“我曾经一度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陈宥惊讶:“学长也会迷茫吗?” “当然。” “所以学长现在是决定好以后要做什么了?” 夏空时心想,他不仅决定好了,而且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吃喝不愁了。 见沈风回点头应声,话题又转了回去,陈宥好奇道:“这么说学长是已经找好单位了,毕业后直接去上班吗?能不能传授一下经验,我也不想吃考研的苦。” 夏空时做不到袖手旁观,帮着沈风回掩饰,说:“学长是不是保研的啊?” 他本来想示意沈风回随便应一声把这话题带过去就行,没想到沈风回竟然点头了。 沈风回:“是。” 夏空时:“?” 沈风回这是懂他的意思,还是大学真的保研?不过说来也是,沈风回念大学不被保研才奇怪吧。 陈宥:“我靠!这么强!我们学校保研名额很少的!越是热门专业保研名额越少,得专业前几吧?学长是不是高考成绩也很高,我记得我们学校口腔医学的录取分数仅次于临床,但也要640了。” 陈宥也是凭实力生搬硬套让话题跟陆巧沾边:“我听说我们导员的妹妹就是口腔专业,高考分数656呢。” 夏空时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呛到了,忽然咳了起来,耳根都呛红了。 沈风回:“其实……” 夏空时抢答:“陈宥,你追着学长问,要把他户口都查清了。” 陈宥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越界,毕竟他和沈风回也才没见过几次面,便道:“我这不是前几天牙疼,想铺垫一下让学长帮忙分析一下是什么问题嘛。” 郑智这时跳出来补刀:“等你铺垫完,牙早烂了。你那智齿拔了不就行了。” 秦子涛疑惑道:“你牙疼昨天还让空空陪你去吃麻辣香锅?” 郑智:“还点的重辣。” 陈宥:“我以毒攻毒不行吗?口腔溃疡多吃点辣的还能提醒我的免疫细胞该工作了,智齿疼怎么就不适用了?” 郑智:“学医学成你这样也是没救。” 陈宥不满:“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老师上课都说口腔溃疡就是要刺激一下伤口……” 夏空时摸了摸额头,觉得自己的两个室友有点丢人,古人果然是有大智慧的,能说出“家丑不可外扬”这种话。 “陈宥和郑智平时一点小事就容易杠上。”夏空时解释,“不过我们寝室关系还是很融洽的!” 沈风回其实挺喜欢看这样鲜活的场面的,他笑道:“没关系,挺好的。” 这笑在夏空时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沈风回笑什么?是不是也觉得郑智陈宥很幼稚? 陈宥懒得再跟郑智掐架了,几句话打发了对方,继续问沈风回:“学长能不能加个微信?我以后牙有问题可不可以找你?” 夏空时那句“学长是学儿童口腔医学,成人还是有差异的”刚要出口,沈风回就在他身边缓缓出声。 “可以。”沈风回依旧不紧不慢的,要不是夏空时知道他的底细,还真要被他满嘴瞎话给糊弄了,“不过我最近都不怎么去学校,光发消息问我不一定能发现问题,情况是在紧急的话建议你找一找身边相关专业的老师同学。” 沈风回拿起手机,点开二维码,说:“不过如果平时你们有专业问题以外的事情,可以找我帮忙,比如像上次那种情况。” 三个人都加了沈风回的微信,陈宥初步kpi达成,加完好友下一步就是找机会跟沈风回聊陆巧了。 夏空时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地,他根本用不着担心,沈风回完全有能力应付,就像之前面对自己那样,只要他不想被识破,就没有人能够识破他。 沈风回晚上要开车,没有喝红酒,一瓶红酒夏空时他们四个人分一人一杯就差不多没了,然后又点了另一款差不多价位的酒尝尝鲜,服务生上酒时还多上了一杯饮品,沈风回点的。 他道过谢,将青柠气泡水推到夏空时手边,小声说:“少喝点酒,喝这个。” 玻璃杯里的气泡水被青柠映成了淡绿色,带着层次,跟手边的多头玫瑰的色调很像,他点了点头,说:“谢谢。” 服务生见他们菜品都上得差不多了,询问:“请问这边可以给几位上餐后甜品了吗?” 第35章 几个室友都表示没意见,夏空时便道:“可以上了,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众人依次认领了各自的小蛋糕和冰淇淋,不过当然不可能只吃自己的那一份了,除了沈风回的焙茶栗子芭菲,其他几款在夏空时和他的室友之间轮番传阅品尝。 陈宥觉得郑智的咸芝士巴斯克好吃,在对面抢,吵得不可开交,夏空时扭头问沈风回:“好吃吗?” “尝尝?” 夏空时眼睛一亮:“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沈风回说,“你不是也把你朋友的都尝了一遍了吗?” 这话听起来怎么显得他那么贪吃呢,不过夏空时确实想尝尝,因为看沈风回的表情似乎是对这份甜品很满意。 焙茶奶油的味道很轻盈,不像抹茶那样有青涩感,甜度也不高,原来沈风回喜欢这样的食物吗? “喜欢吃就多吃点。”沈风回把芭菲推过去了些。 夏空时拿着甜品勺蠢蠢欲动,问:“那我可以吃上面这颗栗子吗?” “吃吧。” “可是只有一颗诶。” “没关系,下面还有栗子果泥。” 仅此一颗的栗子味道自然是香甜软糯的,夏空时露出幸福的小表情,说:“好吃,待会回去路过烘焙店我要买几个板栗酥。” 沈风回中途借口去洗手间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果然如夏空时所言,点了满满一大桌子,果真没有剩下的。 夏空时最后喝完了杯子里的青柠气泡水,叫来服务生结账。 “尊贵的客人们,今天我们餐厅举办活动,凡是在对应包厢用餐的客人都可以享三折优惠。” 服务生说话的间隙,又进来了另一个服务生,他把夏空时手边的繁星玫瑰收走了,夏空时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几眼沈风回递给他的玫瑰。 这一餐算上折扣,只花了三百出头,陈宥直呼剪了大便宜:“以前聚餐怎么没有这种事情?今天到底是谁的幸运buff加成,一会回去买彩票吧,说不定中了八百万,我就可以直接从这个学校毕业坐享天伦之乐了!” 郑智问:“不是捡到钱包失主是百亿富翁的剧本了?” 陈宥:“不解风情!” 刚才服务生说让他们再坐一会儿,不出五分钟,就带着几束花回来了。她随机把向日葵、满天星这些发给几位客人,说是餐厅给幸运客人准备的礼物,到夏空时的时候是两束繁星玫瑰:“这一束花是刚刚花瓶里的那支,希望您能喜欢。” 夏空时以前在这里兼职都还没有这么周到的服务呢。 他不可思议地接过花,道:“谢谢。” 这下请客吃饭的事情是告一段落了,沈风回还有事情要忙,夏空时的几个室友想在商场再逛逛,便在扶梯处跟上了。 三个人走在前头,聊嗨了,没发现夏空时没跟上。 夏空时站在扶梯侧边还没上去,转头问:“你怎么没有花?” “可能是只给小朋友的福利吧。” “你看起来明明没比我们大多少。”夏空时却没有直接点破他,只是问了句,“你刚刚不是出去上厕所的吧?” 沈风回不答,既然夏空时看出来了,他也就不多做掩饰。 夏空时把怀里新的繁星玫瑰塞给沈风回,说:“这个给你,我们是一样的。” 沈风回被这明媚的笑容晃下眼。 夏空时却忽然垂下眼,脸上笑容逐渐淡下去,沈风回心中微动,问他怎么了。 “这次分开,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沈风回动容道:“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也可以来我家,冰箱里还有之前给你买的一些卡通面包,你不来没人吃。” 【作者有话说】 雪糕:沈风回你就心软吧,活该你有老婆 第28章 面前的人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挑了下眉:“倒是好茶,沈哥品味不错嘛。” 西湖龙井明前茶的茶汤杏黄,带有回甘,不过沈风回更喜欢雨后茶一些,更为醇厚。 沈风回用竹筷子夹了几颗桂圆到烤网上,问道:“你说查到了当年澜城水灾的救援人员信息,都查到了些什么?” 对面的人叫季泠,他大师兄季流云的儿子,一个矜贵又生性爱玩的大少爷,前阵子刚从法国回来。 不久前放上去的板栗噼啪一声裂开了壳,季泠指使道:“沈哥,帮我夹那个板栗。” 沈风回抬眼睨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那颗裂开的板栗夹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说:“也该使唤够了,说说看,你查到了什么?” 刚被炭烤过的板栗还烫手,季泠指尖被烫了一下,立刻又把板栗放了下来,指尖的皮肤薄,被烫的不轻,他轻轻捻着指腹,说:“能让沈哥任劳任怨的机会可真稀罕。” 沈风回蹙了蹙眉。 “行了,我交代就是了。”季泠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递过去,说,“昨天跟我一个记者朋友吃饭,他有个同事刚入行的时候想做出点名堂来,调查过澜城的洪灾。不过你也知道,澜城那件事归根到底还是政府的问题,那些贪官污吏上头有人,他也查不出多少,也就查到些参与过那场救援的人员名单,他之前发过报道,不出半分钟就被查封了。资料都在上面了,不出意外是全的,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资料做了分类,有官方派出的救援人员和群众自发组织的救援人员名单,有亲属关系的人被写在同一组。 沈风回从头看着资料,季泠说:“这里面有五对夫妻,不过只找到了其中三对的照片,你真的确定当年救你的一男一女是夫妻吗?” 对于季泠的问题,沈风回是很笃定的,那天暴雨倾盆,他在一家书店被救下送上救生艇,雨珠大到让人睁不开眼,行动都困难,沈风回却看到那个男人回头替妻子将贴在眼下的碎发撩至耳后。 官方派出的救援人员里没有符合沈风回印象的人,他翻到下一张,视线停住了,季泠察觉到他在看什么,停下手上剥板栗的动作说:“对方给的资料,我简单做了一些整理,你的父母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我没放什么内容。” 沈风回嗓音暗哑:“嗯。” 沈风回从父母的名字继续往下看,这页还有两对夫妻,但照片都不符合沈风回的印象。 季泠一直觉得经年已久,就算有照片,沈风回也不一定能认出是谁。 炉子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响,是空旷安静的室外唯一的声音。 “季泠。”沈风回点着纸上的一对名字,那两个名字写在一起,没有照片但显然是一对夫妻,他问,“能查出他们更多的信息吗?” “你觉得这两个人是?”季泠疑问了一句,又道,“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麻烦了。” “客气什么。”季泠给自己夹了一颗破壳的桂圆。 - 入了深冬,空气越发干冷,看天气预报,今年的天和又是不下雪的一年。 医学生通常比其他专业的学生提前进入期末月,夏空时这些天几乎一下课就往图书馆跑,每次都快到门禁了才离开。 沈风回在选修课群里宣布了结课作业他已经全部批改了,但总成绩要道寒假才能公布。 说起这个作业,夏空时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去百度上把沈风回已公布的书法作品浏览了个遍,才选出了一篇来做赏析,不知道沈风回会给他打多少分。 夏空时踩着地上怎么扫都扫不尽的落叶,干燥的叶片在脚底下沙沙作响,他边走边看钉钉群里的消息,近段时间的活动不少,班长在群里一发就是十几条的策划案,选了几个好得分的(好水分的),他截好图标上抢的时间一并打包放进了班群里。 返回到消息列表,他发现里头多了几个新会话,都是活动的新群,什么观影活动、手势舞、辩论赛……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这个学期差不多能把40分能力素质分拿满了,下个学期基本可以专心攻学业。 等等…… 夏空时站定,把一个关于辩论赛的群名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寒的堪比深冬的风。 “‘筑梦杯’校园辩论赛参赛选手活动群”。 这个活动是之前寝室一起抢的,陈宥呼吁大家期末了听个辩论赛放松一下,秦子涛也有提醒过:“这个问卷星里参赛选手和观众那一栏你们不要勾选错了。” 夏空时明白了陈宥那句“大半夜醒来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心情了。 他在超市买了两个蛋黄酥哄了自己一路,决定接受现实,毕竟再难参加的辩论赛,哪有身无重点和提纲的医学生,期末月和各大蓝色封面的医学教材之间的蓝色生死恋来得惨无人道。 自以为看淡一切的夏空时一推开寝室门,看到陈宥在跳艰难地手势舞,一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个活动,夏空时就知道自己两个蛋黄酥白吃了。 第36章 陈宥录手势舞也录得要崩溃,他本来可以敷衍了事的,但那个群里陆巧也在,不知怎的就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想要拿个好名次被展示出来。 他见到夏空时整个人都蔫蔫的,平时夏空时虽然也学习到这个点,但不至于这么垂头丧气,便停下来喝了口水,问:“你咋啦?尸体不太舒服啊?” 夏空时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动作不大,但里面几本板砖似的书还是把桌子撞出了巨响。 担心影响到室友,夏空时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没反应才答道:“前两天不是报那个辩论赛的活动嘛,一着急点错了,报成了参赛选手。” 秦子涛从床上惊坐起:“什么?!我不是还特地提醒过的吗?!” “怕抢的人多,有点着急。” 陈宥不厚道地手抵着夏空时的肩膀笑,说:“不是,你这错的也太离谱了。” 夏空时都快郁闷死了。 陈宥幸灾乐祸完,咳嗽两声摆正态度,不过开口说话前还是没忍住又笑了几声,问:“能退出吗?跟负责人说一下。” 夏空时肩膀耷拉下来,说:“晚了,我看到消息的时候都十点钟了,群里说不小心报错活动的截止今晚八点前上报,现在人数固定下来,已经按照学院分好队了。” 现在最能起到安慰作用的就是秦子涛翻看完活动策划案,说:“参赛选手能加3分,你上去随便说点就有分了。” 陈宥安慰他:“对,我们自己学校的辩论赛不会那么严谨的,都是看个乐子,你就算说得跟辩题没关系,也不会有人在意。我们会在观众席给你加油打气的!” 夏空时的情绪并没有高涨,面对好友的安慰,他勉强笑了笑,拿上衣服去洗澡了。 洗了个热水澡,夏空时躺倒床上,突如其来的辩论赛打乱了他的期末复习计划,不过明天周末了,本着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的原则,夏空时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不过放假去哪呢?天这么冷,可呆在寝室也无聊。 他和辩论赛的同学都被拉进了一个群,群主在里面说明天一早在教室商量一下队名和战略。 看来还是要出门,夏空时翻了个身,挨个把钉钉里没看完的新消息戳完,于是就发现在他回来的路上,沈风回在钉钉给他发了消息,说他选修课的作业写得好! 【夏空时】:沈老师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了? - 晚上十一点的市中心仍旧热闹非凡,沈风回下午的时候和季泠见完面,晚上又去参加了一个应酬,曹驰正开车送他回去。 手机弹出了一条钉钉提示。 沈风回看着消息后面配上的一个捂嘴的小表情,弯了弯嘴角。 【沈风回】:嗯,看了 钉钉回复完,不多时,微信也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夏空时】:哥,明天周六你上班吗? 称呼到微信就变了。 【回】:不上,怎么了? 夏空时把他不小心报了辩论赛参赛选手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夏空时】:所以我打算给自己放假 【夏空时】:我能不能去找你玩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期末月的夏空时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就跟网上说的那种大学生身上的淡淡的疯感一样。 倒是新奇。 “可以”二字还没发出去,季泠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沈风回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给自己回消息了。 季泠直奔主题,说:“查到了,夏家夫妇生前经营着一家糕点铺子,有个儿子,叫夏空时,03年的,今年21岁,事故之后被一户人家收养。不过照片还是没查到。就这些了,再深入就违法了。” “我知道了,谢谢。” 车窗外各式各样的灯光璀璨交织,通话结束后,界面自动回到了跟夏空时的聊天页面。 “曹驰,一会在商场门口停一下,我去一趟超市。” “好的老板。” 沈风回神色如常,垂眼给夏空时回复消息。 【沈风回】:可以 【沈风回】:几点钟?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是期末月带着淡淡疯感的小夏同学! 第29章 前些日子一直是阴天,今天难得放了晴。 蔚蓝长空闲散地挂着几片云,在风力作用下不断变幻万千。 夏空时上午要和辩论赛的队友碰面讨论比赛事宜,一个队伍统共四个人,有三个人都是报错活动并且没看到负责人在群里说过可以及时退出的消息的。 唯一没有报错活动的那个男生曾经参加过高中的辩论赛,有点经验,直接被推举为了队长。 他说:“我们这队伍真的很像个草台班子。” 于是,队名很草率地就被定为了“草台班子队”。 队长得知大家对辩题都毫无头绪,也知道这是一个赶鸭子上架的队伍,便担起鼓舞人心的重任,说:“虽然大家都是外行,但我们输什么都不能输了势气,其他组可能也跟我们组差不多的配置,所以大家的起点都是差不多的。我回去之后把我的观点整理成word发群里,你们当作参考,能补充就多补充点东西。我们不求拿名次,但也不能丢人!” 为了不辜负队长的一番好心,众人立马附和着表示没有异议。 和队友对接完之后,夏空时就背上书包去找沈风回了。 虽然沈风回说过可以随时去找他,也不像是在客套,可夏空时总担心会不会打扰到他,昨天消息发出去沈风回隔了好一会才回复,夏空时差点想把消息撤回了。 沈风回说路上堵车,可能会晚一些到,但当夏空时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车子已经到了,夏空时跑过去拉开车门。 “怎么还提前到了?”夏空时坐进车里。 “没堵多久。”沈风回把手边的一盒糕点递给他,说,“路过的时候买的,刚出炉,尝尝喜不喜欢。” 是和酥堂的糕点,夏空时惊喜地打开盒子,没打开盒子之前他就闻到了一股馥郁的玫瑰花香,里面果然是鲜花饼! 夏空时早上没吃早饭,一闻到味就饿得不行,他拿起一块,左手接着酥皮,先递给沈风回,说:“你先尝尝。” 沈风回看着前面的路,道:“我开车,你先自己吃。” “就咬一口不耽误的。”夏空时坚持道,“我之前吃过我室友带的,这个刚出炉肯定更好吃,要趁热尝。” 沈风回垂眼看了一下,微微低头咬了一口。 “再咬一口,你都没咬到馅,里面的玫瑰花是灵魂,和皮一起吃是最完美的。”夏空时说,“我发誓你会爱上的。” 沈风回拗不过他。 鲜花饼的酥皮入口即化,奶香软糯,几乎尝不出什么甜味,但配合着甜腻的玫瑰花馅料一起吃,两者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不腻,玫瑰花香在吞咽后涌现,回味绵长。 夏空时仔细观察着沈风回的表情,见他嘴角微弯,显然是觉得好吃的,便美滋滋地自己尝了一口。 还热乎的鲜花饼一口掉酥,越往里的鲜花馅料越烫,他好吃的眯起了眼。 “和酥堂的鲜花饼果然诚不欺我。” “嗯,确实好吃。” “你还要再来一块吗?” “不吃了,你吃。”沈风回递给他一瓶绿茶,说,“但也别吃太多,马上就吃午饭了。” 夏空时刚拿了第二块来吃,接过绿茶,糕点配茶,就和甜咸永动机一样的道理,不过吃完了第二块他还是乖乖把盒子给盖上了。 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时候,沈风回忽然问道:“你上次给我列举了那么多喜欢的点心,有没有哪一样是最喜欢的?” “有啊。”夏空时回味着嘴里的玫瑰花香和绿茶香,说,“我喜欢桂花糕,那种把桂花做进糕点里的桂花糕,外头还要淋上桂花蜜,配一杯桂花茶,会很好吃。” “我记得上次活动送的桂花糕不这样,其他地方有卖这种的吗?” “在网上买过,不过不好吃。”夏空时想了想,说,“其实糕点本身都大差不差,主要是桂花蜜的区别,要那种用枇杷花蜜做出来的桂花蜜会好吃。” 沈风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中午两人去吃了一顿暖呼呼的小火锅,在一条节奏缓慢又充满烟火气的老街上。 街上开着许多餐饮店、杂货店、水果店,古老的自行车和生了锈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脚下的石板路缝隙冒出青苔,空气中飘着温暖的水汽,混乱中又带着井然有序。 家犬会突然从街对面跑到另一边,即将路过的自行车会响起铃铛,走在这里脚步会下意识变得慢悠悠的,心情不自觉带上惬意。 进了几家水果店,里面的水果新鲜又便宜,不过夏空时没什么想吃的,从水果店里出来的时候,被经过的冷风吹得一哆嗦。 “这几天都在降温,你穿太少了。” 第37章 “不少了。”夏空时举起手腕给他看,一件一件细数着自己的秋衣、加厚毛衣、羽绒服,“有三件,你穿的才少。” 不过沈风回虽然只穿了件毛衣和毛呢大衣,看起来却比他温暖多了。 夏空时被不合时宜吹来的风激得缩了缩脖子,解释道:“早上出门的时候有太阳,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就阴下来了。感觉这风一时半会不会停,要不我们回去吧?” “等等,再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沈风回带他走进了一家毛线店,里面除了有日常可见的毛衣、围巾、包包,还有很多漂亮的针织娃娃、挂件、发卡,琳琅满目的,橙黄温暖的灯光让人仿佛走进了童话。 沈风回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木头架子旁边寻找着什么,随后拿下了一顶米白色的针织帽。 “你要买帽子吗?”夏空时问。 话音刚落,那顶帽子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沈风回细心地把他被压乱的刘海往帽子里理了理,在把耳朵两侧的料子往下拉了些,遮住夏空时被冻红的耳尖。 夏空时朝旁边的镜子里看了一眼,米白色的帽子侧边用橙色毛线做了一条不规则w形线条装饰,和他今天的橙色羽绒服颜色呼应。 “喜欢吗?”沈风回问。 夏空时点点头,他之前没戴过这类型的帽子,都是外套上的帽子一戴就出门了。 店主介绍这款帽子还有一条配套的围巾,沈风回让她拿下来给夏空时一并试了。 毛线很厚实,被帽子和围巾包裹住夏空时感觉自己立马升温了,沈风回说:“别摘了,冷。” 说着,便转身付了钱,夏空时刚掏出手机,那边钱就到账了。 “我自己买吧,我把钱给你。” “结课作业写的不错,给你的奖励。”沈风回像是故意反问了一句,“不想要?” 夏空时抿了抿唇,说:“要!谢谢沈老师。” “走吧,回去了。” 下午温度降得厉害,买完帽子沈风回就开车回去了。 沈风回的家比上次来多了些生活气息,玄关处的架子上摆放着几盆绿萝,长势喜人,色泽青翠,没有一点黄斑。 “绿萝难养吗?”夏空时一边换上沈风回给他准备的棉拖鞋一边问。 “不难,偶尔晒晒太阳,这个季节一周浇一两次水就可以。” “感觉养植物要看人,我家里人养仙人掌就算二十四小时盯着,还是会死。” “太小心翼翼反而适得其反。” 夏空时摇摇头:“之前也这么想过,所以隔了一个月再去看,仙人掌颜色都快跟土融为一体了。” 沈风回把客厅的立式空调打开,说:“电视要明天才上门安装,有投影仪,你想看什么就看,都买过会员,书房也有电脑可以玩。” “那我们一起看电影?” “我要回房间处理一点工作,很快。”沈风回把茶几上装着零食的塑料袋解开,说,“看看想吃什么。” 茶几上有两个大号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沈风回把零食都收拾出来放在茶几上,说,“感觉小孩子都喜欢这些。” “我是大学生了。” 沈风回抬眼看他,笑说:“那不也还是孩子?” “哥,其实你不用准备这么多的,我只是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逛超市的沈老师巴不得把整个超市都买下来 第30章 沈风回愣了愣神,夏空时正仰头看着他,眼睛单纯而明亮,头上那顶带抹鲜亮橙色的针织帽使他整个人都又乖又软的。 夏空时头一回叫他“哥”的时候,他就在想,其实多一个弟弟也不错,听话乖巧又有趣,偶尔帮着处理一点麻烦事也无可厚非。 毕竟他无亲无故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年,纯粹的“被需要”“被依赖”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拿起遥控器开了投影仪,说:“晚点的时候我们去一趟超市,买点你喜欢的菜,晚饭在家做。” “你会做饭?” “会一点。” “好期待!” 沈风回快五点左右才处理好工作,夏空时在客厅看纪录片的时候没吃多少零食,想留着肚子吃沈风回做的饭菜,等沈风回换好衣服,就一起出门了。 附近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新开了个大型的购物中心,这个点正是人挤人的时候。 沈风回让夏空时点菜,夏空时说:“你做什么我肯定都爱吃。” 早料到会是这么个回答,沈风回便带着他目的明确地现在生鲜区买了虾和排骨,又买了些蔬菜水果,短短十分钟就结束了采购。 离开超市,两人路过了一片餐饮店打算出去,夏空时忽然慢下了脚步。 一家老字号点心铺飘出的蜂蜜小面包勾住了他。 “走吧。” “啊?” 夏空时看着沈风回嘴上说着走,实际上却带着自己往点心铺的方向领。 “不是想吃蜂蜜小面包吗?”沈风回回头温柔地看他,“还不过来?” 夏空时小跑着跟上去,问他怎么知道。 “写脸上了,特别明显。” 沈风回没买太多,把盒子递给他,说:“刚出炉的好吃,不够明天再来买。”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道路上的路灯尽数亮起,如同一道延展至天边的流星轨迹。 夏空时左手拎着装有蜂蜜小面包的袋子,右手拿着刚出炉热乎乎的小面包,他咬了一口酥脆的底部,芝麻、蜂蜜、黄油的味道美好得在唇齿间跃动。 非机动车道上的外卖车从身边疾驰而过,沈风回把他拉到了自己右边。 夏空时看着他把右手的东西换到了左手,方便两人并排走路,说:“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适合带孩子?” “没有。” 夏空时有些吃惊:“你这么会照顾人竟然没有人这么说过吗?” “我身边都是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同事,用不着我照顾。” “那你的学生呢?” 沈风回思考了一下:“倒是说过我适合当老师,为什么那么问?” “你对我这么好,我总觉得你是在把我当弟弟养。” “不当弟弟当什么?你都叫我哥了。” “不是。”夏空时换了种方式解释,说,“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你就像在养一个孩子吗?担心我露宿街头,关心我喜欢吃什么,周末带我去吃好吃的,还怕我穿不暖。” 沈风回看向远处圆月形状的路灯,思忖片刻,说:“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夏空时不知不觉跟沈风回走得近了些,肩膀碰着对方的胳膊,问:“那你喜欢吗?” 沈风回把他后脖颈露出的一小片皮肤拉上围巾盖住,说:“工作累了养一个这么听话懂事的,倒是挺放松。” 夏空时挨着他,笑嘻嘻的:“那我让你养,你不觉得我麻烦就好。” “不会。” 两人从科技城一路走回家,夏空时得知那栋架空的写字楼就是沈风回上班的地点震惊不已,羡慕道:“这么近?从家里出来五分钟不到,早上岂不是能睡很久的懒觉?算了,你好像也不会睡懒觉。啊——我也好想以后上班的地方离家近一点,像现在寝室到教室的距离我都有点不能接受,学校实在太大了,吃个饭都要走十几二十分钟的路。” 夜里又起了风,沈风回安静地听完,问:“在医院工作的话,不是可以住在医院员工宿舍?” “是这么个道理,但首先我要先找到在医院的工作。”夏空时说,“现在就业形势越来越严峻,很多医院都只要我这个专业的研究生了,等我研究生再毕业,可能更找不到工作了。” “那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还是准备先考研试试。”夏空时想了想,玩笑道,“哥,我以后毕业了要是没找到工作,你能收留我吗?” “来我公司前台,一个月给你开六千工资。” “那很不错诶。” “嗯。”沈风回跟他走进室内,等待电梯的间隙又说,“但我觉得你不会拘泥于此,你会有更好的选择和更广阔的天空。” 晚上沈风回在厨房做饭,夏空时不想白吃白喝,便帮着洗了菜。 两个人吃饭,沈风回准备了三道菜,蒜末西蓝花、菠萝排骨和虾仁滑蛋,都是很新鲜的食材,外面饭店里的和这完全没法比,饶是夏空时饭前吃了两个蜂蜜小面包,都没忍住吃了两碗饭。 夏空时往嘴里塞了一口大米饭,一顿饭好吃与否,和它搭配的米饭也脱不了关系,他问:“这个米也好好吃的,粒粒分明还糯糯的,是什么米?” “楼下超市称的,下回去问问。” “之前我家里做虾仁炒蛋都是用的现成的虾仁,果然还是新鲜剥的肉质紧实有弹性。” 第38章 “那就多吃点。” 夏空时要幸福哭了,太好吃了,他又夹了一块菠萝来吃,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迸溅,带着肉香。他这时才注意到沈风回已经吃完饭了,正支着下巴看着自己,一时间不好意思再嚼嘴里的饭菜。 沈风回一笑:“吃吧。” 夏空时舔了舔唇,问:“哥,你以前在国外工作的时候,你的同事会不会经常去你家蹭饭?” “我同事都是华裔,家里有人会做中餐。” “这样呀。” 饭后,夏空时以吃得太饱为由,包揽了洗碗的活儿。他从厨房出去,沈风回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这边晚上很热闹,有个公园。” “好呀。” 夏空时戴好围巾和帽子,和沈风回一起出了门。 附近有个公园,即使到了冬天也有人成群结伴地出来散步、遛狗、夜跑,有片空地上还有一个广场舞团在跳舞,夏空时还注意到队伍的后面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人,看起来像大学生。 只有大学生爱凑这种热闹。 因为人多,所以公园里并不冷,走在湖边,从湖面上吹来的风也带着暖意。 夏空时裹得严严实实,手也揣在兜里,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一路走过去,遇到了不少小车在卖淀粉肠、烤红薯、糖炒板栗,实在是有点香过头了。 “你说他们的烤红薯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夏空时说,“怎么刚吃饱一闻到那个味道就饿了呢。” “加了什么我不知道,倒是知道有人又嘴馋了。” 在被揭穿之后尴尬退场和买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开心一整晚之间,夏空时当然只想选择后者,他道:“买一个小的,很小很小的。” 他拿手笔画着,光着手接触冷空气时竟也不觉得冷了:“我们分着吃。” “二十分钟前你就说吃撑了。”沈风回说,“明天买。” “可是明天下午我就回去了。” 沈风回直接用身形挡住了夏空时像烤红薯投去的强烈视线,无奈道:“吃多了容易积食。” “好吧。” “去湖边的长椅上坐一下吧。” 夏空时的情绪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懒洋洋地仰靠在长椅上,大学生的松弛感就是这样说来就来,他满足的把手放在胃上摸了摸,老实说他确实吃得挺饱的,他跟沈风回说不买烤红薯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前段时间一直在图书馆准备期末考,感觉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今天短短一天,对他来说却尤为漫长。 夏空时想时间就这样慢点好,人生短短三万多天,就是应该慢慢地享受,去吃好吃的,去聊虎头蛇尾的天。 他捏着垂下来的围巾,绵绵的手感软乎又舒服,他想到了什么,说:“我忘了把你上次那条围巾带过来了,上次洗完之后挂进我衣柜了。” “没事,留……”沈风回改了口,“下次再给我吧。” “好呀。一想到明天又要回学校了我就好——难——过——” 沈风回听着他控诉完,问:“最近课程多吗?” “不多了,也快结课了,只是实验课比较多。”夏空时坐直身子,“我现在一想到我回学校还要参加好几个活动我就有点崩溃。” 期末月的夏空时果然带着淡淡的疯感。 沈风回问:“昨天说不小心报成参赛选手的辩论赛,辩题是什么?” “没记错的话是——既然绝症无法医治,那么治疗和研究它们还有意义吗?” 虽然是个问句,但沈风回用的是陈述语气:“你们是正方。” “对,反方是财经大学的。可是我觉得这个辩题不严谨,难道要反方持不提倡绝症治疗和研究的观点吗,也太没有人性了吧。” “那你觉得它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是延续生命,用来之不易的时间,去好好热爱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是温馨小日常呢 第31章 “可对于很多人来说,高额的医疗费用、治疗过程中承受的生理和精神上的痛苦,都让他们不愿再苟延残喘,这些人不在意世界是否是美好的,他们只想要解脱,治疗会加剧他们的痛苦。” 风一下子就静下来了,耳边的喧闹也被按下暂停键。 夏空时有些错愕地看向沈风回,这时候路灯又显得太暗了,让他看不清也看不懂对方眼里的情绪。 “可如果放任不管,绝症永远都只会是绝症。” “那些不幸患病的人,不该成为研究人员的试错品。”沈风回的嗓音平静、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夏空时不得不承认沈风回的观点有道理,如今人工智能盛行,但它无法取代人类,因为人类拥有它暂时没有进化出的人文关怀。可夏空时没想到,沈风回的观点会和他背道而驰,甚至带着悲观的色彩。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风回,观点的对立使他有些不悦。 “假如人人都这样想的话,人类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灭绝了。” 夏空时说,“我不否认你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这绝对不是让医学家科学家们止步于前的理由。我大一的暑假在医院的住院部门见习过一段时间,里面住满了很多癌症患者,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化疗,瘦的不成人样,可他们见到医生护士依然是满脸笑容的,还会分享自己的牛奶面包水果,因为他们相信,眼前的那些人,会给他们带去希望和新生,他们也想要获得新生。” 沈风回问:“假如面对不想活下去的患者,该如何应对?” 夏空时坚定道:“医护人员会尽最大努力尊重患者意愿,也不会见死不救。” “你的意思是,你要强行让不想生还的人活下来,增加他们的痛苦?” “那就去了解让他们痛苦的根源是什么,是巨额医疗费还是精神压力,我不知道是不是人人都这样,但13年前在澜城的水灾里差点丧命,让我变得很惜命。至于巨额的医疗费,我相信在我们国家的日益壮大下,很多医疗项目都能纳入医保,科学家也会研究出更安全价格更亲民的医疗材料。” 夏空时展望着:“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某一类疾病出现的时候,从事相关专业的研究员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现治疗方法,避免有人因此死亡,让病患经受更少的痛苦。” 他话音落下,头顶多了一道力量,沈风回宽厚的手掌在他头顶揉了揉,即使隔着一定帽子,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温暖。 沈风回的嗓音不再冷漠,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他说:“当你想通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不用再担心未来究竟要做什么、是否会失业了,我说过你不会止步于此的。” 夏空时是坚定而有力量的,他拥有着无论面对什么都不服输的韧劲。 夏空时又一次错愕了,他张了张嘴,转头看沈风回,这时候的月光好亮,他看见了沈风回温柔的笑。 “你说得对。”沈风回说,“正是因为有研究人员的深入研究、不断试错,人类才得以生存至今。” 夏空时看着他,说:“你知道吗?在古时候,天花属于一种绝症,它导致大量人口死亡,即使是幸存者也可能会落下很严重的后遗症。但现代医学却能有效应对它,18世纪90年代就有人发现了对抗天花的疫苗,世界卫生组织也曾宣布过天花被彻底根除,所以,人类是可以战胜绝症的。” “嗯,我相信。” 公园里的行人不知何时渐渐散去了,小推车上的烤红薯的香味也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湖面的风带着仅剩的温度吹来,已经很晚了。 “很晚了,走回去吧。”沈风回站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夏空时垂眼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问:“所以你真正的观点是什么呢?” “于我而言,这个辩题讨论的是人们面对生死时如何抉择的问题。除了正常死去,我也不想向绝症交付我的生命,所以我渴望更多像你一样坚定而有力量的人们去研究它们,直到它们脱离‘绝症’行列。”沈风回主动牵起他的手,将他从长椅上拉起来,说,“当然,如果真的不幸身患绝症,我也愿意成为试错中的一环。” “快呸呸呸,这种话不能乱说!”夏空时紧张道。 沈风回只是弯弯唇,夏空时却停在原地不肯走,他执着让沈风回快呸掉。 沈风回无奈道:“你手太凉了,回去了。” 他垂眼把夏空时的袖子往下拉,勉强盖住半只手掌,又把露在外面的手指放在掌心捏了捏。 四下里安静极了,夏空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温热的心跳。 “辩论赛有思路了吗?”回去的路上沈风回问他。 跟沈风回这么一争论,夏空时好像真的醍醐灌顶,觉得自己能上场了,他道:“有一点,但是还是好紧张。” “是吗?”沈风回轻笑,“刚刚小夏选手据理力争的样子,看起来耀眼至极。” 第39章 夏空时心想这就是文科生的力量吗,怎么这么书面的用语听起来都那么生动而自然。 因为夏空时要来,沈风回提前买了新的床单被套,客房也早已打扫干净了。他把烘干的床单被套从烘干机里拿出来,让夏空时帮着套好。 铺好床,沈风回把空调遥控器放在夏空时手边,说;“早些休息。” “好,晚安。” “晚安。” 这个床单被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一进去人就暖和了起来,被子上还沾染着一股很好闻的桂花绿茶的味道。 夏空时一边细数着沈风回身上出现过的香味,一边沉沉地进入了梦想,还顺带做了个它们的草台班子在辩论赛中一骑绝尘、青云直上,替校出征参加省赛国赛,就在国赛即将宣布优胜队伍的时候,夏空时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 本想继续埋进被窝里续梦的,但他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迷迷瞪瞪的起床。 沈风回早上熬了海鲜粥,用昨晚剩下的虾仁熬的。 “早。”沈风回道,“正准备去叫你起床吃早饭。” “早。”夏空时看他从蒸锅里拿出果蔬小馒头。 一起吃了早饭,安装电视的师傅正好上门了,不出半个小时装好了电视。沈风回又有工作要处理,不过担心夏空时觉得无聊,便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客厅陪他。 虽然沈风回说了他可以外放电视的声音,但夏空时还是不太好意思打扰他,坐在一旁背起了英语单词。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忙了三个小时,沈风回合上电脑,问:“饿了吗?准备几点吃饭?” 夏空时考虑了一下用词,说:“一般饿。” “那我先去准备食材。” “我跟你一起。” 中午沈风回做了香煎豆腐、番茄肥牛汤和酸辣卷心菜炒鸡蛋,夏空时依旧没忍住吃了两碗饭,真是不知道以后谁那么幸运能吃一辈子沈风回做的饭。 沈风回的工作处理完了,夏空时单词也背的够够的了,下午的时间两人就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了一部叙诡设计的推理电影,虽然有着完全猜不到的结局,但比之前看的艺术片好多了,至少夏空时是看懂了。 电影播放着片尾曲,夏空时打开一瓶椰子水,听见沈风回问他:“准备几点回学校?” 夏空时要窒息了。 听听这种话。 “哥。”夏空时幽幽地叫了一声。 “嗯?”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回学校!” “明天有课吗?”沈风回问。 夏空时撇撇嘴:“有,早八。” 沈风回重复了一遍:“不想回?” 夏空时诚惶诚恐地看着他,看不出沈风回究竟是不支持他的想法,还是在单纯地确认。他小声打商量:“我知道不想回也得回,就是,我能稍微晚点回吗?不用送我,我坐地铁回去。” 沈风回感觉夏空时有点怕自己,叹了口气说:“明天最早几点能起,我送你去学校。” 夏空时欣喜若狂:“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空时眼神飘忽到别处,心想那么大个骗局沈老师忘性真大,沈风回也意识到了什么,笑了一声,说:“这次不骗你。” 夏空时得了便宜还卖乖:“早上会不会太麻烦,你还要赶着去上班呢。” “不麻烦。”沈风回说,“只要你开心,就不麻烦。” 晚餐沈风回说不打算在家里做,他带夏空时去了昨晚的小公园。 下午六点多的小公园已经有不少人了,尤其是已经弥漫起烤红薯烤玉米糖炒板栗的香味了。 夏空时转头看了沈风回一眼,得到了莫许,跑到烤红薯的摊子买了一个特别大的烤红薯。 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冒着烟雾,他拿着多要的一个纸袋子回来。 “你有没有在冬天的时候跟人一起掰过烤红薯?”夏空时问。 沈风回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如是地摇了摇头。 “那现在有啦!” 夏空时把烤红薯的两端都套进纸袋子里,因为怕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纸巾垫着隔绝热量。 红薯里的糖分都被烤了出来,外壳在反向的拉力下破开,金灿灿的内里暴露在眼前,随之而来的香气扑在鼻尖。 烤红薯还没彻底分开的时候,夏空时就要馋出口水了,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果不其然被烫出了眼泪。 “慢点吃。” 心急吃不了烤红薯,沈风回才说完,夏空时就被二次烫伤了,却依然无法割舍。 烤红薯软糯香甜、口感细腻,贴近外壳的部分留着一层浓稠的糖液,完全就是秋冬的代名词。 夏空时此时此刻从胃里到心里,全身上下都洋溢着暖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卡文了,来晚了呜呜 第32章 草台班子队伍顺利进入了辩论赛的复赛,不过复赛时遇上了辩论社的人,毫无疑问是没打赢,但夏空时还是挺开心的,毕竟是个很有意思的经历。 最近除了期末考试要准备,秦子涛还给402集体报了一个养绿植的活动,养的是多肉,只需要每天给多肉拍拍照,写心得就好了。 领多肉的那天,只有夏空时有空,于是他奉命去活动中心领了一盆形状似莲花,叶片边缘发黄的多肉回来,多肉叫“碧桃”。 这个活动主办方甚至斥巨资买了很多可爱的陶瓷花盆,当时夏空时把花盆拍照发群里,和室友一起挑选了一个有仙人掌图案的胖乎乎的花盆。 之后就是一人一天轮流照看碧桃,只是这小东西娇气得很,第三天就蔫了,第四天的时候彻底没救了。 活动要求每天拍摄绿植的生长状况,图片上要带有时间地址的水印。实在没办法,室友几个商量过后,打算去买一盆新的来偷梁换柱。毕竟都努力到这儿了,这个活动可是每人加两分了。 碧桃是在轮到夏空时的那天死掉的,理应由夏空时去买,几个室友也都马不停蹄地忙着学习,夏空时就没叫人一起去参谋。 他围上围巾戴好帽子就出门了,陈宥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新装备,夸道:“你这顶帽子还怪好看的,很有型,做工精细,什么时候买的?” “上上周。” 陈宥忽然压低声音:“跟学长一起去买的?” 夏空时看向他桌上的课本,问:“你超声背多少了?” 陈宥抱头痛哭:“别说了,我上辈子是吃了蜈蚣屎□□尿这辈子才来学医。” 这段时间z省很多地方都下了雪,天和市的气候却是日渐干燥,别说雪了,连雨都不见一滴。风大,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吹一会就泛红,刺痛的要干裂。 碧桃算是比较常见的品种,附近的花店就有,夏空时对照着先前拍的照片,挑选了一颗比较像的,应该能蒙混过关。 付款时,夏空时注意到花架上有几盆长相独特的多肉,叶片像大象鼻子似的一根根从茎上伸出来,顶端染着一圈红色,在一众多肉里脱颖而出。 察觉到他的目光,店主介绍道:“这是筒叶花月,也叫吸财树,很多人都买它招财呢。” “招财?”不过有之前养绿植的前车之鉴,夏空时多留心了一句,“那它好养吗?” 对于这类问题,店主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夏空时很快就心动了。 他让店主给自己赔了一个更好看的陶瓷小花盆,白色和淡青色渐变的,带着碎裂的纹路,意外的冰透。 之前一直想送沈风回礼物来着,吃的他不喜欢,这个招财树倒是个很好的寓意,可以放在他办公室的桌上。 距离上次去沈风回那儿也过去半个月了,那次回来之后夏空时就没联系过对方,沈风回也没发来过消息,想来是挺忙的。 看了眼日历,明天正好是周六,还碰上了冬至,问问能不能过去找他。 澜城那边没有过冬至的习俗,不过会在冬至前一天的夜晚庆祝,人们叫它“冬夜”,这天晚上会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好吃的饭菜,还要去扫墓。 但夏空时是有节日就过、不会放过任何吃好吃的节日的那类人。 也不知道沈风回过不过冬至。 他找出沈风回的微信,虽然锻炼半个月,但莫名的他不认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有所衰减。 沈风回给他一种永远都站在他能找到的地方,对他有求必应、从不敷衍的感受。 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样一种想法。 正要编辑消息发过去,聊天界面率先跳出了一个白泡泡。 【哥】:在学校吗? 把编辑好的消息删除,夏空时回复:在校外买点东西,正在回去的路上 【kk】:怎么了? 【哥】:我在去天和医大的路上,下午两点有一个讲座要开 夏空时一惊,什么讲座? 还没问出去,消息又先一步进来了。 第40章 【哥】:这是一个系列的讲座,关于中国十大国粹的 【哥】:前期进行过观众的招募,想着你应该会知道 【哥】:你不知道? 夏空时好后悔这段时间没怎么注意班级群里的活动信息。 【kk】:最近一直在学习,没怎么注意[大哭/] 该报的活动不报,不该报的活动一个接一个的报,夏空时痛恨自己。 【哥】:今天穿了什么? 心下奇怪,不过夏空时还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搭,蓝黄色拼接的羊羔毛外套,加绒加厚的灯芯绒裤,以及跟上衣外套同色系的板鞋。他的冬天从不在意好不好看,只在意暖不暖和。衣服都是这样成套成套的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成套成套地穿。 把穿搭信息简单发了过去,沈风回回过来了一条语音。 夏空时正好戴着耳机,就点开了。 “站着别动,前面是电线杆。” 听完语音他迅速停下脚步,抬起头来,距离他半臂距离的地方果然是一根粗壮的电线杆。 他下意识往身后看去,一辆熟悉奔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不是沈风回的车,但夏空时有印象,毕竟司机是个人高马大保镖一样的形象。 车子靠边停了下来,坐在后座的沈风回摇下车窗,说:“上车,送你回学校。” 一坐进车里,夏空时就有一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实感,太暖和了。 开车的果然是那个一眼就身手不凡的司机,看样子是沈风回的私人司机。 “走路还玩手机。”沈风回说。 “因为要给你回消息嘛。” “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打算买完东西去食堂吃。”夏空时担心多肉花盆里的泥土弄到车上,即使套着个塑料袋,还是摆在了自己的腿上,“我们寝室参加了一个养绿植的活动,养了第三天叶子就发黄了,轮到我的时候彻底奄奄一息了,所以打算出来买一盆新的换上。” “偷梁换柱,弄虚作假。” 夏空时摸了摸鼻子,沈风回不像是真的在教训他的样子,便说:“反正不评比,参加的寝室都能加2分。” “天冷室内开空调,多肉容易枯黄,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放在室外晒晒太阳。” “好。”夏空时问,“对了哥,你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 “好吧,本来还想着我们学校新开了一个很好吃的牛肉面窗口,想带你去呢。” 沈风回想了想,问:“今天是冬夜,晚上如果没有安排的话,要一起吃饭吗?” “好啊!我室友忙着复习都不过节的。” 曹驰把车停在校门口,夏空时和沈风回步行进去。 “哥,那你过冬至吗?明天冬至。” “不怎么过,不过明天公司会集体包饺子。”沈风回问,“要来吗?” “啊?明天不是周六吗?大好的休息日让大家在家度过不好吗?” “临近年底,最近一直都是单休,明天本来就应该是工作的。”沈风回看他一眼,“你是在控诉我没有人性吗?” “不敢不敢,您是总裁。”夏空时要去食堂,跟沈风回分开了,“晚上见!” 沈风回被负责接待的同学领去了讲座现场,夏空时在食堂吃了一碗牛肉面就回寝室交差了。 夏空时把碧桃放在有阳光的地方,老板说早上才浇过水,他就没再浇水,也不敢浇水。陈宥还很中二地对着他双手合十乞求它别再中途挂掉。 忙完一切,夏空时收拾收拾东西打算去找个自习教室学习。快要期末考了,过了早上七点钟图书馆就没有位置了,只有一些教室因为平时会有课程,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空出来,反而不怎么去,多找几间就能找到空的。 拉上书包拉链,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新消息弹了进来。 【哥】:讲座在a楼322,有空位,想来随时来 沈风回真是总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夏空时把书包往肩上一挎,兴致勃勃地向着a楼进发。 不给分加还能让他毫无怨言听完全程的讲座可不多了,两个小时,夏空时面前摊开的专业课本该是哪页还是哪页。 讲座甫一结束,沈风回被校领导叫去了办公室,夏空时提上书包跟上去,在办公室外隐隐听见校领导想购买沈风回的书法作品,还想借机买他老师的花鸟画。 真是会占便宜。夏空时趴在走廊外墙佯装看风景,实际上却关注着室内的一举一动。 沈风回怎么还应允免费给领导写呢? “在等我?” 后脑勺被人轻轻揉了揉,夏空时就势仰起脸,因为是趴着的动作,他身子矮了些,这个角度就显得沈风回更为高大,垂下的目光温柔缱绻地将他包裹。 沈风回的穿着无不例外地带着国风元素,他今日穿的大衣纽扣是扇形的。 夏空时站直身子,转身说:“嗯,不是说一起吃饭嘛,不过这个点吃饭会不会有点早?” 才四点半,不知道沈风回几点钟吃的午饭,反正他现在是一点也没饿。 沈风回注意到他背上沉甸甸的书包,问:“打算去图书馆?” “想找个自习教室学会习来着,还有两份实验报告没写。” “走吧,陪你过去。”沈风回说,“等你饿了再去吃饭也不迟。” 夏空时跟在他身边,问:“你这是要陪读吗?” 沈风回回眸看他,笑意温润,反问:“想要我陪读吗?” “想。” 这个时间课程大都结束了,想找一间空教室也容易。 夏空时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有沈风回在身旁坐着,夏空时的学习效率出奇地高,不知不觉中落在脚边空地上的晚霞就挪了位,暮色降临,教室里的白炽灯显得更为明亮。 夏空时合上课本,转头小声说:“我写完……” 沈风回单手支着下巴,眼睛闭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脸是侧在他这一边的,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究竟是有多累,才能这样坐着就睡着。 夏空时不忍吵到他,但也没挪开眼。 他就像是一幅沉睡的画卷,已展开来面向世人,必定能给人心灵上的冲击。 就好比现在沈风回缓缓睁开眼,掀起眼皮,沉静的目光落进夏空时眼里,让他不由得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我以后,一定,早早的,在白天就把文写好,不会再拖这么久了 自从写文开始拖延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十点钟睡觉了,大家晚安~ 第33章 “写完了?”沈风回问道。 夏空时慌张地收回视线,忙不迭应了一声。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一起吃饭,沈风回也没事先想过要去哪,夏空时就带他去了一个跟室友常去的社区小店。 塘西街离学校不远,驱车十分钟就到了,跟上回沈风回带他去吃火锅的街一样,同样充满着烟火气,不过多了几分文艺气息。 街上有很多烘焙店,飘着诱人的黄油香和谷物香气,对夏空时来说简直是人间天堂。 虽然入了冬,街道上的植被都枯黄了,但树枝上缠绕着的小串灯给街道添上了温馨的气息。夏空时熟门熟路地带着沈风回进了一家店面不大的衢州菜馆。 夏空时介绍这是他目前吃到为数不多没有因为入乡随俗而改变本身菜肴口味的菜馆,他一个不怎么能吃辣的人,都不得不为衢州菜折服。 沈风回轻挑了一下眉:“是吗?这么好吃。” “真的很好吃!”夏空时拿着一张薄薄的纸点菜,纸张上只有菜品名字,没有图片,“哥你吃香菜吗?这家的小炒黄牛肉特别好吃,巨下饭,简直就是米饭杀手。” “我都可以,你点。” 点了三个平时和室友常吃的菜,店里人很多,等了要有二十分钟才上来一份手工豆腐煲。 热气腾腾的煲飘着白气,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等的有些饿了,两人就边吃边等后面的菜。 好吃是真的好吃,但夏空时也确实是被辣到了,一出店他就急忙想买点什么解辣。塘西街有家价格很亲民的gelato店,美食家夏空时又执行起安利的工作。 一人买了一个茉莉开心果的gelato,沿着街道往外走。 “小姐姐,你的冰淇淋是哪里买的?” 街上人很多,大多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说有笑结伴而行的,问话声离夏空时很近,他抬起眼,面前果然多出了两个女生。 “?” 夏空时叫了叫嘴里的开心果碎,疑惑地跟两个女生对上视线。 “你们……问我?”非常没有底气。 “对呀。”两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又问,“我们听说这里有一家gelato特别便宜还好吃,找了一圈了都没找到,小姐姐你们是在哪里买的?” 夏空时:“……” “往前走50米左右,在一家古着店旁边,对面是一家猫咖。”沈风回代替他回答,“店面有点小,有棵榕树挡着不太能看见。” 第41章 两人笑着道谢,手挽着手在离开前非常真情实感地留下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夏空时:“……?” “不是,她们……她们说什么?”夏空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叫我什么?” “我……”夏空时如遇五雷轰顶,根本说不出话来。 “嗯……”沈风回微笑着打量夏空时。 穿着软乎的羊羔毛外套,围巾和帽子的材质也都是软绵绵的,只露出几撮刘海,在夜晚不那么明亮的灯光下仍旧白得发光,眼睛明亮而灵动,活像是从童话小镇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夏空时张了张嘴,惊讶道:“你不许笑!” 沈风回没憋住笑,说:“或许是因为你长得乖。” 夏空时气得脸都红了。 “嗯,不笑,帮我拿一下。”沈风回把自己的冰淇淋递给他。 “怎么了?” 夏空时接过,话音才落,他拿着冰淇淋的那只手被沈风回托起。 他这才注意到刚刚光顾着说话,冰淇淋融化流到了他的袖套上,沈风回用纸巾擦去了冰淇淋,再把他的袖套往上扯了扯。 “袖子弄脏了。”沈风回解释着。 沈风回很少见夏空时这个年纪还愿意乖乖戴上袖套以免弄脏衣服袖口的男生,不知为何,这份乖巧看得他心里一暖。 “好了。”沈风回拿回自己的冰淇淋,说,“回去吧。”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认成过女生,还好我室友不在,不然他们能嘲笑我到毕业。”夏空时舔了一口冰淇淋,“你不许笑了!” 沈风回这个人坏得很。 - 夏空时还是第一次去沈风回的公司,电梯直达顶楼,从里出来拐个弯,就是公司的大厅,这一整层楼都是沈风回的。 大厅空间阔绰,装修风格舒适优雅,采用了温和的木质元素。右边是文化墙,挂着六幅书画作品,左边接待区域有一排竹木雕花的陈列柜,上面摆放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藏品,不多,低调又不失雅致。 正对过去就是前台,后面设有栅栏屏风,中央的纱布上抄写着书法作品,左侧则是用木质材料做成了公司logo。 这就是沈风回工作的地方,跟他本人身上源于中式文化的沉稳、内敛、温和的气质很符合。 前台的接待员见到夏空时,起身朝他微笑致意:“您好,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 “我找沈总,是他让我过来的。” 接待员今日有听到消息沈总的弟弟会来访,跟夏空时确认了姓名,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不多时,从右侧的走廊出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夏空时正在努力分辨出墙上的花鸟画的落款,男人走过去礼貌道:“是夏先生吗?我是沈总的助理,我叫项惟,沈总还在开会,让我先过来接你。” “好。” “请跟我来。” 项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空时跟在项惟身后,路过了几个部门的办公室,里面的工位上却不见几个人。 沈风回的公司人原来这么少? 察觉到他的目光,项惟解释:“沈总应该跟您说过今天冬至公司组织员工一起包饺子吧,现在大家都去员工餐厅了。” 话音落下,项惟皱了皱眉,对夏空时说了一句稍等,便朝着两个还留在工位上的同事走去,一副很会来事的语气:“别工作了,去员工餐厅摸会鱼吧。” “再摸鱼我这个月的kpi要完不成了。”女同事的眼睛没离开电脑,也不知道怎么注意到夏空时的,想来只是随口好奇了一句,“公司又进新人了?” 项惟介绍道:“这位是沈总的弟弟,过来玩的。” “沈总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弟弟?”她的手总算离开了鼠标,从桌上拿起一颗牛油果酥,说,“弟弟快来,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小零食没有分完。” 夏空时乖巧地拒绝:“谢谢姐姐,最后一包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项惟却道:“没事,她是我们公司零食最多的一个人,大伙三天两头被她投喂。” “拿着吧,我买零食尝个味就行了,这个我尝过了,味道还不错,留着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吃。” 夏空时不好多拒绝,道了谢接过牛油果酥,是手作糕点常规的透明壳子的包装,看起来就很好吃。 项惟一路上进了好几间办公室催促还留在工位办公的同事,身为总裁助理,却把“摸鱼”“划水”“躺平”“摆烂”等词运用自如,看起来沈风回公司的氛围是轻松自在那一挂的。 在被第三个人投喂了小零食后,夏空时怀里抱着大包小包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问:“项惟哥,我们还没到沈总办公室吗?” “沈总正在办公室和几位高管谈话,他说如果你到了让我先带你四处参观一下。”项惟问,“累了吗?我去茶水间给你泡杯咖啡?” “不用麻烦,我在他办公室附近等他就好,不会影响他工作的。” “好的。”项惟说,“那我先带你去我的办公室吧,我办公室就在沈总的隔壁。” “麻烦了。” 才走到项惟办公室的门口,沈风回办公室的门就开了,看样子是聊完了。 项惟:“沈总应该结束了。” 率先走出来的不是沈风回,是个男人,虽然人到中年有些发福,但身上仍旧有一股儒雅的气质,不过这大概是来自于他的穿着,因为这个男人一开口,夏空时就觉得有点不太正经,不过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 项惟恭敬地叫了声“祁总”。 夏空时在百度百科上看到过,姓祁不出意外就是沈风回的合伙人之一,至于祁什么,夏空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这位是……”祁总看向他。 项惟介绍:“沈总的弟弟。” 沈风回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弟弟出来? 祁昀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依旧笑盈盈的,说:“哦~原来是小男孩啊。” “师兄中午留下来吃饺子吗?” 沈风回的声音从祁昀的身后传来。 听见这声音,夏空时在陌生地方的不安一下子就被安抚了,他急切地去看沈风回,在对上目光后,对方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祁昀摆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你嫂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沈风回走近的时候,祁昀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桂花糕那个?” 沈风回面不改色,笑容依旧:“项惟,送一送祁总。” 项惟:“好的沈总。” “不用了,都去忙吧。”祁昀背着手,飘飘然地经过夏空时,自言自语道,“回家我要给我老婆带一盒桂花糕。” 夏空时的直觉不太会出错,沈风回的这个师兄很奇怪。 【作者有话说】 雪糕(捂眼):空崽别看,这人可怪 第34章 目送祁昀离开之后,项惟也自觉走开了,夏空时没在意祁昀跟沈风回耳语了什么,把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沈风回,说:“给你的。” 沈风回有些诧异地接过:“是什么?” “一盆小多肉,叫吸财树,昨天去花店的时候觉得长得很特别就买了。”夏空时解释,“开公司就是要在公司里多摆一些寓意好的东西,才能生意兴隆,早日发财。” 沈风回轻笑:“你还迷信?” 夏空时跟着他走进办公室,说:“玄学这种东西,不可信其无。” 吸财树长得像一个小灌木丛,叶子是浅绿色圆柱形的,顶部中间微凹,染着一片桃红,长相讨喜。 沈风回将它放在办公桌上阳光充足的角落。 夏空时说:“花店老板说冬天低于5c的时候要断水,所以最近应该都不怎么需要浇水,保证充足的阳光就可以了。” 沈风回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肉肉的叶片,浅笑着应了声“好”。 “时间也差不多了,把书包放在这里,我们去看看他们饺子包的怎么样了。” 夏空时摘下书包,把被投喂的五六包零食全塞进书包里,说:“我这一路上走过来,好多人给我塞了零食,有一种闹饥荒的时候来你公司肯定饿不着的感觉。”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员工们已经揉好面和好馅了,各部门分工明确,包饺子的任务是财务部的。财务部女生多,做事麻溜细致。 有人问:“沈总怎么亲自过来包饺子?” 沈风回答:“我弟弟感兴趣,带他过来体验一下。” “原来沈总有弟弟呀。” 众人全化身长颈鹿探出头去看夏空时,七嘴八舌地问候起来。 “弟弟喜欢什么口味的饺子?白菜猪肉、芹菜牛肉、韭菜鸡蛋、香菇鸡肉的都有,没有想吃的让小惟子出去买食材!” 夏空时还在想“小惟子”是谁,项惟就开口了:“当着沈总弟弟的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第42章 “谁要面,这里有的是面,管够!”沾了一手面粉的员工说。 “弟弟要来试一试包饺子吗?很好玩的。” “沈总家基因真强大,弟弟长得也好看。” 夏空时有种拜年时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问候的窘迫感,他不知所措地看向沈风回,然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温雨。 之前温雨跟他说自己找到工作了,竟然是在沈风回的公司吗! 他跟温雨隔着许多人头对视了几秒,沈风回的声音落下来,问他:“想尝试包饺子吗?” “想。” “那先去洗个手。” 夏空时洗好手,等沈风回一起找了一个长桌子的空档挤进去。他发现就没有沈风回不会的东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下厨房,他依葫芦画瓢往饺子皮上堆馅料的时候,沈风回已经包好一个褶皱清晰的月牙形饺子了。 夏空时眨了眨眼,说:“没看明白,能再包一遍吗?” 沈风回拿了张新的饺子皮,说:“你料放太多了包不上,匀一点给我,我一步步教你。” 他们包的是韭菜鸡蛋馅的,鸡蛋用油剪过有油,饺子皮粘上油就很难黏到一块儿去,夏空时分明是每一步都照着沈风回的样子做的,可不是这里漏了就是那里破了,东拼西凑,捏出一个四不像的饼。 他手心摊着圆饼,问:“饺子皮可以用来烙饼吗?” “可以,一会让餐厅师傅用油煎。”沈风回耐心道,“我教你收口。” 沈风回把新的一张饺子皮放到夏空时的掌心,站在他的身后,用左手托着他的手背,说:“饺子皮不大,料不用放太多。” 沈风回语速缓慢地教他:“先把饺子皮对折捏紧,左手拇指先放在中间位置不懂,右手食指和拇指从两端开始,用食指的力量一点点把面皮推到中间捏合。左边也捏出一个褶皱,一左一右这样重复,慢慢收到最后。” 夏空时想起之前在学校的游园会上,沈风回也是这样耐心地教他写毛笔字,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无论他的动作有多么的僵硬,沈风回都能带着他流畅地完成一个作品,总是有条不紊的。 “好了!”夏空时惊喜地捧着来之不易的饺子。 “会了吗?自己再试试。” 眼睛会了和真的会了是两码事。 饺子馅料不同,包的样式就不,夏空时都有点想换到对折一捏合就能完成的队伍里去了,但实在不好意思让沈风回跟自己换来换去的,便干起了擀皮的活儿。 虽说是分了工的,但其他部门想加入也是可以的,尤其是看到老板都加入了包饺子的队伍,就没人敢闲着,一堆人把用来包饺子的桌子堵的水泄不通,找不到活儿的也硬找缝插进去,一个两个都显得自己很忙。 人手多了,效率翻了不止一倍,不出一个小时就包好了一千多个。结束后,马上有男员工包揽了收拾桌子的活儿,有序地把一盘盘饺子送去后厨煮。 夏空时洗个手的时间,发现沈风回不见了,转了一圈才看到沈风回拿了个盘子从后厨出来,把他哪些丑的很有辨识度的饼装进去。 “这些我让后厨额外做,下锅会破。”沈风回问,“喜欢蒸的还是水煎?” “水煎。”想了想,又道,“会不会太麻烦,其实我都吃。” “不麻烦。”沈风回说,“找个地方先坐会,我马上回来。” 温雨一直想来找夏空时搭话,眼看沈风回走了,就马不停蹄地走过来,惊喜道:“小夏,你怎么来啦!” “本来打算单独找我哥过冬至,但是他说今天上班,就让我来公司了。”夏空时道,“原来你上次跟我说找到新工作了,就是在这里呀。” “对啊,你说巧不巧,我上班第一天碰上沈总我都要震惊死了。”温雨想起那天差点把上司人称同辈的经历就脚趾扣地,她还记得自己答应沈风回不告诉夏空时这件事的,但此时的夏空时显然是知道了沈风回的真实身份,不过夏空时不提,她也坚决不会开口的。 “你很早就知道他开公司了啊?”夏空时问。 “啊。”温雨稳妥地应声。 “我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 其实温雨八百个想八卦的心思,但她忍住了。即便如此,结合现有的信息,她也大致能在脑子里重构润色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 眼看着沈风回朝这边走来,温雨赶紧以还没洗手一手面粉为由走开了。 夏空时吃饺子的时候,没见到自己的作品,他好奇了一句,沈风回只说可能是还没做好,于是在忽悠下他水煮、清蒸、水煎的全吃了一遍,忽然就看到自己的那几个歪瓜裂枣出现在了沈风回碗里。 吃完饺子,员工们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做牛马。 夏空时怕影响沈风回工作,想在附近找个图书馆自习的,听见他这个计划,沈风回只是神色淡淡却不容反驳地说:“没什么影不影响的,就在这里学。” 项惟进总裁办公室送咖啡和热牛奶的时候,看到沈风回的办公桌前坐着夏空时,而沈风回本人则坐在对面的沙发里,在和他身高不匹配的茶几上办公。 夏空时翻书的间隙一抬头,就能看到坐在前方不远处的沈风回,垂着眼,神情严肃认真。见沈风回喝咖啡,夏空时也把手伸向了自己的热牛奶,沈风回也在这时抬起了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怎么了?”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算不上冷,不过夏空时还是写字写得手凉,他捧着热牛奶暖手,问:“茶几那么矮,你脖子会不会很难受?” 他放下杯子,把自己摊了一桌的课本收了起来,说:“其实你可以过来,低着头颈椎会出问题的。” “不用,累了我会休息。” “好吧。”夏空时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钟了,“你准备几点下班。” “随时可以,等你看完书,不着急。” 沈风回说这话,左手单手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字。 夏空时其实有点不想看了,他说:“那可能会很久很久,我还有四十多页,因为不知道哪些是重点。” 沈风回轻声道:“病人不会照着重点生病。” 这话听起来冷漠至极,夏空时欲哭无泪:“你是不是偷偷在我们教室里装监控了?我们专业课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医学生的命也是命,医学生如果先没命,以后还怎么拯救生命?” 这碎碎念直接把沈风回给逗笑了,他问:“那出去走走?” 夏空时摇了摇头,吐槽归吐槽,心里却不想真的耽误了:“虽然我很想先甜后苦,但期末月只能让我先苦,挂科了继续苦。” “你挂过科?”沈风回问。 “那倒是没有。”夏空时自入学后,绩点排名就没出过年级前三。 “那就不用担心了。”沈风回站起身走过去,问,“要喝点什么吗?” “牛奶还没喝完。” 沈风回用手背碰了碰杯子,说:“凉了,我给你加热一下。” 夏空时拿笔尖戳了戳脸,思考后说:“好~” 第35章 每到考试复习,人就忽然会领略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多姿多彩,任何微小的事物都能勾起人类的好奇心,甚至连橡皮擦出的橡皮屑,都能激发出夏空时的创作欲,对着那些细长条能写出不少比喻句。 还有手机真好玩。 继不知道多少次拿起手机问kimi顺便玩起手机后,夏空时决定把手机交给沈风回保管,复习中遇上的问题用草稿纸单独罗列出来,到最后一并解决。 七点半,他总算完成了自己计划的任务。 夏空时收拾好书包去找沈风回拿手机,说:“哥,我以后如果真进了哪家医院工作,你避雷一下。” 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沈风回拉上百叶窗,说:“总会学会的。” 关了灯朝外走去,大家都已经下班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各部门的办公室像极了黑洞洞的兽口。 夏空时不自觉往沈风回走近了一些,说:“我大一的时候勤工俭学经常要晚上去打扫实验室,给我安排的实验室隔壁就放着大体老师,尤其是冬天的晚上,整栋楼就我一个人,走路有回声就显得特别恐怖,走在路上都背后发凉的那种。有段时间走廊的声控灯还坏了,一闪一闪的,很像鬼屋。” 沈风回放慢了脚步,问他:“怕吗?” 在沈风回面前,夏空时觉得自己的所绪完全用不着隐藏,诚实道:“有一点吧,毕竟是身临其境,跟看鬼片不一样。那间教室放着好几位大体老师,有的还只解剖了一半,有回有几个老师在楼道里聊天,吓得我赶紧往外跑。” “我们公司很安全。”沈风回说,“不过你还是可以靠我近一点。” 话音才落,不知道从哪传来了几声惨叫,悲凄至极,不绝于耳。 夏空时迟疑了一下,语气带着没反应过来的缓慢:“你们的安全系统完善吗?” 第43章 赶到惨叫声所在的办公室的时候,夏空时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沈风回的助理正捏着一个男员工的下巴仔细端详,那个员工紧皱着眉不停喊着轻点轻点。 没记错的话,那个员工今天给了他两包猪肉脯。 项惟见到沈风回,松开了男员工的下巴,道:“沈总还没走?” “嗯。”沈风回问,“怎么了?” “老赵打哈欠把下巴打脱臼了。”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赵卓,说,“我真服了,我人都到家了,他给我发消息让我喊个救护车。上次啃甘蔗下巴脱臼也是。” 项惟收起不耐烦的语气,道:“沈总你们先回去吧,我送他去医院。” 赵卓想反驳也说不出清晰的话,只能捧着自己的下巴哼哼地发出抗议。 “颞下颌关节很灵活,大笑、打哈欠都容易脱位。”夏空时说,“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试复位,之前我有个室友笑到关节脱位,就是我帮忙复位的。” 沈风回说:“他学医,不介意的话让他试试。” 赵卓连连点头,他现在不管乱动,比起张着张嘴去医院挂科,他更愿意现在就治好他。 “有没有绷带?”夏空时放下书包。 项惟拿来了医疗箱,夏空时洗过手消了毒后在两个拇指上缠了厚厚一层绷带,下手前语调温柔地安抚:“你放松,我很专业的。” 他把拇指伸向赵卓的口腔,先把前移的下颌骨往下压迫,又动作熟稔地往后上方一推,咯噔一声就复位了,耳郭下方的凹陷消失了。 前前后后不出十秒,完全感受不到痛觉,赵卓惊讶地默默自己的两侧下颌角,重获新生般的感激道:“完全不痛诶,我上回去医院那个医生好像是新人,给我弄得痛死了。” 夏空时解下手指上的绷带,叮嘱道:“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只要脱臼过就很容易复发,要避免吃那些又大又硬的食物。” 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又从容,沈风回看他敛下眼睫把绷带扔进垃圾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圈胜过灯光的柔和光芒。 夏空时身上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不张扬的自信。 沈风回欣慰一笑。 赵卓道:“沈总和弟弟这么晚了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你们俩吃饭?” 项惟有些不满:“我大老远跑过来怎么没听你说要请我吃饭?我当时泡面正准备下锅。” “请请请,都请。” 沈风回:“不用,我带他去就好,你们去吧。” 因为中午吃了饺子一直没饿,两人本就打算等夏空时复习完再去下馆子的。 今天挑了一家澜城的特色菜来吃,澜城的菜注重鲜美,以炖煮为主。 “好怀念澜城的牛肉面。”夏空时说着说着给自己说馋了,“还有酥饼。” 澜城以手擀牛肉面著名,汤底是鲜美浓郁的老豆腐汤,任何地方都复刻不出它的味道。 “是不是快放假了?”沈风回说,“放假就能吃到了。” “确实快了,今天都21号了,我们专业1月16号就考完试了,考完就能回家。”夏空时夹了一片酸菜鱼片,问,“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 “年底,腊月二十六。” 夏空时隔着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的酸菜豆腐草鱼煲,幽幽地看向对面,说:“今年腊月二十九就除夕了,你们二十六才放假,好没有人性哦。” 沈风回给他夹了一块豆腐,说:“所以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那你什么时候回澜城?” “看情况吧,不确定到时候有没有工作。” 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也上来了,点的是白天没吃过的虾仁蟹子口味的,夏空时挺喜欢这种传统的食物,当时说要一盘饺子的时候,沈风回笑着问是不是白天没吃够,夏空时振振有词道:“冬至就是要多吃饺子才不冻耳朵呀。” 吃过晚饭,两人从天桥散着步回去。 今夜的风捎着些许暖意,扑在脸上像夏日正午小溪里从指尖流过的温热水流。 从吃饭时起,夏空时的手机就一直在谈消息,和沈风回回程的路上一路无言,夏空时便拿出手机来看消息。一连好几天都只有相互分享复习资料的寝室群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夏空时没耐心把99+的消息都看完,毕竟有陈宥在,群消息都是废话和梗居多。在大概了解了室友在聊什么之后,夏空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沈风回问他。 “过两天不是圣诞节了嘛,陈宥怂恿我们去商场外面蹲垃圾桶。” 沈风回扬了扬眉,问:“这是什么说法?” “就跟情人节、七夕节一样,圣诞节会有很多人表白,表白不成功的,他们送出去的礼物就会被丢进垃圾桶。”夏空时说,“陈宥在网上刷到有人蹲垃圾桶捡到金戒指金项链的,还有捡到信用卡现金的。” 沈风回了然。 夏空时好奇道:“对了哥,你以前的圣诞节都是怎么过的?” “上学时不怎么注重节日,通常不过,工作之后会和几个同事一起吃饭。” “除了同事就没有其他人约你吗?” “什么人?” 夏空时思考了一下,问:“你为什么不谈恋爱?感觉你不像是谈不到的样子。” “忙。” “再忙也不能节日的时候跟工作过呀。”夏空时说,“你看我,期末再忙,过节也要先吃顿好的再说。” “嗯。”沈风回点点头,“过节确实要吃顿好的。” “不是。”要不是夏空时机灵,他就要被沈风回带偏了,“我的意思是,逢年过节总要有人陪。” “你不是正在陪我过?” 算了,夏空时也不是非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不可,他不过就是有点好奇,就一点点。 “那你过圣诞节吗?”夏空时说,“没人约你的话,我陪你过圣诞节吧。” 夏空时的理由相当充分:“否则陈宥是真的有可能拉着我去蹲垃圾桶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天上掉下五百万。” “好,那天我去学校接你。” 夏空时心想沈风回不是挺好约的嘛,他越想越好奇,实在按耐不住。 “哥,真的没人约你出去吗?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有?” 沈风回停下脚步,转头来看他,夏空时也跟着他停下,抬眼无辜地望着他,有预感般地后退了一小步。 没什么用,他还是被沈风回弹了一下额头。 沈风回数落道:“这么八卦?” 夏空时捂住额头,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小声嘟囔:“就是有一点点好奇。” “我也挺好奇的,既然有时间约我过节,看来你也是一个人,是没人约,还是拒绝了?”不待夏空时回答,沈风回又追问,“有过吗?” 沈风回的语气饶有趣味,同时带着几分压迫感,夏空时避开眼睛不说话了。 沈风回早摸清楚他各种微表情了,像现在这样就是心虚,他眯了眯眼,语调微微扬起:“那就是有。” “没有。” 沈风回毫不留情:“撒谎。” “……”夏空时抬眼看看他,又躲开了。 “只是在图书馆的时候被塞过小纸条。”他解释道,“我不会乱聊的,所以一般不会有人约我。” “我们圣诞节去吃什么好?”夏空时赶紧转移了话题。 沈风回也任由他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开。 聊了一路吃什么,决定还没做,夏空时后知后觉他先把自己曝光了,关于沈风回的消息他是一点没八卦到。 第36章 “你诊断学都看完了?” 陈宥见夏空时一个上午都窝在书桌前的椅子里刷手机,不免有点紧迫感。 “没有。” 意料之外的回答。 今天没课,夏空时上午去了一趟图书馆没找着位置,常去的教室也都有班级上课,他就回来了。不过主要还是他今天有些静不下心来学习,一整个上午都在想给沈风回准备什么圣诞礼物。 “那你还挺有松弛感的哈。”陈宥好的不学学坏的,也拿起手机开始玩。 他看了一个上午的书,实际上并没有看进去多少,大多数时候是一边焦灼一边玩,现在见夏空时也不愿复习,他就玩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你不学了?”夏空时问。 “爱谁谁吧,我现在一点都看不进去,不到考前两小时我是做不到发愤图强的。”陈宥没有拿奖学金和评奖评优的想法,对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期末不挂科。 陈宥看着自己几乎空白的课本和书都数不过来的ppt,一点都不想努力:“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发达啊?不想吃学习的苦也不想吃工作的苦,宥宥子只是想以后被一夜暴富的好朋友包养,他能有什么错?你们发达了会记得我吗?” 今天一整个寝室都留在宿舍复习,郑智忙里偷闲开了一把游戏,手上的操作极为丝滑,怼人也怼得丝滑:“想多了,发达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忘本。” 第44章 陈宥切了一声,说着忘本的赛道也是被你闯进去了,寝室门被敲响了,不想学习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积极,陈宥忙喊了一句“等一下”便咻地一下起身去开门了。 原来是因为今天是平安夜,班长斥巨资给每个人买了苹果,用带有圣诞元素的圆形铁球装着,拿在手上很有分量。 “平安夜圣诞节这两天的苹果都十几块钱一斤,咱班长真有钱。”陈宥抱着四个苹果进来,“不像某些忘本哥。” 陈宥给忘本哥拿去苹果的时候,郑智道:“你不是今晚要去蹲垃圾桶吗?捡到苹果再卖掉,一夜成为暴发户。”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绝对是一个不错的商机。”陈宥跃跃欲试,“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有谁今晚要加入吗?” 三个室友没有一个人在想理他。 陈宥:“我靠,我算是看清楚了,你们全都是忘本的人。” 秦子涛问:“所以明天圣诞节我们要出去吃饭吗?也复习了好一阵子了。” 陈宥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夏空时:“你真的要去蹲垃圾桶?” 陈宥扎心了:“空空怎么连你也觉得我是这种人,我还是很要脸皮的好吗?” 夏空时把苹果从铁盒子里拿出来,给沈风回拍了张照片,提醒他记得吃苹果,说:“我明晚也有事。” 一个两个都不去蹲垃圾桶,但一个两个都有事,秦子涛看向还没说话的郑智。 郑智:“我明天去酒店直播打游戏。” 孤家寡人秦子涛只好决定明天去图书馆了。 夏空时给沈风回发完消息,退出界面发现陈宥给他也发了消息。 明明就坐在隔壁,有什么是不能直接说的? 【陈宥】:我明天是要去给陆巧送礼物,你干嘛去? 【kk】:出去吃饭 【陈宥】:跟谁? 夏空时想着也该找个机会跟陈宥解释一下沈风回的真实身份了,陈宥是他这么多年来最要好的一个朋友,他非常清楚被推心置腹的人隐瞒是种什么心情。而且这家伙暗恋陆巧,瞒着所有人也没有瞒着自己。 【kk】:沈风回 【陈宥】:你最近经常周末夜不归宿,不会都跟学长在一起吧? 【kk】:嗯 【陈宥】: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夏空时思考了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跟沈风回关系好起来的呢? 是不远万里,专门为他上一堂久违的课的时候;是冬日夜晚,为他重跑的校园跑的时候;也是众目睽睽之下,顺手递给他玫瑰花的时候…… 或是路灯下身影并肩的时候。 【kk】:就是慢慢地好起来的 夏空时余光瞥见陈宥皱着眉都快把手机的键盘戳冒烟了。 【陈宥】: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别忘了你们是因为什么认识的 【kk】:其实我还没上高中的时候就跟他认识了,之前一直没认出来 陈宥对着那行字眨了眨眼睛,又回头看了夏空时一眼。 【陈宥】:你别是诓我的 【kk】:真的,知道他是谁之后,我才经常去找他的,他以前就对我挺好的 【陈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跟你凑对?报名表上明确有性取向一栏的,他以前对你好可能是纯粹的,那现在呢? 这个夏空时还真没考虑过,因为沈风回说了是陆巧填着玩的,信息的真假自然不能追究了。 【陈宥】:而且你仔细想想,这种东西能乱填吗? 【kk】:你不是就给我乱填了吗? 陈宥:“……那能一样吗?” 意识到自己说出声了,他立马又埋头打字。 【陈宥】:我对你知根知底,对方是敌是友暂时还摸不清 夏空时不懂怎么又扯到敌友的方面去了,陈宥的思维真的太发散了。 到饭点了,郑智和秦子涛收拾收拾去食堂吃饭了,夏空时和陈宥选择点外卖,送到寝室楼下的。 点好外卖放下手机,夏空时沉默了一分钟,仿佛是做了一千遍心理斗争般地开口:“宥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陈宥竖起耳朵,每当夏空时用上这种称呼这种语气的时候,那就说明有事要发生了。 “我早就想当面跟你解释了。” 陈宥快急死了,他说:“你说你说。” “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你这么久的。” 陈宥被吊起了十足的胃口,再听不到重点他就要闹了。 “沈风回不是我们的学长。” “不是学长难道是学弟啊?” “……他比我们大很多,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有一个身份是老师,我这学期的选修课老师就是他。” 陈宥的大脑试图运转,试图了两秒就宕机了,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自己是惊讶还是质疑。 “你再说一遍,你说他是老师?!”陈宥瞪大了眼睛,“我靠”了一声,“难怪他跟导员认识,原来他是老师?!” “还有,你还记不记得运动会那次,把我们从酒店送回来的司机,不是沈风回叫的网约车,那是他的私人司机。” 陈宥嘴巴合都合不上:“他真是豪门贵公子啊?” 夏空时摇了摇头:“不是,他的某个身份是一所公司的老板。” 这种剧情在小说里是爽文陈宥爱看,在现实听见他只想扭头就跑。 陈宥紧张地抓住夏空时的肩膀,问:“空空,你是不是被骗了?” “没有,我去过他的公司,还有百度百科能查到他的信息。” “我指的是感情。”陈宥一直都觉得沈风回的来头不小,但他没想到是这样的来头不小,“我是说,他是不是想潜规则你?你每次去找他真的是自愿的吗?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没事的,我们现在是学生,有法律保护,隔壁就是公安局,两公里外是法庭,被胁迫了你就眨眨眼。” 夏空时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沈风回在他身上有什么可图的,认真道:“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不是好人,因为他对我太好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在澜城的一个补习班里的老师,给我上过课,参加活动那次他就认出我了,他说一开始对我关照是因为我是他曾经的学生,现在大概是把我当成弟弟。” 陈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斩钉截铁:“不行,你明天说什么都不能出去跟他过圣诞节!” 对上夏空时不明所以的目光,陈宥道:“你现在很危险你知道吗?你知道那些社会上流人士都是什么样的角色吗?什么包养、选妃的,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夏空时理解陈宥的关心则乱,换他听说陈宥经历这些事情,他也会这么忧心。 “宥宥,我觉得沈风回的圈子没那么乱。” “你又不是无时无刻跟他在一起的,你看网上那些明星艺人,有多少人不是表面光鲜背地乱搞?” “可是我都答应他了,还是我提出来一起过节的。” “你是真的着了他的套了。”陈宥现在追悔莫及,“我当时就不该手贱给你报那个活动。” “宥宥,我真的非常感动你能这么为我着想,但是你看我去找沈风回那么多次,不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夏空时安抚道,“我会小心的。” 老父亲陈宥还是不放心:“那你当天去当天回,一发现不对就给我打电话,实在情况紧迫先报警,保证人身安全。” “好。” “空空,你要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无情无欲,只是纯粹去对一个人好的。” 聊完没过一会儿,两人的麦当劳外卖就到了,陈宥起身去拿,让夏空时留在寝室等下给他开门。 夏空时又开始研究要给沈风回送什么,还是没想好,于是吃着麦旋风问:“陈宥,你给陆巧准备了什么礼物?” 陈宥哼哼两声,骄傲的不行:“我买通了她的室友,到时候就去校门口摆小摊卖曲奇饼干,然后借口她是幸运买家,可以收获围巾一条。” 陈宥从桌子底下的礼盒袋里拿出了一条早已打包好的围巾,五颜六色的彩虹样式,漂亮且个性。 “你什么时候买通她的室友的?” “就在你总是往学长家跑的某个周末。”陈宥不满地看他一眼,说,“前段时间有个女生加我微信拜托我给她电脑清灰,我认出那是平时跟陆巧走在一起的女生,没收她钱,就请她帮忙到时候拉着陆巧来我的摊位买曲奇饼干。” 夏空时真的很佩服陈宥能想出这么多点子,他问:“围巾是你自己织的吗?”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手艺,拜托我妈织的。” 提起围巾,夏空时还没把围巾还给沈风回,他从衣柜里翻出来放进书包里。 沈风回大概率不缺围巾。 那送什么好呢…… “你今天一直对着手机愁眉苦脸的干嘛?”陈宥问。 第45章 “你说,我圣诞节送什么礼物给沈风回好呢?” “又不是生日,男生之间还送礼物吗?”陈宥拆开他的汉堡包装,“你都没给我送过。”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陈宥急了,“空空你变了,我再也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 “……” 郑智和秦子涛刚好吃饭回来,一推门听见这么一句,郑智道:“不是我说有些人,自我定位就那么不清晰的吗?” 陈宥扭头跟郑智斗嘴去了,停战的时候也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 和沈风回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六点钟,沈风回是下了班过来的,两人约好去吃铜炉火锅。 太阳渐渐落山,薄暮升起。 夏空时一出校门就看到了沈风回的车,跑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沈风回说:“上车。” 刚上车,他怀里就被塞了一棵圣诞树。 “午休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做圣诞树,觉得你会喜欢,就做了一棵。” 【作者有话说】 本来能早一点写完的,闺蜜突然给我打视频电话,我俩一边聊天我一边写,聊了一个多小时,一心两用的后果就是文没写多少,天也聊的不走心啊哈哈哈哈哈 第37章 这是一颗用扭扭棒做成的圣诞树,捧在掌心小小一棵,缠绕着小串灯,装点上彩色的毛绒小球、糖果、姜饼人等,树尖顶部还戴着一顶小帽子,模样喜人。 夏空时参加过学校游园会上制作扭扭棒的活动,捯饬半小时也只能搞出一个四不像的东西,沈风回这个却做的精致至极。 “喜欢吗?”沈风回问。 夏空时喜欢得不行,一边点头一边打开小串灯,外面天有些黑了,小串灯明亮的灯光把车内的环境烘托得极为温馨。 “你之前也做过吗?看着好精致呀。” “没有,第一次做。” “哥,你的动手能力真的好强。” 随后,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说:“可是我挑了很久都没挑好给你送什么礼物。” “没关系。”沈风回温柔道,“礼物从来不是节日的必需品,只有当你觉得某样东西很适合一个人的时候,将它作为礼物送出去才有意义。” “不要让送礼物成为你的负担。”沈风回说。 “可是我还是想送你。”夏空时珍重地捧着手里的圣诞树,说,“虽然会晚一些。” “不着急。”沈风回说,“不过我也很期待。” 学校周边的圣诞氛围相当浓郁,车子一路开过去已经看到不下五棵圣诞树了,塘西街那些两层楼的小商铺的屋顶上攀着两个圣诞老人,玻璃上也贴了圣诞的贴纸。 夜幕下的圣诞节随处可见暖黄色的光点,以及拍照打卡的雪景布置。 夏空时趴在车窗上,瞳孔被璀璨耀眼的灯光映得明亮:“好可惜,如果真的能下雪就好了,上周天气预报明明说过圣诞前后会下雪,现在却显示往后一周都是多云。” “我冬夜前一天回澜城,遇上了一次雨夹雪。” 夏空时震惊得扭头:“?!” “澜城下过雪了?!我竟然不知道!”不过也是,他都没打电话回去过,不知道也正常。 “嗯,不过只下了一小会儿,后面就变成雨了。” “那也是下过了,天和最近天干物燥的。”夏空时问,“你那次是去澜城出差还是回家?” “冬夜前要祭拜,回去扫墓。” 夏空时点点头,这些事宜都是姜父姜母负责操办的。 “想看雪?” “想!想看雪天的圣诞树,松针上一点点堆积上厚厚的白雪的过程很治愈。”夏空时说,“我确实很想去国外感受一下下雪天的圣诞氛围了。” 沈风回只轻轻“嗯”了一声,没了下文,夏空时看他专心开着车,就没继续说话打扰他。 他们今天的安排是先去吃个火锅,然后再去电玩城看看,本来是去游乐场的,但夏空时怕冷,还是喜欢待在室内。 每到冬天,夏空时就馋火锅馋的不行,大一的时候曾经和室友连续一周把学校周边的火锅店打卡了个遍,结果一整个寝室不是上吐下泻,就是靠治便秘的麻仁丸救命。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动摇冬日里的一顿火锅在夏空时心中的地位。 从锅底咕嘟咕嘟冒上来的气泡,总是让他心里暖呼呼的。 这家火锅店的手工鸡蛋面夏空时特别喜欢吃,点了两份,吃完之后就有点晕碳了,真想倒头就睡。 能够吃饱了睡,是人生最幸福的事。 “困了?”见他打了个哈欠,沈风回问。 夏空时打了个饱嗝,说:“嗯。” “什么时候去电玩城?” “外面好冷哦。” 他们的位置靠窗,风挟着落叶在玻璃窗上打了个回旋,隔着玻璃夏空时都能想象出室外北风呼啸的声音,他是打心底里佩服那些在室外逛街的人的。 听着这懒洋洋的语调,沈风回又说:“那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风回拿起夏空时摘下的围巾给他围上,说,“戴好围巾,走出去冷。” 夏空时抬起眼,他坐在卡座里,沈风回站在他面前微微弓着身,神色柔和,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撩起一片痒意,被碰到的皮肤很快就敏感地发了热。 外头有人在玩仙女棒,星火透进来,沈风回半张脸被映亮了,明暗交错下,更显得轮廓硬朗俊美。 沈风回替他整理好围巾,说:“好了,走吧。” 沈风回转过身,夏空时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热乎乎的脸,起身跟了上去。 车窗外的建筑物、灯光逐渐远去,车子驶上了公路,夏空时不知道沈风回要带他去哪,只觉得车子越往前越人烟稀少,陈宥的那些话不合时宜地在他耳边响起来。 留意到前方的路牌,是通往澜城方向的,总不至于是把他卖进大山吧。 夏空时把脸买进围巾里,露出了一双眼睛看手机,警惕地问:“我们要去哪?” 沈风回一如既往地轻笑声打消了他的一部分不安:“去实现你的圣诞愿望。” 他的圣诞愿望? 他可没许下什么圣诞愿望。 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只想起来自己羡慕澜城下雪,还想去国外过圣诞节。 现在是晚上9:12了,夏空时问:“我们要回澜城吗?” “不回。”沈风回解释道,“回澜城必经的路上有大雪,太晚了,不安全。” “那我们……” “马上就到了。”沈风回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别担心,之后我会安全把你送回学校的。” 陈宥在手机上问夏空时什么时候回,现在这个情况夏空时自己也不清楚,但不出意外是会回的。 【陈宥】:不出意外就回?! 【陈宥】:你还想出意外?! 【陈宥】:门禁十点半前你必须回! 【陈宥】:你知道江浙沪小孩的十宗罪之一是什么吗?!甚至都不是夜不归宿,一个晚归就可以让你浸猪笼了! 夏空时扭头看沈风回,四周晦暗不明,他看不太清沈风回的表情,按以往经验来说,沈风回现在应该是神情淡定的,即使不笑也可以给人随和的感觉。 【kk】:你放心,我现在很安全的 这话说出去夏空时自己都没有底气,毕竟沈风回要带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相信沈风回的为人,可陈宥的警告也不无道理,他对沈风回的了解确实很少。 少之又少。 “到了。” 车子停了下来,大红灯笼的光线落进来,夏空时转头撞上沈风回的目光。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气派的宅子,季宅,雕花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沈风回推门而入。 庭院气派又敞亮,白墙红瓦,雕梁画栋,行经之处的草木上挂着黄色纸灯,暖色调驱散了冬日的寒气和无名的恐惧。 庭院里有假山,有回廊,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了哪片古色古香的园林。跟着沈风回往里走,穿过月亮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古树参天,右侧的小竹林沙沙作响。 夏空时猜测这应该是这座宅子的后花园,靠近鱼池哪儿立着一棵两人高的冷松。 “这里是……” 后花园提前有人来过,冷松下堆放着几个纸箱子,沈风回弯腰检查箱子里的东西,回答:“季先生的宅子,我借来用一下。” “是你的老师季琤远先生吗?” “嗯。”沈风回说,“这颗冷松是两年前一直过来的,高度拿来做圣诞树刚刚好。” 夏空时看到靠近走廊那册放着一个反着光的金属仪器,还没等开口询问,沈风回就先一步道:“那是造雪机。” 这一刻,夏空时意识到沈风回说“实现你的圣诞愿望”指的是什么了。 第46章 他随口的一句话,有人当做心愿,然后去实现。 “过来,别愣着,圣诞树还没来得及装饰,需要你自己动手。”沈风回朝他递出两颗松果。 夏空时却站在原地,笑眼弯弯的。 沈风回见状,无奈地重复一遍:“要我过去抓你?” “快过来。”沈风回又说。 夏空时抬脚跑向他。 箱子里有不少装饰品,松果、圣诞帽、圣诞袜、木棉……所以能想到不能想到的圣诞装饰,这里都有。 高处需要借助梯子,夏空时想亲手装饰,沈风回便在下面扶稳梯子。 “我想要星星。” “给。” “还有小雪花。” “这里。” “是不是有圣诞帽?刚刚好像看见了。” “给你找。” 夏空时又往上爬了一格,垫着脚把圣诞帽戴在了冷松的树尖上。 最后一起给圣诞树缠绕上小串灯,开关打开的一瞬间,夏空时觉得他曾经历过的景色都逊色了。 极具现代风味的圣诞树出现在这座古典雅致的府邸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诙谐感,又恰到好处地相容。 “站到树下,要开始下雪了。”沈风回走到造雪机旁。 “等一下!”夏空时忽然叫住人。 沈风回疑惑。 “我的迷你版圣诞树还没有拿过来。”夏空时着急道,“我想把它也拿过来。” 沈风回不禁笑了,他纵容着夏空时幼稚的小心思,陪着他去车上拿圣诞树。 夏空时双手捧着圣诞树,刚踏进plus版圣诞树的一米范围内,视线里就纷纷扬扬起了白色。 下雪了。 鹅毛大雪在风中摇摇晃晃不肯落下。 夏空时回过身,冲雪景外的沈风回大喊了一声:“沈风回,快过来!” 沈风回眉目舒展着笑意,缓缓朝他走去。 夏空时的帽子、围巾上都落满了白色,一眨眼的功夫,身侧的那颗圣诞树也白雪满枝桠了。 这雪是用冰制成的,融化后洇湿了衣服,沈风回抬手拂去他头顶的白色,说:“头发湿了。” 夏空时甩了甩脑袋,抬起手摸了摸,确实湿了:“没事,我回寝洗头。” “找东西挡一下。” “找什么?” 沈风回弯腰从冷杉脚下捧起一个礼物盒,里面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顶酒红色的针织帽,装饰着一个姜饼人的标签。 温暖厚实的帽子包裹住柔软的发丝。 “还有一条围巾,就不摘你脖子上这条了,太冷。” 那条围巾和夏空时的新帽子是一套的,也是酒红色,尾巴上也有一个姜饼人的装饰。 沈风回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没佩戴装饰物。他好像不太喜欢臃肿的棉服羽绒服,也不怎么戴围巾,似乎是不怕冷,即使是这种天气,靠近他也能感受到源源不绝的热意。 夏空时也学着他的样子弯腰,取出了盒子里的围巾,再学着他的样子,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脖子上,末了,退开一步观察一下,不太满意,又解下一圈,让围巾一前一后垂着。 他满意地捏了捏围巾上的姜饼人,笑意明媚:“这样就谁都不冷了。” 有那么几秒钟,沈风回想,倘若夏空时把自己作为圣诞日的小精灵送给他,他一定欣然接受。 夏空时转过了身去,手捧着小圣诞树去接雪花。 鱼池里的锦鲤一跃而起,又扑通一声落回水中。 圣诞树覆满了雪色。 不仅如此。 他的世界也被染上了这圣洁的雪色,仿佛有什么要在这清明的雪色中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 沈老师惯会搞这种让人心动的事 第38章 好几台造雪机同时运作,很快两人的衣服就都被洇成了深色。 沈风回去关了两台造雪机,机器运作的声响变小了许多。 “我说沈哥怎么突然要借爷爷的这座宅子,原来是为博蓝颜一笑。” 一道颇显玩味的声音出现了。 夏空时循声看去,走廊上的红漆柱子不知何时依靠了一个人。 他这一转身,恰好就对上了对方审视意味浓重的目光。 那是一双狭长的眼睛,有着漂亮的双眼皮,眼尾上挑,生的多情,鼻背左侧生着一颗痣,眼皮垂着看人时神情矜骄,好像又薄情得不行。 对视片刻,对方嘴角忽然扬起一抹风流的笑来。 夜里起的风将雪灌进他单薄的衣襟,吹乱他随意挽在一侧垂至手肘的发尾。 “他叫季泠,我师兄季流云的孩子,季老先生的孙子。”沈风回简单做了介绍,又说,“这座宅子现在是他在住。” 夏空时点点头,他知道季流云,沈风回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你好。”他打了声招呼。 难怪刚刚一路走来都点着灯,庭院干净整洁,草木修剪有型,完全不像是闲置的,原来是有人住着。 季泠抬手接了一片吹到身前的雪花,雪花在他之间化开,他捻了捻手指,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整个人美得像幅画。 季泠扬起下巴示意夏空时,说:“沈哥不介绍一下你带过来的小朋友?” 不等沈风回回答,季泠又自顾自地猜测起来,语调散漫:“恋人?情人?还是……暧昧对象?” “季泠。”沈风回沉嗓警告。 季泠抱起手臂,嘴角笑意更甚,语调轻佻:“好凶哦~” 他目光一直落在夏空时的脸上,说:“明明不久前还深情款款地给人戴帽子。” 夏空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沈风回在他身前挡去了季泠的视线,置若罔闻地对夏空时道:“别在意。” 夏空时并不在意,他反倒挺在意沈风回听到这些话心里在想什么。可他还是一副无论遇到什么,都从容淡然的模样。 “哎呀。”季泠抬眼看了眼天,“早看天气预报说今晚郊区会有局部降雨,这雨真没眼力见,怎么还打扰人过节呢?” 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是半分不藏。 季泠离开柱子站直,终于说了句正经话:“我让人准备了点心当夜宵,进屋喝茶吧,别着凉了。” “走吧。”沈风回对夏空时说。 雨有大起来的迹象,刚刚的人造雪还没什么大碍,要真淋了雨肯定得生病。 夏空时点点头:“好。” 季泠收敛起轻浮模样的时候,浑身上下便透露出了一股知书达理的气质来。夏空时走过他面前时,他垂下眼,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 靠近季泠时,夏空时问到了一股很淡的酒精味,混杂着赋予的玫瑰香。他抬眼看了看对方,现在距离近了,他看清了季泠眼下染着的薄红。 见他看自己,季泠眉眼一弯,动作自如地挑起了夏空时的下巴,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他,呼出的热气混着酒香和花香一并落在夏空时的鼻尖。 季泠饶有趣味地问:“我好看吗?” 夏空时想到一句很适合季泠的话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夏空时眨了眨眼,这个举动让他有些反感。 “季泠。” 从旁横过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季泠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夏空时的下巴上扔开。 沈风回的嗓音沉而冷,夏空时先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注意你的言行。” 季泠揉了揉手腕,冷不丁就听见夏空时说话。 “你不冷吗?”夏空时问他,“只穿一件衬衫?” 扣子也不好好扣。 季泠少见地茫然了一瞬,像夏空时这样性子的人他接触过不少,无一不是被他调戏到只会红着张脸发呆,结果夏空时跟有护盾似的,只关注他冷不冷。 “谁让两位不让人省心的客人来了不进屋做客,只知道在外面吹风。”季泠信口道,“所以我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出来请人,生怕冻到我尊贵的客人。” 他拢了拢领口,朝他尊贵的客人夏空时伸出手:“深冬风寒,不知客人是否原意同在下进屋共饮茶水?” 夏空时看着这只纤细白净的手,戴着一枚尾戒,指头染着粉色,跟主人一样生得漂亮。 下一秒,他的手就落进了熟悉温热的掌心,沈风回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把季泠落在后头。 “走了。” 季泠垂眼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颇觉有趣的笑了声,转身跟上。 季泠准备了一些点心,都是夏空时爱吃的中式糕点,夏空时看得应接不暇,凤梨酥味道诱人,枣糕外皮看起来就很酥,一定很美味。 木门敞开着,雨声传入屋内,屋檐上的水滴断线珍珠般往下坠。 季泠换了身衣服出来,一件假两件的棉服,看起来比夏空时身上的还要厚实,明明挺怕冷的嘛。 出来时季泠还带来了一盒白茶茶叶。 第47章 夏空时快馋死那些糕点了,奈何主人家没有动作,他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沈风回对他的内心活动了如指掌,拿了一块夏空时盯了很久的凤梨酥递给他,说:“季宅的师傅做的点心很好吃,尝尝。” 夏空时受宠若惊地接过尝了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这比和酥堂的凤梨酥好吃更多,皮薄馅厚,凤梨果肉大颗鲜美,用料扎实也不甜腻。 炉子上煮着茶,季泠烫了烫陶壶,往里面投入茶叶,像是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说:“这是我家,你怎么总看他?” 没点明称呼,但显然是说给夏空时听的。 季泠润着茶,说:“多看看我啊。” “季泠。”沈风回出声,“你在外面怎么样我管不着,不过过几天你爸要从新加坡回来一趟,这性子该收还是收一收,别到时候刹不住车。” 沈风回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淡声说:“否则你家书房那把祖传的戒尺怕是要不得安生。” 季泠恭敬地给沈风回分茶,说:“沈哥是要告状吗?” 沈风回闻了闻茶香,押了一口,道:“你说呢?” “我知道,你没那么闲。”季泠微笑道,“对吧?” “你爸问起来,我会照实回答。” 季泠脸色变了。 夏空时瞄了季泠一眼,沈风回的教育模式一旦开启,不需要说什么重话,自然而然会叫人心惊胆战。 枣糕的酥皮特别吸口水,夏他太幸灾乐祸了,咬了一大口,立马被噎住了。 “喝口茶。”沈风回将茶递给他。 “谢谢。” 季泠眯了眯眼,正准备说些什么,夏空时的手机屏幕亮了。 陈宥打来的。 夏空时一边咳嗽一边说话:“我先咳……咳咳出去接个……电咳……” “去吧。”沈风回说。 起身时太着急,夏空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沈风回扶了他一把。 夏空时跑出门,走到走廊另一端,确保屋里听不见声音,才接起了电话,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十一点了!十一点了你人呢?”陈宥大喊道,“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要干嘛,要等我去给你收尸吗?” 走廊地板上溅上了雨水,不远处屋里照出来的光反射着积水。 “我手机静音了没看到,对不起。”夏空时看着漆黑的天空,说,“我晚上应该住沈风回那儿,这个点了回不了学校。” “你现在人在哪呢?” “可能在某个郊区吧?” “你都被拐到郊区去了?!”陈宥紧张道,“你是不是被胁迫了?对方要多少万?” 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觉得,夏空时试图让他冷静:“没有,沈风回带我拜访了他老师的宅子,我们刚刚在喝茶吃点心。我没有危险。” “他好端端地带你去拜访他老师家干嘛?” “你先别急,你听我解释。” 陈宥霸道总裁的语气:“一分钟,解释不满意我就报警。” 夏空时把来龙去脉简单阐述了一遍。 陈宥这性子是典型的墙头草,他微微动摇了,说:“他为了带你看雪中的圣诞树,特地带你找了棵树为你下雪?” 夏空时简直能想象出陈宥仰天45度角感叹的那一声:“他好爱。” “剩下的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回去给你解释。”夏空时说,“我现在很安全,非常非常安全。” “那你有事情一定要通知我。” “好。” 夏空时跑出去接电话之后,季泠也懒得藏着掖着了,他支起下巴,看向沈风回:“你干嘛一副生怕我把他抢走的样子?” 沈风回懒得理他。 “沈哥,你知道的,有主的我可从不勾搭。”季泠尾音上扬,“他有主了吗?” 沈风回抬眼:“你什么意思?” “沈哥怎么会听不出来?”季泠紧抓着不放,“这么多年没见沈哥对谁那么上心过,还是个小男生,真是稀罕又劲爆。” 沈风回神色冷漠,道:“颠倒黑白。” “总不至于是沈哥是对救命恩人的孩子的特殊关照吧?”季泠隔空点了点沈风回的心口,“好浪漫的关照,只为一个人下的雪。” 季泠把玩起了茶杯,说:“为了帮你哄小朋友,我可动用了不少家里的人力物力。我不能白帮忙,你说对不对?礼尚往来是高尚的美德。” “你要什么?” “我看上他了。”季泠放下茶杯,茶水在杯口晃荡,却没撒出一滴,“既然你们没在一起,我追一个不过分吧?” 沈风回看了眼门外,雨势很大,嘈嘈的掩尽一切声响。 季泠指尖敲了敲桌面,想从沈风回身上找出些破绽还真难,此刻这人怕是心里一万个不乐意,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想到这里季泠微微起身,倾过身子,拉近和沈风回的距离,丝毫不在意沈风回有没有在看自己:“或许是有点过分了,那么帮我瞒着我爸,这不过分吧?” 走廊上的脚步声被雨声淹没,夏空时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门外,季泠毫无边界感的举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帘。 季泠回眸朝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转移着话题:“我看天色已晚,雨天路滑,回去不安全,沈哥和小夏弟弟今晚就在这住下吧,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房间。” 夏空时走进屋里,重新落座,沈风回问:“要回去还是住下?” 季泠添油加醋:“太晚了,沈哥开车很累的。” 想了想,这么晚回去路上不安全,夏空时说:“那就住下吧。” “今天圣诞节,我也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这样,小夏弟弟跟我去调香室,我调一瓶香水送给你吧。”季泠问,“你喜欢什么味道?” “香水?”夏空时疑惑。 沈风回解释:“季泠是调香师,前几次你说好闻的味道,很多都出自他手。” 季泠捕捉到了重点,骄傲地接受了赞美,说:“觉得好闻?那我多给你调几款。” 茶点用得差不多了,季泠要带夏空时去调香室,还明令禁止沈风回跟上:“走吧小夏弟弟,今晚我会调出让你魂牵梦萦的香味。” 沈风回缓缓开口:“对了空空,季泠和你同龄,好像还比你晚几个月,我记得是八月底的生日。” 提到生日的时候,他掀起眼皮淡淡地瞧了季泠一眼。 季泠无语地笑了一下:“是九月。” “都一样。”沈风回少见的语调敷衍,又道,“所以按理来说,你该喊他哥哥。” 季泠笑意不达眼底。 说不上什么心理,沈风回拆人台的时候,夏空时心里忍不住暗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按时更新的小雪嘻嘻(*^w^*) 第39章 “你喜欢什么香调?”季泠问。 夏空时对这些了解不多,诚实道:“我对这些了解不多,不过我喜欢带有竹子香气的。” “竹子香?我给沈哥调过一款,不知道你有没有闻到过。” “是竹子和绿茶香还混着红酒香气的那个吗?”夏空时还记得这个香味,是刚和沈风回重逢一周左右,看电影的那个晚上沈风回身上散发的,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味道,可惜只闻到过一次。 “红酒香?”季泠疑惑,“我给他的那款后调是竹子和绿茶,倒是没有你说的酒香。你喜欢红酒香?” “嗯。”夏空时很喜欢红酒味,他说,“那天在他身上闻到这种香水,就觉得特别好闻。” “原来如此。”季泠若有所思,怕是沈风回刚应酬完喝了酒,被当成了香水味,季泠说,“我以为你会喜欢美食调,你看起来很喜欢吃点心。” 夏空时有点心虚地会想今晚自己是不是吃了太多点心了,季泠准备了五款点心,他每款都尝了,不过凤梨酥他吃了两块。 瞧见他耳尖比先前红了些,季泠发现了有趣的事,夏空时被动手动脚的时候不害臊,被戳穿喜好了反而不好意思了,还怪可爱的。 “那调一瓶带红酒香的?”季泠问他。 夏空时却摇了摇头:“带酒香的在学校用不太好。” “担心别人以为你喝了酒?” “嗯。” “那有什么?成年人喝点酒又不犯法。”季泠心想,当初在沈风回身上闻见酒香的时候,怎么酒没怀疑他喝了酒而不是喷的香水呢,“再说了,你可以见沈哥的时候用,红酒香,光是听着就让人有微醺感。” 夏空时皱了皱眉。 “开玩笑的。”季泠打算维持一下自己的人设,“你还喜欢什么味道?” “红酒味香水不能让人微醺吧?”夏空时似乎还在考虑上一个问题,“沈风回用过的,他表现得很正常。” “你想让他微醺?” 夏空时停顿了一下,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没有。” 季泠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后悔沈风回没跟过来,真该让沈风回听听夏空时说了什么,养在身边的乖崽崽,其实满肚子坏心思。 第48章 香水能不能让沈风回微醺季泠不清楚,但人的话,怎么着也得人沈风回烂醉吧。 “好了言归正传。”季泠把偏离的话题拉回来,问,“除了刚刚说的,你还喜欢什么?想不出来的话,也可以给我形容你喜欢的感觉。” 夏空时想了想,说:“可以做出那种一让人闻到就会想起春天午后阳光晒进书房的画面的香味吗?要有书架的木头香和书本的油墨香。” “还有呢?” “之前用过一款蒸汽眼罩,上面的金银花味道也很好闻。” “我大概知道了,你等一下。” 调香室宽敞无比,是简约冷淡的风格,上百种精油和香料陈列在黑色格子的木架上,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白色桌子,上面整齐罗列这各式各样的烧杯、滴管之类的仪器。 选好主调和辅调的精油,季泠按照前中后调将精油滴在试香纸上让夏空时闻,在对方说可以之后,开始着手写配方、调香。 季泠围着围裙站在桌前,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纤细的手指操作着滴管,精确把控每一款精油的剂量,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看待自己的恋人。 夏空时还从没这样形容过人,这个想法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夏空时一开始以为季泠是那种风流成性的性格,季泠不让沈风回跟过来的时候,他一想到自己要跟这样一个人共处一室甚至有些抵触。可接触下来,他发现季泠的情商其实很高,绝对的收放自如,会把氛围把控在一个让人舒适的区间,尽管在此之前夏空时对他还留有些偏见,此时也完全对他讨厌不起来。 季泠身上天生的高贵与浪漫的气质,是无论他表现得再玩世不恭也会不经意释放出来的。 夏空时知道香精和酒精的比例很重要,在季泠使用滴管时,他屏息凝神地盯着香精一滴滴落下。 季泠没回头,笑了声:“你可以呼吸,我手很稳。” 这款香水的前调为柑橘、忍冬、金银花,中调为龙井茶、香根草、小豆蔻、白麝香,后调为竹子、雪松。 最后调色的那步,夏空时选了淡黄色,加上橘黄色的鎏金。 装进玻璃瓶,季泠将香水交给夏空时。 “给它起一个名字吧。”季泠说,“这是你的私人订制,该由你来起名。” “我不太会起名字。” 季泠笑眯眯地看向窗的方向,透明窗上投上了一个人影,他的声量不着痕迹地放大了些许。 “实在想不出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夏空时摇晃着玻璃瓶里的流沙,这是一瓶像夏日夕阳的香水,但这么叫有点草率和普通。 他问:“什么?” “你看过《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这本书吗?里面有一个词,叫作‘马克图布’,大意为……” 季泠笑着看着出现在门外的沈风回。 夏空时也察觉到了什么,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身望去,沈风回目光柔和地向他走来,朝他微笑着。 季泠的声音和这脚步声一道,一字一顿,清晰地响在夏空时耳边。 “命、中、注、定。” 雨声渐歇,脚步声也停了。 “结束了吗?”沈风回问,“过十二点了,该休息了,白天还要回学校。” “沈哥真会挑时间。”季泠道,“不过你觉得怎么样,这瓶香水的名字?” 沈风回扬了扬眉,说:“我决定不了。” 夏空时握着香水,说:“我没看过这本书。” “那你回头记得找过来看看。”季泠看了沈风回一眼,带着些许挑衅,分不清他的话是说给谁听的,“看完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不会莫名其妙让你和某个人相遇的,相遇即是预兆,预兆着命中注定。” 全然不顾沈风回沉下来的目光,季泠摆摆手,说:“行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要开始工作了。” 夏空时疑问:“工作?” 季泠耸耸肩,身上流露着对工作纯粹的恨意和淡淡的死意,夏空时相信他是自己的同龄人了。 “这不是只有晚上才灵感爆棚嘛,白天的时候脑子容易宕机。” 季泠转身整理桌面,留下一句:“走的时候把门关上,太冷了。” 季泠给他们安排在了相邻的房间,走过去要有一会儿。 夏空时问:“季泠已经开始工作了吗?你不是说他比我小吗?” “他十八岁就毕业了。” “十八岁?!”夏空时惊呆,“大学毕业?” “嗯。季家是书香世家,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祖辈不是文学家就是教育家,我师兄一开始也想把季泠培养成文学家,偏偏他对文学不感兴趣,理科却好得出奇,十三岁是就被冠以‘化学天才’的头衔,被国内名校破格录取。不过他大学念了半年,觉得无聊,没跟任何人商量,退了学就去了法国留学,学了调香的相关专业。”沈风回说,“回国之后把博士文凭丢在他爸面前,差点把人气走半条命。” 夏空时惊呆了,小说都不敢那么写。 “那他的香水是不是都非常昂贵?” 沈风回看了眼那瓶落日熔金般的香水,轻轻一笑,没有隐瞒:“他十七岁就在业内名扬中外,发行的那些香水基本是以几千美元起售的。” 沈风回知道他的顾虑,温声说:“因为有名声加持,加上有人炒作,才会那么贵。他在家调香用的都不是什么昂贵的材料,送给你你收着就好。季泠送人香水,就跟请人吃糖一样平常。” 夏空时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香味?”沈风回问。 夏空时晃了晃瓶子,将鎏金与液体混合均匀,往手腕上喷了两下,递给沈风回。 “你闻。” 沈风回一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季泠那些话的影响,他觉得这个举动不太合适。 可夏空时的神色又是那么纯澈和真诚。 香水才喷出来,只闻到了清新的柑橘味与微甜的金银花。 “好闻吗?”夏空时问。 “好闻,像是刚剥完橘子。” 夏空时自己也闻了闻,很自然清新的味道,剥完橘子手上留下的果香他还挺喜欢的。 “那我也给你喷一点?” 沈风回从不扫兴,他伸出手腕,冰凉的香水洒在他的手腕上,仿佛要穿透皮肤融进血液。 “哥。”夏空时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沈风回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你跟季泠认识很多年了吗?” “我大二的时候拜季先生为师认识的,是挺多年了。”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大几?” 沈风回思考得很快,说:“马上大四了。” 沈风回认识季泠的时间比认识他早,夏空时说:“感觉你跟季泠的关系很好,他在你面前什么都敢说。” 沈风回察觉到了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也是把他当弟弟来看待的吗?” “算是吧。但他不像你让人省心。” “可是他很厉害啊,才十八岁就博士毕业,而且很知名。” 出生豪门,天生就在罗马,自由无束,活的恣意。 沈风回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单纯地看着夏空时。 夏空时硬着头皮继续说:“有这么一个弟弟,说出去会很威风吧。” “你觉得我需要他给我长威风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沈风回本身站的位置就很高了,他和季泠是一个高度的人。 “还是你认为我会觉得你比不上季泠?” 都不是,夏空时摇了摇头。 沈风回低着头,垂下眼,目光强势地将他抓住,仿佛要把他眼里的一切情绪都解读明白。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会,季泠也不会取代你的位置。这样说,你能放心一些吗?” 走到住处了,沈风回一贯地温和:“不要多想了,早些休息,明早有课。” 夏空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些问题。 他只知道,他不甘心只做沈风回的弟弟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美人季泠是大大滴助攻!!! 按时更新+2 第40章 当得知沈风回身边有其他跟自己一样角色的人存在的时候,夏空时第一反应不是有危机感、去区分优先级,也不是吃醋沈风回为什么还有一个弟弟,而是在想,自己为什么只被沈风回当成了弟弟。 可除了朋友、弟弟,他又想不通自己还想以什么身份和沈风回相处。 纠结这些的时候,夏空时正刷着牙,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也没想起要吐掉,到后面被清凉的薄荷味刺激得舌尖发苦。 躺到床上,他抬起自己的手腕,那里不久前被沈风回闻过,还被评价过味道好闻,可现在夏空时什么香味都闻不见,只觉得发苦,不知道是舌尖还是气味。 第49章 手腕弥漫上一股灼烧感,像被火舌舔过,夏空时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起来,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浑身发烫。 隔壁。 不知道是不是受晚上喝的茶的影响,沈风回毫无困意,他走到窗边,雨停歇后起了一阵风,露出了月亮来,他微微抬眼望去。 手腕上活泼的柑橘味逐渐被龙井茶和纸墨香覆盖,又随着时间的推移,牵扯出竹木香来,午后书房的味道若隐若现地存在其中。 每一种香味层次分明又过渡自然。 他不否认季泠的话,他的确喜欢夏空时,喜欢他内核强大,身上带着的那股鲜活劲儿,还有他的有趣而不空洞。 但仅限于此。 - 此去学校路途遥远,沈风回送夏空时回学校还得回去上班,所以两人五点半就起了。 路过季泠的调香室的时候,里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格映出来。 沈风回说季泠不喜欢工作的时候有人打断他的思路,两人就没有去告别,跟宅子里的管家知会了一声,就动身离开了。 前脚刚踏出大门,家中的用人赶了上来。 “太好了两位还没走。夏先生,这两瓶香水是少爷让我给您的,他说其中一瓶美食调的需要您自己取名字,取好了告诉他一声,他要做记录。另外一瓶叫做‘酒酽春浓’,不过少爷有吩咐过您如果不满意可以自己改。”用人还递给他一个精美的礼盒,“还有这是昨晚少爷让宅子里的师傅做的点心。” 夏空时看着那瓶名为“酒酽春浓”的香水,用上了酒红色的鎏金,不出意外的话是掺进了红酒元素的。 “谢谢。”夏空时接过。 返程的路上,夏空时相当没有实感,明明是昨天傍晚跟沈风回出来的,满打满算24小时都没有,他却觉得他度过了一个世纪这么长。 昨晚没睡好,沈风回开车又稳,夏空时很快被一股困意席卷了,上下眼皮子一合没两分钟就睡了过去。 到学校才七点钟,沈风回九点上班,时间还来得及,夏空时问沈风回要不要先去食堂一起吃个早饭。 今天运气好,夏空时吃到了刚出炉的老师南瓜饼,豆浆也是现磨的,沈风回则点了一碗鸡蛋面。 吃完早餐也才七点半,两人一起去放餐盘,冬天愿意早起的学生越来越少了,食堂里这个时候依旧没多少人,进来什么人也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夏空时一回身就看到了从外头走进来的陆巧,他平时很少会去在意过路的人,可今天陆巧戴了一条七彩的围巾,夏空时一下子就想到了陈宥,看来陈宥的计划成功了。 他回头去看沈风回,不知何时对方跟他拉开了至少三步以上的距离,他还以为沈风回有跟上。 “风回哥!”陆巧一进来就看到沈风回了。 “早。” “你怎么来学校了?这回还是来开讲座吗?没听我哥提起啊。” “留学生那边的事你哥不太清楚也正常。” 陆巧点点头,早八没睡醒也懒得细想,跟沈风回寒暄几句就道了别去排队买早餐了。 夏空时很识趣地走去食堂门口等沈风回,他没想去听沈风回和陆巧在聊什么,可沈风回那不知是真话还是借口的话语,好巧不巧地就落进他耳朵里。 已经纠结过一个晚上了,夏空时打算先放过自己了,因为比起这个,给陈宥发消息告知陆巧在食堂买早餐更重要。 陈宥收到消息表示自己速速冲过来。 沈风回很快就出来了,夏空时仿佛无事发生地朝他笑了笑,说:“那我去教室了,你上班路上小心。” “不回寝室拿书?” “来不及,让陈宥帮忙带了。” “还有一段共同的路,一起走吧。” 两人就此同行了一段路,到不得不分别的时候,沈风回站定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伸手。” “怎么了?”夏空时照做。 带有沈风回体温的钥匙被放置在了他的掌心。 “我家的钥匙。”沈风回解释说,“想来随时来,不是在跟你客套。” 夏空时惊讶地看着沈风回,一时之间连眨眼都忘记了。 “钥匙只给了你,季泠没有。” 夏空时合上掌心,心花怒放道:“我一定不会弄丢的!” “好。”沈风回抬手给他理了理那条带有姜饼人的红围巾,今早他让夏空时围上的,“天气冷,注意保暖。有事随时找我。” 上午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夏空时的微信里多出了一条好友申请,对方没备注名字,但验证消息却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对方的身份。 【亲爱的,送你的香水还喜欢吗~】 上午一直在上课,夏空时找不到时间闻,就连点心也没来得及吃。他通过了好友验证,习惯性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kk】:才刚下课,吃完午饭回去闻闻 【季泠】:不急,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调 这三瓶香水怕是要赶上夏空时全部的身家了,季泠敢给他都不敢再要了。 【kk】:已经够多了,我不常用的,这三瓶能用好几年 【季泠】:放上几年香味早散了,这种消耗品用个两三回就该换了 【季泠】:这世上的人事物无非就是贯穿一个道理——喜欢时用命,腻了就换新 夏空时无法赞同,不过季泠从小锦衣玉食,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kk】:你问沈风回要的我的联系方式? 【季泠】:他才不乐意给我 【季泠】:他这人小气得很 【季泠】:动不动不回消息 季泠一连发来好几句吐槽,跟夏空时认识的沈风回简直两模两样。 【季泠】:我有我的方法,但是合法 【季泠】:好了,我要去补觉了,香水想好名字告诉我 【季泠】:务必 【季泠】:爱你 夏空时:“?” 季泠会不会也这么跟沈风回说话? 陈宥昨晚摆摊卖曲奇饼干吹了一夜的风,今天光荣发烧了,早上为了去偶遇陆巧带病起床,不仅没偶遇上,还硬撑着上了一上午的课,此时此刻只觉得头昏脑涨脚步虚浮,一回到寝室就投入了床的怀抱,午饭是点的外卖,夏空时下去给他拿上来的。 “外卖给你拿上来了。”夏空时把饭菜放在陈宥桌子上,“还有我给你点了热奶茶,你别不开心了,至少陆巧戴上你送的围巾了呀,说明她很喜欢。” 陈宥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躺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反而更严重了,从床上下来都觉得腰酸背痛的。 “呜呜呜,你太好了亲爱的空空~” 夏空时一听见“亲爱的”这三字修饰就犯怵,手臂直起鸡皮疙瘩的。 陈宥见他一哆嗦,关心道:“你冷啊,冷就多穿点,别也感冒发烧了。” “嗯嗯。” 这会儿寝室没人,陈宥烧得稀里糊涂地还是抓着夏空时的肩膀把他来来回回观察了一遍,夏空时昨天出了一趟门,今天回来就换了装备,酒红色的围巾帽子衬得他皮肤白净通透,气色看起来…… 嗯……陈宥皱了皱眉:“你怎么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你真的完璧归赵了吗?” 夏空时拨开他的手,说:“真的,你就不要担心了,快吃饭吧。” 可能是生病的人内心都极其脆弱,陈宥嘴角一耷拉:“呜呜呜空空,你现在都不让我碰你了,你变了。” 为了照顾病号的心理健康,夏空时只好好声好气地安慰:“没有,你快吃饭吧,咖喱鸡排饭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有奶茶,再不喝奶盖要化了。” 夏空时还拿出了季泠给的点心跟他分享,形状各异的点心一颗颗摆放在圆形塑料盒子当中,是以一年十二个月为主题制作的,每个上面都有写着名称口味配料的标签。 纯手工制作,绝对可以跻身艺术品的范畴。 夏空时忍痛割爱,让陈宥挑了三颗,一挑还把他最想尝试的焙茶板栗口味的挑走了。 善良的夏空时决定就让陈宥这一回。 陈宥憋了一个上午,关于昨晚送围巾的事情,他简直有八千字小作文可以写,从等待,到见面,到送礼,到目送陆巧离开,他描绘得形象生动,精神得完全不像一个高烧39度的人。 这一通转述下来,陈宥仰天叹了口气:“空空你知道吗,我现在激动得感觉能绕着操场跑上二十圈,我昨晚甚至觉得我能背完一整本诊断学,我有预感我这个学期包不会挂科的啊哈哈哈哈哈……” 夏空时生怕他情绪波动过大加重病情,安抚着:“那个,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但是你现在不要太激动。” “我没问题,我真的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陈宥吃着吃着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胸口,跟喝了假酒似的,“我超级好!” 夏空时拉都拉不动他,后面还是陈宥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体会到了大喜大悲带来的头疼欲裂,吃了两颗退烧药又爬回了床上。 第50章 夏空时收拾了外卖盒子,心想,喜欢一个人太可怕了。 陈宥睡下后,寝室重新安静了下来,夏空时从书包里拿出了季泠给的两瓶香水。 “酒酽春浓”并没有想象中强烈、醇厚的红酒味,是很清新的果酒。 梅子酒香,酒不酽,春意浓。 前调就给人一种春意盎然的清新活泼感,和酒红色的外观一点都不搭,夏空时立马意识到自己被季泠戏耍了。 另一瓶是美食调的,夏空时是第一回听说这种香调,从喷雾口闻了闻有股很浓郁的黄油香,他往另一只手腕喷了一点。 手腕的温度把香气分子扩散出来,在寝室暖空调的作用下,更像是刚出炉的蜂蜜小面包,叫人分泌唾液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夏空时复习的一整个下午,时不时就要去闻一下自己的手腕。 这款香水的中调是大白兔奶糖的甜香,后调是龙井茶味的曲奇饼干,在快被奶糖香气腻到之前,龙井茶的清香就被牵扯了出来,起到了很好的解腻效果。 简直就像是在吃点心。 第41章 夏空时周六去快递站取快递的路上,收到了季泠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想好美食调的香水叫什么名字。 其实他刚收到香水的那天晚上,上网查过香水通常会起什么样的名字,发现最常见的就是以其中某种最突出的味道命名,可这样太普通了。 得知他仍旧没有头绪之后,季泠建议他去找沈风回。 过些天就是元旦了,他确实挺想跟沈风回跨年的,不知道沈风回有没有安排。 他们这学期的课程上到下周为止,元旦卡在下周三,前后就周二周五有课,水的不行。 拿的快递是一颗红泥骸骨水晶,有着独特的骸骨纹理,晶体通透无杂质,里头有水胆,外头裹挟着红泥,在光下会爆出彩虹光。 是夏空时逛海鲜市场的时候相中的,他之前在学校的游园会上淘到一颗,用绳子编了个网兜,有时会戴在脖子上改善一下自己的能量场。 不过这一颗他打算送给沈风回。 12月31日这天周二,上午夏空时有课,先提前问过温雨今天沈总在不在公司上班,得到肯定回答后,他上完课就直接从学校出发了,他没有事先告知沈风回自己要去,打算突然出现。 在去之前,夏空时先去了一趟首饰店买了些东西,又到沈风回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坐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动身出发。 公司在顶楼,已经是下班的点了,夏空时等电梯的时候看到陆陆续续有人从旁边的电梯里出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夏空时,起身微笑道:“您是沈总弟弟吧?沈总还没有下班,要不您等一下?” 夏空时看电视剧里都说总裁工作时间没有预约都不能随便见的,便问:“那我能去办公室找他吗?” “当然可以。” 夏空时凭着记忆找到了沈风回的办公室,门留着一条微小的缝,看样子是有人进出的时候锁没卡进锁扣里。 “这个月公司的流水直线上升,沈总辛苦。” “应该的。” 屋里的人在谈话,夏空时无心偷听,打算走远些。 “听说你前几天去了老师在凉丘的宅子一趟,还带了个小孩?” 夏空时的脚被吸在了原地,他看不见屋里的光景。 “季泠跟你说的?” 被问话的人不置可否,语气戏谑:“这事怕是早就传到老师耳朵里去了。” “他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沈风回反问道,“几个月前老师就问过我这件事,不是师兄你说的?” 祁昀丝毫不慌乱,道:“这不是因为老师很早就让我多关心关心你的感情生活了么。不过说真的,你这刚一回国没多久,也没个基础前提,突然就对那孩子那么好,先前也没听你提过,能不让人在意吗?” 沈风回的嗓音缓缓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也没突然,他父母救过我的命,平时有事就多照顾了些。” 沈风回的语气很平淡,平铺直叙着事实。 办公室对面放着一个大盆栽,花盆上是天青色的破碎纹理。 陈宥说得对,成年人的世界里,不会有无缘无故,只是纯粹去对一个人好的情况。 夏空时小时候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因为他父母的恩情对他的好,他不希望得到用父母的牺牲换来的好。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固执又矫情了,于是花了很多很多年来扭转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才做到面对姜父姜母的好时坦然了些,让自己更融入那个家庭一些。 他以为沈风回会是不一样的,他曾经真的觉得沈风回是无条件无缘由出现在他身边的。 - 沈风回和祁昀一道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各部门都下班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前台的工作人员还在。 沈风回对公司每一个人的面孔和名字都了如指掌,准确无误地叫出对方的名字,问道:“怎么还没回去?天黑了,赶紧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沈总,我想着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了再走,已经弄好了,正准备下班。”员工笑着回答后,拿上了自己的包,忽然想起了什么,歪头瞅了瞅沈风回的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他身边站着祁昀。 “沈总见到弟弟了吗?”她问。 “弟弟?”沈风回疑惑。 “刚刚有个男生来找您,我记得他是您的弟弟就让他进去了,他没去办公室找您吗?”员工形容着夏空时的穿搭,“戴了一条酒红色围巾,上面有个姜饼人的装饰。” 这形容确实是夏空时没错了,沈风回问:“多久之前,你后来有看到他出来吗?” “大概十来分钟前吧,我一直蹲在桌子底下理文件,没注意有谁出来。” 沈风回眉心微皱,对她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员工有些迟疑:“他会不会还在里面?” “不太可能,我和祁总出来的时候留意过,公司里没有其他人了,他应该出去了。” 三人一起乘电梯下楼,员工走后,不等沈风回开口,祁昀识趣道:“行了我知道了去找人吧。” “多谢师兄。”沈风回快步离开。 祁昀站在原地,看他马不停蹄地掏手机打电话,一连“啧”了好几声,自言自语道:“紧张成这样。” 前些天跟夏空时聊天,他说元旦打算跟室友去看无人机演出,坦白说沈风回有点失落,但夏空时这个年纪,正是该和朋友打交道,拓展人际关系的时候,不可能一直跟在他身边,所以他也没有留意到这可能是个借口,是夏空时的小心思。 可为什么来了又走了呢?是听见他和祁昀的对话了吗? 究竟是哪句? 沈风回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个内容。 电话打通了,但是没人接。 科技城这边区域大,此时天黑的彻底,即使一路上都有路灯,也无法照亮每一寸角落,如果夏空时有心躲,想找到人并不是什么易事。 距离夏空时的出现过去快半个小时了,他极有可能去了附近的地铁站。 沈风回朝地铁口跑去,他之前说过那个口出来找他会更近更方便些。 靠近地铁站,站内传出的语音播报通知去天和医大方向的列车即将到站,沈风回从电梯上走下去,扫码进站,一刻也等不及电梯,从中间楼梯上跑下去。 他抵达的时候,列车正好关门离开。 晚了一步。 沈风回握着手机,停下来发消息。 【回】:在哪?我去找你 漫无尽头的心慌将沈风回裹挟。 其实就算赶上列车也不一定有用,列车几分钟一趟,夏空时说不定早乘坐之前的班次离开。 【回】:回去了吗? 【回】:坐地铁回去的还是打车? 沿着列车停靠的一整条路走了一遍,除了他一个人没有别人,沈风回又拨去了电话,上楼。 又是一阵忙音,之后自动挂断。 站内没找到人,沈风回扫码先出了站。 这边的地铁站是个大站,开着好几家便利店,连通着楼上的商场,来来往往都是行人。 所以当沈风回看着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的夏空时的时候,一时之间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便利店里没有座位,夏空时买了个关东煮出来找了个温暖的角落窝着,他戴着棉服的帽子,一副想要与世隔绝的样子。 沈风回走到他身前,他也没有反应,手机放在膝盖上,亮起的界面是一个通话申请。 夏空时只是左手拿着装有关东煮的纸杯,右手拿着一串脆骨丸,慢吞吞地嚼着咯吱咯吱的脆骨,只是咀嚼了半天也没见他咽下去。 通话挂断了,手机又暗了下去,随后又进来了一个。 夏空时把签子插到一块萝卜上,伸出手,食指选停在红绿色按钮之间,两秒后,按了挂断。 第51章 沈风回又好气又好笑。 “夏空时。” 夏空时没有反应。 沈风回蹲下身,这回距离够近了,他不信夏空时听不见。 “空空。” 夏空时抬起头掀起眼皮来看他,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神情淡淡的。 下一秒,拿起膝盖上的手机,起身就走。 “回来。”沈风回抬手拉住他。 夏空时挣了两下。 “先跟我回去。”沈风回语气不容拒绝,手上力道又增加了一些。 夏空时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么强硬地语气听得他心里火气蹭蹭蹭直冒,他拒绝:“我不要。” 沈风回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夏空时转过头来看他,眼睑下那抹天生带着的粉色动人,不知是委屈的还是天太冷,沈风回总觉得比平日里红,“你用什么立场要我听话?” “总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先让我解释给你听。”沈风回的手掌下滑,牵住了他的手,“先跟我回去,等说完话了再想回去,我不留你。” 听到那句“我不留你”夏空时就更心烦了。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跟你说话我的关东煮都凉了。” “回去我做饭给你吃。”沈风回将他额前的刘海撩到一侧,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喜欢吃什么都给你做,别跟好吃的过不去,嗯?” 夏空时垂下眼,不回应。 沈风回一眼就看透他的心思了,心想果然是个小孩子,又问:“那现在跟我回去?” 虽然依旧没应声,但沈风回牵着他往前走的时候,他的步子却诚实地跟了上来。 白天日理万机的沈总,此时此刻,一边肩膀背着书包手上拿着一杯关东煮,一边牵着个男孩从地铁站里出来,有生活感极了。 “在外面是不是很冷?”沈风回捏了捏他透着凉的手。 夏空时心里一酸,语气都软了:“不冷。” “那明天元旦,没有其他安排吧?”沈风回温柔道,“留下陪我吧。” 是安慰,也是请求。 第42章 夏空时眼眶酸涩,沈风回没有直接问他为什么闹脾气,也不问他“要不要留下”,而是说“留下陪我吧”。 这回是沈风回需要他。 “总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不忙吗?不会累吗?” “不忙,不会,给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风回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 天桥上可以看到的天空辽阔而高远,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月明星稀,天空是深邃的蓝色。 “沈风回,对我好是你的责任和义务吗?就因为你觉得我父母救过你?” “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沈风回说,“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得知这件事的,一个月都不到。” 沈风回这些年一直在找当年的恩人,他将在季泠口中得到消息的事情告诉了夏空时。 “可是你都不能确定真的是我爸妈救的你,那场事件里的好人那么多,也许是别人救的你。”夏空时有点憋闷,“万一报错恩了呢,亏死。” 沈风回似乎真的思考了起来,两三秒后才给出回答:“真的找错人了,将错就错吧,那时候人们施以援手,也没管对象是谁。” “还有,纠正一下,对你好,从不是因为报恩。”沈风回说。 夏空时看着他:“那是什么?” “你仔细想想,在这之前,我对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夏空时可以秒答,很好,特别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风回没直接回答:“不是解释过吗?” “如果只是因为以前教过我的话,不至于好到这种程度的吧。”夏空时抬了抬沈风回牵着他的手,“还是你对你每一个学生都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学生,是朋友,还因为你叫我哥。” 夏空时垂下眼睫,好半天没有说话,沈风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觉得他情绪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过了很久,两人即将走到室内了,夏空时抬起头来,说:“沈风回你知道吗?” “嗯?” “我希望有人跟我好,是因为我是夏空时,是因为喜欢我的性格喜欢我本身,和我刚好同频。” 夏空时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说:“还好你是这样。” 沈风回轻轻笑了一声。 夏空时以前还纳闷过沈风回怎么从没跟自己提过家人,可这是私事,他再好奇也不能过问。 现在才知道,不是不愿意跟自己提起,而是压根没有家人可提,回澜城也是一样,好像可以随时回随时走,没有什么好留念的地方。 夏空时问:“那你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吗?” “嗯。” “那你是怎么过的呢?” “在福利院,成年之后才搬出来。” “那里的生活怎么样?会有人欺负你吗?有交到朋友吗?平时会有人跟你说话解闷吗?” “没人敢。”沈风回说,“我算里面年纪大的。” 夏空时一次性问了太多问题,沈风回的回答不知对应的是哪句。 但不用想也知道,因为没人敢,自然也不会有人接近他。 仔细算算,洪灾发生的那年沈风回应该是在念初二,他至少有四五年都是在福利院生活的,这四五年里都孤零零的吗? 相比之下,夏空时可太幸运了。 电梯到了,沈风回示意他走进去,夏空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的瞬间,左手覆盖上了两人交叠的双手上,他抬起眼来。 此时的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关系的。”夏空时热切的目光地望进沈风回的眼睛,说,“有我陪你,以后我陪你。” “人有时候还是要相信一点玄学的,我有预感,我能够陪你很久很久。” 他和沈风回身世相似,又久别重逢,冥冥之中一定有一条线将他们系在一起。 沈风回并不觉得自己的那些年过得有多差,能吃饱有学上,可当夏空时流露出这种心疼的神色的时候,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过去的十三年有了个空缺,显得有些许孤寂。 “好。”沈风回嗓子有些干涩。 “那一言为定。” 夏空时竖起小拇指,要跟他拉钩。 天真又幼稚,沈风回想着,只是他没有空余的手,夏空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沈风回左手牵他右手拿关东煮。 夏空时只能收回了手,收回去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右手的虎口被沈风回轻轻捏了捏。 “一言为定。”沈风回说。 晚上沈风回炖了菌菇豆腐汤,把夏空时的关东煮丸子也加了进去煮。 吃饭时,沈风回问起他什么时候结课。 “这周就结课了,不过其实我们专业只剩下周五一节课了,那节课是实验考核,剩下的时间就是准备期末考试,有九天的复习时间,1月13号开始期末考,考到16号放假回家。” “听起来时间很宽裕。” “嗯,而且平时都有在复习,所以期末了时间反而不紧张,我打算考前一两天再开始背书。” 夏空时前段时间把自己逼得紧,把所有考试科目的书都过了两遍,到了真正该准备期末考的时候就不会感觉这也没准备那也没准备,玩也玩不好。 对他来说,每个学期最爽的时候就是期末考前这段复习时间。 “那其余时间怎么安排?” “先玩几天,考前玩最爽了。” 说完夏空时才知道要闭嘴,他怎么敢在一个老师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不过沈风回似乎并不反对这样的做法,说:“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玩,在学校玩得无聊了就过来呆几天。” 夏空时受宠若惊:“那我周五考完试就过来!” “你决定好了告诉我就好。对了,冰箱里没有菜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市场卖些菜和水果?”沈风回问,“正好放假,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糕点,也可以试着自己做,有烤箱。” “什么都可以吗?” “简单的可以试着做,太复杂的容易翻车。” “那我想要蜂蜜黄油小面包!”上次闻到季泠给的香水,夏空时就馋上着一口了,学校附近一直没得卖。 “可以,一会上网查一查需要的材料。”沈风回说,“你还可以想几个备用选项,以免买不到材料。” 这个夏空时可在行了,一口气罗列出了一长串。沈风回听完,点点头:“那就一样一样来,把你喜欢的都做一遍。” “嗯嗯,反正有的是时间。” 来日方长嘛。 夏空时吃了一口糖醋里脊,酸甜搭配平衡,好好吃。 饭后,沈风回说快零点的时候对面的商场大屏会播放倒计时,于是两人一起出了门,一边散步小时一边等跨年。 一起步行到了公园,夏空时照例买了一个烤红薯跟沈风回掰着吃。 第52章 这回的红薯品种是板栗薯,很多人不喜欢它噎人的口感,但夏空时超爱。板栗薯口感粉面,味道像板栗,一口下去脖子能抻二里地,是噎门人夏空时的最爱。 他双手捧着热乎的板栗薯,和沈风回一起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蜂蜜黄油小面包的制作过程。 “原来做蜂蜜小面包要用到那么多黄油啊,我说怎么每次都吃了一手油,这也太热量炸弹了。” 沈风回刚准备说明天做的时候少放点黄油,一抬眼就见到夏空时一副口水要流到手机上的表情,望眼欲穿地说:“油润润的难怪那么好吃,我一口气能吃五个。” 把蜂蜜小面包的制作过程研究了个透彻,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回去。 一路聊着走走停停,十五六分钟的路程走了快五十分钟。 “我们快一点,去天桥上去看。”夏空时刚刚来的时候就找好最佳观看大屏倒计时的视角了,他走上台阶,回头催促沈风回。 “十一点五十九了。”沈风回看了一眼手机,说,“那得跑快一点。” “什么?”夏空时二话不说往天桥上跑,“不是还有三分钟吗?我手机不准了?” 风风火火地跑到最佳观赏区,看到了对面商场大屏上的球鞋广告。 夏空时:? 沈风回不紧不慢地走上来,看到夏空时质问的目光,只是弯了弯嘴角。 夏空时气鼓鼓地展示着手机锁屏上的时间,还有一分钟:“亏我那么相信你。” 沈风回没有辩解,抬眼望向远处,说:“看你身后,数到九了。” 夏空时哪里还肯信,撇撇嘴说:“狼来了的故事沈老师是不是没有听过?” “听过。”沈风回嗓音温煦,像即将到来的春日,“但无论消息是否属实,我都会竭尽全力守护我的羊群。” 沈风回:“所以你现在还有三秒。” 沈风回:“除去不肯转身的两秒。” 沈风回:“还不转身吗?” 沈风回语速变快了,夏空时转身的那一刹那,捕捉到了“1”的尾巴,紧接着一个巨大的“2025”跳了出来。 时间掐的刚刚好,沈风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低沉悦耳又温和。 明明是新年伊始,却让人产生了春日伊始的错觉,有一阵春风吹入了他的心坎。 夏空时把双手撑在玻璃围栏上,身子微微探出去。 科技城比前几个月要繁华,从零星几盏灯火变为了如今的灯火通明,凌晨十二点依旧川流不息。 沈风回就站在他的身边。 夏空时从棉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递给沈风回:“新年快乐,这是新年礼物。” 说完又补充道:“补的圣诞礼物要过几天才能到手。” 木盒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梅子酒。 “你打开来看看。” 木盒子是榫卯结构,配着一个推拉小板,往怀里的方向推出小板,里头躺着一条水晶吊坠。 天桥上只有藏地灯,不够亮,但依旧能看出水晶本身的通透。 夏空时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水晶的全貌跃然眼前。 “上面的泥土不是脏,是红泥,这是红泥骸骨水晶,带了点薰衣草紫。”夏空时说,“因为是双生水晶,所以它长得很像城堡的形状,但又很像心脏,你能看出来吗?” 水晶城堡的有四面是有几何形阶梯状的纹路的,夏空时说那是水晶的开窗,是水晶生长过程中供应原料不足形成的独特景象。内部被晶体包裹的水胆在灯光下闪烁耀眼,从某些角度看还能看见晶体爆出的彩色光。 它被银丝包裹在其中,横行的丝如同星环一般环绕着它,上方穿着一条银链。 “看出来了。”沈风回握着那颗水晶,水晶有极强的能量场,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掌心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记得你有几件浅色的毛衣,穿毛衣的时候用水晶吊坠做配饰最合适不过了。”夏空时从自己脖子上捞出了自己的水晶,“我也有一颗,我这颗像权杖。水晶是有灵性的,骸骨水晶被认为是最古老的水晶,它或许带着比生命体还久远的记忆。” “它有什么寓意吗?”沈风回问道。 “寓意……嗯,我记得好像在哪看到过,它象征重生和复兴。” 夏空时在口袋里又摸了摸,又掏出了一根深棕色的编绳,说:“其实我是手编过一条编绳的,但是编的不太好,就买了银链子。” 深棕色的编绳整体粗细适中,采用了四股绳的形式,也有松紧不一的地方。夏空时原本不打算拿出来的,但一想到自己用的也是编绳,还是藏不住。 “这个也可以送给我吗?”沈风回问。 虽然是希望沈风回能收下的,但夏空时还是假装不是自己想给:“你想要就给你吧。” 沈风回怎么可能看不出他这种小心思,接过后问:“有给它取名字吗?” “暂时没想好。” “那你自己的呢?” “它叫‘魔法师’。”夏空时的水晶长得像权杖,“我第一次拿到它的时候,感觉自己像魔法师。” 夏空时抬手摸水晶的时候,正好露出了手腕上的那条水晶手链,沈风回看到后问:“那手上这条呢?” “这条呀。”夏空时把左手手腕的袖子往上扯了扯,“上学期上水课的时候编的,刚好是四月份,一抬头发现窗外有火烧云,正好是蓝色和黄色系的,就觉得好神奇,所以就叫它‘不期而遇’。” 沈风回微微挑眉,他偶尔会猜不出夏空时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他以为夏空时会叫它火烧云。 夏空时拨弄着两颗水晶,说:“特别巧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 “我其实一开始入了水晶的坑,是因听说黄水晶可以增强记忆力,后来觉得没什么用,就没戴着它。”夏空时解释,“可是再次遇见你的前一天晚上,我整理桌面的时候顺手把它放进了口袋里,我也是回去的时候才发现的,第二天去参加活动就把它戴上了。” 沈风回眺望向远方,那里是万家灯火。 他听懂了夏空时的意思,回应了一句:“不期而遇?” 夏空时也跟着他朝远方看去,他不知道沈风回有没有注意到,他今天来的时候喷了香水,是季泠调的那瓶金灿灿的香水。 名为“命中注定”。 香水仅剩后调了,却是沈风回身上常出现过的竹木和绿茶的清香。 不期而遇和命中注定吗? 他很喜欢这两个词的概念。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累了,很抱歉断更了好几天,明天又要考那个该die的科二,我一定要好好制裁它!!! 第43章 最近忙于学业,在沈风回这里,夏空时少见地睡了个安稳觉,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沈风回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明明说好一起去买菜的,夏空时却起晚了,有些不太好意思。他洗漱完走到餐桌前,沈风回才摆好饭菜,身上的围裙也没来得及摘,注意到他走过来,笑着说:“醒了?去盛饭吧。” 夏空时走到沈风回身边,贪婪地吸了一口饭菜香,说:“太香了,我其实是被香醒的。” “那就吃饭。” 夏空时回眸看人,沈风回的剑眉浓郁且俊朗,眼窝深邃,睫毛细长又不会太过柔和,会有些严肃,可看向他的目光却安静又温和,沉静得如同一卷书法作品。无论做什么,气质总带着脱胎于中式文化的优雅与从容不迫。 “你围裙还没摘,我给你摘。”说着,夏空时手伸到沈风回身后,解开了系着的蝴蝶结。 竟然是蝴蝶结。 “不用,我自己……” 拒绝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夏空时的手速,围裙的两条系带已经被解开垂落到前面来了,沈风回敛眸,把围裙从脖子上取下来。 屋里开着暖气,所以沈风回没穿外套,就穿了件白色的打底衫和杏色的毛衣,而搭配着毛衣的,是一颗坠在深棕色编绳上的光泽明亮的水晶。 深棕色编绳和杏色毛衣很大,针织毛衣的纹路让编绳上的粗细不均的地方变得不那么明显了,果然是瑕不掩瑜。 夏空时目光落在这颗城堡上,编绳的长短是可调节的,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沈风回喜欢这个高度的吊坠,水晶的位置刚好在心尖的部位。 夏空时心跳一下子加快了,沸腾的血液不断涌入心脏,又泵往远方。 “你今天戴水晶了呀。” “嗯,他很好看。” 夏空时抬眼看着沈风回的脸,说:“我也觉得很好看。” 沈风回更好看。 原本计划是上午做蜂蜜小面包的,可夏空时没起来床,计划延后,吃完午饭两人才一起去超市买材料。 第53章 有沈风回在,夏空时就知道翻车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从揉面到醒面到整形,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要想面包可以一层层手撕,最关键的一步是把面团擀成牛舌状,再卷起来,松弛十分钟后再进行一遍这样的操作。 第二次将面团卷成牛舌状,就可以对半切开沾上蜂蜜水和白芝麻了。夏空时将面团一个个整齐排列进烤盘,沈风回的剂子大小切得特别好,每一个大小都均匀,一颗颗挤在一起,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音。 “我可以做一个浸满蜂蜜的吗?”甜食党上线。 沈风回卷好最后一个面团,说:“可以。” 夏空时直接把整个面团放进了蜂蜜水里,拿出来的时候因为太滑把面团捏变了形,成了一团满身麻子的不明物。 关键是他手忙脚乱做这些的时候,沈风回竟然在笑! 夏空时不讲理道:“你不许笑,我这个绝对好吃!” 沈风回目光狡黠,笑意不减,道:“小心高血糖。” “你没听说过长得越丑越好吃的定律吗?” “是什么‘夏空时定律’吗?” 试图言语补救的夏空时在沈风回眼里像极了一只塞满一嘴坚果偷吃的小仓鼠,被人抓住捏在手里,扑腾着想要逃脱,手脚并用地蹬人。可爱到让人想捏一捏,又怕捏坏了弄疼了,下回再见到自己扭头就跑。 夏空时戳了戳麻团,一用力,凹进去一个洞,对方一点也不配合不肯回弹。 不是说醒好的面团有回弹性吗? 夏空时不想看自己的丑东西,罢工不干了,跑出厨房溜达了一圈,回来时嘴里塞了颗逛超市的时候买的大白兔奶糖。 “还要再发酵半小时。” 夏空时的脑袋从沈风回肩头弹出来,“嗯”着声。 “在吃糖?”沈风回闻到了一股奶糖的味道。 夏空时手上多拿了一块,他剥开糖衣,递给沈风回,说:“这颗给你。” “不……”奶糖碰到了他的嘴唇,沈风回只好低头把糖含进嘴里。 糯米纸在口中化开,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蔓延。 发酵好的小面包要再在每个面包的缝隙之间放入一颗黄油,然后调节上校烤盘180度,烤25分钟。 开始烤面包的时候夏空时也不闲着,时不时跑到烤箱面前观察状态,然后实时回来播报小面包蓬松了、上色了、有香味了…… 沈风回坐在沙发上看书,哭笑不得:“累不累?歇会儿?” 夏空时刚有了要站起来第四次去看的意思,又坐了回去,沙发弹性很好,连带着他人也回弹了一下,一个没坐稳往沈风回那边倾斜了过去。 夏空时顺势靠在了沈风回肩头,看了一眼沈风回正在看的书,《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不知道为什么,夏空时就是起了想闹腾一下人的心思,便靠近沈风回的耳边,语调幽幽地说:“别跷二郎腿,容易脊柱侧弯。” 沈风回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腿放下,无声地纵容着。 “我们去看看小面包吧,听说烤箱温度把控不好容易烤焦的。” 沈风回轻笑一声,问:“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沈风回的手从他背后绕过去,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默许着他靠在自己肩头的动作,说:“别闹了,安静一会儿。” 夏空时去看书上的内容,上次听季泠提起,他一直没有时间去找来看,这会儿便跟着沈风回看了两页,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夏空时有些没看懂。 无心看书,目光便游移到了沈风回线条流畅的手上,修长有力,无论是静止还是翻书都透着一股优雅,甲床也好看,透着健康的血色,还留着很短的指甲,干干净净的。 让夏空时无端想起这双手牵着自己的时候。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时间到了。 沈风回合上书,说:“走吧,去看看你的小面包。” “好!”夏空时咻地一下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朝厨房跑去。 沈风回起先以为夏空时是个单纯容易轻信他人的性格,实则不然,他其实是个防御心很强的人,他会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别人的底线,再考虑要不要把更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 就像刚才那样,他并不总是乖巧懂事,有时也会无理取闹又孩子气,这样反倒让他更鲜活。 初见夏空时的时候,沈风回觉得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如今也这样觉得,夏空时是一张可以无限续写可能性的白纸。直觉告诉他,只要他一直惯着宠着,他会看到更多模样的夏空时。 沈风回戴好防烫手套,打开了烤箱门。 浓郁的蜂蜜小面包香味扑面而来,在顶部最后刷上一层蜂蜜水,用晾网倒扣过来,沾满白芝麻的地步焦黄酥脆。 “还很烫,要晾一晾。”沈风回提醒。 从180度的烤箱里刚拿出来,夏空时再馋也不敢直接上手,他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手动给蜂蜜小面包扇风降温。 有时候真恨自己没一双铁手。 还有没用完的蜂蜜,沈风回用它们泡了两杯话梅柠檬水,一回头,发现夏空时正悄咪咪地用手戳了戳小面包,被发现了就把手放到了身后。 “我感觉不烫了诶。”夏空时道。 再不让孩子吃上,怕是真的要馋哭了。 沈风回把蜂蜜水放到他手边,说:“不烫就可以吃了。” 在沈风回面前,夏空时完全不想在乎“矜持”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他揪下刚刚被自己戳过的小面包,就是那个长相一言难尽浸满蜂蜜水的,味道很好,就是太腻了,配着不怎么甜的柠檬水就刚刚好。 “你真的没有偷偷学过烘焙了,这也太成功了吧。”小面包酥酥脆脆的底部白芝麻的焦香在口腔蔓延,在咀嚼之下会挤压出来流动的蜂蜜和黄油,和香香软软的面包体相得益彰。 “喜欢就多吃一点。” 沈风回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真的是像极了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你怎么不吃啊?” 面包与面包粘在一起,取出来的时候还会拉丝,纹理漂亮,非常解压,他递给沈风回,说:“你快尝尝,真的巨巨巨好吃,好吃到要冒泡泡!” 沈风回接过咬了一口,皱了下眉:“会不会太油了?” 做的时候沈风回有控制黄油的量,但还是觉得这面包快被黄油浸透了,咬一口就腻,需要就着柠檬水才能咽下去。 夏空时完全不觉得:“蜂蜜黄油小面包就是这样的口感,一口咬下去感受到甜甜的黄油在嘴里迸溅是灵魂!” 沈风回放下没吃完的面包,洗了洗手上的油腻,拿出一个餐盘说:“别站着了,装一些去客厅坐下吃。” “好。” 面包可以一圈圈撕着吃,撕起来也是相当有韧劲的,要微微用力才能扯断,夏空时就喜欢这种好吃还好玩的食物。 下午茶时间,沈风回也没再看书,听夏空时的建议一起找了一部迪士尼动画电影来看。 观影的时候,耳边拒绝声就没停过,不出半个小时,拿上的六个小面包全被夏空时吃完了。 “咦?没了?”夏空时摸了隔空,站起来想再去那几个。 “吃那么多?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夏空时“唔”了一声,放下盘子坐回原位,但还是没放弃说服沈风回:“实在太好吃了。” “高糖油的食物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医学生呢。” “这种话说给患者听就可以了,医学生照样下课买校门口的淀粉肠。” “你还有理。” 夏空时吐了吐舌头。 沈风回说:“明天再吃吧,晚上不是说要吃金针菇肥牛卷吗。” 夏空时点点头,有些遗憾地捧起自己的柠檬水来喝,肚子里的面包吸水膨胀,饱胀感传来,他也就没再想着去吃小面包。 甜食吃太多了,夏空时一整个下午都不饿,到了晚上七点钟不得不吃饭,毕竟沈风回下午没怎么吃东西。夏空时肚子依旧涨涨的,换做平时不饿他就不吃晚饭了。 但跟着沈风回,不正经吃三餐肯定会被说。 跟着沈风回唯一的缺点就是,一天到晚嘴完全闲不下来。吃也不行,不吃也不行,做人好难。 夏空时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胃,思考着待会要吃多少的量才不会撑到自己又不会浪费做饭人的劳动成果,沈风回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问他:“还吃得下饭吗?还是给你煲点粥,现在不吃到了晚上饿了睡不着。” “那你呢。” “跟你一样吃就行,饿了我可以再下一些面条。” 夏空时点点头:“那就喝粥吧。” “给你煲咸粥?” “好。”天咸永动机嘛。 沈风回煲了肉末青菜粥,加了切碎的虾仁进去,味道鲜美,一口下去胃都暖和了,要不是太撑,夏空时还能继续喝上个两大碗。 第54章 沈风回明天还要上班,夏空时没课,还想在这里赖上一天。 “你要跟我去公司还是留在家里?” 夏空时怕影响沈风回的工作,便说:“我留在家里就好了,我明天想在你的书房学习。” “可以,书架上那些书想看都可以拿来看。” “好。” “明天中午我回来做饭。” “我可以点外卖的!”夏空时说,“你安心工作吧,我给你看家。” 夏空时喝完粥,舔了舔嘴角,沈风回抽了一张纸给他,说:“看家?你是小狗吗?” 夏空时眨了眨眼,无形之中仿佛真的有小狗尾巴摇啊摇的。 “我一会把外卖地址给你,附近能点到的外卖不多,找不到想吃的就给我发消息,我明天上午没什么事,可以回来给你做饭。” “好~” 然而昨天怎么应下的和第二天怎么做的完全不冲突。 中午十点半的时候,沈风回在微信上问他有没有点外卖,没点就回来做饭。夏空时没好意思说自己把冰箱里剩余的小面包吃得只剩下两个了,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吃了。 【哥】:吃的什么?拍张照? 夏空时:“……” 现在在网上发帖要那种大学生健康饮食的照片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有亿、、卡文 第44章 【kk】:没点外卖,昨天不是还剩下粥吗?热热吃了 【哥】:这样? 【哥】:把热粥的锅拍照给我看看 夏空时:“?” 不要吧,要不要这样? 洗掉了,当然是洗掉了啊! 夏空时还没编辑好文字,沈风回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他微微颤颤地接上,乖巧地喊了声哥,期待从轻发落。 沈风回开门见山:“你去厨房看看,昨天的粥还有剩下吗?” 夏空时毫无底气地“啊”了一声,不用站起来就知道粥还有没有:“你早上喝掉了?” “嗯。” 失策了。 “所以吃午饭了吗?”沈风回问。 “吃了。”夏空时坦白从宽,“吃了蜂蜜小面包。” “都吃完了?” “还剩两个。” “……”沈风回语调没什么起伏,“我记得昨天剩下不少。” 夏空时赶紧答:“谁让你做得那么好吃!边看书边吃不小心就吃多了!” “我的原因?” “不不不,是我的。”迅速滑跪。 “你还撒谎了。”沈风回无情地道出他另一项罪名。 夏空时没敢吭声。 “算了,下次别这样。” 夏空时对着空气连连点头,发誓:“下次一定。” “嗯,别光顾着学习,累了休息一下。” “好的,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不委屈自己,是他夏空时的人生至理原则。 夏空时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他吃蜂蜜小面包的时候还知道给自己复刻一杯话梅蜂蜜柠檬水,发现冰箱里有冰块,给自己来了一杯加冰全糖的。 当然不能告诉沈风回啦。 今天阳光极好,书房的书桌摆放在窗前,光线充足,窗明几净,浸泡在油墨和书香当中,夏空时的学习效率出奇地高,甚至在心里打起了结课后来沈风回书房复习的小算盘。 和沈风回打完电话后,夏空时起身在书房里晃悠,想找一本书来看。 他没找见沈风回昨天看的那本书,应该是被沈风回带回房间了。 在外国文学小说前挑选了一下,夏空时找了一本日本悬疑小说,余光瞥见旁边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胡桃木的匣子,有锁扣但是没上锁,上次来都还没见到,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隐隐觉得是什么比较私人的东西,夏空时多看了两眼,没敢上手,目光又被一旁的东西吸引了去。 一把抄写着古文的竹制戒尺。 沈风回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看着也不像是会体罚学生的人。 夏空时哆嗦了一下,拿着书去桌前坐下。 没看两分钟就犯困,夏空时合上书,趴到桌子上准备小憩一会。 窗子开了一条透气的小缝,冬日晴朗午后的风清清凉凉地溜进来,夏空时眯着眼看着光线中的浮尘,逐渐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腹部一阵绞痛给惊醒的,看来喝冰的报应来了。 大概是最近学医学魔怔了,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翻自己的专业课本,排除了一系列胃炎、肠梗阻等消化系统疾病,才想起来其实可以去一趟厕所。 从厕所出来,夏空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刚刚对照着镜子他脸色有点苍白,幸好时间还早,他还来得及补救,得在沈风回下班回来之前恢复面色红润才行。 他很早就注意到沈风回家阳台上有一些健身器械,大一的时候跟陈宥去过健身房,夏空时会用跑步机,他在跑步机上爬了半个小时的坡,出了一身汗,面色看起来确实红润了,但是卫衣的绒毛沾了汗又黏又涩。 趁着这会儿暖和洗个澡把衣服换了,还好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在卫衣里面多穿了件打底衫,今早因为懒得穿夏空时就没套上,正好可以当换洗衣物。 有氧运动和洗澡都是极其消耗热量的运动,再加上夏空时一个多小时前跑了一趟厕所,胃肠道里早就没东西了,他的身体很快就发出了饥饿信号。 洗澡的时候饥饿感尤为明显,生怕自己晕倒在浴室里,夏空时火速把自己冲干净、擦干,穿上衣服出去觅食。 客厅的茶几上还有两桶薯片和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夏空时不想吃干巴的薯片,暂时对奶糖也提不起兴趣。 夏空时目移到厨房的冰箱,才三点半,沈风回至少要再过一个半小时才能回来。 人总馋面包是缺什么?缺维a维c缺钾缺钙缺铁? 那当然是缺面包啊! 等夏空时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冰箱前了,罪恶的手打开了冰箱门。 真后悔告诉沈风回还剩下两个小面包了,他应该说三个的,这样还能给自己多吃一个的余地。 悄悄揪一点不会被发现的,问就是被其他面包给碰走一块。 夏空时全心贯注地偷吃,甚至都没听见玄关处开门的动静。 玄关进来左手边是厨房,门敞开着,冰箱门也敞开着,夏空时脸上的细小容貌在冰箱的灯光笼上了一层光华。 他睫毛扇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自顾自地点了一下头,手伸进了冰箱。 沈风回默不作声地倚着门,瞥见他拿出的东西的一角,咳出了声,抬起食指在门上敲了两下。 “在做什么?” 夏空时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蜂蜜小面包落回了盘子里,他扭过头,对上沈风回的目光后,沈风回挑了下眉,带着“你最好解释一下”的意思。 夏空时手还放在冰箱里,手忙脚乱地碰翻了一瓶养乐多,顺了个苹果出来,啃上一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笑说:“你回来啦?” 他先发制人:“刚刚洗完澡有点饿,就想找点东西吃。” 沈风回没揭穿他,走过去抬手用食指侧边接住了他头发上悬着的水珠,说:“头发也不吹干。” “太饿了,怕晕在浴室,赶紧出来找东西吃。”夏空时晃了晃头,头发上的水珠飞了出去。 他顿住了,眼睁睁看着水珠飞溅到沈风回的下巴上,水珠被吸附在皮肤上,放大了皮肤上的细节。 沈风回的肤质很好,细致无暇,下巴靠近右侧的地方有一颗极淡极小的红色的痣,莫名多了几分诱人的意味。 夏空时拽下自己的白色打底衫的袖子,想去给他擦擦,手收回来的时候,被沈风回抓住了手腕。 “怎么穿那么少?” “卫衣脏了,我一会吹好头就把外套穿上。” 入了冬,平日里晒不太到太阳了,夏空时比开学那会还要白很多,刚洗完澡,白里透红的,眸子也乌黑透亮。沈风回还发现他洗澡之后,内双会暂时变成外双,睫毛卷翘,更显得灵动通透。 脸也是能掐出水来的水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风回觉得夏空时似乎圆润了一些,可还是瘦的,三天两头吃高热量食物,全身上下也没见多出来几两肉,穿着一件薄薄的打底衫,整个人看着也是薄薄一片。 “过来,我应该有衣服可以给你穿。” 沈风回带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按照季节分门别类放好的,沈风回很快就找出了一件天蓝色的卫衣,纯粹的天蓝色,软乎乎的,帽子上米白色的抽绳打着很好看的结。 “只有这件了,我高中时候的班服。”沈风回回头看他,“穿上之后再把外套穿上,别着凉。” “好。” 衣服上带着一股冰冰凉凉的味道,是衣服放久了之后会有的味道,但很干净清爽,混了点檀木和雪松味。 第55章 夏空时套上衣服,大小正合适。他理好帽兜,问道:“你房间里换香水了?” “不是香水。”沈风回示意床头上方的小灯,那里挂着一块浅黄色的香皂,“挂了香皂。” “是之前我闻过的那些吗?” “嗯。” 夏空时仰起脸又嗅了嗅:“桂花香,还有柠檬酸和竹子味。” 不过他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是‘花中第一流’。” “好闻。”夏空时夸道,“原来你买那么多香皂是当香薰的。” 比起香水香薰晶石那些,用香皂好像确实更符合沈风回的性格。 “也会拿来洗澡。”沈风回说。 沈风回给他买了糖炒板栗,下班的时候看到楼下有卖,正好夏空时苹果越吃越饿,晚饭前先拿糖炒板栗垫垫肚子。 热乎乎的糖炒板栗暂时取代了蜂蜜黄油小面包在夏空时心里的地位。 沈风回给他拿了瓶养乐多,问:“平时会低血糖吗?” 夏空时剥开一个完整的糖炒板栗递给他,说:“不吧,只是偶尔会坐久了站起来两眼一抹黑,这是正常现象。” “嗯。”沈风回拿着吹风机过去,说,“先别吃了,把头发吹干再吃。” “那我去洗个手。” “算了,坐着,我给你吹。” 夏空时低头看着自己剥了一手的糖炒板栗碎屑,往沈风回的方向靠近了些。 他的发质属于干的很快的那种,不出两分钟就变得蓬松柔软。 “你今天回来得怎么那么早?”夏空时问。 “忙完手头的事就回来了,有事我助理会通知我。”沈风回给他吹着发尾,说,“回来得巧,正好撞见有人在偷吃。” 夏空时抿了抿唇,耳尖红了,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他只好剥了颗板栗朝头顶递去,企图能够封上沈风回的嘴。 “我没手。” “你就这么吃吧。” 沈风回微微低头,吃了那半颗板栗。 剩下半颗夏空时还没剥出来,有点不好剥,他说:“原来现实里当霸道总裁也那么好的吗?想上班就上,不想上班就回家。” 沈风回关了吹风机,声音变得极为清晰:“霸道?” 夏空时眨了眨眼,霸道倒是不霸道,但是沈风回的性格如果黑下脸来说那种“你们全家都给我陪葬”好像还是挺适配的。 想到这里,夏空时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风回问。 “没什么。” 说话的间隙,沈风回拿走了茶几上的那袋糖炒板栗,并且附言:“少吃一点,一会吃饭了。今晚吃米饭。” 夏空时:“!” 他错了,沈风回很霸道! 夏空时回味着嘴里的糖炒板栗的味道,厨房里传来沈风回的声音,说是蜂蜜小面包外皮变硬了,剩下的就丢掉了。 夏空时心在滴血,他知道沈风回是担心他吃伤,也只能接受。 想到这里,夏空时拿出手机,找到了季泠的微信。 【kk】:我想到那瓶蜂蜜小面包味道的香水叫什么了 【季泠】:这么快?叫什么? 【kk】:叫“纵容” 【kk】:因为前调中调本身就是很甜腻的食物,可又让人没办法拒绝,只好放纵着,到最后发现果然没错付,尾调变成了一股清新的茶香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补昨天的,昨天练车下午快六点了才回家,吃个晚饭洗洗酝酿了一会儿九点终于开始写,因为电脑坏了嘛(没有电脑真的很不方便写文,用不了键盘好没手感),我躺在床上拿手机写的,九点多钟,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关掉手机心说眯一会儿,再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床头灯亮了一个晚上:( 第45章 前一天晚上睡得早,第二日夏空时七点不到就醒了,躺着背了半个小时的单词,感觉到了饿意,才起身洗漱。 也不知道沈风回有没有起床。 夏空时溜达到客厅,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垫一垫肚子,却发现客厅落地玻璃的帘子是拉开的,玻璃推门外是正在跑步机上的沈风回。 室内没开暖气,夏空时穿着毛衣觉得有些凉,沈风回却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运动服,走近些看能看到他线条紧致流畅的手臂上渗透出的晶莹汗珠。 紧身的布料将他的身材完美勾勒,这还是夏空时第一回看见沈风回穿这种紧身的衣服,早预感沈风回的身材不会差,但看到这样线条优雅又有力的倒三角身材时,夏空时的后颈还是没来由的发热。 推门的动静引起了沈风回的注意力,他侧眸看了一眼,然后逐渐放慢了跑步机的速度,因为运动他嗓音低哑又性感。 “起那么早?” “嗯。”本来躺床上背了个单词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但这会儿夏空时又突然脑子昏昏沉沉的不太清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摸上了沈风回的肱二头肌,眼里流露着欣赏与羡慕,“好结实。”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艺术品。 夏空时说:“我当初学人体解剖的时候要是有这么标准的模特,就不愁记不清那些肌肉了。” 沈风回哭笑不得:“都是汗,脏不脏?” 夏空时戳了两下,摇了摇头。 “那先进屋套件外套,外面冷。” 夏空时指了指一旁的骑行台,说:“我也想运动一会儿。” “去吧。” 夏空时没那个耐性,平时的校园跑就要了他半条命,说要骑行其实只是想看着沈风回。 沈风回背对着他继续跑步,夏空时倒背如流的那些背肌腰肌在眼前收缩又舒张,上下起伏着,看得他思绪混乱。 骑一会歇一会大概二十来分钟,夏空时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衣服贴在皮肤上,被灌进阳台的风一吹,有些冷。正好沈风回也结束了,夏空时从骑行台上下来。 “我先去冲个澡再来做早饭,冷就先把外套穿上。” 沈风回早上一般吃面条,夏空时就跟着他吃。 煮了鸡蛋面,放了生菜进去,卧了个荷包蛋切了些卤牛肉,只放了盐和味精,汤底依旧鲜美,非常健康的一餐,吃下去胃里也暖呼呼的。 夏空时今天下午两点半的实验考核,打算中午的时候就返校了,沈风回说如果自己赶不急就让司机送他回去。 “我坐地铁也可以的。” 沈风回把碗筷手进洗碗机,洗了手,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过来下。” 夏空时不明所以地靠近,沈风回还带有凉意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确认了他的温度正常才说:“脸一直那么红,还以为你吹风着凉了。” 夏空时愣愣地望着他,心扑通扑通的,说话也不利索:“没……没。” “嗯。”沈风回收回手,“我出门上班了,中午别乱吃。” “好。”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概还是怕他不听话,沈风回直接叫了外卖,让他去公司跟自己一起吃饭。夏空时跟他吃完饭,沈风回有工作,就让司机送夏空时回了学校。 今天的实验考核是关于磁共振的实操,两两一组,随机抽题,抽到题后一个进检查房当模特,一个考试。 夏空时是跟陈宥一组的,他匆匆回寝室拿了白大褂,因为学号考前,陈宥早早的在候考室等着了。 陈宥正坐在凳子上最后临时抱佛脚记摆位和序列,见到夏空时赶紧招呼他坐下:“这儿有位置,差点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这要算进期末总评的。” 陈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我怎么看你气色变好了呢,跟学长住一起这么开心的吗?” “有吗?”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有,你让郑智和秦子涛说。”陈宥把进门的郑智和秦子涛喊过来,“你们看他最近外出回来之后气色是不是一次比一次好?” 熬夜复习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秦子涛说:“好像是诶,校外空气那么养人的吗?” 夏空时这几次外出都是借口去的亲戚家,只有陈宥知道实情。 郑智也看了他一眼,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了。” 陈宥难得没有加入话题,很快也轮到他们考试了,两人一起进了磁共振实验室。 夏空时抽到的题目是一个患者颈部有软组织肿块,对摆位这些他掌握得都还不错,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陈宥运气好,抽到拍头颅的,也很简单,两人有惊无险地都过了。 一起出了实验室,夏空时摸着耳朵,刚刚在检查室里当模特,机器运作的声音跟打桩机似的,毫无征兆地响一下响一下,搞得他耳膜有点疼。 “诶空空。” 考完试他们约好要一起去校园跑,两个难兄难弟,都还有5次没跑完,再不抓紧这学期就要结束了。 “怎么了?”夏空时放下揉耳朵的手。 “刚刚考试怕影响你心情,我就没问。”操场上没什么人,陈宥却还是压低了声音,斟酌了很久才问,“你是不是跟学……跟沈风回在一起了?” 第56章 “啊?” 夏空时的惊讶不像是假的,陈宥想着自己难道猜错了,又问:“那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夏空时忽的想起早上沈风回探他额头温度的场景。 和沈风回认识至今,夏空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确不甘心只做沈风回的弟弟,可一直没想通过他想做沈风回的什么人。 现在陈宥问他是不是喜欢沈风回,夏空时仍然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太久不见沈风回会想念,会回味手被牵起时的滋味,还会担心有一天沈风回会对他以外的人无微不至。 夏空时最会为自己的困惑找借口了,从前还没发现沈风回的真实身份时他就这样,各种各样的破绽他都能自洽,唯独这个困惑,他找不到借口和原因。 沈风回对他好是出于对弟弟的照顾,那么他呢,不甘心只做弟弟的他呢? 真的被陈宥一针见血了吗? “你……” 陈宥看着他逐渐茫然无措的神情,一时找不到话。 夏空时垂下眼睛,打开了校园跑的软件,说:“跑步吧,今天还合作吗?” “合作,一次性2.5公里太要命了。” “那开始吧。” 轮到陈宥跑的时候,他多跑了一圈,夏空时看着没什么心情的样子。 结束校园跑,两人准备吃了晚饭再回寝。陈宥有意活跃气氛,一路上发了一堆关于郑智的牢骚,郑智有个破键盘坏了六七回了,陈宥每回帮他修都特小心,提议了好几次该换了,郑智硬是不肯换。 “他那个架子上十几把键盘,偏偏用最老的那一把,那把都已经是他爷爷辈了……”陈宥努力用一些诙谐幽默的话来逗笑夏空时。 陈宥突然安静了下去,夏空时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来是在跟人打招呼。 陆巧和她的小姐妹一起来食堂吃饭了。 夏空时当然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陈宥的心情,更何况陈宥那么努力活跃气氛了,便问:“你和陆巧发展得怎么样了?” 原以为能到隔着老远打招呼的程度,进度条怎么着也该走到三分之一了,谁料陈宥说:“就那样,上次送了她围巾之后在微信上聊了一回,后面有次她在食堂吃饭看到我主动跟我打了招呼,然后我俩发展成了‘挥手之交’。” 吃得差不多了,两人去放了餐盘。 离开食堂的路上,夏空时问:“假如你一直和陆巧维持现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去追,你还会继续喜欢她吗?” 陈宥完美诠释了语文就适合晚上考的道理,他“举头望明月”,没明月也假装有,一副很老成的语气:“喜欢又不一定要追到手,数学大题有过程就能拿分,对我来说,喜欢注重的是过程,情绪价值就是分数。人要活的通透乐观一点,不要内耗和焦虑,不要去考虑两个小时之外的事情。” “而且你不觉得心里放着一个人的感觉很好吗?”陈宥摸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就不会变成空空荡荡的空心人。再说我也没有真正付出行动去追求她,所以她也不该喜欢上我,她可不是廉价的女孩子。” 陈宥忽然一把捂住了脸,语气染上了害臊:“虽然有时候躺在床上还是会想如果追到她会怎么样,我只会口嗨,我没勇气啊啊啊。” 夏空时若有所思,也抬头看了看天空。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沈风回给他发来的消息,从前他可以满怀期待地打开,此时此刻却油然而生了一股害怕。 要点开吗?用什么心情去回复呢? 夏空时还是点开了。 【哥】:考试考得怎么样? 【kk】:挺好的,抽到了简单的病例题 陈宥大师伤春悲秋了一番,没得到回应,低头看了眼夏空时,对方正埋头打字,界面却不是聊天界面。 夏空时似乎在改什么人的备注,陈宥没再看。 沈风回后来又发了两条消息—— 【回】:运气这么好? 【回】:那想什么时候过来复习?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昨天想更新的,但是被我妈拉出去看戏剧了,很晚才回家,后来基本是沾到枕头就睡了。今天你们肯定想象不到我是在哪写文的,在教练车上练科三,一有空就打开手机写,争分夺秒了属于是 第46章 夏空时以校园跑没完成的借口回绝了。 本来想着九天的复习时间拿一半来玩的,心思全被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他”给弄的兵荒马乱。 后面的生活就是每天早早地出发去图书馆占座,书翻开一页就是摊上一整天。 期末周的图书馆比期末月的图书馆人多得多,陌生人也可能坐到你的对面,夏空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身边坐满人的感觉,他喜欢阳光充足、书香环绕的中式书房。 最近也变得有些认床,躺在寝室的小床上总失眠到凌晨三四点。 果然由奢入俭难。 昨天下了场雨,今天放晴,要和陈宥一起去跑这个学期的最后一次校园跑了。 天空被洗了一遍,临到傍晚,罩着一片橘色,飘着几片云团,微风轻拂,天气极好。 “跑完啦!去吃顿好的吗?!”陈宥欢呼。 大学生的处世原则,不管发生什么,吃顿好的。 “吃什么?”夏空时问。 “火锅火锅。”陈宥搓着手臂,“冷死了,最近塘西街开了家新的牛肉火锅店,我们去探探店。” 夏空时都不知道塘西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因为是新店,店里人满为患,在外头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空桌。 这家的牛肉很新鲜,牛肉丸也q弹有嚼劲,价格实惠,买了一个269的套餐,光肉就有6盘了。 夏空时吃到第一口牛肉的时候,第一个想法是下次跟沈风回一起来吃。 陈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愣着干嘛?好吃昏了?” 夏空时笑了一下,说:“这家肉好新鲜,我感觉比我们之前吃的品质都要好。” “是吧是吧,希望它不要倒闭,下次还来。” 夏空时这些天在室友面前一直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数落了一句:“人家才刚开张你怎么就想着倒闭啊。” 吃完牛肉火锅,两人还一起去吃了gelato。 上回跟沈风回肩并肩吃着gelato走到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巷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甚至还闹了个被认成女生的乌龙。 那个时候没觉得什么,可一想到被祝福的那句“祝你们幸福”,夏空时忽然就脸红心跳了起来。 他这几天的生活快要被沈风回这三个字眼占据了,有时坐在书本前,不由自主就会拿起笔写下沈风回的名字,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一片了。 “尝尝你的口味。”陈宥盯上了夏空时的焙茶口味的。 夏空时下意识把冰淇淋拿远了一些,说:“你不是有吗?” “就尝尝嘛,你以前都让我尝的,喏,给你尝我的开心果的。” 夏空时皱了下眉:“我不要。” “空空你变了,你现在这是什么?避嫌?守身如玉?”陈宥嘴快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说完赶紧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一连呸了三声,“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夏空时当然知道陈宥是无心的,这几天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每天饭点都说要去吃食堂一些夏空时爱吃的窗口,还会给他点加满糯叽叽小料的奶茶。 “没事。”夏空时说,“我给你买个新的吧。” “我就想尝尝味,尝不尝也无所谓,你吃你的吧,下回再去买我去店里试吃就行。” “下次我请你吃。” “白嫖?我喜欢!” 夏空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新消息,自从上次跟沈风回说完要校园跑暂时不能过去那边之后,夏空时有四天没跟沈风回发消息了,这回又是沈风回主动发的。 【回】:[照片/] 【回】:买了一些新的香皂,等你过来挑,挂你房间里 挂他房间里? 那间次卧已经默认成他的房间了吗。 “宥宥。”夏空时又用上了有事要说的称呼了。 “怎么了?” “如果一个刚认识的人跟你说他买了很多香皂,你怎么回?要那种很正常的交流。” “为什么刚认识的人要跟我说他买了很多香皂?他买香皂关我什么事?而且他买那么多香皂干嘛,搞收藏啊?” 夏空时低头打字。 【kk】:你是喜欢收藏香皂吗? 【回】:算是 夏空时:“他如果回答就是喜欢收藏,你怎么回?” 陈宥刚刚注意力都在路边的一些小挂件上,没发现夏空时在跟人聊微信,随口道:“那就问他,买那么多香皂,你父母用过吗?谁知道你买香皂的钱哪来的?真有钱啊,v我50看看实力。别说了,你看起来像卖货的。” 夏空时:“……” 他挑着表情包,说:“你少上点网。” 第57章 【回】:校园跑结束了吗? 【回】:还过来吗? 夏空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风回,可他又很想见到这个人。 他知道,人一旦心思不正,就会怕藏不住。 沈风回会觉得反感吗,会厌恶他疏远他吗,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好都对错了人。 【kk】:过几天就期末考试了,刚适应了图书馆的学习氛围,复习场地就不换来换去了吧 他熄灭了手机屏幕,不敢去看沈风回会回复什么。一直到回到宿舍,他洗漱完上床,都没再敢点开手机,半夜实在失眠睡不着,忍不住还是看了一眼回复。 【回】:好 【回】:考试加油 很简单又生疏的回复,沈风回是看出什么了吗? 第二天在图书馆的时候,夏空时的课本里突然多了一张小纸条,是一个女生的字迹,问他是否有女朋友,想要跟他认识一下。 放以前夏空时遇到这种问题,都会以忙于学业来回绝,可这次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理由是——他不喜欢女生。 过去21年,夏空时从来没喜欢过人,他搞不清楚他是从一开始就喜欢同性,又或者只是刚好遇到了沈风回。 如果只是因为对方是沈风回,那沈风回是什么情况呢,这个群体是不是存在同性相吸? 大一的时候有上过心理健康课程,他知道社会对这个群体的理解和接受程度在不断增加,他尊重这个群体,他听到那些同性恋人在国外领证的时候,甚至会羡慕,觉得他们幸福,能够勇敢表达爱意。 可当这件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夏空时不在意外界的目光,哪怕让他现在直接公布他喜欢男的他都无所谓,他在意的是沈风回的想法,这是他唯一害怕的事。 他不想沈风回因此疏远他。 复习不进去,夏空时刷起了朋友圈,看到了温雨发的公司的下午茶,感谢沈总让她喝上人生第一杯星巴克。 夏空时顺势点进温雨的聊天框。 【kk】:小温姐,沈总他这几天忙吗? 【温雨】:沈总一直都挺忙的,听他助理说基本上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才回去 【温雨】:你没跟沈总发过消息吗?怎么问我? 【kk】:就是怕耽误他工作 【温雨】:这样,不过沈总今天上午来一趟公司就走了,听他助理说好像感冒还是怎么了 【温雨】:好奇怪,你为什么要叫他沈总,你不应该喊他哥吗? 感冒了? 能让沈风回去一趟公司就走的,绝对不是普通感冒。 不是前几天还跟自己说天凉了记得多穿些的吗,这些大人果然都只是会说说而已。 沈风回家没别人,感冒肯定没人照顾。 夏空时合上课本,他就去这一趟,等沈风回好的差不多就回来,他会努力克制不露馅的。 - 去的路上,夏空时一直在想要不要提前告知沈风回一声,想了一路,等他人都站在人家家门口了,还是没敢发出去一条消息。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钥匙,做了个深呼吸,首先做的是按门铃。 会在家吗?还是去医院了? 如果是去医院了,自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过来会添麻烦的吧。 夏空时做不到直接开门进去,即便他有钥匙。 就这样踌躇不定地在门外站了十分钟,夏空时又一次按响了门铃,接着又按了一次。 两分钟之后,屋里响起了走动声,夏空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哒”一声,门开了。 沈风回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袖衫出现在他眼前,表情诧异。 “怎么来了?” “听小温姐说你生病了。”夏空时手里提着从楼下卖烤红薯的商贩那里买来的冰糖雪梨,“给你买了冰糖雪梨。” “小感冒。”沈风回让开来,让他走进去,“复习不忙?” 夏空时看他脸色白得像片纸,压根不相信什么小感冒。 “你怎么突然就感冒了,前几天明明还让我多穿衣服。”夏空时卸下肩膀上的书包,说,“冰糖雪梨有些凉了,你现在喝吗?我给你放微波炉里热一下。” “等会吧,先坐,我去穿件外套。” 沈风回穿了件外套出来。 “你刚刚在睡觉吗?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夏空时有些自责。 “不碍事,睡了一个下午,也该醒了。”沈风回倒了一杯热水给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问,“坐地铁过来的?” “嗯。”夏空时问,“你去过医院了吗?” “在楼下药房开了药。” 夏空时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药盒,拿起来看了一下,都是些治疗普通感冒的清热解毒的药物,跟板蓝根差不多作用。 他抬眼看了沈风回两秒,对方也正在看着他,目光却不似平日里清明,却看得他心脏乱跳。 他放下药盒,用手背贴上沈风回的额头,烫手。 “去医院吧。”夏空时说。 沈风回偏过头咳嗽,夏空时的手背就这么错开了,咳嗽让他的嗓音变得沙哑:“没精力开车,明天吧。” “我会开,我拿过驾照的。” “带了吗?” “……” 不开车上学谁能想得起来天天把驾照带在身边。 见夏空时愣着,沈风回道:“现在交警查得严,容易被抓到。” “那我去把刚刚买的冰糖雪梨给你热了喝。”夏空时把冰糖雪梨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又走出去问沈风回晚上想吃什么,“我们晚上还是点外卖吧,我不会做饭。” “点你喜欢吃的就行,我没什么胃口。” 想了想,夏空时点了粥和蒸蛋。 冰糖雪梨热好后,夏空时给沈风回端过去,沈风回其实并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但还是接过喝了起来,夏空时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话,两人一时之间无言,整个客厅安静的只能听见陶瓷勺和陶瓷碗碰在一起的清脆响动。 上回这种情况,还是夏空时刚得知沈风回的真实身份,躲回了家,沈风回找上门来。 可能是觉得气氛过于沉闷了,沈风回说:“那边桌子上是新买的香皂,去拿过来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夏空时手里把玩着放在身边的书包的带子,闻言像是没听清般“啊”了一声,又道:“哦,等下吧。” 沈风回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哥,我觉得你还是得找个人照顾你。”夏空时说,“要不是正好聊天问了小温姐,我都不知道你生病了。” 沈风回轻笑一声,聊天的氛围在他这里还是轻松的,他问:“不久前谁跟我说会一直陪我的?” “我说的,但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不现实啊,你以后肯定要成家,到那个时候我不能总往你家跑吧。” 沈风回叹了一口气:“我没那个打算。” 夏空时的心空了一瞬,他又道:“那假如……” “没有假如。”沈风回直接打断了他,“我说过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来就来,这个家除了你来住,都不会有其他人过来,有也只是做客。” “夏空时,你不是客人,我给过你钥匙,刚才你就算直接开门进来我也不会说你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沈风回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耐着性子,很认真地望着他,继续道:“还是说你钥匙丢了,我可以给你新的,直接告诉你密码也可以。算了,我把你的指纹录进去。” 【作者有话说】 雪糕:沈风回你净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让他更喜欢你 第47章 夏空时会喜欢上沈风回不是没有原因的,这种无条件的包容、纵容,谁不会动容? 沈风回放下手里的碗,问:“我在想,你这几天到底是听谁说了什么,才一直躲着我。” 夏空时的心紧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躲避不刻意的,没想到沈风回有察觉到,都没来得及找借口,沈风回又问他:“是季泠跟你乱说了什么?” “没有,我都没跟他联系过。” “嗯。” 沈风回应了这一声之后,谈话就没了后续,空气重新归于沉寂。 夏空时掰着手指,他心里比毛线团还乱,不知怎的就问出一句“你不追究原因了吗?”。 沈风回靠着沙发的扶手,支着脸似乎又快要睡着了,闻言,缓缓睁开眼看向夏空时:“承认故意躲我了?” 夏空时知道否认也没用,垂下了眼。 沈风回再次闭上眼睛,嗓音沉沉的:“不追究。” 为什么不追究,是不在意原因吗? 还是能猜到原因? 没有细想的时间,外卖到了,夏空时起身去拿外卖。 “明天去一趟医院吧,打车去。”夏空时边拆开外卖盒边说。 “明天回去上班了,我吃点药就好。” “你不是想下班就下班的嘛。” 第58章 沈风回哭笑不得:“谁跟你说的?” “上次不就是提前下班了?” “那次是工作完成了。”沈风回说,“我今天一天没去公司,积了很多工作。” “就不能分给下面的人做吗?或者我们早点去早点回,你都发烧了,肯定要去医院。” 沈风回答应他明天下午的时候去医院做个检查。饭后夏空时监督着他把退烧药和感冒药吃了,就催人去睡觉,沈风回家没有温度计,夏空时临时在外卖软件上买了些酒精和温度计。 “39度6,明天就不能不上班吗?”夏空时对着光看水银温度计。 “吃了退烧药明天就降了。” “表面好了可没用,算了你别说话了,快睡觉吧,你有事情记得叫我。” “过来我这边,你复习怎么办?” 复习什么的都是夏空时找的借口,他道:“已经复习的差不多了,而且我有带课本过来。” “嗯。” 忧心着沈风回的病,夏空时一夜没睡好,不过他最近也一直失眠到三四点才睡,习惯了,等他八点左右醒来的时候,沈风回已经出门上班了。 夏空时洗漱的时候,发现一旁的架子上多了些葡萄糖含片,不止洗手台,就连家里的玄关、书房、他房间的各个能放东西的台面,都被放上了糖果、面包、饼干、果冻之类的。 夏空时的眼睛瞬间就热了,原来那天沈风回问他是不是有低血糖不是一句随心的话。 沈风回对他的好,总在触手可及之处。 闲着也是闲着,夏空时在手机上下单了一些食材,准备中午给沈风回做个午饭送去他公司。 在某书上找了几道适合病号吃的食物,夏空时对比下来选择做番茄肥牛烩饭,这个不太容易出错。 提前一个小时煮上了饭,他开始着手准备食材,把洋葱、番茄、土豆一一洗净切块备用,差不多就是十点五十了。 紧赶慢赶地起锅烧油,锅子热了他才想起来忘了找东西量油的克重,网上说他这个量要用到15到20克的油,可夏空时在筷子筒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跟网上差不多大小的勺子来量油,眼看锅子都烧得要冒烟了,他手忙脚乱地关上火。 算了,看着放吧,沈风回这几天生病就是要少油少盐的。 重新开火,热油,热到油都要烧干了,夏空时才把没沥干水的食材放下去,结果油噼里啪啦地乱溅。 教程不算复杂,油不乱溅之后,夏空时按照顺序先把番茄炒出沙,再放入切成小块的土豆炖煮,最后放进提前调好的料汁,加水盖盖把土豆煮熟。 趁着这个时间,夏空时把肥牛焯了一遍水。土豆一直煮不面,他前前后后加了三次水,最后上网一查发现有的土豆品种就是煮不面。 秉持着干了加水咸了加水的原则,夏空时最终看着自己煮的一锅粥陷入了沉默。 十一点半了,点外卖也来不及,沈风回还等着,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把番茄肥牛粥装进保温盒了。 生病就是要吃这种好消化的食物的。夏空时这样说服自己。 沈风回有提前交代过前台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见到夏空时就放他进去了,并告知沈风回还在开会,需要夏空时在总裁办公室等一下。 办公室对门就是一整面的墙,阳光倾泻进来,让这里敞亮又舒适。 面桌理得很整齐,桌角的一盆多肉在阳光下舒展着厚实的叶片,叶尖漂亮的一圈红色在阳光下鲜艳欲滴。 那是他送的吸财树,送出去之后一直没过问过它的状态,没想到被沈风回养得那么好,大了不止一圈,在冬日阳光下依旧生机勃勃。对比他们寝室新买的那株完成使命第二日就蔫了的碧桃,这棵可太幸运了。 夏空时弯腰戳了戳吸财树漂亮的横截面,门外传来了谈话声。 “这次文物系列的课程要在博物馆实地拍摄,都沟通好了吗?”沈风回的嗓音听起来闷闷的。 “都联系好了,负责讲课的老师今天下午会过去熟悉场地。”项惟汇报着工作,“还有之前跟动画公司那边合作的文物系列的古风动画短片也有了新的进展,不出意外那边这两天就会把人物、场景这些设计图发过来。” “好的,去吃饭吧,辛苦了。” 沈风回推门走进办公室,他今天戴着口罩,沈风回的五官单看都是很好看的,此时只露着一双深邃温和的眼睛。 夏空时不敢多看。 他突然就明白了几年前疫情期间,班里女生说的“口罩一戴学校里突然就多了很多帅哥”是什么感觉了。 沈风回这叫什么?锦上添花吗? “到多久了?”沈风回问。 “才一小会。”夏空时走到他身边,“我早上起来你就出门上班了,你今天感冒好些了吗?” 夏空时才问完,沈风回就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就是持续了十多秒才停下,看样子是开会的时候全憋着了。 夏空时心疼的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抬手碰上他的额头,果然还是烫手的:“我就说吃药没什么用吧,还是要去医院挂水。” 沈风回已读乱回:“这是你做的饭?” 夏空时打开保温盒,把还冒着热气的粥推给沈风回,递上勺子:“你尝尝能不能吃,不能吃我们一会去医院的路上去店里吃。” “煲的粥?” 夏空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回答:“对,番茄土豆牛腩粥,不过他前身是个烩饭。” 沈风回摘下口罩,尝了一口:“好吃。” 夏空时都不知道这一坨东西怎么能称得上一句好吃,但也可能是出自自己之手,毕竟药学专业的那些同学自己弄的板蓝根都不敢喝。 “你别唬我了,你根本尝不出味道。” 沈风回不紧不慢道:“米饭入味并且入口即化,咸淡也适中。你别蹲在我对面,一会传染给你。” “那你吃完我们就去医院。” 大有一种不答应就杵着的意思,沈风回无奈地答应:“好。你吃过了吗?” “边做边尝,已经饱了。”夏空时坐到沈风回的身边。 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好吃,还是因为昨天没吃多少东西,沈风回把夏空时带的那一大碗粥都给喝完了。 “早知道我连锅一起给你带来了。”夏空时收碗的时候说。 沈风回只是一味地笑,然后偏头咳了起来。 “哥,你真的特像在家长面前吃冰的突然想咳嗽又不敢咳的人。” 沈风回戴上口罩,闷闷地笑了起来。 “别笑了,生病还笑得出来。” 沈风回眉眼弯弯的:“小家长,打车去医院吧。” 打车到附近的中心医院做了个血常规检查,还拍了个ct,ct的单子出来的很快,夏空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你这都肺炎了,还不肯来医院。” 医生开了单子,他们现在要去输液室挂盐水,沈风回看了一眼夏空时手中的影像报告,问:“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正常的ct肺部的影像是黑色的,因为它含气所以密度低,吸收的x线少,现在右肺中部这里有一片致密的白色阴影,这是肺实变。”小夏医生指着影像图上的病变,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不过差不多一周左右就会被吸收了,肺炎痊愈之后通常是不留痕迹的,可以算是少数能够完全痊愈的病。” “嗯。”沈风回笑问,“看来我是按照你的课本来生病了?” “你别打岔。”小夏医生严肃道,“肺炎是我国位居第五的死亡原因。” 输液室里这会人算不上挤,夏空时找到了一个连着两个空位的座位。沈风回有点工作消息要回,左手输着液,右手还要回消息。 夏空时很想制止他,又怕打扰他,等沈风回收起手机才问:“你平时都这么忙的吗?走路都要回信息?” “最近刚好有个项目有了进展,所以才忙了些。” 夏空时想起了沈风回跟助理的谈话,问:“是你今天跟助理说的那个动画片吗?我不小心听到的。” “嗯,两个月前立的项目,最近在写剧本。” “你写剧本吗?” 沈风回的涉猎范围那么广泛的吗? “对,顺利进展的话,两年后可以上映。” “哥,你还有什么事是不会的?” 沈风回笑着看他,眉心忽然皱了一下,问:“眼角怎么了?” 夏空时的右眼角有一点红。 “嗯?”夏空时抬手摸了摸左眼。 “右眼。” “啊,可能是油不小心溅到了,没什么事,我都没感觉。”夏空时感叹道,“感觉会做饭的人真的好厉害啊。” “想学可以教你做。” “好啊。” 有三瓶药水要挂,一直这么干坐着夏空时怕沈风回无聊,便说:“你困不困,要不要睡一觉?你可以靠着我。” “这几天睡太久了。”沈风回说,“聊聊天吧,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第59章 “有意思的事情吗……”夏空时想了想,说,“陈宥花九块九买了一件质量超好的军大衣算不算?我试了一下,感觉超级暖和,而且它才九块九,就很让人心动。” “军大衣?” “嗯,然后郑智就买了一套军阀装,陈宥要气炸了。” 感觉自己讲的事情并不有趣,夏空时问:“血常规的报告是不是要出来了?不是说下午四点半出吗,现在要五点了,你手机小程序能不能查到?” “我看看。”沈风回拿出了手机。 夏空时无意间瞥了眼沈风回的微信界面,沈风回刚刚一直在回人微信,按理来说最上面的聊天人应该是最近的联系人才对,然而不是。 他看到了自己的头像,不过沈风回很快就点进了搜索框,找到了这家医院的报告查询。 各项指数跟夏空时预想的大差不差,白细胞和中性粒指数都偏高。 眼看着夏空时的眉心越皱越紧,沈风回伸手拿手机,说:“好了别看了,挂两天盐水指标就下去了。” “我现在是霸道总裁的私人医生,要对得起我一个月好几万的工资。” 沈风回愣了两秒,明白这个梗之后哭笑不得地问:“那么小医生,期末考试打算考多少分?” 夏空时:“……” 分分分,他这辈子跟各种各样的分数都势不两立! 第48章 挂完水已经是傍晚六点了,沈风回说去附近的商场吃个晚饭。 为了照顾病号,夏空时点了一堆寡淡的菜,不是清蒸的就是清炒的炖的,等菜都上来了,别说是食欲不高的人了,夏空时自己看着都毫无胃口。 “这些菜看起来都好预制菜啊。”夏空时很少这么挑剔,“这个鱼肉吃起来糊嘴感觉一点都不新鲜,蒜苗炒虾仁也是,虾仁满满的科技感,蒜苗老到全都是纤维。你吃蒸蛋吧,它看起来不错。” 蒸蛋再做不好吃就真的说不过去了,结果一勺挖下去全都是气孔。 夏空时咬了一口山药炖排骨里的山药,山药根本没有断生:“避雷吧,下次别来这里吃。” 他把唯一能吃的清炒时蔬和蒸蛋放到沈风回面前,说:“这家店开在这里真的不考虑倒闭一下吗?” 沈风回说:“我尝不出什么味道,吃什么都一样,就这两样能吃,你多吃点。” 夏空时顿了一下,问:“那你中午还说我煮的粥好吃?” 沈风回垂眼看他给自己挖了几勺蒸蛋到空碗里,煞有介事:“可能是挂完水味觉突然失灵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被夏空时这么照顾着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夏空时怕沈风回没吃饱,从餐厅出来之后想带着沈风回去负一楼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小吃。 “暂时不想吃,陪我逛逛街。” 商场前不久才开业,服装都是最新的款式。 沈风回走进一家服装店里,拿起在外面就看好的一套v领橙白拼接撞色的毛衣马甲和衬衫,对着夏空时看了一眼,说:“去试一下。” “给我买?”夏空时怀里莫名就被塞了这一套衣服。 “嗯。”沈风回还在挑,“我发现你冬天可以穿的衣服很少。” “衣服多了穿来穿去还是那几件,我不缺衣服的。” 沈风回让导购帮忙拿一条搭配上衣的裤子,说:“不缺衣服还去考虑九块九的军大衣?” “我那是开玩笑的。”夏空时小声说,“九块九的东西谁能忍住不买?” 沈风回把导购拿来的浅蓝色牛仔裤也递给夏空时,说:“试一下吧,我想看。” 他嗓音低哑而温柔,加上病号的身份,夏空时根本不忍心也无法拒绝。 夏空时很快就换上衣服出来了,沈风回把一个米白色的贝雷帽戴到他的头顶,眼里满是喜悦:“好看,开春可以穿。这套也试一下。” 第二套是重磅棉质的粉色兔子警官卫衣,袖口宽大,双层连帽设计,内搭高领毛衣,下面是暖和的浅灰色卫裤,可单穿也能加外套。 宽松慵懒的版型显得夏空时的脸小小的,乖顺得不行,沈风回给他理帽子,手指在垂下来的带子上轻轻扯了一下,像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 “这个也可以。再试试下一套。” 下一套是件浅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子立起来让夏空时看起来竟然有些冷酷。下面是一条黑色牛仔的工装裤,换上同样浅绿色系的老爹鞋,沈风回对于夏空时会打架这个事实忽然就有了实感。 “还有这件毛衣。”沈风回拿来一件克莱因蓝色的毛衣,配的是白色的糯米裤。 “不试了吧。”夏空时试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价格,这里的衣服都不是他能穿得起的,一套下来要他三个月的生活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沈风回没精力隐藏眼里的情绪,他的意犹未尽被夏空时看在眼底。 “最后一套。” 话音落下,他偏过头手虚握成拳掩在唇边,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夏空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说:“那真的最后一件了。” 这些基本都不是夏空时平时的穿衣风格,沈风回这一套套一件件的直接打开了夏空时新风格的大门。有些人长得就是什么样的衣服就能驾驭。 夏空时换上最后一套衣服出来后,沈风回拿了一条白色的围巾给他搭配,干净鲜亮的颜色交相呼应。 “这件派克服,套上看看。” 是的,夏空时进去试衣服的时候,沈风回又挑中了几件。 “还试啊?”夏空时拒绝道,“都说最后一件了。” “这些都是开春穿的,刚刚说要给你买冬天的衣服。” 夏空时避开导购,翻转了那件派克服的吊牌,指着上面的四位数给沈风回看,说:“哥,我买不起的。” “我给你买。” 那就更不能要了。 夏空时直摇头,沈风回问:“还是说你想要我给你穿?” “我自己来吧。” 灰色系的派克服,穿起来少年感十足,很学院风的一套。 “好了不试了,我们走吧。”夏空时脱下衣服还给导购,说这些衣服他们都不要,夏空时这一整年的脸面都交代在这里了。 导购看了沈风回一眼,沈风回说:“他试过的那些都装起来,包括饰品和鞋子。还有那件风衣。” 沈风回说的是一件杏色的假两件风衣,夏空时其实打进店就注意到了,因为经常看到沈风回穿风衣大衣的,总忍不住自己也想买一件。 风衣应该是沈风回给自己买的,夏空时说:“那你买风衣就够了,真的不用给我买。” 可导购拿的尺码根本不是沈风回能穿的,夏空时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你给我买的?我不要,都没试过。” “我觉得会好看。”沈风回说,“上回元旦,我礼物还没有给你。” “你这都不知道是几个元旦的礼物了。” “那就当预支了接下去一年的礼物。” 聊天的时候,导购手脚麻利地把所有衣服都扫好了,夏空时拒绝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沈风回刷卡的速度,就那么一下,五位数一下子就没了。 夏空时心在滴血,他长这么大所有衣服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些金额,他道:“哥,我把我卖了都还不起的。” “没那么夸张。”沈风回把大包小包提在手里,说,“回去吧,有些累了。” 夏空时不能让病号提重物,把袋子全顺到了自己手上,说:“沈总,您缺仆从吗?我签个卖身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对你唯命是从。” “几套衣服而已,半天就挣回来了。” 对沈风回来说,这确实是眨眨眼的事情,可这半天对夏空时来说,就算一天打八份工也得小半年。 沈风回的高度是他永远无法匹及的。 夏空时垂下眼睛,沈风回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说:“你就当是陪我逛街我给你开的工资,我的私人小医生,一天工资怎么着也得五位数。” 是温声细语的轻哄。 “可你什么都没买。” “可我很开心。” 沈风回说。 - 回去之后,夏空时又给沈风回量了一次体温,38度3,降了很多。 督促着沈风回吃下药,夏空时便催促他去床上睡觉,有时候夏空时觉得自己也枉为医学生,遇到人生病,只会让人好好睡觉多喝热水。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是医院里那些老医生,也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夏空时打算还是不要贬低自己了,他给沈风回开好暖空调,回过头发现沈风回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夏空时问。 “现在睡觉还早,去书房拿本书看。” “我去拿吧,外面没开空调,冷。” 沈风回没想好要看什么,让夏空时到书房给自己拍张书的照片,夏空时直接给他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把镜头调成了后置。 第60章 “你想看哪一本?”夏空时问,他把一排排书的名字清晰地拍过去,“这些书你是不是都看过一遍了,再看一遍会觉得没意思吗?” 夏空时也在找有意思的书,那些书名一看就是正统文学的书,好像并不适合生病的人来打发时间。 “镜头往左边移一些,那边有些漫画书。”沈风回说,“你应该感兴趣。” 夏空时仰头找书,说:“我感兴趣也没有用,得你感兴趣。是这些吗?半小时漫画?” 起先夏空时还诧异沈风回怎么会看漫画书,细看书名,这一系列漫画讲的是世界史、中国史、哲学史、科学史、中国地理、经济学等等等等,这么看来那确实是沈风回会看的书了。 “那你要哪一本?”夏空时伸手去够,这套书放在最高层,他垫脚也够不到,不甘心地蹦了一下,完全碰不到那层书架。 “我去搬一张凳子。”夏空时把手机倒扣放在了书架下方的桌子上,搬来了旋转椅,这是这件书房里唯一不复古的东西了。他脱了鞋站上去,放在下头的手机传来说话声。 “有一本讲宋词的……注意安全。” 夏空时手撑着倒数第三层的书架,高难度的说话让他说话变得有些费劲,他说一句话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这么高你到底怎么放上去的?” 这系列的书太多了,夏空时顺着书脊一本本看过去,看了两轮才找到那本讲宋词的,在侧边,夏空时想了想,直接踩上了书桌。 “拿到了,我等下会给你擦桌子。” “下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 夏空时从桌子上下来,目光不小心瞟到了木匣子旁边的戒尺,一脚踩在了旋转椅的边缘,椅子受力不均,轮子滑动了起来。 “啊——” 摔下去的那一刻,夏空时下意识松开了手里的东西,书本直接砸在了他的侧腰上。 屁股着地。 好在摔下来的那一刻夏空时反应快,用手肘撑住了地面,没伤到后脑勺。 夏空时抬手摸摸自己幸存的后脑勺。 沈风回赶过来的时候,夏空时还坐在地上没缓过来,正一下一下揉着自己被硌得生疼的手肘。 见人没什么大碍,沈风回才暂时松了一口气,走过去伸出手去拉他,问:“摔疼了吗?” 夏空时一抬头,这个角度,屋里的光线将沈风回额头冒出来的汗照得晶莹。 夏空时没把手搭上去。 【作者有话说】 沈总看不出来您适合玩玩奇迹暖暖啊 第49章 “站不起来?” 沈风回有些担忧地问。 “能站起来。”夏空时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说,“衣服厚,我没事。” 说着,他弯腰捡起了地上了书,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拍拍莫须有的灰尘,自责道:“书角撞坏了。” “不重要,你没事就好。”沈风回接过书说,“去卧室,我看看你的手。” 夏空时坐在沈风回的床上等他拿来药,沈风回单膝在他面前蹲下,把他的袖子挽了上去,手肘处已经淤青了,擦破了点皮。 小伤口,药水擦上来的时候一点都不疼,反倒是他曲着手,沈风回为了方便上药托着他手臂时,从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反应更大一些。 烫的,灼人的。 想逃离的。 沈风回给他贴上创口贴,说:“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也是差不多的伤势,沈风回做了同样处理,在夏空时即将把手收回去的时候,他忽然抓住了夏空时的手腕,问:“之前被水晶撞到的地方,留疤了吗?” 夏空时把手腕翻转过来,那里的皮肤光洁如初,说:“很早就好了,我愈合能力还挺好的。” “嗯,那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到?” 沈风回蹲在他面前,灯光下他的五官明暗交错有致,更显立体深邃,双眼皮下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温柔似水,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夏空时几乎要丧失思考能力。 “书角撞到肚子了。”夏空时按着右腹,有点疼。 沈风回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愣了一瞬,夏空时没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在沈风回的鼻子上,驼峰鼻,自然而挺拔,往下的人中沟也好看…… “哪个地方?”沈风回问。 “这里。”夏空时指了指,目光依旧流转在沈风回的脸上。 说不上是什么癖好,沈风回这样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夏空时没来由的喜悦。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无论在外面沈风回地位有多高,多有名望,在他面前依旧愿意为他低头弯腰。 念高中时,总觉得吵架的情侣们其中一方蹲在另一方的座位的过道里说话很碍事,不懂有什么话不能做下来好好说吗? 原来是没有处在那个角度感受过。 腰上一凉,夏空时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绷紧了小腹。 被撞到的位置偏低,被裤腰掩住了,沈风回只看到一片劲瘦白净的腰,因为常年不晒太阳,皮肤光滑细腻得宛若白玉。 不久前夏空时爬上桌子找书,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后置镜头敲好能找到他那截漂亮的在衣摆之下若隐若现的细腰。 “没看到。”沈风回语速很快。 夏空时反应钝钝的:“哦,被裤子挡住了,我自己来吧。” 沈风回把喷雾递进他的手里,说:“那就早点回去上药休息。” “不看书了?” “不早了。”沈风回说,“明天还要去上班。” “好。” 夏空时次日醒来,沈风回已经去上班了,中午的时候夏空时尝试着做了新的食物给他送过去,监督着沈风回吃完,又监督着他去医院挂水。 挂了三天水,沈风回的烧已经退了,夏空时觉得自己也该功成名退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学校。”晚上从医院挂完水出来的路上,沈风回说。 夏空时也想再观察沈风回一些时间,便道:“那我明天中午还是给你做饭送到公司,然后再回去吧。” “这几天的心思都放在做什么吃的上面了吧?”沈风回问,“不复习真的可以?” “不会耽误的。” “那好。” 次日,沈风回起床打算去书房找几本参考资料,看见夏空时摊在桌子上的几本复习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还说不耽误,这些天他都能听见书房里凌晨才响起的关灯声。 沈风回把参考资料放在一边,翻了翻夏空时的书,书角都已经卷边了。 夏空时有在书里贴便签的习惯,记的都是一些重点,又往后翻了几页,出现了一张粉红色的便签。 沈风回眯了眯眼,那张便签没有贴在书页上,他拿起来看。 【hello,同学! 你好鸭~不好意思打扰你复习了,这个学期总在图书馆看到你,我其实经常坐在你的斜对角,每次学不进去了一抬头看到你认真的神情,我也有了学习的动力!所以很想跟你交个朋友! no——如果你有女朋友或者觉得冒犯了,就把这张小纸条撕掉扔进垃圾桶,拜托拜托,一定要撕掉>-< yes——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一起学习?(还有西塘街开的一家牛肉火锅,这么冷的天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不管怎样,都祝你学业顺利!天天开心!】 沈风回弯了弯唇角,这就是被塞的小纸条吗? 他把纸条放回了原位,合上了夏空时的课本。 青春校园这些,于他而言都太遥远了。 夏空时起来的时候,发现客厅茶几上留有字条,让他记得吃早餐,冰箱冷冻柜里有一些速食,煮的时候要小心火。 看到字条的时候,夏空时还有些惊讶,不知道沈风回怎么突然给他留起了小字条。 中午,夏空时在某书上找了丝瓜牛肉丸汤的教程,又下了一些挂面,把汤和面分开打包了去公司找沈风回。 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眼熟他了,对他微微一笑,说:“沈总在办公室等您呢。” “好的,谢谢。” 这几天苦练厨艺,今天竟得到了沈风回一句“厨艺见长”的夸赞,夏空时收好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食盒,说:“那我回学校了。” “等等。”沈风回这些天恢复得挺好,不过见人时还是会尽可能地戴上口罩,他指了指自己早就整理好空出来的办公桌,“你去那里看书,我下班了送你回学校。” “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很快就到了。” “前不久投资了一家火锅店,上周刚开业,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尝尝。” “其实我们学校附近也开了一家牛肉火锅,上次跟陈宥去吃了,感觉很好吃,想着有机会跟你一起再去吃一次。” 沈风回笑着说:“好,那有时间就都去尝尝。” 傍晚的时候,夏空时跟沈风回一起走进火锅店,终于明白沈风回的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了。 第61章 他跟陈宥吃的那家牛肉火锅原来就是沈风回投资的这一家! “你怎么会选择投资这里的火锅店?” “学生多,客流量大,不易亏损。” 夏空时点点头,确实符合一个商人的思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沈风回是投资人,今天上来的那些牛肉分量格外地多,甚至还送了两盘,夏空时完全吃不完,剩下没吃完的肉都打包让沈风回带回去了。 饭后,沿着街道走出去,就当是消食了。 十分钟,一下子就走到了头,沈风回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副驾驶。 这里去学校用不了多久,夏空时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象,这次回去,他应该不会再去找沈风回了,这些天梦幻般的经历在他脑海里跑马灯般地闪过。 “哥。” 安静之中,夏空时开了口。 “怎么了?” “我……” 刚好遇上了红灯,沈风回停车转头来看他,说:“想说什么就说。”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嗯。”沈风回接过他的每一句话。 “当初那个活动,你为什么会匹配到我?” 沈风回似乎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没思考就回答了:“不是说过了吗,陆巧闹着玩,乱填的。” “就算闹着玩乱填,也不该匹配到我。”夏空时低下头,手里紧紧攥着工装裤侧边垂下来的带子,是上回沈风回给他买的那条,他很小声,但沈风回肯定能听清,“我是个男生。” 前面的车流开始动了,沈风回收回了视线。 “我不知道。”沈风回说。 不知道是搪塞还是真的不知道。 夏空时咬了咬嘴唇,他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无理取闹,可是他还是想问:“那你是有意在陆巧面前装作跟我不认识的吗?那天在食堂吃早饭,你看到陆巧,刻意跟我保持了距离。” 沈风回早该想到了,夏空时的心思远比他想象中的细腻。 “起先一周我经常去学校,陆巧和陆河都以为我通过活动……找到了中意的人,所以都对这件事格外关注。此前我没接触过你们学校的人和事,如果让陆巧看到我和你走在一起,保不准会有所猜疑,她是陆河的妹妹,万一不小心说漏嘴,陆河是你的导员,跟我又是朋友,会让这件事情的性质变得特殊,我需要权衡利弊,让你能够顺利完成学业,不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干扰。” “其实解释清楚就好的。”夏空时轻声说。 沈风回沉默了,夏空时又说:“这件事情本身没有那么复杂。” 一切事情,在最开始最纯粹的时候解释清楚就好了,越拖延越撇不清,越藏越说明心里藏猫腻。 “嗯。” 沈风回嗓音沉沉的,就应了这么一声。 “哥。” “安静,我在开车。” 以前开车的时候也没有不让他说话,甚至会让自己多说说话来提高开车时的注意力。 没人开口的三分钟之后,沈风回把车停在了校门口,他没回头看夏空时:“到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真正的性取向是什么?”刚刚那一路问的话给夏空时壮了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了,人这辈子总要撞一次南墙,“还有,在看到匹配到的情侣是同性的时候,你抵触吗?” 抵触吗? 在加上微信,夏空时告知他名字之时,他先是诧异,在想这个人会不会是曾经那个说喜欢他上课的孩子。 在见到夏空时的时候,他仍旧诧异,原来这个看起来乖顺的男生,竟然喜欢男生吗。 但无论怎样,沈风回都会明确告诉他,自己会帮助他拿分,并且会拒绝一切越界的行为。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风回的目光沉静望进夏空时的眼底,反倒是夏空时不敢看他了。 “好好考试,别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今天又做到日更作者了呢~ 第50章 在沈风回那里耽误了几天,留给正式复习的时间少了,这些天夏空时一门心思地攻克学业,一直到16号上午九点半考完试才从紧绷的状态中出来。 他们专业正式考完试了,教学楼楼下放满了行李箱,一些人从考场出来就直接拉着行李箱赶上了回家的征程,把一些还有考试的学生看得羡慕得不行。 夏空时只买到了下午五点半回澜城的票,正好趁这期间回寝收拾行李。 跟三个一早就将行李箱拉到教学楼底下的室友道了别,他先去食堂的早餐窗口买了个紫米饭团,逆着一群返乡大学生的热潮往宿舍走。 他要带回家的东西不多,不到二十分钟就理好了,坐在书桌前看着吃播把紫米饭团吃完,丢了垃圾,视频也结束了,考完试后的无聊和茫然感一下子把他淹没了。 照以往的惯例,夏空时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找家附近的兼职,为下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做打算了。 实在是没事情干,他才想起之前做骸骨水晶吊坠剩下来的深棕色蜡线,于是给自己编了一根,把沈风回给的钥匙给穿进去,戴在了脖子上。 再去和酥堂看看给姜枣买一些特产好了。 他拿起充满电的手机,钉钉里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他上个月参加过一个陶艺活动,负责人刚在活动群里告知大家的陶艺作品都烧制完成了,如果还在学校可以于今天下午一点半前去活动中心的教室拿。 夏空时做的是一个陶瓷的毛笔架,三个凹槽,捧在手心里小巧精致,最左边的位置装饰了一颗圣诞树,带着一顶上色不均的红白相间圣诞帽。 当时做的时候,负责人就说过烧制过后上的颜色会变深,夏空时的翠绿色圣诞树直接变成深绿色,看起来格外违和,捧着看了十来分钟,硬是把它给看顺眼了。 今天周一,沈风回应该在公司吧。 那去趟他家好了。 几天不来,感觉科技城这边又多了很多住户,夏空时从电梯出来,看到隔壁的门前放了几个快递,应该是有人住进去了。 他还是先按了门铃,没有人回应,才取下了脖子上的钥匙。 正要开门,从一旁传来的声音吓了夏空时一跳。 “你是这里的住户呀?” 是个长相和蔼的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夏空时。 “你好。”夏空时朝她笑笑。 女人手上拎着一个菜篮子,解释道:“我就住隔壁,我姓陈,前几天刚搬进来的,这些天一直没见到这里有人出入,还以为这层楼就我住进来了呢。” 没人出入吗? 应该是跟沈风回上下班的时间错开了。 夏空时稍微放松了对陌生人的警惕,说:“我哥哥住在这里,不过他平时上班基本上都挺早出晚归的,您可能没注意到。” 陈阿姨恍然大悟:“这样呀,不过我好像还没听到过隔壁有走动声呢。” 看到夏空时肩上的书包和脚边的行李箱,她又问:“你是大学生吧,是放假了吗?” “嗯,今天刚考完试。” “阿姨有个儿子还在念高三,这几天也在期末考,不过听说考完试还要再上一个星期的课。”陈阿姨感叹道,“现在的孩子上学真的不容易啊。” 陈阿姨很健谈,夏空时在门口跟她聊了很久,她才想起来要回家准备晚饭了,便笑着跟夏空时道了别。 夏空时去书房把毛笔架放好,桌子上还压着几张沈风回练的字,之前走的时候还没有,应该是沈风回后来写的。 坐下翻看了几张,最底下的是一首苏轼的诗,夏空时有印象,他选修课的作业赏析的就是这首。 他把那张宣纸拿到了最上方,目光一寸一寸地在那些笔记上描摹。这首诗那么多字,沈风回的一笔一划都落得恰到好处,没有一处写崩掉。 夏空时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回忆着沈风回先前教过的握笔姿势,砚台里没有墨,他摩挲着笔杆思考了几秒,选择把笔搁在了他做的圣诞树陶瓷笔架上。 这样就好了,圣诞礼物也送出去了。 夏空时站起身。 离开书房的时候,他听见门铃响了。 应该不会是沈风回没带钥匙,夏空时透过猫眼往外看,是隔壁的陈阿姨。 他打开门:“阿姨好。” “你好。”陈阿姨笑容大方怡人,“上午的时候阿姨烤了一些蛋黄酥,想着那些给你和你哥哥吃。” 夏空时接过包装纸袋,说:“谢谢阿姨,我很喜欢蛋黄酥。” “是嘛,我儿子也喜欢。”陈阿姨乐得合不拢嘴说,“我正要给他送去呢。” 夏空时看到了她手中还提着一个装得鼓鼓的保温袋,看得出她很宠爱自己的孩子。 “您儿子真幸福。” “谢谢,希望他也那么觉得。” 夏空时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忧虑,便笑着说:“一定的。” 第62章 目送陈阿姨乘电梯下楼,夏空时回到屋里,该把蛋黄酥放在哪? 放冰箱好了,到时候给沈风回发条消息说一声。 打开冰箱,夏空时惊呆了,里面有很多放坏了的蔬菜和水果,他还注意到自己跟沈风回从医院出来买的一篮草莓都还在。 “?” 沈风回这些天不在家? 难怪陈阿姨说没听见走动声。 夏空时拔掉了冰箱的电源,把那些坏掉的蔬菜水果丢进了垃圾桶,冰箱底部的水已经发黄了,他找来抹布把水都清理出来,再用棉签把排水口都擦干净。 重新插上电源,把蛋黄酥放进去。 在准备给沈风回发消息的时候,夏空时犹豫了,他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张便签,写上了蛋黄酥的来历放到茶几上。 希望沈风回能看到。 拿好垃圾和行李,他来到玄关换鞋。 门突然传来了解锁的“滴”声,他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门彻底打开的那一瞬,传来的却不是沈风回的声音。 季泠:“沈哥,你金屋藏娇啊?” 沈风回显然也很差异,轻挑了下眉,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夏空时自己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空时站直身子,把穿了一半的鞋子脚动穿好,迅速往旁边让了一步,说:“回家前想起来有东西落在这里,就过来拿了一趟。你说过我可以直接过来的。” 说着,他看向沈风回。 沈风回:“嗯,没事。” 季泠侧眸看了一眼沈风回,嘴角一弯,说:“那正好,我和沈哥正准备回来拿个东西再一起去吃个饭,一起吧?” 夏空时抠了抠掌心,没去看沈风回,说:“我五点半的车回家,要来不及了。” 季泠看了眼手表:“现在四点钟,吃饭一个小时就够了,剩下半小时让沈哥开车送你到车站。” “有点赶……” “那就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沈风回出声说话了,“你五点半的车,路上会饿。” “所以你们就不要再在门口堵着了吧,这个家到底让不让我进?”季泠控诉。 沈风回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季少爷请?” 季泠神清气爽地走进去,夏空时很顺手地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季泠这边一句“谢谢小空空”,扭头对着沈风回却是颐指气使:“我印章呢?” 季泠得知沈风回开始跟季琤远学习篆刻之后,百般骚扰要沈风回给他刻一个,今天就是来拿印章的。 沈风回的态度显然没有先前客气了,声调不大,但冷得吓人:“季泠,你规矩呢?” 季泠耸耸肩:“楼下那只边牧吃了。” 沈风回去书房拿印章,季泠一把卸下夏空时肩膀上的书包和行李箱一起推到墙角,再推着人到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除了几个杯子,最显眼的就是夏空时留下的那张便签,季泠一眼就注意到了。 “你和沈哥之间还习惯留便签?”季泠拿起来看,“什么蛋黄酥,好吃吗?” “蛋黄酥?”沈风回拿了印章出来,听到这么一句。 “隔壁住进来一个阿姨你知道吗?”夏空时说,“她刚刚送了自己做的蛋黄酥过来,我放在你冰箱了。我去拿。” 夏空时把刚放进去的蛋黄酥拿了出来,季泠接过去,好奇道:“还没打开吗?让我尝尝。” “是上午刚做的,很新鲜,应该很好吃。” “是吗?”季泠拉着夏空时一起品尝,他拆开塑料包装壳,咬了一口,说,“确实不错,酥起的很好。” 夏空时递给沈风回一个,问:“你吃吗?” 沈风回接了过去,夏空时又问:“你这几天都不在家吗?冰箱里很多东西都坏掉了。” “送你回学校的第二天就去了矜州出差。”沈风回把印章给了季泠。 季泠只咬了一口就把蛋黄酥放回了盒子里,说:“他这几天跟在我爷爷身边学习修文物,刚回来。” “哦。”夏空时点点头,在心里列起了沈风回的技能,教书育人、书法、国画、篆刻、文学创作、修文物……沈风回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所以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季泠伸了个懒腰,“我都要饿死了。” “商场里的预制菜你不吃,带你下馆子?”沈风回一边说着,一边不声不响地把夏空时给他的蛋黄酥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那吃什么?川菜?湘菜?” 沈风回直接拒绝:“空空吃不了太辣的。” 夏空时夹在两人中间:“其实我……” 季泠语调轻扬,尾音似乎还带着点钩子:“那我们空空宝贝喜欢什么菜系?” “他喜欢的无辣不欢的季少爷看不上。” 夏空时:“……” 为什么这俩人之间忽然多了一股硝烟味啊? 【作者有话说】 季泠:好玩,一个两个的好玩 第51章 沈风回开车带他们去了一家衢州菜馆,既照顾了季大少爷的口味,又是夏空时喜欢吃的。 季泠坐下前从兜里掏出了随身的湿巾把桌子来来回回擦了三遍,夏空时看了看沈风回,沈风回一副习以为常到视而不见的态度。 季大少爷向来挥霍,尤其是今天沈风回请客,他把菜单上推荐的菜全都点了一遍,光硬菜就有四个了。 “这个水晶糕是什么?” 菜单是纯文字的,季泠在甜品一栏看到了一款叫做水晶糕的食物。 夏空时也注意到了,不过这个是夏日的消暑小甜水,好奇:“冬天也有水晶糕吗?” “写在上面应该就是有的,可以点来尝尝。” 这家店点菜是靠客人手写的,沈风回在纸上写下了名称。 有几个菜食材用完了,老板娘问他们是要换菜还是等食材买回来,季泠道:“我们不着急的,可以等到食材买回来,主要是这些我都想尝尝。” 夏空时看了眼手机,已经四点四十了,距离他的车出发不到一小时,他不知道季泠是忘记了自己要走,还是向来做事情都这么拖延。 点的菜实在太多,外面的桌子摆不下,老板娘后面直接给他们安排进了包厢。坐在宽敞干净的包厢里,季泠觉得舒坦多了。 点的十道菜,季泠每样都尝了两三口就放了筷子,倒是那碗水晶糕他整完都吃完了。 面对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沈风回问:“所以你点那么多菜给谁吃?” 季泠扬了扬下巴:“这不是有人吃吗?” 夏空时中饭吃得早,一早就饿了,餐桌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一直埋头苦吃。不过这家店的菜做得也确实好吃。 听见有人cue自己,夏空时收回了伸向酸萝卜炒牛肉的筷子,这盘菜已经被他吃出一个坑了。 “不过好像确实有点多了。”夏空时说。 “那就打包回去你和沈哥慢慢吃。”季泠靠在椅背上,已经开始歇了。 夏空时看着那些菜,怕是吃到馊了都不一定能吃完。 季泠像是才想起了什么,说:“不对,空空待会就走了,得沈哥一个人解决了。” 夏空时心想终于是提到这件事了,于是假装不经意地问出来:“现在几点了?” 季泠:“五点二十一分,糟了,你是五点半的车票来着?” 夏空时:“嗯……” “能改签吗?” “那是最后一班大巴车,没到正式春运,所以没有加班车。”夏空时放下筷子,说,“没关系,我可以换成高铁票,高铁再晚都有。” “那你干脆留下来,等明天再回去嘛。”季泠看向沈风回,“我相信沈哥不会介意的,毕竟大晚上让空空一个人坐高铁回去,到站了还要打车回家,我都不放心,我们空空那么可爱又手无缚鸡之力,被拐跑了怎么办?” 季泠唇角一弯:“你说是吧,沈哥?” 沈风回:“……” 手无缚鸡之力? 季泠最不缺的就是理由,强词夺理来的也成:“你就算现在把油门踩出火星子也赶不到车站去,而且这些菜里都放了料酒,你不会想要酒驾吧?” 沈风回:“……” 夏空时舀了一口水晶糕,这家的水晶糕软糯q弹,只是泡在牛奶里他不是很喜欢,他比较喜欢在糖水里滴进醋或者薄荷糖精的。 沈风回说:“确实太晚了,不急的话先把车票退了,我过两天也要回一趟澜城,开车送你。” 夏空时盯着碗里切得四四方方的水晶糕,“嗯”了一声。 饭后季大少爷想去新开的商场逛逛,还表示不想一个人逛,太孤单,需要人陪,于是二十分钟后,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高调地出现在商场里。 上回跟沈风回买衣服,夏空时就实打实地体会到了贫富差距,此刻跟在季泠身边,更是体会到了金字塔顶端和底部的区别。 橱柜里大几万的衣服,季大少爷压根看不上眼,他就喜欢逛奢侈品店。 第63章 季泠拿起一块腕表,说:“觉得没劲的话,你俩去逛吧?” 一个小时了,沈风回的好脾气已经被磨没了,问:“你到底要买什么?” “知道要买什么还能叫逛街?那叫进货。”季泠让柜姐把刚刚看过的腕表包起来,付好款说,“去看看那个香水店。” 季泠说要看香水,也的确是看,看笑话的看,那些四位数的香水在他眼里变得一文不值。 夏空时看到一旁有个装在竹子里的香薰蜡烛,长得还挺好看,才要拿起来闻,导购就笑着迎上来面面俱到地介绍了起来,搞得夏空时买也不是走也不是。 “香薰蜡烛?”季泠从身后冒出来,“还是低温蜡烛,亲爱的你喜欢这种的吗?” 导购眼前一亮:“对,这是低温蜡烛……” 导购介绍起了低温蜡烛的使用方法,眼看就要推销出去了,季泠闻了闻味道,放了回去,带着夏空时走出了店,说:“你喜欢低温蜡烛的话,我给你做。” “你会做?”夏空时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喜欢。” “哦~”季泠尾音上扬,“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但我喜欢做。” 见到季泠出来,等在外面的沈风回皱了下眉,眼见沈风回耐心耗尽,季泠见好就收,打算功成身退了,临走前还不忘给夏空时发出一个wink:“这几天玩得开心,亲爱的~” 季泠就像海潮,来得快去的也急,叫人猝不及防。 少了季泠在一旁滔滔不绝,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沈风回打开家门,夏空时瞥见玄关处放着的曲奇饼干,心里紧紧的涨涨的,问他:“你这几天还要上班吗?” “明天上午去一下公司,后面几天会休息。” “哦,好。”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不会把你赶出去。” 夏空时知道沈风回指的是那天他在车上说的那番话。 沈风回见他欲言又止,又道:“还有,想说什么就说,跟以前一样就好。” “你给季泠的章是什么样的?” “他的名字篆体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沈风回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声,说,“跟我来书房。” “做什么?” “给你也刻一个章。” 沈风回给了他很多可供挑选的印石,什么颜色的都有,夏空时挑的眼花缭乱。 最后选中了一块西峡蓝,蓝色深而通透,内部的白色像云雾,像烟雨,又像即将结冰的湖面,质地明净又温润。 “那就这块了?”沈风回问他。 “嗯。”夏空时轻抚过上面雪花似的细纹,问,“这种石头好刻吗?” “西峡蓝的硬度比较高,刀感不太好,但可以试试。”沈风回摆好工具,在桌前坐下,说,“刻不好的话需要打磨掉重新刻,可能会短很多,你也可以再多挑几块。” “不用,只要是你刻的就好了。” “想要哪边作为印面?” “这边吧,雪花纹放上面不要刻掉。” “好。” 篆刻之前要先打磨印面,沈风回给了夏空时一个陶瓷碗让他去接水,打磨出来的细小粉尘溶在水中,印面在不同目数的砂纸上逐渐变得细腻光滑。 “我可以试试吗?”夏空时问。 “可以。” 沈风回站起身,把椅子让给夏空时坐,自己则站在他的身后,手把手教着。 “手指握紧接近印面的位置,前后推动,不要打圈,力度要均衡,觉得不好控制可以只往前推。” 白色粉尘遇水,沾湿了彼此的之间,砂纸目数换成更高的,粉质变得更为细腻,相对也更容易打滑。 夏空时担心印面打磨的不平整,几乎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印石,沈风回的手指却紧紧贴在他的指背,一如先前教他握笔一样,纹丝不乱地带着他动作。 “感觉很难。”夏空时想放弃了,他的心思都在沈风回落下的温热呼吸上。 “要有耐心。”沈风回的嗓音透着严肃认真,“要学的话就别只学皮毛。” 两个小时后,他们只完成了印面的打磨,夏空时中途想自力更生一次,一不小心就把一个角给磨坏了,沈风回重新打磨了很久才弄平整。 磨好印面之后,先把印面的形状在纸上画下来,再设计上想刻的字体。 “帮我磨墨。” 沈风回抬手要从毛笔加上挑一只合适粗细的笔,却摸了个空,他一直都有用完东西放回原位的习惯,笔不应该不见。 “磨墨的水有讲究吗?”夏空时拿起墨条,顿了一下,他不确定沈风回是不是注意到那个陶瓷笔架了,沈风回的视线对过去恰好是笔架的位置。 沈风回轻声笑了一下,抬眼与他视线相撞,示意那个圣诞树笔架,问:“是你送的圣诞礼物?” “嗯。” “自己做的?” “学校有个陶艺活动,不知道做什么,就想到你平时要写书法,做个放毛笔的架子给你。在网上搜的教程,颜色没调好,太绿了。”夏空时说,“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收起来。” 沈风回收回视线,将另外几支常用的笔也架到了上面,然后说:“磨墨的水用饮水机里的矿泉水。” 他把桌上盛水用的水滴递给夏空时:“装在这个里面。” “好。” 【作者有话说】 季泠:真好,就喜欢成为小情侣play的一环 第52章 磨墨的方式也是沈风回现教现学的,将在水中浸泡过一会的墨条在清洗好的砚台上以“s”形的轨迹进行研磨,直到墨汁变得浓稠黑亮。 “好了,太多了用不完。”沈风回出声提醒。 夏空时这才收手。 整个研磨过程,夏空时都觉得相当修生养性,摒除了一切杂念,一不留神就入了迷。 沈风回设计好字体给他过目,夏空时怎样都会说好,反倒是沈风回自己觉得不满意,改了一版才将字体转移到硫酸纸上,用硫酸纸看反字,再临摹到印面上,就可以开始刻了。 沈风回刻字的时候,夏空时就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看着,期间还瞥到书架上关于篆刻的书,有些好奇地拿过来翻。 书房里安静得只余下呼吸声和刻刀在印石上留下的沙沙声,一抬眼就能看到窗外明亮的灯火和两人倒映在玻璃上的淡淡影子。 时间飞快流逝,到一点多钟的时候,沈风回刻完了,他吹了吹印面上的粉尘,道:“等白天我再给你抛光……” 夏空时歪着脑袋睡着了,他盘着腿缩在椅子里,腿上还摊着书,翻到了一半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了这么多。 他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使得熬夜复习出的乌青更为明显。 沈风回放下印石,才将手伸了出去,又收了回来。 他手上都是碎石和粉末。 起身洗过手,沈风回重新回来,站到夏空时的身边,因为歪着头的缘故,夏空时的左耳没了头发的遮挡,露出了耳骨上的耳洞,里头别着一根茶叶梗。 今天在商场的时候,沈风回看到一对耳钉觉得夏空时戴着应该会好看,烟花形状的耳钉,镶嵌着淡蓝色碎钻。 夏空时睡得很沉,沈风回弯下腰,这个姿势想给人挪窝着实有些困难,他只能先把夏空时腿上的书给拿开,像是有知觉般,夏空时动了动,盘着的腿忽然就垂了下来。 “空空?” 夏空时呼吸平缓。 沈风回放轻动作,把夏空时的手绕到自己的脖子上,再抄起膝弯打横将人抱起。 总算是把人抱回了房间,夏空时先前把空调遥控器放在了枕头上,沈风回伸出手去拿开,谁料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一用力,直接将他带了下去,好在他及时将手撑在枕边,才免于砸到夏空时身上。 睡着了力气还那么大。 这么想着,沈风回抬手把颈后的那只手拿下去。 夏空时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的眼,两人的目光毫无防备地对上。 “吵醒你了?”沈风回松开了他的手。 夏空时没回,只是坐起身问:“你刻完了?” “嗯,不过还没抛光,太晚了,白天再弄。”沈风回说,“空调多少度自己调,早点睡。” 夏空时偏过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玻璃糖罐,在沈风回转身的时候忽然叫住他:“哥。” “还有什么事?” “上次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屋子的很多角落里都放上了吃的,是你特意准备的吗?” 沈风回会不会觉得他明知故问? “是。” “你今天喷香水了吗?有桂花香。” “不是,是香皂,挂在你头顶的床头灯上。” 夏空时回头,果然看到了一块奶黄色的香皂,用一个透明的纱网罩着。先前沈风回让他挑香皂,他说等等,之后这件事就被遗忘了。 “不喜欢的话可以换,还有很多。” “还有什么味道?” 第64章 “要现在挑?” 夏空时明白沈风回的言下之意是现在有点晚了,他抬眼望着沈风回,说:“可以吗?” 沈风回说:“我去拿。” 眼看沈风回就要开门出去了,夏空时掀开了被子下床,像是生怕沈风回离开就不回来一样,冲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风回!” 沈风回摸不清夏空时称呼变换的前提条件,他身形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许是这个角度背光,夏空时只瞧见他神情晦暗,沉着嗓子问自己:“不叫哥?” 夏空时摇了摇头:“我不想叫你哥。” “松手,把鞋穿上,等我去拿香皂。” 简单明确的要求,夏空时却一项都不愿意听从。 “你那天说,在陆巧他们面前装作不认识我,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是找到中意的人,你是为了保护我。” 夏空时嗓音不自觉带上颤抖,这些话在沈风回抱他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了,他本来不想睁开眼睛,可是错过了这次,等下次有机会说出来又会是什么时候? 在心里打了一万遍的草稿,说出口还是会觉得通篇语病。 “沈风回,那你找到了吗?”看着沈风回逐渐冷淡下去的神情,夏空时呼之欲出的话咽了回去,又很快再次开口,“你中意吗?” 沈风回空着的那只手去轻轻掰开了夏空时的五指,在最后一根手指被强制脱离之前,也在胆怯彻底将夏空时吞噬之前,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勇气。 “不管怎样,我喜欢你,我中意你。” 他本来想把这些话烂在心里,可在沈风回察觉到他的情绪,二话不说要给他刻印章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极少有人不愿意在这样细微的温柔里沉沦。 夏空时甘愿沉沦。 这样想着,夏空时的恐惧烟消云散,他无畏地望进沈风回沉静冷淡的眸子。 他想知道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温和稳重的男人会怎么回应他。 生怕错过沈风回的一点情绪波动,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眼睛干涩,下眼睑发红。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个眼神,就让人怜惜、不忍拒绝,沈风回仍旧镇静道:“太晚了,人在深夜的时候是会不经意说错几句话的,早点休息。” “我很清醒,我深思熟虑过的。”夏空时说,“比上次你送我回学校旁敲侧击还要早,很早很早我就在思考这件事了。我不是一时兴起,喜欢你不是一时兴……” “空空。”沈风回打断他,“我曾经是你的老师。” “现在不是了,如果你指的是19年那个夏天,我都没交钱去补习班上课;还有这个学期的选修课,你是来代课的,我也没正式上过几节。” “你可以喜欢一个人,可以谈恋爱,但对象不是我。” 沈风回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一如他上课时那般,他的语调总能把知识点深刻烙印在夏空时的脑海和心里。 “你应该找一个年龄相仿的人,去感受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喜欢和爱,如果是一个学校的就更好了,校园恋爱往往是美好难忘的。我快二十八了,占据我生活的百分之八十都是事业,我没那么多精力去照顾你,你不直接告诉我的话,我也不能总猜到你在想什么。” 沈风回承认,他的确为夏空时的鲜活灵动、勇敢无畏而动容,并且时常如此,可摆在他面前的更多是现实。 “我现在之所以对你有求必应,是因为我们没有一直生活在一起,我们之间的相处存在着美化它的距离。新鲜感不会一直存在,当你真正和我长期相处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段关系里——没有恋爱,只有生活,我们只会为了所谓的柴米油盐而忙碌,很多时候发生了矛盾也只会有心无力疲于解决。” 沈风回说:“我不想消耗你的热情和喜欢。” 夏空时不肯听:“任何东西都是消耗品,生命也是,不消耗的话就只能拿来内耗,我拒绝内耗。” “夏空时。”沈风回相当郑重地叫了他一声,“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来消耗这些,我需要的会是一个同样独立的伴侣,离开同一个屋檐下,我们会在各自的世界里生活得有声有色,不会总想着对方,不依附着任何一方而存在,同时我们也要足够信任对方,可以在做选择时不受到牵制,也能为彼此排忧解难。” 沈风回目光认真,言辞真切:“而你需要的恋爱是陪伴和关注,是需要很多时间来满足的分享欲,我无法做到无时无刻陪在你身边,所以给不了你这种理想天真的恋爱。” 夏空时说:“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觉得我不够成熟,但你说的那些我都在努力做到,我在学校里有朋友有目标,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我完全接受你忙起来或许想不起我,虽然我是个再忙都要见缝插针想一下你的性格,但这应该不冲突。” 夏空时总是那么天真的、诚恳的、直白的,他就像是烟花,在接收到引信的信号之后,会优先选择升入高空绽放,义无反顾,至于他落下来的烟火是否会烧毁万物,就另当别论了。 “真的有情绪问题,我也有自我调解的能力,我可以一个人吃饭看风景,你不用分我很多精力,你专注你的事业,我发的消息也不用全回、不用都看,我也经常会忙到用意念回复别人的消息,或者看了一眼退出来又忘掉。”夏空时说,“即使之后我们还是各过各的生活,但是只要心里装着一个人,想着那个人心里也装着自己,总归是会不一样的。” 沈风回就看着这朵任性的烟花,任由他肆意地绽放。 “如果你觉得这些还不够,我也愿意去学习新事物,不会总让你做饭,也可以像你照顾我一样照顾你,我可以帮你分担很多琐碎的事情的。” 沈风回面对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其中不乏有他的学生,但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么思绪万千、优柔寡断过。 在遇到夏空时之前,沈风回是个当机立断的人。 回国遇到夏空时的这短短半年不到,他就体会到了很多不确定因素,夏空时是个总能扰乱他心神的不确定因素。 夏空时见他敛了眸,忽然就有些畏缩,但他很快又将这不起眼的小情绪赶跑了。 “哥。”夏空时又改了口。 “我交过很多朋友,他们对我很好,可是哥,只有你对我的好让我变得奇怪,好到让我觉得一个哥哥对他弟弟再好也不能到这样的程度了。”夏空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沈风回的耳朵里,“你真的只把我当弟弟吗?” 沈风回沉默了。 比起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夏空时反而更喜欢这样的沉默,因为这代表沈风回在纠结,需要思考,他趁热打铁:“很难回答吗?” 沈风回苦笑,仿佛认了栽:“我从前一直一个人生活,当突然闯进来一个人让我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的时候,我会期待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让我的生活鲜亮起来。” 随后他又补充:“或许很自私,但只有我需要的时候才会这样想。” 夏空时自动忽略了补充的那句话,他心里简直炸了无数朵烟花。 “你从前有期待过别人这样吗?” 沈风回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伪装出来的冰川正在一点点消融。 夏空时执着这一个回答:“是只对我一个人吗?” 沈风回不轻不重地说:“这么会明知故问,是会讨人烦的。” “那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这呼应了沈风回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不会把他赶出去的那句话。 “夏空时。”沈风回带着些警告意味地叫了他一声,然后又无奈地败下阵来,好像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你恃宠而骄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电脑主板坏了,昨天刚拿去修,今天用搭子的电脑写文,天哪,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用电脑和键盘码字的快乐了呜呜呜,好爽!!! 第53章 日照当空,夏空时翻了个身睁开了眼。 这一觉实在是太好睡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一个安稳觉了。 沈风回说隔壁的阿姨又送来了红豆肉松吐司,夏空时拿了一片先垫垫肚子,走进厨房看沈风回准备午饭。 “你已经去过公司了吗?” 昨天沈风回说过今天上午要去公司一趟。 “嗯,处理了一点事情就回来了。” 对于凌晨的那些话,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仿佛真的是人不小心在深夜时说错的话。 “这个吐司很好吃,里里外外裹满了肉松,你要不要尝尝?”夏空时一边吃一边拿手在嘴边接着,吐司上的肉松多到咬一口就掉的程度,吃得人相当狼狈。 “晚点尝。”沈风回说,“去拿个汤勺,尝尝咸淡。” 沈风回做了菌菇豆腐汤,里面放了虾仁,水产品一类的夏空时最喜欢的就是虾,但他从来没跟沈风回说过,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察觉到,沈风回做饭总会放虾类。 第65章 汤的咸淡适中,味道鲜美,闭上眼睛都能知道是沈风回做的。 “好喝。”夏空时评价道。 “那就拿个汤碗来盛汤。” 沈风回会向他提些明明自己伸手就能完成的小要求,这些简单的要求充满着互动感和道不明的情感,就好像在默许他一点点渗入进自己的一举一动。 夏空时喜欢这样的感觉。 “好。” 一旁的锅子里煮着红烧排骨,到最后大火收汁的阶段了,盛出来之前往里头撒进些许白芝麻,香味一下子就被激发上了一个层次。 夏空时帮着把撒了葱花的红烧排骨摆上餐桌,回头问:“还有菜吗?” “再做一个包菜炒鸡蛋。”沈风回清洗着锅子。 “我可以试试吗?” “那就先过来把蛋打进碗里搅拌均匀。” “打几个?” “鸡蛋比较小,三个。” 搅拌鸡蛋并不是什么难事,夏空时经常看做蛋糕的vlog。 夏空时想学做饭,沈风回就真的让他亲力亲为,站在一旁提醒该放多少油,油热到什么程度可以倒入蛋液。 “新手煎蛋可以开小火,防止它底部糊掉。”沈风回说。 厨房开着窗,烟火气在这冬日里愈显浓烈,身前小小的空间被火烘得暖融融的,从窗外照进来的日光忽然减淡了些许。 把煎蛋转移出来的间隙,夏空时偏头瞥了一眼,看到了细碎的雪。 “专心一点,油要烧干了。” 沈风回的气息落在他耳畔,给人比锅底的火苗温度还要高的错觉。 “下雪了,你看到了吗?”夏空时关小火,扭头问他。 “昨天看过天气预报,说是今天中午会有小雪。” “天和终于有了冬天的样子。” 嫩青色的包菜丝下进锅里,水分和热油接触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沈风回说:“春天也不远了。” 包菜丝差不多断生的时候,放入煎得金黄的煎蛋捣碎。 “突然想起来,我们是在夏天遇见的,然后一起度过了秋天和冬天,等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度过一年四季了。”夏空时仰起头,倒着看站在身后的沈风回,“我先前看到过一个词,叫‘三餐四季’,觉得充满了温馨和美好。” 很直白的心意表达。 沈风回拿起一旁的调味罐,递给他时说:“放味精,翻拌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夏空时接过,他并不在意沈风回的回避,只要沈风回不反感就一切都好说。 在菜出锅的时候,窗外飘进些许清凉,沈风回说:“一会吃完饭,去楼下看雪。先把冬天度过去,再考虑春天。” 夏空时听哲学大师陈宥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网上看来的,道:“好啊,我知道的,‘在拥有苹果的时候,只在意苹果’。” 不巧的是,饭后沈风回被助理一通电话叫回了公司,雪没有看成。 在屋里待着无聊,夏空时见雪也不大,围上围巾直接下了楼。 沈风回处理完了工作,去茶水间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这边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小区里的景象,楼下的植被和公共休闲区域都能尽收眼底。 围着红围巾的男生坐在秋千上,给他一个背影,遥远又淡薄的雪幕成了两人之间的坚韧屏障。 计划被工作打乱这样的事情永远不可避免。 沈风回喝完杯子里的咖啡。 - 雪时下时停的,像是上天垂怜才降下了几片,淋上半个小时也打湿不了衣裳,连头发丝都还是干燥的,该算是多云的天气。 天光渐收,夏空时的头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伞。 沈风回站在伞外对他说。 “回家吧。” 和温热声音一道而来的,是沈风回向他摊开的温厚手掌。 夏空时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沈风回又把手往他面前伸了一些。 “嗯?” 夏空时眉眼一弯,把手放到他的掌心,站起身。 “你下班啦?” “嗯,下班了。”沈风回说,“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前说想学做饭,今天的晚餐还是我教你做?” “好啊。”夏空时是个完全藏不住心情的性格,指在沈风回面前,他笑问,“那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嗯……教你做一个牛肉菌菇汤,还有西葫芦炒蛋。”沈风回说,“中午剩下的排骨放进高压锅里压一压,会更加软烂入味。” “我感觉在你家我就没吃到过重样的菜,你还会什么?” 暮色在他们身后逐渐铺下,他们朝着亮着一格格灯光的高楼走去。 “我想想……” 沈风回给他列举了很多。 - 昨天下了雪,今天的天空格外透亮明净。 夏空时一起床拉开了窗帘,淡蓝阔远的天空呈现在眼前。 他打开窗通风。 阳台连通着每一间卧室,他趴到窗台上,看到沈风回正在跑步机上慢跑。 夏空时彻底推开窗,有点着急,推窗与铁质的窗框摩擦出长而尖锐的一声响,沈风回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很快窗台上就爬上了一个人。 沈风回从跑步机上下去,夏空时光着脚丫子在空中晃了晃,出现在他面前的沈风回问他:“干什么?” “吹风,呼吸新鲜空气。” 沈风回有时候觉得,夏空时假如不学医,会是一个很出众的散文家,他的一言一行都出乎意料,浪漫而诗意。 “鞋呢?” 夏空时往身后扭,说:“刚刚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沈风回挡去吹向他的冷风,说:“回去把鞋子穿好。” “下不去了。” 夏空时低头,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被冻得发红。 “这么不喜欢走寻常路?”沈风回数落了一句。 话音落下,窗台上的夏空时忽然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抓紧我。”沈风回说。 夏空时稳稳当当地坐在沈风回的右手小臂上,清醒状态下他不敢去搂沈风回的脖子,只敢把手虚虚地搭在沈风回的肩头,不料这样若即若离的姿势反而多了些暧昧。 沈风回推开客厅的落地玻璃,把他抱到了沙发上,夏空时全程提线木偶似的地等待发落。 沈风回拿来了他的鞋子,想都没想就蹲了下去,给他一一穿好鞋,问:“洗漱了吗?” “还没。” “去洗漱,我去给你弄早餐。” 夏空时洗漱的工夫,沈风回把卡通果蔬包蒸熟了,还是每个形状都蒸了一份。 “吃完来书房。”沈风回吩咐了一句,就兀自进了书房。 夏空时进去的时候,沈风回正在给印章抛光,因为昨天被工作的事情一耽误,抛光的事情延后到了今天才进行。 印章上多出了一只可爱的小羊,不知道沈风回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打磨抛光后的西山蓝像一块通体透蓝的糖果,浑然天成的颜色过渡得相当和谐漂亮。 沈风回把桌面整理干净,将洗过的印石擦干,问:“要不要过来试一试?” 夏空时在印面上沾上印泥,却越过了沈风回给他准备的空白宣纸,问:“我可以印别的地方吗?” 夏空时有看到那些电视剧里在掌心印印章的。 “你想印在哪?” 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会过于过分,夏空时临时改了口:“这块印石第一次执行使命,我不想印在空白的纸上。” “那就写一幅字,落款盖章。” 夏空时都打算退而求其次要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闻言一喜。 沈风回铺开一张撒银的竖行信纸,依旧是他站在夏空时的身后教他执笔。 写下落款日期之后,夏空时说:“你带着我写的,是不是说明你的章也要盖?” 沈风回的章就放在桌子上,他拿出来跟夏空时的名字并排印在了一起。夏空时满意极了,盘算着回家就买个相框裱装起来。 “我会好好保存的!” 夏空时脸上有一个比今日天气还要明媚的大晴天。 看得沈风回也嘴角不自然上扬,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夏空时看他转为严肃的神情就猜到是什么电话了,说:“是工作吗?你接吧,我出去。” 夏空时揣着他的漂亮印章,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晃悠了一遍,顺道把家里每个角落里的小零食都尝了一遍。 最后他揣着一包百醇在沙发上坐下,之前网上冲浪的时候看到有人把百醇外头的饼干吃掉了,留下了里面完整的芯,他打算尝试一下。 他之前最喜欢的就是红酒巧克力口味的,今天尝了桂花乌龙味的,打算将其晋级为他的top1。 第一根没挑战成功,夏空时咔哧咔哧吃完,发起了第二次挑战。 “好玩吗?” 忽然闯进来的声音和笑意让夏空时的第二次挑战也失败了。 第66章 沈风回打开电脑在他身边坐下,说:“吃吧,我处理一些工作,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好。”夏空时抽出第三根百醇发起挑战,他尽可能地放轻动作,一来是怕吵到沈风回,二来是这项挑战需要耐心。 沈风回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处理完了工作,他合上电脑第一句话便是:“抱歉,昨天刚说过工作都处理完了。” 夏空时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啊,你能在我身边就很好很好了。你吃饼干吗?桂花乌龙味的,我之前还没吃过,没想到这个口味这么好吃。” “哦对了,还有茉莉味和朗姆酒味的,你要不要也尝尝?”夏空时目移茶几上其他百醇。 沈风回看透他的意图,说:“把想尝的都拿过来,我帮你分担。” 夏空时“唔”了一声,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他问:“不吃午饭了吗?” “你一上午吃那么多零食,还能吃下午饭?”沈风回一语道破,“我看你也不想吃。今天就陪你吃一餐零食。”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都能做到在拥有苹果的时候只在意苹果! 第54章 这两天虽然有很多变故,但今天下午返回澜城的计划还是准时实施了。 夏空时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电台频道,问:“你这次回澜城还是为了工作吗?” “不是。”沈风回说,“我父母在澜城的乡下有一片地,打算在那建一栋房子,趁着有空过去看看进度。” 那片地是沈风回父母生前买下来打算盖栋别墅用来养老的。 “打算盖什么样的?” 沈风回从副驾驶前的杂物箱里拿出了几张图纸,递给夏空时:“设计图。” 是很符合沈风回的中式审美。 “房子建好之后,你会住到那边吗?”夏空时问。 “近几年应该不会。” “那你盖房子是为了?” “等退休了,养老。” 夏空时眨了眨眼,原来对于退休这种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的事情,沈风回也不会例外。 “你也会经常想着退休吗?”夏空时觉得很新奇。 “没有人不喜欢退休。” “可是现在不是出了个延迟退休的政策吗?”夏空时问,“那你得什么时候才能住上你的新房?” 沈风回挑了挑眉,半开着玩笑:“如果没有经济压力的话,弹性退休也不错。” 夏空时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哪些漂亮的设计图,说:“就不能‘提钱退休’吗?我现在就想提钱,然后退休。现在那么多预制菜预制人预制朋友圈,为什么没有预制工资呢?” 这样一路聊着些没营养的话题,偶尔再严肃地讨论一下电台里的热点,很快就到了澜城。 姜枣还在学校,姜父姜母还在律所加班,家里没有人,夏空时和沈风回在外头解决了晚饭。 夏空时带沈风回去吃了家楼下的铜炉火锅鸡,小夏美食家推荐的店就不会出错。 “这家真的量大还实惠。”夏空时吃饱喝足从饭店里走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新房的进程,看完就要回天和了吗?” “这两天比较空,也许会在这里多呆两天。” “具体在哪?我可以去看吗?” “明天上午来接你。” “好啊!” 正说着,忽然有什么东西升入高空,旋即在天空炸出一朵蓝色的烟花来。 “不是节假日怎么突然会有烟花?” 路人纷纷驻足看起了烟花,从人们的谈话中夏空时拼凑出了“z圈太子爷无人机烟花表白”的重磅消息。 “难怪今天从跨江大桥过来有看到好几艘游轮呢。”夏空时话落,转身拉住了沈风回的手,说,“走,我们去最佳观影区!” 从行李箱在路上咕噜咕噜的急促滚动声就能听出它的主人有多着急。 夏空时把行李箱直接丢在了家门口,心大得很,紧接着就熟门熟路地带着沈风回坐电梯上了天台。 他家居住的居民楼是附近最高的一栋,离江边也近,直线距离大概两百来米。 烟花秀还在继续,打眼看去跨江大桥的人行道上乌泱泱的全是人头,在天台看烟花比在大桥上的观感还要好,楼层之高,真的给人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整座城市无论是天空还是地面都亮如白昼。 妥妥的经费燃烧。 夏空时伸出手去,那些星火仿佛要落向他的掌心,他问:“你看,是不是很近!” 沈风回垂目,撞进夏空时装满灯光与焰火的眼睛,那些光芒在他白净的脸上顽皮地跳跃。 沈风回弯起嘴角。 从前就觉得,夏空时是如同烟花一样的存在,绽放时璀璨耀眼,从天而降时是承接心愿的流星,从始至终都精彩。 沈风回收回目光,转向天空,回答:“很近。” “过年的时候我会跟家里人一起来放烟花,我记得这边有凳子……”夏空时跑到一个挡雨的帐篷下,搬出了两个由炮竹筒和透明胶带做成的板凳,“这些炮竹筒被留下来当板凳了,有时候也会有人在天台烧烤。” 这两张板凳相当的朴实无华,拿大号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给人一种风吹日晒都不会腐朽的感觉。 炮竹筒的高度对沈风回来说有些矮了,他坐下后两条长腿只能伸直了往前。夏空时则一个人拥有三张“板凳”,两张放在身体两侧撑着手,前伸的腿悠哉哉地摇啊摇的,相当有松弛感的一个坐姿。 从江面上携来的风带着温度,今夜不凉,夏空时说:“好舒服啊,我发现澜城比天和暖和很多。” 长达十多分钟的烟花秀结束,无人机表演就开始了。 玫瑰花束、钻戒与戒盒、英文的“我爱你”……依次出现。 “原来我们小澜城还有这种富少啊。”番茄小说里的npc夏空时感叹了一句,“资金但凡分我百分之五,我就能提钱退休了。” “喜欢这样的告白?”沈风回随口问道。 “不不不!”夏空时果断拒绝,“太高调了,我的脸皮无以维系。” “风大了,下楼吧。” “好。” 夏空时重新把那几张炮竹筒放回了帐篷下面。 即将下楼的时候,七八束焰火又一齐在身后升空,没想到还有结尾的烟花秀。 两人一起转身,风溜进他们之间的空隙。 “哥。” “嗯?怎么了?” “你那天不算接受我的告白。”夏空时在烟花之下说,“我追你吧。” 沈风回没回话,没直接拒绝就说明有戏。 下楼的时候两人走的楼梯,路上遇到了隔壁的一个姐姐在爬楼健身,两人打了招呼。 楼梯里也挺热闹,有脚步声和交谈声。 刚走到家门口,姜父姜母正好下班回来,夏空时张嘴要打招呼:“叔……” “呀!大儿子回来啦?!”隔壁阿姨看到夏空时,热情地跟姜父姜母寒暄,“小的那个要什么时候放假?” 姜母:“要再过个把星期。” 隔壁阿姨:“诶呦那也快了,到时候一大一小都在家,你们夫妻俩又有得热闹了。” 姜母应着:“是啊。” 隔壁阿姨说着“真好,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真幸福”云云,开门进了屋。 “空空,愣着干嘛,快进屋。”姜母见夏空时仍站在从楼上下来的楼梯口的位置,温柔地招呼他,转而又对沈风回说道,“小沈也进屋喝杯茶吧。” 夏空时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风回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对姜母说:“好。” “东西怎么放在门外,还好我们小区治安好。”姜父说着,要把夏空时的行李箱拿进了家门。 “我来就好了。”夏空时上前的速度压根没姜父退行李箱的动作来得快,“谢谢……” 姜父和沈风回之间仿佛旧相识,因为趣味相投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夏空时给他们泡茶的时候听他俩在聊最近的拍卖会。 从八点多钟聊到了九点半沈风回不得不告辞。 姜母对坐在沙发上剥腰果吃的夏空时说:“空空,你去送一下小沈。” 夏空时放下手里的一把腰果,说:“走吧,我送你。” 姜母:“小沈有时间再过来玩。” 沈风回:“好的,叔叔阿姨再见。” 下楼还是走的楼梯,学校宿舍五楼就爬得少了半条命,此时的六楼的距离忽然就变得短暂。 夏空时出门前还摸了两颗腰果,坚果这类食物,就是越吃越上瘾,根本停不下来,他剥了一颗,抬手递给沈风回:“吃吗?原味的紫皮腰果,有奶香味。” 沈风回看了看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吃,你吃。” “哦。” 沈风回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开口叫了他一声:“空空。” 夏空时把两颗腰果一起丢进了嘴里,问:“怎么了?” 第67章 “从楼上下来遇上你的养父养母,招呼打了一半被邻居打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夏空时把手里的腰果皮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大人说话我也插不了嘴,就站在原地等他们聊完。主要是我特别不擅长每次回家被街坊邻居围住寒暄。” 理由充分,不像是临时想的。 “是吗?”沈风回轻声反问。 沈风回这样温和又带着循循善诱的语气,对夏空时来说完全无法抵抗,只能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 “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我来问。”沈风回放慢了脚步。 “是不喜欢你养父养母对外声称的你在这个家的身份,还是自责自己对他们过于生分的‘叔叔阿姨’的称呼?” 夏空时总会避免在外人面前叫姜父姜母“叔叔阿姨”,归根到底是不希望他们难堪。 “我小时候佷犟,特别固执。”夏空时说,“因为我亲生父母在洪水里救过他们,我才被他们收养,所以一开始我就很清楚他们照顾我对我好是出于责任和义务,可我不喜欢成为谁的累赘,就不得不学着懂事、客气。当我意识到他们是真的把我完完整整当成这个家里的成员,责任和义务全都变为亲情的时候,我已经很大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早就已经固定了。” “我知道他们都希望我能和姜枣一样,对他们更依赖、更理所当然、更孩子气一些,可我做不到。”夏空时说,“但是我又想让他们高兴,只好变得更听话懂事,也因此显得更加生分,然后每到这种时候,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让我更融入这个家庭,费尽心思给我归属感。” “我总是在添麻烦,让人为我操心。” 夏空时垂下眼,忧虑、自责、茫然,跟沈风回在楼梯口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知道一旦你做出改变,他们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会高兴。”沈风回说,“可事到临头,又碍于面子,羞于启齿,只好徘徊不定,自我责备。” 夏空时盯着地面上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的确是这样的,懂得自省和敢于行动是两回事。 “我知道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改变,一点变化就会让人不适应或心生疑窦,事情的开端总是这样。”沈风回站定脚步,转头去着夏空时。 “人不可能一直不内耗,但我认识的夏空时不会一直内耗。” 夏空时跟着站定,沈风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温柔和坚信,像催生万物抽枝发芽的春风。 “拿出你说喜欢我时的勇气来。” 第55章 生物钟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一时半会就转变不过来。 平时要上早八,七点半的时候夏空时就醒了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刷了会视频,昨天在车上跟沈风回讨论到了中式美学,夏空时今天的视频推荐有一半都跟这个有关。 躺到了八点半,夏空时饿得不行,出房间觅食。 姜父姜母外出上班了,今天还是就他一个人,不过厨房里有水煮蛋和磨好的五黑糊。 糊糊还是温热的,夏空时把剩下的倒出来刚好一碗,清洗了破壁机,他打算找个纪录片配早饭。 因为放假回家了,他把手机的静音模式换成了振动,顺手扔沙发上的手机一直振动个不停,夏空时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小广告,没想到是微信。 点进去才发现是昨晚在楼梯上遇到的隔壁姐姐发的。 【鹿颖姐】:小空小空小空,江湖救急急急急急急急!!! 【鹿颖姐】:你在家吗?今天有空吗? 跟沈风回约的是今天下午一点钟去看建房子。 【kk】:在家,现在有空 【鹿颖姐】:太好了! 【鹿颖姐】:奶茶店今天有个员工请假了,但是昨天收到消息说今天老板可能会来店里突击视察!现在急缺人手! 鹿颖是小区楼下一家奶茶店的店长,夏空时有空会到她那边兼职。兼职了那么多回,还是头一回听说老板要来视察,看得出来情况十分紧急了。 鹿颖一直挺照顾夏空时的,出于人情,他也该帮这个忙。 【kk】:我可以去帮忙,但是我下午一点之后有事 鹿颖发来一个“ok”的龙图。 【鹿颖姐】:没事,听说老板是上午过来 奶茶店九点正式营业,看了看时间,夏空时把鸡蛋两口塞完,拿上钥匙就出了门。 夏空时在学校的时候就常在这个品牌的奶茶店兼职,logo是墨绿色心电图,品牌名“随时随地”。听说老板是正好过来旅游,一时兴起要来视察的。 “资本家就是喜欢临时起意。”鹿颖评价道,紧接着就是鼓舞士气,“但是无论如何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今天店里算上夏空时就四个人,除了鹿颖还有两个长期的调饮师。夏空时只会打冰淇淋和最简单的柠檬茶,不会调制其他饮品,便站在前面帮忙点单出餐,人少的时候进里屋切水果。 店里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眼看过去了三个小时,也不见有老板模样的人来。 有个调饮师甲问:“店长,老板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鹿颖一整个上午都不敢靠着歇一会,道:“我不知道啊,但是结合其他品牌的老板长相综合来看,大概是地中海、穿西装、走路喜欢背着手、不慌不忙又努力装出亲民形象的那种。” 调饮师乙接话:“那不是教导主任吗?” 调饮师甲:“教导主任可不亲民,我看是那种每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各班后门巡查的校长。” 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了笑点,众人笑乐了,鹿颖赶紧把众人拉回正轨,说:“好了好了,都有点正行,祸从口出,别被抓个正着。” 话毕,鹿颖又压低声音,说:“悄悄跟你们说个小道消息——听说老板对象是个明星。” 调饮师甲:“正常正常,这年头资本家都包养小鲜肉小花旦。” 鹿颖恢复了正常音调:“也是,好了,都工作吧。” 马上就要到一点钟了,夏空时正左右为难着要不要离开,一旁的打印机就开始疯狂吐单子。 夏空时:“?” 夏空时:“姐,爆单了……” 鹿颖:“什么?!” 爆了五十杯杨枝甘露,芒果不够用,夏空时赶紧去切芒果,芒果切到一半,鹿颖突然进来通知又来了五十杯草莓饮品和百香果饮品,都是一中那边点的外卖,看样子是今天集体团建。 切完水果,夏空时一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他瞄了一眼店里的监控,小声对鹿颖说:“鹿颖姐,我发个信息可以吗?” “发吧。”鹿颖道,“你是不是说下午有事?店里有我看着,你忙去吧。麻烦你了,晚上把工资发你微信。” “没关系的。”夏空时点开微信,他一个上午都没看手机,果不其然沈风回一点整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 【回】:我到小区楼下了,起了吗? 过了十分钟。 【回】:还没有起床吗? 又过了三分钟。 【回】:我上去找你 六分钟后。 【回】:[语音通话] 【回】:[视频通话] 一点半。 【回】:昨晚熬夜了?还没起? 完了完了,夏空时马不停蹄回复。 【kk】:我起了我起了我起了 【kk】:在给昨天楼道里遇到的那个姐姐帮忙,她的奶茶店缺人手 【kk】:刚刚一直在忙没看手机 【回】:那忙完了吗? 【kk】:本来快忙完了,刚刚又爆单了,来了五十杯正主奶茶,要煮正主 “珍珠不够了!”调饮师甲喊了一声。 夏空时发了消息都没来得及检查有没有错别字,赶忙应了一声:“我来煮!” 【kk】:有点忙,对不起我可能去不了了 【kk】:你忙完要是有时间过来的话,我请你吃冰淇淋,给你打超级大的! 【回】:地址 夏空时发了定位过去,撸起袖子就开始煮珍珠,中途鹿颖过来了,接手了他的活,让他忙自己的事情去。 “没事,我下午的事情取消了。” “不好意思啊。”鹿颖抱歉道,“那你去前面打冰淇淋吧,来了几个小学生。” “好。” 夏空时打冰淇淋从来不手抖,冰淇淋晚上卖不掉也要清理进下水道,不如物尽其用。 “你的草莓甜筒,拿好。”夏空时微笑着把甜筒递给一个小男孩。 “你好,0331,一个开心果甜筒。”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道,夏空时抬眼看去。 沈风回冲他微微一笑。 夏空时朝他眨了眨眼,说了一句“稍等”,转身拿起一个脆筒,开始了他的建筑大业,铺地基盖高楼,轻轻松松来九层。 开心果甜筒顶部还要淋一层果酱,开心果碎碎夏空时也是不要钱地往上撒。 第68章 最后插上两根开心果味的注心饼干,大功告成。 夏空时把甜筒递给沈风回之前,还观察了一下人流,没有客人,他递出甜筒:“您好,您的开心果甜筒,趁热吃,啊不是,尽快享用,避免融化。” 沈风回接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不怕被抓?” 夏空时事后心虚:“你赶紧跑。” “v102,两个抹茶莓果圣代。”又来了两个点单的客人。 说话的客人留着让人一眼印象深刻的狼尾,身旁站着的客人也让人很有记忆点,长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垂到了左侧,是个男人。除了季泠,夏空时还是第二次见到留长发的男人,跟季泠完全不同的风格。 季泠的造型可以用唯美来形容,眼前的男人则更为野性。 “好的,请稍……等。” 停顿的那一下不是因为看呆了,而是沈风回竟然和侧扎低马尾的男人打起了招呼。 夏空时给圣代杯贴好标签,转身去打冰淇淋,虽然他很好奇沈风回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但他听不清他们交谈了一些什么,唯一听清的就是狼尾扭头问的一句:“你朋友?” “最近项目组里的同事。”侧马尾的男人回答完,又问沈风回,“沈老师来这边工作?” 扎低马尾的正是先前跟着季琤远去矜州出差,季琤远的那位挚友的得意门生林随。 “不是,我家在这边。”沈风回道,“林博士看样子不是来澜城工作的,过来玩吗?” “嗯,这两天休假就四处玩玩。” “102的两个圣代好啦!”夏空时扬声道。 “聊着,我去拿。”狼尾道。 毕竟见者有份嘛,夏空时当着其他客人的面给沈风回那么大的甜筒,这两个圣代当然也是要料多多的,莓果酱专挑果肉放。 狼尾接过两杯圣代的时候似乎还迟疑了一下,问:“你们店里的冰淇淋圣代一直都打得那么多的吗?” 鹿颖赶紧出来打圆场,这种情况,一旦下一次客人拿到的量比这次少了,搞不好就是一个差评。 “这个店员是今天刚来兼职的,不太熟练。不过我们平时的量也不会比这个少多少,绝对是物超所值的。” 狼尾闻言挑了挑眉,道:“新手能打这么高不倒,挺有天分。” 店长赔笑。 狼尾道:“你们店里环境还不错,下回还来。” 对着离开的客人,店里的工作人员一齐道:“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沈风回和后来的两个客人还聊了一会儿,才告别准备离开,临走前跟夏空时眼神示意了一下。 鹿颖松了一口气,见夏空时在发呆:“小空?干嘛?你看呆了?我靠刚刚来的那三个客人是真帅啊,硬帅!今天怎么回事,订单凑一起了,帅哥也凑一起了。” 调饮师甲:“店长,你刚刚都巴不得把眼睛长人家身上去。” 调饮师乙:“是不是恨自己没生三双眼睛?” 鹿颖捂了捂脸,说:“诶呀,帅哥嘛,看一眼少一眼,错过就遇不到了,当然要多看几眼,人肯定也不缺我这几眼的看,说不定转个背就忘了,我不好意思什么?” 打印机终于不疯狂吐单子了,珍珠煮完也刚好能歇一歇。 鹿颖问:“你们真的不觉得那个长头发的长得很像个明星吗?” 甲:“没仔细看,我就记得一个长头发、一个狼尾、还有一个嘶……中式帅哥?长得就很有文化底蕴那种。” 乙:“你这还叫没仔细看?” “我觉得那个马尾真的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哪个电视剧里的?综艺里的?还是哪个男团里的来着?”鹿颖绞尽脑汁。 甲:“看不出来店长你喜欢那款啊?长头发,不直吧?” “不啊。”鹿颖相当坦诚,“我喜欢买开心果甜筒的那个,看着温和理性又带有掌控欲。” 在洗杯子的夏空时:“?” “姐。”夏空时叫了鹿颖一声。 “嗯?”鹿颖回过头来,“怎么了?” “买甜筒的那个,是昨天你在楼梯上遇到我跟我走在一起的人。”夏空时说,“我朋友,他快有对象了。” 谁都别想觊觎,没有也得给他有! 无中生有! 【作者有话说】 空空:谁都别想觊觎谁都别想! 第56章 一直到晚上十点钟下班,传说中有老板形象的人都没出现过。 调饮师甲乙一边清洗设备,一边吐槽老板莫名其妙。 “老板助理在群里发了消息。”鹿颖忽然道,“说我们工作不错,叫我们再接再厉,还有店里新招的打冰淇淋的弟弟……挺可爱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夏空时,夏空时自己也是满头雾水。 鹿颖开始复盘起来今天来买过冰淇淋的客人,无果:“所以老板到底长什么样?” 没人知道老板长什么样。 不过今天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十一点半夏空时和鹿颖一起离开了奶茶店。 和鹿颖在家门口分别,夏空时进了家门,家里的灯还亮着,姜父姜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他。 “回来啦?”姜母站起身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再睡觉?” “不饿,叔叔阿姨你们赶紧去睡觉吧。”下班前,夏空时和店里的员工都用剩余的原料给自己做了一杯饮品带着离开,夏空时给自己弄了一杯小料多多的“粥”。 - 沈风回次日要回天和,临走前跟夏空时一起吃了个饭。之后的几天,夏空时没什么事,就一直在店里给鹿颖帮忙。 有天夏空时离开奶茶店依旧是将近十二点到的家,姜父姜母一如既往在客厅等他回家。 “空空。”姜父在他一进门时就把他叫到了身边,“过来坐。” “叔叔。”夏空时依言在他身旁坐下。 姜父暂停了电视的声音,姜母起身去切水果。 “这些天你一直在外面兼职,我和你阿姨一直没反对过,小颖跟你关系好,你帮忙也是应该的,但是你现在这个阶段挣钱不是首要任务。”姜父嗓音温和,不徐不疾,“我知道你在学校里有勤工俭学的工作,有时候还会出去兼职,这些话其实早该跟你说了,我和你阿姨都一致认为,你现在该把重心放在享受人生上,而不是靠打工挣钱养活自己,以此来减少我们的负担。” “我……” 夏空时从来没说过自己在校兼职的事,不知道姜父是怎么得知的。 姜母切了哈密瓜过来,在夏空时身侧坐下,也道:“空空,家里不缺培养你和枣枣念书的钱,有空闲的时间就多出去走走,可以这么说,大学的首要任务不是学习,而是增长见识、充盈人生。” 夏空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而揪住他的东西却是温热滚烫的。 这晚的谈话持续了很久,夏空时躺在床上,心里酸酸涨涨的难以入眠。 奶茶店这几天不缺人手,之前请假的那个员工也回来了,夏空时便跟鹿颖辞去了奶茶店的兼职。 姜父姜母这些天也都准时下班,夏空时闲来无事,正好先前也有跟沈风回学过几道菜,每日都掐着时间做好饭菜等姜父姜母下班回来吃饭。 第一次看到一桌子菜的时候,姜母震惊夏空时上哪去学的厨艺,差点就要怀疑他是不是做过厨子的兼职。 夏空时连连否认:“不是不是,都是沈风回教的,我在学校有空会去他家吃饭。” 姜母笑吟吟道:“原来是跟小沈学的,小沈这孩子挺不错的。” 小年那天姜枣他们学校还没有放假,她中午在学校的电话亭打电话给夏空时痛诉校领导的“一中人要耐得住寂寞”“成大事者往往都懂得沉淀自己”的发言。 姜枣气鼓鼓道:“这么喜欢耐住寂寞干脆整个学校放假他留下来守着得了,说出去还能炫耀自己坐拥100亩的房地产。” 她持续输出:“沉淀沉淀,那些领导天天名烟名酒,我看肺里是沉淀了不少烟尘。” 夏空时觉得姜枣的情绪状态也稍显美丽了,问道:“枣枣,你都哪学的这些话?” “全年级都在这么说。”姜枣道,“耳濡目染就学会了。” 夏空时太能理解了,他也时常从陈宥那里耳濡目染来一些梗。 “哥我跟你说我真是服了,不放假就不放假吧,好歹小年夜下午的课改成自由活动后呢,他全改成自习课是几个意思?” 夏空时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便道:“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送。”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姜枣说起话来不带卡壳的,“我要吃炸家汉堡和奶茶,汉堡你看着买,奶茶要抹茶牛乳加黑糖珍珠,少冰五分糖,顺便给我闺蜜也带一份,热的,七分糖,多加一份红豆。对了,我还想吃砂糖橘。” “好,那你晚饭的点来校门口,我在校门口等你。” 第69章 “好耶,爱你哥。好了不说了,我后面还有人等着打电话呢。” 姜枣是一旦吃到什么东西好吃就会一直吃的性格,所以她报的那一长串夏空时不用刻意记,临到买的时候靠着肌肉记忆就能点好。 今天来校门口送东西的家长不少,夏空时打车到了一中,姜枣早早地等在校门口了,远远地看见他就挥着手跑过来。 “哥!我在这!” 姜枣接过他沉甸甸的慰问品,夏空时还额外给她买了不少新鲜水果和手作面包。 “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啊。”姜枣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哥,花灰色连帽卫衣搭配杏色风衣,很有少年感的一套,不过这种韩系风的类型她还从没见夏空时穿过。 姜枣手抵着下巴,轻轻皱着眉思考道:“不对,我感觉你这个学期的变化都很大。” 夏空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好奇:“有吗?” 姜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啊!都说男生衣品变好了都是谈恋爱了。” “你不会谈恋爱了吧!”姜枣震惊地咧开了嘴,“是吗是吗?” “还没。” 姜枣洞察力是普通人的百分之两百:“还没?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夏空时心虚道,“对了,这个袋子里还有两袋曲奇饼干,我看家里有材料就试着烤了一点。” 姜枣眨了眨眼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哥你绝对有情况!” 夏空时没再否认,答非所问:“那些果切要赶紧吃,放久了就不好吃的,砂糖橘带皮,能多放两天……” 夏空时回到家的时候,姜母已经在准备小年夜的晚餐了,他洗了手准备过去帮忙。 “空空,你歇着就好了,过年哪能让小孩子动手。” “没关系的。”夏空时洗好手,说,“我正好也想跟阿姨你学做几道菜。” 孩子有心学,做家长的当然不能打击信心,姜母便道:“那你来把这些焯过水的排骨过一遍凉水,我们现在做排骨年糕。” “好。” 给沈风回当过小帮厨,这些对夏空时来说不算生疏,他把排骨洗净,一扭头发现姜母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夏空时忽然不太自在,问:“怎么了吗?” 姜母弯着嘴角:“空空,是不是想做饭给哪个人吃啊?” “啊?”夏空时转回脑袋,抿了抿唇,一开口语气就局促得不行,“我没有啊。” “有也没事的。”姜母温声道,“我和你叔叔都不会过多干涉的。” “嗯……”夏空时生硬地转移话题,“洗完排骨下一步该做什么?” “把锅子里的水烧干,倒油……对,再倒一点。” 一步步跟着姜母的指示来,除了把排骨放进去不可避免地有油溅上来,后续操作都在正轨上。 “把调好的料汁放进去翻拌几下,加水烧开就可以转移进高压锅里压着,最后收汁的时候再放切好的年糕。” “嗯,好。” 夏空时还是厨房新手,不熟练,耗时间,后面的菜还是姜母来做的,夏空时在一旁打下手。 看着姜母忙碌的身影,夏空时有一瞬间的恍神,他以前也常跟在母亲身边看她做饭,这两道身影都同样的温暖、慈爱。 “阿姨……”夏空时不由自主地叫了姜母一声。 “怎么了?”姜母正忙着加调味料,没回头来看他,可话中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不被看着,夏空时反而更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我记得我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你和叔叔总喜欢逗我叫你们爸爸妈妈。” 姜母回忆起来就觉得有趣,道:“确实有这回事,你小时候长得太可爱了,招人疼。” “那你们是喜欢逗我,还是真的想让我那么叫啊?” 姜母没等到下文,直到他不好意思了,便说:“当然是真心的,你和枣枣都是我们的孩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即使你不改口,我和叔叔都把你当亲生孩子。” “我知道了。”夏空时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是不是快做好了?我把这些菜端去餐桌吧。” 吃饭的时候,屋外就有人家在放烟花了,饭后,姜母就问夏空时要不要去顶楼放烟花,家里还有姜枣元旦买来的小烟花。 天台有很多人在放烟花,周遭亮如白昼。 姜父帮着把烟花都搬上了天台,把打火机递给夏空时,说:“打火机给你,用的时候要小心。” “好。”夏空时挑了一个满地珍珠,说,“那我们就在这边放吧。” 这么多小烟花里,夏空时最喜欢的就是满地珍珠,明亮的星火升向空中,形状像极了一颗圣诞树,落到地上的星星点点也不会迅速熄灭,而是要像珍珠一样弹跳几下,很顽强。 看着“滋滋”绽放的烟花,夏空时想分享给沈风回。 这些天沈风回一直很忙,不是忙于商业聚会就是参加慈善晚会,有时给他发的消息要隔个十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先把视频拍了再说,点开相机,手机顶部弹出了消息。 夏空时的微信提示一直都不显示联系人的,怀着莫名的期待,他点进了新消息。 希望不是什么微信运动或者公众号。 页面反应了一会儿。 【回】:小年快乐 身旁的满地珍珠结束了,夏空时蹲在地上,在外人眼里大概是一个对着手机傻乐的形象。 【kk】:你结束工作了吗? 【回】:嗯,刚到住的地方 夏空时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混着室外不绝于耳的烟花爆竹声响:“我在放烟花,你想看烟花吗?” 【回】:想看 夏空时扭头找姜父姜母,天台上又不少年轻人都在意烟花为道具拍照,姜母也不例外,正手握着两根燃烧着的仙女棒让姜父给她拍照。 【kk】:那我们视频通话吗? 【回】:好 沈风回接的很快。 “你那边怎么这么黑,你又出门了吗?”夏空时只能隐隐看到沈风回被手机屏幕照亮的模糊轮廓。 “在阳台,这边夜景不错。”沈风回问,“要看看吗?” “好啊。” 沈风回这次外出住的是民宿,在一个有着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古镇。民宿坐落于河边,沈风回调转镜头的时候,夏空时看到了一座拱桥,拱桥下方布满了灯光,倒映在水中呈现出一个新月形状。 所有楼房都傍水而建,挨家挨户的檐下都悬着大红灯笼,灯火阑珊。有船夫划着船从拱桥下经过,木桨搅碎了那轮新月,波光粼粼。 “好美,像画一样。” 夏空时的瞳孔被屏幕里的灯光映得亮亮的。 “嗯,看起来很舒心。”沈风回说,“有机会可以过来,这边很多你喜欢的糯糯的小吃。” 夏空时顺手拿过一个炮竹筒坐下,问:“你今天工作累吗?是不是很忙?” “还好,工作不累,只是有一半时间都堵在路上。” “可能因为今天是小年,我下午去给我妹妹送吃的的时候,离学校两公里就开始堵了,堵了快要半个小时。” “嗯。” “我给你放烟花吧,看完了你早点去休息。” 夏空时弯腰从纸箱里找出最后一个满地珍珠,说:“给你看我最喜欢的小烟花。” 他把炮竹筒当作支架,将手机靠在上边,走到远处,确定沈风回能看清点然后的烟花全貌,才隔着很远的距离说:“那我点了——” 烟花爆竹这类真放起来夏空时还是挺怕的,只敢蹲在一米开外的地方伸长了手去点燃引信。 两秒后,一颗颗璀璨的珍珠升入空中,担心被溅到,夏空时火速后退,转向镜头,对着那边蹦蹦跳跳地问:“能看清吗?” 周围太吵了,夏空时只看到沈风回嘴动了,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不过看拍摄过去的图像是全貌。 “好看吗?”夏空时又问。 跟夏空时一样,沈风回其实也听不清夏空时在说什么,不过看口型大约是在问他烟花好不好看。 灿烂而温暖的光在夏空时脸上跳跃着,让他比烟花更耀眼。 沈风回动动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手机“咔”一声,截下了一张图。 正好是夏空时侧着身,视线从烟花上挪开,回眸看向镜头的那一秒。 【作者有话说】 被晋江网页版除名了,还好写作助手还知道我是个作者 第57章 班长在班群里发了一个关于社会实践的文件,有分加,夏空时正好最近闲来无事,便找了个医院的志愿者做。 主要就是在自助机那边帮病人挂号、打印检查报告。临近年关医院里挺多病人的,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站得有些久了,夏空时想悄悄靠着墙放松一下,人还没靠上去,又有病人询问怎么打印报告。 医院是最能观察人性的地方,各式各样的人都会在这里出现。 第70章 夏空时这两天遇到过几场医闹,有位产妇因不符合剖腹产指征又无法承受正常分娩的痛苦想要轻生,幸好护士及时发现,家属闹到院长办公室说什么都要求剖腹产,产妇情绪崩溃到见到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就下跪。好在后面有惊无险地顺产了,听做志愿者的几个阿姨八卦说当晚家属拿了厚厚的红包进了院长办公室…… 期间还来了一个拍戏途中从威亚上摔下,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的替身演员,上了五分钟热搜,又被资本家撤了下去。 夏空时还遇到过一位七十多岁的抑郁症患者来预约住院,身边陪着老伴,夏空时陪着两人在自助机前点开了五次住院预约界面,五次都因超时返回了首页,那位患者依然沉默着没有选择住院。 医院嘛,最是能给人痛苦和希望的地方。 夏空时在自助机那边站了两天,很巧地就碰到了之前的专业课老师陪着长辈来看病,夏空时挺喜欢那个老师的,有几回还会课后去问问题,他上去打招呼的时候,对方懵了两秒也认出了他来。夏空时帮着指路带路、打印报告、跑上跑下的拿药,完事后他老师把他领着去了放射科主任的办公室,夏空时才知道两人读博期间是同门,老师交代了几句让夏空时跟着学习。 大过年的,人放射科主任不知道多忙,夏空时觉得他没闲心思带自己,于是就乖乖地充当起了透明人,尽量不碍事,但都有在看,在韩主任不忙的时候提几个问题。 澜城中心医院是天和医大的附属医院之一,韩主任手底下还有他同专业的学长学姐,夏空时平时乐意学乐意干,再加上本身专业素养就不差,韩主任基本是默认了他是自己的实习生,让夏空时跟自己身边的那些博士、硕士研究生和实习生一起,走哪跟哪。 那几个研究生实习生也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因为夏空时空降排挤他,都很和善,有时候聊天还喜欢逗他。 夏空时打小就长了一张招长辈喜欢的脸,在同龄人之间也差不多是这样,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在医院留到了除夕那天,夏空时才回家。 这些天实习学到的东西,跟夏空时啃课本比起来简直受益颇丰。 “我也没想到我运气能这么好,做志愿者还能遇上老师。”夏空时把这两天的经历讲给沈风回听,今天小区的电梯突然坏了,只能走楼梯,“其实我记人特别难,除非那个人长得太有记忆点了,有时候碰到叫不上名字的老师都觉得好尴尬。” 沈风回接到夏空时的电话的时候,车刚停在季宅的门口,今年他回了国,季琤远让他过去一起吃年夜饭,人多热闹。 “我上学的时候有位老师说一定要把专业课老师的脸和名字对上,能当上专业课老师的人在业内通常有名有地位,说不定什么时候去面试工作对方就是面试官,能准确无误叫出他们名字的面试者,至少能比别人多五分。” 夏空时震惊道:“真的假的?” “我的确有个朋友尝试过,他被录取了,当然也因为本身实力就过硬。” “你要这么说,那我连我们水课老师的脸和名字都要记一记了。” 沈风回轻笑一声:“百益而无一害不是吗?” 提到水课,夏空时问:“你以前水课都怎么打发时间?会玩手机吗?” “嗯……我想想……” 夏空时掏出了家门的钥匙,但没直接进门,他站在门口等沈风回回答。 “看书看杂志,偶尔看看新闻、微博热搜,老师开始讲题外话的时候就听故事。”沈风回说,“我室友喜欢斗地主、搓麻将,会跟着玩几局。” “原来大家的大学都一样。”夏空时好奇道,“不过你竟然会搓麻将?” 沈风回浅笑着反问:“我不能会吗?” “能,就是感觉不符合人设,下围棋比较适合你。”夏空时都想象不出沈风回说“胡了”的情形,他把钥匙挂件上的环套在食指上玩,“我还没摸过麻将呢。” “麻将一个地方一个玩法,但其实也简单。” “那沈老师能教我吗?” “嗯?” 这声语气词不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在夏空时听来反而有一种“小小年纪怎么还想学赌博”的意思。 虽说要追沈风回,但这一声疑问,还是让夏空时畏缩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直白了。 “可以。”沈风回接着说。 “可以什么啊可以?”听筒里传来了一声不属于沈风回的声音,“我说怎么听见车声又大半天不见人进来,原来是在跟小甜心打电话呢?” 不正经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沈风回没理会那句调侃,跟他说:“我要去跟季先生打声招呼。” “好,我也到家门口了。” “进门吧,外面冷。” “嗯。”在楼道里聊得有点久,声控灯都已经黑了,夏空时动了一下,灯又亮了起来,他摸着钥匙齿,说,“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晚点聊。”沈风回说,“电话你挂。” 夏空时开锁的动作一顿,晚点聊?是今晚还能打电话的意思吗? 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夏空时进门的时候,姜枣一手一瓶红酒问他:“哥,波兰多和勃艮第的红酒今晚喝哪瓶?” “空空,去洗澡换衣服,准备吃饭。”姜母说完,又回头询问姜父给俩孩子的红包有没有准备好。 姜家很注重除夕夜的仪式感,在这一天全家人都要洗澡换上新衣服,吃年夜饭的时候也有讲究,十几道菜,别的可以不吃,但春卷、青菜炖豆腐、红烧鱼都要吃,还要给每个人分酒酿馒头和糖糕,最后每个人碗里的饮料都喝完了,再由姜父给每个人盛米饭。 米饭不能都吃完,还要把碗端起来吃,吃两口就得放下。 “好了,留给明年吃。”姜父说完,每个人都放下了碗筷。 放下筷子就是发红包的环节,家里两个长辈都各自准备了红包,姜父额外多准备一个给姜母的,从大的分到小的。 姜枣已经蠢蠢欲动了,姜父这边刚把红包发给夏空时,姜枣就捧着双手伸出来:“谢谢爸!” 夏空时双手接过红包,不知道是不是被姜枣那句给带偏了。 “谢谢爸。” “……” 年夜饭吃得早的人家已经在外头放烟花了,正好有一束烟花升入高空,绽放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夏空时,夏空时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坐在姜父身边的姜母也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夏空时,笑意温暖。 “空空,这边也要记得改口。” 姜枣眨巴眨巴眼睛,戳戳她哥的手肘,说:“哥快叫妈,我想收我的红包了。” 夏空时抿了抿嘴唇,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双手接过,说:“谢谢妈。” 姜枣也如愿拿到了自己的红包,说:“谢谢妈!爱你爱你爱你!” 饭后一家人去天台放烟花,这是每年常驻的活动了,其实也不算特别了,不过对今年的姜家来说,这是这些年来最特别的一天。 除夕这天是附近的学生聚的最齐的一次,年初中高中大学的都有,从小一起玩,都熟,两年前一伙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谁提起来的拍低脂舞蹈小视频,再往朋友圈一传,这就成了个不成文的惯例。 今年也不例外,鹿颖张罗着大家学一个很癫的卡点舞,脚踢踏两下,再弯腰低头一手举天,一个接着一个萝卜似的弯下去,要多疯有多疯,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完事之后,还要检查每个人是不是都发了朋友圈。 夏空时没觉得什么,顺手就发了朋友圈,他很少发朋友圈,但也设置了仅半年可见,毕竟有些东西,发的时候情绪高涨,看的时候尴尬如斯,真删的时候又舍不得。 闹完之后各回各家看春晚,姜枣摸了一把开心果坐下,给闺蜜发语音说:“我就说蛇年春晚肯定有白蛇传。” 姜枣和闺蜜聊得很欢:“我磕的cp都不同台了,我姥磕的cp还在售后。”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要接新年,再放一个大的烟花,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喝红糖水、吃糕点、剥鸡蛋壳,最后还要煮一碗长寿面。 夏空时一晚上嘴巴就没停下过,一碗长寿面下肚,感觉食物都要平他喉咙了。 其实根据习俗来的话,一家人还得醒夜,不过对这方面姜家没那么严苛,差不多到点了就催俩孩子回房间睡觉了。 窗外的烟花炮竹声一直没停过,夏空时撑得睡不着,披着外套站在窗边看月亮。 手机里好几个群里在抢红包,夏空时凑了个热闹,时间正式到00:00的时候,和沈风回的聊天框同时弹出了两句“新年快乐”。 一句夏空时发的,一句沈风回发的,夏空时早就输入好这四个字,一到点就点击发送。 【kk】:你也没睡? 【回】:刚陪我老师下完棋 第71章 年夜饭过后,夏空时有跟沈风回发消息,沈风回那边还在吃饭没结束,之后又发来消息说要陪季先生聊天,夏空时就没再打扰。 【kk】:你之前电话里说晚点聊,意思是晚点还能打电话吗? 沈风回答非所问问他在哪。 【kk】:回房间了 五秒过后,沈风回的电话进来了,夏空时接了起来,说:“新年快乐。” 沈风回也重复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我这边一直在放烟花,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那边好安静啊。” “因为在郊外,这边林子多,禁燃。”沈风回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 “嗯,还看到你发朋友圈了。” 夏空时点进自己的朋友圈,他那条低脂小视频被沈风回点赞了。 “……” 本来没觉得丢人,现在被沈风回看到了,他尴尬的无地自容。 夏空时解释说:“我朋友们想拍,就一起拍了,每年都拍。” “每年都拍?”沈风回问,“往年的也发朋友圈?” “嗯……就是隐藏了。” “哦。”沈风回尾调轻扬,叫了他一声“空空”。 “嗯?” “你好像也有点人设不符。” 【作者有话说】 雪糕:都给我崩人设吧!都给我崩!啊哈哈哈哈哈 第58章 夏空时争辩着哪里人设不符,他把有回跟姜枣吃完旋转小火锅由于太撑了,于是跟着外头的广场舞团跳了半个小时广场舞的事说给沈风回听,完事了才意识到自己丢人丢大发了。 沈风回低沉温和的笑声一声一声传过来,再一下一下撞击着夏空时的耳膜。 后面又聊了什么夏空时忘了,总之白天起来,他看到聊天记录里给沈风回发过去的往年跳的低脂小视频,夏空时快无颜见人了。 姜家的亲戚不多,很多都在13年前去世了,正月里家里来的客人基本上是姜父姜母工作上的同事。从年初一到初十家里客人没断过,有的客人会把家里的小孩也带过来,家里总是闹哄哄的。 姜枣有点烦那种六七岁的小孩,夏空时也不擅长招架,九点半吃过早饭两人就准备出门了。 夏空时要去医院实习,他之前加了韩主任的微信,这些天闲来无事就问能不能过去继续跟着学习,对面应下了,所以这些天夏空时都待在医院。姜母让他开车去,正好练练手,驾照也拿了很多年了。夏空时拿上车钥匙跟姜枣一起出了门。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今天的客人都坐在客厅里聊天,有人客套着:“放假还往图书馆跑,你们家这俩孩子真懂事,我们家的要是有老姜你家俩孩子自律就好了。” “我家那个让她写个作业还要跟我急眼。” “你家也这样啊。” 几个人就教育孩子的话题展开了讨论。 客人嘴里自律的姜枣背着书包说:“哥,今天商场开门了,你把我放在门口就行了,我跟我闺蜜去电玩城玩。” 姜枣低头跟闺蜜发着消息,道:“每年都是这几个话题,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讨厌当‘别人家的孩子’被比来比去。” 夏空时也在低头打字,兄妹俩各忙各的。 【kk】:刚刚家里来了一个客人问我膝盖总疼是什么问题,有没有可以吃的药 【kk】:甚至有人问我中医问题 【kk】:我只知道中医里的“金木水火土”真正的顺序是“木火土金水” 【kk】:自从学了医,别人一听我是医学生,就默认我什么病都会看 【kk】:临床的期末大作业我都是跟室友在百度上挂号才写出来的 “哥,你跟谁聊啊?聊得比我还起劲。”姜枣跟闺蜜发完预计到达电玩城的时间,一回头发现夏空时聊得比她起劲多了。 “沈风回。” “沈学长啊。”姜枣说,“跟学长聊天你那么心虚干什么?” “我没有。” 好在姜枣并不打算紧抓着不放,电梯门开了,两人走出去,姜枣控诉着:“感觉你们医学生都好惨,逢年过节就要被拉住问七问八的,医学生和医生差得远呢,那些客人也是一听学医的,就默认中西医都会看。” “嗯。”夏空时正心虚着呢,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他把姜枣送到了商场外,医院那边一点半到就好了,时间还早,他也在附近逛了逛。 附近的门店正月初八就陆陆续续重新开张了,夏空时去了兼职的奶茶店坐着喝奶茶,“随时随地”最近跟一款游戏联名,他进门的时候还看到了四个男性二次元角色的等身立牌,不认识。 鹿颖跟他打了声招呼,转头又继续跟调饮师感叹:“还好澜城是小地方,别的地方的联名店单子都吐了一地了。” 下个学期的素质分活动也要开始报名了,班长在班群里一连发了好几个活动。 对夏空时来说,假期是抢活动的最佳时间,毕竟少有人愿意放假还要操心学校的事。 他把策划案都浏览了一遍,报了个剪窗花和厨王争霸的活动,这两个活动都是参与就有1分加,拿到名次能加的更多,性价比和趣味性都高。 吃完红丝绒小蛋糕,夏空时拿上给韩主任和几个哥哥姐姐点的咖啡奶茶去了医院。 韩主任今天忙,给了夏空时一台电脑让他自己阅片,快傍晚的时候,他才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路过候诊区注意到夏空时正在给一位患者分析影像报告。 夏空时是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遇到的患者,因为他穿着白大褂,就被患者叫住问能不能帮忙看看,正好是影像的报告,夏空时能帮就帮着看了。 夏空时用词精确又简单易懂,分析得头头是道,被韩主任看个正着,夏空时都要说完了,才注意到韩主任回来了,顿时有一种班门弄斧的羞愧,对患者说:“主任来了,你让他帮你看看,我学得还不太精。” 韩主任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这个患者没挂他的号,这会候诊区人不多,他就帮着看了,跟夏空时说的差不多,患者得的是个良性的多发肿瘤,可以通过药物控制。安抚了患者两句,两人就回了办公室。 韩主任道:“刚刚分析得挺好的。” 夏空时不太好意思:“都是这几天跟在老师身边学得多。” 夏空时上午给带的咖啡韩主任还没来得及喝,进办公室他喝了一口,才换下白大褂,他的那几个学生就进来说晚上请吃饭,见夏空时也在场就把他也给捎上了。 饭后一起从店里出来,韩绅跟手底下的学生聊起了最近的一个课题,不知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夏空时:“小夏打算考研吗?” “考的。” “有想过考哪个学校吗?” 夏空时本校的影技专业已经属a类专业了,要想再往上考就要考虑c9那些,夏空时说了个c9的学校。他之前被任课老师塞给韩绅的时候就去了解了,韩绅,头衔履历多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也是他刚刚说的那所学校的硕士博士研究生的导师。 走在身边的一个硕士研究生说到:“那感情好啊,你要是考上了,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同门。” 夏空时看了看韩绅,对方没搭腔也没反驳。 夏空时清楚自己算不上出众,没到c9的导师都要挖人的程度,便笑着说:“那我努力努力,先考上。” 韩绅过两天要去天和出差,大概一周左右,准备带几个得意门生过去,他那几个学生都喜欢夏空时,开着玩笑要不也捎上夏空时。跟在主任身边学习的大好的机会,夏空时一点也不怵,表示自己完全有时间,就是不知道韩绅愿不愿意带。 话赶话地说到这份上了,韩绅思考过后也就同意了,反正夏空时也省事。 出差的地点在天和,结束之后夏空时准备直接去学校,便提早离了家。 韩绅这次出差带了手底下的两个研究生,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女博士生。 夏空时算不上韩绅的学生,但私底下也是韩老师韩老师地叫,平时都称呼韩绅那些学生师哥师姐。跟着去的两个师姐平时都喜欢来找他聊天,还喜欢投喂他小零食,去天和的车子上,师姐塞给了他不少点心水果。 他们这次去的是省人民医院,也是天和医大的附属医院之一。 前段时间有个病人因为车祸颅脑损伤严重,颈椎多处断裂,周转了好几个地方的县级医院、市级医院,最终还是来了省人医。 韩绅一到地方就紧急和几位专家进行了会诊。他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自己带的学生,不过师哥师姐们显然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手术期间会领着夏空时进手术室观摩学习,开会的时候就带着夏空时在靠墙的角落里听,又时又带着他一起讨论最近新看的文献。 那名患者进行了两次手术,每次都长达八小时,之后就被转移进了icu,听说就算能活下来,也难逃变成植物人的宿命。前几天患者家属还跑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声嘶力竭地哭求一定要救救自己的亲人,两次手术之后,在巨额医疗费的压力之下患者家属似乎也心灰意冷了,意思是在icu里三天没起色就直接出院回家了。 第72章 夏空时和几位师兄师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都不是什么滋味,年轻人,容易共情,平时在走廊上看到躺在病床上由医生护士推着的病人的时候,都会同情心泛滥。 这类的事情韩绅经历的多了,见几个学生难掩失落和遗憾,宽慰道:“现在这种情况说不好听点就是拿钱换命,实际上也撑不了多久,医院当然是能治就给治的,但费用不是一般家庭能出得起的,以后这些你们还会遇到。行了,也忙了一阵子了,回去之后都好好休整休整,该上学的上学,该回归岗位的回归岗位。” 这次出差比计划的要晚了三天,不过离开学也还有几天。这段时间一直住的酒店,夏空时回酒店之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神经紧绷了快十天,乍一下闲下来,夏空时感觉身体跟灌了铅似的沉重,灵魂却轻飘飘地仿佛要出窍。 本来就够身心俱疲的了,夏空时一点开钉钉,发现自己两个活动快要截止了,剪窗花和厨王争霸,一个明天中午十二点截止,一个明天晚上九点截止,夏空时差点想一头撞在床板上。 他上哪去找窗花纸,又上哪去找锅子做饭? 他看了看群里已经上传到群文件夹里的作品,厨王争霸的活动说是要做家乡菜,但大部分人都是很敷衍地上传了几张不知道是不是网图的照片,就没几个人老老实实拍视频剪视频。 于是夏空时也找了一张自己寒假做的菜传了上去。 年前有几天晚上姜父姜母都加班不回来吃,夏空时就随心所欲地倒腾他在某书上看到的黑暗料理,可乐鸡蛋炒饭,意外地好吃。 米饭染上可乐的颜色,色泽诱人、粒粒分明,出乎意料地好吃,他还给沈风回分享过,不过沈风回那段时间很忙,没回他,这之后就被其他话题给顶上去了。 沈风回这些天在新加坡出差,虽然没有时差……夏空时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打扰他了。 睡不着,他刷起了朋友圈,不刷还好,刷了被塞了一嘴狗粮,原来今天是2.14情人节。朋友圈里好些人夏空时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加上的了,官宣的那些照片不管男的女的夏空时基本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刷到一个晒女朋友九宫格的好友的时候,他想了会儿才记起来对方是当时辩论赛的队长。 辩论赛? 当时辩题是什么来着? 【“辩题是什么?”】 【“没记错的话是——既然绝症无法医治,那么治疗和研究它们还有意义吗?”】 【“那你觉得它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是延续生命,用来之不易的时间,去好好热爱这个世界。”】 当时他还义正言辞地反驳过沈风回消极的观点,此时一想到躺在icu里的那个病人,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那些观点真的太理想化了。 什么未来一定会有所突破的这种想法,根本救不了当下的人,等真的研究出一套方法的时候,当时那些需要治疗的人早就用不着了。 这对没幸存下来的人太不公平,难道感慨一句生不逢时吗?这个词听起来太悲哀了。 那位患者的儿子也是医学生,在和家人一起做出出院决定的时候,他是不是质疑过自己从事医学的选择? 夏空时更加睡不着了,压抑的情绪让他忘了不久前做过的不打扰沈风回休息的决定。 【kk】:你睡了吗? 【回】:还没,怎么了? 【kk】:我想跟你聊聊天 沈风回的电话打了进来,上回跟沈风回打电话快要半个月前了。 “空空。”沈风回轻声唤他,“怎么了?” “我这几天不是跟着韩主任出差嘛……”夏空时把这些天遇到的事情说给沈风回听,“好像确实是我太想当然了,你说研究前期的哪些患者怎么办啊,身患重病,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只能躺在病床上听天由命,怎么去好好享受这个世界?就算未来研究出了治疗方法,对他们也好不公平啊。” “不要被当下的情绪所影响,这个领域需要一直向前走。”沈风回先是说了这么一句。 “还记得我们那天都讨论了些什么吗?”他又问。 “讨论了好多。”夏空时打开了床头的灯,走下床,拉开窗帘看着外头的街景。 天和是个夜里十二点都依旧繁荣的城市。 “嗯,最后我们都一致认为,不去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试错和研究,是无法找到最终解的,这条路上或多或少会有人牺牲,直面这个现实的过程是残忍的,但止步不前更加残酷。”沈风回声调轻缓,“你说过的,研究的意义在于给人带去希望和新生。” 那道温柔的嗓音是他这段时间收到的最大的慰藉。 “所以,请不要放弃,永远不要质疑自己做出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推开了点窗,房间里不至于那么闷。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真的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无力。”夏空时说,“感觉生活好残酷,不想步入社会也不想工作。” 沈风回听他任性地抱怨完,没说什么,只问:“假如继续接受治疗,大致的医疗费用是多少?” 夏空时拿手指在窗前的不锈钢栏杆上画圈圈,道:“不太清楚,但是就这么几天下来,听说已经花费八十几万了。” “医生说继续治疗能活下来的几率不大,顶多再撑个十天半个月的。”夏空时压抑道,“可是一旦离开医院,患者最多也撑不过一周。” 夏空时这些天从住院部的护士和来探望的患者家属口中听到过一些患者的事迹,那位患者还康健的时候做的是环卫工作,空的时候拾荒卖钱,靠着这些给山区的孩子投了五十多万建学校。村子里有人家失了火,他冲进去救人,烧伤了半张脸和一只眼睛;他为了救轻生的高中生摔断过腿;为了救溺水的孩子差点自己身亡……村子上要造祠堂需要建筑材料,车开不进山里,十多公里他来来回回十几趟,次次挑的担子都是五百斤往上。一个全村公认的好人,村里来平时无论红白喜事他都会去帮忙,出事之后,半个村子的人都去他家送钱,一个晚上就筹了二十多万。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还收留过一个男孩,对他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宠,结果对方考上大学之后再也没回来。”夏空时说得嗓子发闷,他问,“所以有时候真的会很怀疑,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为什么坏人都逍遥法外了,好人不得善终呢。” 遇上这种事情,除了抒发无力的喟叹,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沈风回安静了一会儿,嗓音沉缓:“很多情况下,善意和回报是很难在一个人身上对等的,但至少在他危难的时刻,有很多人自发地伸出援手,这就说明他做过的一切都实现了该有的意义和价值。” “哥。”夏空时嗓音哑哑的,“为什么好人不能一生平安呢?为什么挽救了那么多生命的人,自己却没法活下来?”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没人回答得了这个问题,沈风回也从没想通过。 沉默得实在是有点久了,夏空时勉强笑了一下,问:“我好像不该在大半夜给你传输负面情绪。” 沈风回没回,只是问:“实习工作结束了吗?” “结束了,打算明天回学校那边了。”话题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过去,夏空时问,“你什么时候出差结束?” “嗯,结束了,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刚到家。” “怎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回家?”夏空时说,“那你早点去休息吧。” “离开学是不是还有几天?”沈风回问,“要来我这儿吗?我去接你。” 自从年前沈风回送他回家,夏空时再没见过他,哪可能拒绝。 “那酒店地址发我,明早我去接你,好好休息,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跟沈风回挂断电话之后,夏空时沾到枕头不出五分钟就睡着了。他果不其然梦见了十三年前的那场大水,铺天盖地地淹没过来,不过他的父母却幸运地存货了下来。 在梦里那是一场奇迹,没有任何人伤亡。 画面一转,夏空时发现自己走在医院icu的走廊上,那是个白天,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了前些天还插着呼吸机的患者正坐在床边笑着整理自己的衣物,外头阳光灿烂。 到第三个场景的时候,是一片墓园,那场洪灾还是和现实一样,很多人失去了生命。沈风回和他并肩站在一座墓碑前,将手中追悼的花放下,出墓园的时候沈风回同他说:“好人会有好报的,福泽会在他们的后代身上延续。” 夏空时惊醒的时候,看了眼时间,11:23,他脑子里还回荡着沈风回的那句话,虽然沈风回本人并没有说过。 他顾不上睡出的一身汗,赶紧查看消息,沈风回半个小时前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楼下了。 第73章 夏空时跑到床边,却没看到熟悉的车子和人影。 【kk】:你还在吗? 【回】:在大厅等着,不急,收拾好了再下来 在酒店住了快十天,夏空时带的很多生活用品都被他翻了出来,现在要重新塞进行李箱,太着急了,一股脑地往里塞,后果就是没有合理运用时间,行李箱拉不上了。跟拉链斗智斗勇了好一会儿,眼见着链锁要和链子分家。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好一件件地拿出来重新整理。担心沈风回等久,他又发了条消息让人上来。 沈风回上来之后,夏空时就没那么着急了,在沈风回的提醒下一样一样检查自己的证件。 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正好碰上韩绅,夏空时原先是打算走的时候微信上跟韩绅打个招呼的。 “韩老师好。”夏空时笑着打招呼。 韩绅见他一切都收拾妥当,问:“准备回学校了?” “去我哥家玩几天。” 夏空时把房卡交给酒店前台退房,问,“韩老师也准备回澜城了吗?” “暂时不回,还是去省人医,昨晚医院收到了给患者的匿名捐款,主治团队连夜开会商定了后续治疗方案。我得过去一趟。” 夏空时张了张嘴巴,转瞬被一股喜悦蔓延:“那讨论出结果了吗?是不是说明患者有救了?” “我们会尽全力。” 很快,夏空时和几个师哥师姐的小群里就讨论起了这件事情,听说昨晚凌晨两点的时候,医院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匿名捐款,捐款者的意思是希望院方尽全力救治患者,有余下的钱就投入医院的基础建设。 夏空时喜出望外,感觉跟沈风回分享这个消息:“到底是谁那么好,一出手就是五百万?” 一路往外走,一路数手指:“那得多少个零了?” 沈风回见他完全藏不住欣喜和激动,弯了弯嘴角。 夏空时实在是太高兴了,坐进车里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哼着小曲,安全带咔哒一声扣进去,夏空时忽然道:“等等,现在几点钟了?” “11:58,快十二点了,怎么了?” 夏空时的笑容跟退潮似的淡了下去,下一秒就自暴自弃地抱住了脑袋:“完了完了完了,我有个活动十二点截止,我还没上交作品。” “……”沈风回问,“什么活动?” “剪窗花的活动,要求是符合蛇年的窗花,不能用网图。”好不容易抢上的一个1分的活动,夏空时心都要滴血了,“我的1分……” 沈风回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说:“年前剪过相关的,你看这个可以吗?” “???” “!!!” “太可以了!” “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夏空时马不停蹄地保存了沈风回发过来的图片,赶在十二点群文件夹消失之前上传了“自己”的作品。 他瘫在副驾驶座上,长处一口气,身上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疯感。 随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夏空时转头看向了沈风回,说:“哥,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你不喜欢‘弄虚作假’。” 夏空时一字一顿地说完,换来了沈风回弹他脑门。 沈风回奚落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夏空时也不躲,反而往他那边凑近了一些,眨了眨眼,一副天真的模样:“你现在怎么愿意跟我同流合污了?” “……” 那目光实在是太灼人了,沈风回无奈道:“你觉得呢?” 夏空时摇了摇头:“我不敢觉得。” 沈风回气笑了:“你还不敢?” 夏空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单纯、一窍不通,这是沈风回一早就发现的事了。 “那天我说要追你,你也不反驳,现在还主动来接我去你家。”夏空时说,“你也不避着我。” “沈风回。”夏空时郑重其事地叫他名字,“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玩弄感情的人,也不会可以吊着我。” “万一是呢?” 夏空时不假思索:“是的话我认栽。” 沈风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问:“寒假的时候听你说上手练车了,练的怎么样了?回去的路上你来开。” 话题就这么被转移开了,沈风回惯会转移话题,两个话题之间的跨度再大,用他的声音他的语气说出来,也能自然得不行。 夏空时坐到驾驶座上,重新系好安全带,说:“其实我还有一个活动没有完成,今天晚上九点截止的,一个做家乡菜的活动,要求上传视频或者图文。” “家乡菜?”沈风回问他,“想做什么?” “没想好,这几天光顾着忙别的了。”夏空时思考了一会儿,说,“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家乡菜了,只要不是网上下载的就行,大家都很敷衍的。” “那做你喜欢的。”沈风回给他建议,“菠萝排骨?” “现在有菠萝卖吗?”夏空时被说馋了,“我还挺想吃的。” “有,昨天看到了。”沈风回笑说,“那先去超市吧。” “好呀!”夏空时一个激动,不小心油门踩太猛,车子忽的一下往前冲去,幸好前面没有车。 沈风回手疾眼快伸过手来稳住他的方向盘,皱了皱眉,严肃道:“好好开车。” 【作者有话说】 千万别学空空开车!天哪,路上遇到这种就算是空空我都得让他回去再考一遍证。 第60章 夏空时想把作品拍摄成视频形式,沈风回去书房拿来了三脚架,调整好机位,把手机架到上面后,夏空时问:“你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有?” “以前会录课。” “是会上传到网络上吗?” “嗯,公司有个专门面向海外学生的平台。” “想听。” “晚点发平台链接给你。” “好!” 排骨冷水下锅,加入葱姜料酒去腥焯水,趁着这个时间,夏空时把买的菠萝切了。 他切了一块菠萝,被酸得龇牙咧嘴,目光马上去寻找沈风回。 奇怪,刚刚沈风回还在厨房,怎么一会儿工夫人就没了。 他拿了个水果叉叉了一块菠萝出去找人,通往阳台的帘子被拉开了,不出意外沈风回去了阳台,夏空时推开玻璃门探出头去,沈风回正在打电话。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沈风回回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回复电话那头:“嗯,好,我知道了,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沈风回挂了电话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给你吃菠萝。”夏空时献宝似的把菠萝递出去,煞有介事,“很甜。” 沈风回才抬起手来要接过,又进来了一通电话,夏空时无意听,让他接电话,自己去厨房看看排骨煮的怎么样了。 水已经开了,粉红色的排骨转变成了灰白色,看样子是差不多了,将排骨捞出过凉水。做饭的一套流程夏空时挺熟了,他起锅烧油。 “油少了,再放一些,容易糊。”沈风回打完电话走过来。 夏空时点了点头,又听见他说:“我现在需要改个方案,大概半个小时。” 夏空时“嗯嗯”了两声,很爽快地答应了,说:“工作要紧,我自己能来,你上回教过我的。” 沈风回看他熟练地往油里丢了几颗冰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尽快,剩下的菜我来做。” 夏空时抬眼看他,笑道:“剩下的我也可以,你快去工作吧。” 沈风回眸光微动,提醒他注意安全,离开了厨房。他说半个小时,就真的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半小时,出来的时候夏空时已经炒好两道菜了,排骨放在高压锅里压着。 做饭的时候没注意到时间流逝,夏空时见他出来,惊讶道:“你这么快就完成了?” “不快,正好半个小时。” “排骨也快了,要收汁。” 沈风回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明明年前说这类话的还是他自己,突然间角色就调换了。一个寒假不见,夏空时变了很多。 把排骨从高压锅里重新转移回锅里,把切成块的菠萝放进去,菠萝的酸味很快就激发了出来,混着肉香和冰糖带来的清甜。 “好啦!”夏空时完成了今日份晚餐,成就感满满,“可以开饭啦!” “我来拿碗。” “好。” 砧板上还放着几块没用完的菠萝,应该是夏空时留下来吃的,其中一块还用水果叉插着。那是夏空时不久前拿来阳台给他的,没来得及吃。 “你怎么拿了这么久?”夏空时出去之后一直没见有人出来,走回厨房看了一眼。 沈风回正拿一个玻璃小碗把菠萝装进去,夏空时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就想笑,转过头弯腰边从碗柜里拿碗边问:“你尝菠萝了吗?可好吃了。” 没收到回应,夏空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他把手中的碗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奇怪地对上沈风回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个目光好像从他进来时起,就没挪开过。 第74章 “怎么……了?” 想着该不会是自己的恶作剧已经被识破了,夏空时心虚道:“你是不喜欢菠萝吗?” 沈风回还是没回应,那目光看得夏空时心跳加速,夏空时朝他走过去,从玻璃碗里拿起一块菠萝往嘴里送,强忍着才没被酸得皱眉,他敷衍地咬了两口就咽了下去,说:“你不吃我就全都吃掉了?” 夏空时插了第二块,递给沈风回。 沈风回垂下眼,夏空时感觉他神色淡淡的,又带着些心疼,或许又不是,他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沈风回的神色。 沈风回面不改色地吃完了菠萝,夏空时都惊呆了,正要问他酸不酸,沈风回这时开口了。 “说好跟你一起做饭,抱歉,又被工作打扰了。” 夏空时正不信邪地又忘自己嘴里送了一块菠萝,还是酸,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也不希望说好的事情总被工作打扰,但这总不可避免。” 夏空时直直的看着他,菠萝酸得他舌尖发麻。 “我无法确定你愿意跟这样的我相处多久。”沈风回嗓音温柔缱绻,“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跟这样的我谈一场恋爱。” 夏空时张了张嘴,合上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菠萝,酸水迸溅。 酸酸酸酸酸酸!!! 他惊慌失措地偏过头,菠萝汁滑进喉道,呛得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停下来,他接过了沈风回递过来的水,不确定地瞥了对方一眼。 不确定,再看一眼。 第三眼、第四眼……沈风回被他看笑了。 夏空时捧着水杯,杯子里的水在晃动,晃得他晕乎乎的好像还出现了幻觉。 “夏空时。” “啊……” “要不要试着和我谈恋爱?” “咳咳咳……” 夏空时这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迟疑道:“你再……说一遍?” “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说好的夏空时来追,可沈风回从未摆出过被追求者高高在上的姿态,连这种时候也是把选择权交到他的手里。 太糟糕了,夏空时就吃这一套。 “可是……”夏空时抿了抿唇,打直球、拐弯抹角暗示,这些他都做过,但真的到这种时候,他又犹豫了。 沈风回放缓了语气,说:“我有体面的工作和稳定的经济来源,也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虽然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我师兄的,但已经计划买一套新的了,澜城乡下的房子年底也会完工。我会尽力留出时间来陪你……” 夏空时脑子嗡嗡嗡地,他打断沈风回,说:“我不考虑那些,你不要搞得跟相亲一样,我就是在思考……” “嗯,你说。” 夏空时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菠萝,看向了窗外,他嚼了嚼,这回意外地没觉得酸,也可能是因为注意力不在味蕾上。 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夏空时看到了沈风回在透过窗户看着自己。 “就是吧……”夏空时说,“我可能还是没法做到你理想中的样子,我没办法完全地独立自主,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想成熟不想当成大人,我会变得很幼稚,也许还会让你觉得烦。” “空空,我们不是在签条约。”沈风回扳过他的肩膀,低头直视着他,“我喜欢你在我面前无忧无虑地当个孩子。” 夏空时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沈风回答应了他的表白,他一定激动得一蹦三尺高,然而事实却是,他心砰砰砰地呼之欲出,身体却完全动不了。 他大概是喜极而静,思路莫名变得很清晰,他也很认真地望着沈风回:“你可以再说一遍那句话吗?问我愿不愿意的那句话。” 沈风回从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夏空时,跟我在一起吧。” 每回重说,沈风回的遣词造句都不一样。 “不是不是。”夏空时摇了摇头,“你得问我愿不愿意。” 沈风回被他这轴劲给逗笑了,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夏空时,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愿意!我太愿意了!” 夏空时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原来不是喜极而静,是时机未到,他吸了吸鼻子,说:“我高考查分都没那么激动过。” 沈风回用拇指碰了碰他的眼角,他的眼睑红得像涂了颜料,又纯又有灵气。 “那还是该查分的时候更激动一些的。”沈风回的语气像极了轻哄。 夏空时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说:“真的,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沈风回说,“我也一样。” 餐桌上的饭菜都凉的差不多了,肉类凉了腥味会变重,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做的,夏空时没吃几口,反倒是沈风回一直光顾那盘菠萝排骨。 “我要剪一下视频,现在七点半了,应该还来得及。”夏空时说。 “需要我帮你吗?” 有人代劳,何乐而不为。饭后收拾好餐桌,夏空时洗了一盘车厘子坐在沙发上等沈风回拿来电脑。 他喜欢窝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窄窄的很有安全感,见人走过来,说:“那我把视频发你微信?” “嗯。”沈风回在他身边坐下,问,“地上凉不凉?” “不凉,你铺了地毯。” 夏空时上了大学跟室友在一起养成了随地大小坐的习惯,松弛的不行,有机会坐在沙发上做着做着就缩到了地上去,沈风回提醒过几次,无果,便买了地毯来铺上。 “怎么了?”沈风回见他皱起了眉。 夏空时抿了抿唇,说:“如果我说,我中途按了暂停键,忘了再重新开始……” 他抬眼看沈风回,说:“你会说我吗?” 沈风回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 “……” “如果我说些什么管用的话,那我也希望说点什么。”沈风回说,“但事实是离最后期限还有四十五分钟。” “好烦。”夏空时抱头,“不想再做一遍。” “之前做饭有拍过流程图吗?”沈风回问。 厨王争霸这个活动,夏空时先前是上传过一张照片的,不过是一个想跟沈风回一起做饭的借口罢了。他也没觉得多难受,高低都能拿1分。 但他不能自己卖自己,佯装找照片,一边碎碎念:“我是迫不得已的,我也不想弄虚作假。” 沈风回挑了下眉,他这句话怎么还成了屡用不爽的借口了? 【作者有话说】 loopy表情包:弄~虚~作~假~ 第61章 夏空时关掉手机,沈风回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 两人都是头一回谈恋爱,一静下来气氛就变得尴尬,夏空时觉得做什么都不合适,一直往嘴里塞车厘子,吃完一颗,侧身朝左手边的垃圾桶里吐糊,就这么吃了小半碗车厘子。 又拿起一颗,还没送进嘴里,被沈风回捏着茎拎走了。 有阴影朝他笼罩下来,是沈风回俯下了身。 距离瞬间被拉进,夏空时不敢转头,光是现在两人的脸都快要贴到一起了。 沈风回看着他被吓到微微颤的睫毛,弯了弯嘴角,说:“别吃了,太凉。” 夏空时眨了眨眼睛,说:“那我去拿开水泡一下。” 说着作势要起身,沈风回的手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回来,笑问:“你躲什么?” “我没……” 沈风回轻声道:“嗯,没。” 这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又不敷衍的语气,哄得夏空时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到底是年纪小,容易不好意思,沈风回缓下语调,说:“前几天元宵节,你说没过成,明天我们摇元宵吃?” “好啊!”夏空时激动地一扭头,嘴唇擦过了沈风回的嘴角,吓得往后挪了一步,手臂撞到了茶几上。 沈风回蹲下来给他揉手臂,问:“撞疼没有?” 夏空时摇了摇头,又问:“我们摇什么馅的元宵?平时在家都是包汤圆,还从来没摇过元宵。” 沈风回顺势在他身侧的地摊上坐下,说:“看你喜欢。” “我喜欢花生红糖黑芝麻!” “好。”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学了两个小时的摇元宵视频,到了十点多钟才起身要去洗漱。 家里的卫浴有两个,外面一个,另一个和沈风回的卧室连在一起,夏空时一直用的都是外面那个。他拿起自己那支牙膏,正要往上挤,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牙膏转身去敲沈风回的门,沈风回才洗了一把脸,没来得及擦干,开门问他怎么了。 “那个……牙膏……”有点难以启齿,夏空时只是想过来问问沈风回平时用的牙膏是什么味道的。 “用完了吗?”沈风回问完,给他让了个路,“那用我的。” “不是……”夏空时还是走了进去,沈风回的牙膏跟外头放的一样,也是桂花乌龙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尝起来味道却比他好的多。 第75章 夏空时漱了口,道:“为什么同样味道的牙膏,你的要比我的好闻?” “有吗?”沈风回倚着门框从镜子里看他。 夏空时觉得这个场面太亲密了,比肢体接触要暧昧得多,他愣了一秒,点点头:“有的,其实我那支还有一点,你要不尝尝味?” 沈风回觉得这种尝尝牙膏味道的话,怎么听怎么可爱,他笑说:“我已经刷过牙了。” 夏空时洗净手,拿刚刚擦脸的张面巾纸擦了擦,说:“那下次尝吧,牙刷多了对口腔黏膜不好。” 他回过身要走出去,沈风回正好朝他靠近,两人的距离倏地被拉进,就在鼻尖即将相触的时候,沈风回停住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靠的这么近的时候,可两人的身份发生了质的转变,夏空时想起在客厅的时候不小心擦过沈风回的嘴唇,眼睫颤了颤,心慌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一时之间忘了眨眼,就这个距离抬眼看沈风回,灯光就在他们头顶,亮得让人能相互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 “我的味道真的更好?”沈风回笑问。 “嗯……” “那我尝尝。” 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又让人沉醉的桂花乌龙香气。 夏空时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摆,很轻地“嗯”了声回应他,又担心沈风回没听见,补充了句“好”。 声音明显带上了紧张的颤意。 香气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同样材料不同的比例散发出的气味都是千差万别的,口腔里两股味道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被稀释、与不同的分子结合,生出了夏空时从未闻到过的味道来,一股让人沉沦的味道。 沈风回用这两个元素香水的时候,是温柔的、迷人的,换做牙膏这样私密的事物,夏空时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只想到了朦胧、暧昧这种不清不白的词。 夏空时闭上了眼睛。沈风回托着他的后脑勺,吻得很温柔,有如初春细密清凉的雨,让人不由自主地跑进其中,张开双手想要被淋个欢畅淋漓。 夏空时站不太稳了,抓住了沈风回手臂处的衣料,而后他的后腰被人搂住。 沈风回一直很温柔,他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的样子,丝毫不生疏。察觉到搂着自己的力道微微松了,夏空时睁开了眼睛,无法得到满足一样拽住沈风回的领口垫脚就是一口。 沈风回皱了下眉,嘴唇很快渗出了血。 闯祸了,夏空时心虚地后退一步,别开了目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风回舔了下下唇,笑道:“没事。” 就这个举动,看得夏空时浑身燥意,他从身后的置物柜上抽了张纸巾给沈风回。 沈风回在嘴唇上随意印了两下,说:“好了,真的没事,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哦好。”夏空时站着没动。 沈风回也不动,问:“今天晚上想睡哪?” 夏空时一惊:“可以选吗?” 沈风回自然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选?” “我想跟你睡,可我睡相可能不太好。”夏空时睡相其实一直很好,就纯纯是害臊。 “嗯。”沈风回眉眼含笑,心都要被他这副模样软化了,“那我见识一下。” 前一天晚上就决定好了要摇什么口味的元宵,逛超市的时候两人就直奔着巧克力、黑芝麻、花生坚果、红豆沙去了。 黑芝麻口味的和坚果一起加入黄油和白砂糖在破壁机里打碎,坚果会出油,打碎之后软软的搓成球放进冰箱冷冻。红豆沙搓成球和巧克力可以直接浸水放入糯米粉当中摇。 提前做过攻略,元宵摇起来并不难,夏空时喜欢皮厚糯叽叽的,所以都摇了十层以上。 把所有准备好的馅料都摇完之后,还剩了不少糯米粉,这些糯米粉接触过水,不能保存了,夏空时问:“那这些怎么办?” 沈风回想了想,说:“还有黄油,要做成雪媚娘吗?” “雪媚娘也好啊,我还想着要不揉成面团包汤圆呢。” “想吃哪个?” 夏空时手指戳着下巴,做不出选择,于是问:“我可以都拥有吗?” “可以是可以,但糯米制品吃多了容易积食,汤圆可以包起来放冷藏慢慢吃。”沈风回问他,“想吃什么馅的汤圆?” “甜的元宵已经有了,我们包咸的汤圆吧。”夏空时回忆道,“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我爸妈会用冬笋雪菜和豆腐干做,不要纯肉,肉汤圆吃起来像肉包。” 沈风回在把用过的糯米粉分出一部分做雪媚娘的皮,闻言顺着问:“小时候?” “不是。”夏空时刚才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称呼,道,“是我养父养母,我亲生父母没做过咸汤圆,都是甜的。” 沈风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他,说:“过来。” “怎么了?” “走近一点。” 夏空时应言走近。 沈风回的气息落下来,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夏空时的唇角,轻轻触上,像昨晚在客厅不小心碰到的唇角一样。 夏空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沈风回若无其事地回身继续忙手上的工作,问他:“为什么突然……突然亲我?” “去拿客厅一瓶纯牛奶。”沈风回说。 夏空时拿回了纯牛奶,放到他的手边,又说:“哥,你每次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都喜欢指使我做事。” 沈风回用剪刀剪开牛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那你再问一遍刚刚的问题。” “为什么要再问一遍?” “亲吻”这种字眼,本身说出来夏空时就够不好意思了。 沈风回还是笑着,心情很愉悦的样子,佯装思考:“嗯……有点记不起你刚刚问的什么了。” 夏空时:“!” 沈风回这人可坏了! 之前在手机上叫的淡奶油和水果到了,夏空时出厨房去拿,才拿上,另一个快递员正好把做汤圆的材料也一并送到了。 沈风回以前在国外会自己包汤圆,所以包汤圆对他来说并不难,从十一点半吃完午餐,一直忙活到了下午六点,甜元宵、咸汤圆和雪媚娘都完成了。 夏空时每种都想尝尝,所以每样都下了一些,甜的咸的分开煮,夏空时在一旁吃着桂花酒酿味的雪媚娘,看沈风回搅动着锅子里的汤圆,问:“你说有没有书是专门教人做传统美食的。” 沈风回关小火,说:“有,但是文字居多,不是抱着学习烹饪的心态去的话,会觉得枯燥。书房里就有几本,感兴趣的话可以拿来看看。” 夏空时想想一片文字他就看不进去,得有图有剧情才好,说:“等想看的时候我去看看,感觉画成小漫画的话会更有意思一些,有故事有冲突的那种,这么一说我还挺想看这类漫画的。” 汤圆和元宵都煮好了,为了防止串味,夏空时拿了两个碗盛,咸汤圆的用盐、猪油和酱油做调味。吃了甜的吃咸的,甜咸永动机。 元宵的口感更有嚼劲,汤圆则更加软糯一些,都很好吃,吃饭的时候夏空时又想起了之前的话题,说:“清明的清明粿做法也不同,甜咸口都有。” 一提起吃的,夏空时就有说不完的话:“马上就春天了,又可以吃到很多美食了。” 沈风回失笑:“在你眼里一年四季都有美食。” 夏空时点点头:“也对。” 沈风回看了眼手机消息,说:“美食想完了,该想想其他问题了。” “什么问题?”夏空时往嘴里塞了一颗白巧克力流心的元宵。 “真忘了?”沈风回提醒他,“明天周一了,要开学。” “……”夏空时表情木了,原先按照原计划,他是要今天返校整理一下寝室内务,再晒晒被子的。 饭后夏空时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吃做雪媚娘剩下的草莓和芒果,郁闷道:“我不想回学校。” 他拿水果叉戳着芒果,也不想异地恋。 沈风回洗好碗在他身旁坐下,问:“这学期的课表出了吗?” “出了。”每周的课程都差不多,除了一些期中加进来的课程和节假日调休,夏空时吐槽,“为什么这学期还有形势与政策,还有个大学生职业规划,都最后一个学期了,净塞一些水课给我们。” 沈风回弯腰在他的屏幕上划着课表,说:“周二、周四早上都没有早八,每周下午五点之后也没有课,那正好。” “什么正好?”夏空时没听明白,挪着屁股侧过身问沈风回。 “有个好消息,想听吗?” “听听听!” “我每周的二四上午都要去你们学校,给留学生上汉语课。” 夏空时瞪大了眼睛,沈风回继续道:“所以如果你想过来的话,前一天下午我去接你,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学校,我没时间的话,就让司机过去。” 夏空时眨了眨眼,他不知道留学生那边上课是怎么样的,但是他们学校的留学生哪个国家的都有,上汉语课得会很多种语言吧。 第76章 “哥。”夏空时目光里透着崇敬与膜拜,“你是不是会很多种语言?” “这堂课通常还是以汉语为主,英语为辅,不怎么需要精通多国语言。” “你快别谦虚了。” 沈风回无奈:“之前在泰国工作,会当地的语言,然后在日本、韩国、俄罗斯也都生活过一段时间。” 夏空时目瞪口呆,他到底是谈了个什么样的人?! “做人怎么能谦虚成沈风回这样?” 夏空时发出惊叹。 【作者有话说】 对啊,沈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惊) 第62章 “不过除了汉语,我都没听过你讲别的语言。”夏空时仔细回忆道,不对,他其实听过沈风回讲泰语,之前在西餐厅的时候,不过他现在选择假装什么都没听过,“我连相对普遍的英语都没听过。” “那你想听哪个?” “还能挑吗?”夏空时眨着星星眼,说,“都想都想。” “这么贪心。”沈风回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似乎很认真的思考要说什么,他这样子把夏空时的期待值拉满了,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言不发生怕打断他的思绪。 大概过了五六秒钟,沈风回嘴角抿起一抹笑,笑着看向夏空时。 说的是美式英语,发音清晰标准,不算很复杂的句式,即使语速很快,以夏空时现有的英语水平依旧能准确无误地翻译出来—— 明天早上要七点起床去学校,或许我们该去睡觉了。 夏空时捂住了耳朵,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沈风回真的是有点奇怪的恶趣味。 夏空时回了他一句:“i hate it!” 说完,夏空时死气沉沉地说了一句中式英语:“you no heart.” 沈风回被逗笑了,说:“不过确实不早了,外面太冷,去房间开空调。” “好吧。” 夏空时把吃完的果盘拿进厨房冲洗干净,放到碗柜里,再拿着自己的牙膏去给沈风回尝尝,说:“感觉制造商偷工减料,两支味道真的不一样。” 两人对牙膏的味道再次进行了深入交流,夏空时舔了舔嘴唇,想着明天该买一支润唇膏。 他先收拾完去床上坐着了,还从书房拿了一本菜谱,翻了几页觉得果然没什么意思,文字太多,乏味得很。沈风回过去的时候,夏空时半躺不躺地瘫在那里,书也打开盖在被子上方。 “怎么了?”沈风回见他兴致不高的样子。 “我想了想,我还是不想去学校。”夏空时任性道,“我不想跟你分开。” “那你想做什么?” 夏空时潜入被子里,拿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却摇了摇头:“想不到。” 沈风回知道,小孩子刚谈恋爱,新鲜劲上头,正是粘人的时候。 “我明天下午没有工作,要我去陪读吗?”沈风回说,“明晚你过来,周二上午我送你去学校。” 夏空时眼珠子转了一圈,思考完毕,说:“那会不会很麻烦。” “麻烦。” 夏空时又缩进被子里一截。 “说不麻烦都是客套话,你也不信,可谁让你喜欢呢。”沈风回说。 夏空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等沈风回坐上床,他火速凑过去碰了下他的唇角,亲的多了,也就不害臊了。 沈风回挑了下眉,问他干什么。 夏空时假装无事发生,把手里的书递给他,说:“不太好看,能帮我放起来吗?” 沈风回看了那本书一眼,笑了:“学坏了。” “沈老师教的,已读乱回。” “那看来这老师也不太行。” 夏空时没忍住笑了。 夏空时是真的不想回学校,冬天的时候两个人的被窝更是温暖,他闹钟响了两遍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谁都别想把他和被窝分开。 沈风回已经起了,卫生间传来洗漱的声音,这样的白噪音反而更让人好睡。 不想起。 夏空时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空空。” 不想应。 脚步声在室内响起,又在他的床边停下。 不想睁眼。 “七点了,醒一醒,早八快来不及了。” 夏空时闭着眼睛装睡,周边的气流波动告诉他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沈风回身上的气息,桂花乌龙的味道灌进他的鼻腔。 如果说,牙膏里掺着的淡淡薄荷味微微唤醒了夏空时的意识的话,那沈风回接下来的话是彻底让夏空时清醒了。 “are you awake?my bae.” 夏空时开机了,全身的血液都往脖子和耳朵聚集,他睁开了眼。 “醒了就别装睡。”沈风回站起身。 夏空时很艰难地坐起来,回味着沈风回的最后一个单词,是b开头,是什么?不是baby,也不像boy。 “没醒。”夏空时闭上眼耍赖道,“你再用一遍英语叫我起床。” “spoiled brat.”前半句压低嗓音亲昵黏糊,后半句话就带着点命令,“起床。” 夏空时洗漱的时候还在想,那个b开头的单词会是brat吗? 发音不像。 想不到!沈风回每次重复的话都不一样。 到校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夏空时先去食堂买了个早饭,然后拿着行李箱直接去到了教学楼。 这学期的第一堂课是医事法学,老师会给案例,听着还挺有意思的,不知不觉时间就流逝了。沈风回说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到,让他先吃午饭,吃完了就去下午上课的教室等着。 夏空时就近原则,去了里教学楼最近的一个食堂,结束之后就急匆匆穿过一条栽种着杨树的大路往校门口的方向赶去,他还是想快些见到沈风回。 春意渐浓,风和日暖,紧赶慢赶的,夏空时都有些热了。 正是万物抽枝发芽的季节,头顶的杨树枝桠把天空遮得只剩下蓝蓝的不规则缝隙,一时叫人分不清那些绿色的是树叶,还是蓝色更像树叶。 夏空时没心思去欣赏风景,他太想见到沈风回了,边走还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有没有新的消息通知。 屏幕顶部正好弹出一条消息,点进去,是沈风回发来的实时定位。 夏空时和他进行了位置共享,两人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他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却没瞧见人,正想发消息问一下,沈风回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接起来“喂”了声。 “在哪?” “在食堂出来的路上。” “真的?” “好吧,其实是在去校门口找你的路上。” 沈风回轻笑一声:“就知道你没那么听话。” 夏空时用指甲抠了抠手机壳,心虚地“嗯”了声。 “站在原地,我去找你。”沈风回提醒他,“别乱跑,否则我找不到。” “好。” 夏空时蹲在路边玩草,这会儿有时间欣赏头顶蓝绿交错的景色了,杨树的绿和天空的蓝饱和度都低低的,很治愈的一个配色。 还是觉得热,夏空时解掉围巾,这时出现了一只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围巾。 夏空时惊喜地抬起眼来,午后的光和影都落在沈风回身上,阳光透过绿叶将空气都染得清新透绿,沈风回就站在这春日里,用着比春日还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想到了一个词,叫做“抬头见春”。 夏空时把手搭上沈风回伸出的手上,站起身来,说:“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我们一起逛逛?” 沈风回把他的围巾搭到臂弯里,说:“嗯,听你的。” “这条路是不是特别好看,之前还有剧组来我们学校取景呢。” “好看,很有电影感。” 夏空时伸手去接空气中的粉尘,说:“虽然早就立了春,但早上还是冷得要戴围巾。还是中午好,有阳光有微风,这才是春天该有的体感温度嘛。” “嗯,春天来了。” 有人骑着小电驴从旁经过,右边的足球场上传来哨声和喧闹,沈风回牵起夏空时的手,说了一句话。 “刚刚那是什么语言?”夏空时感觉像英语又不像俄语。 “俄罗斯语。” “是什么意思?” 本以为这次沈风回又会卖关子搪塞过去,夏空时都做好死缠烂打的准备了,沈风回却回头来看他。 他们身侧是一望无际的绿树,春意浓浓。 “这是我们共度的第一个春天。”沈风回低眸看他,胜过春日,“这一天,我们一起拥有了四季。” 【作者有话说】 解锁沈老师的俄语情话! 第63章 下午的课还是影像诊断学,上学期只上了一部分。还是在那个后头是玻璃窗的教室里,一回头就能看见窗外绿意葱葱。 也还是像上回一样,沈风回问夏空时要来a4纸,时不时记一点笔记,课间的时候夏空时又趴下去补觉,春天到了,是睡午觉的季节了。 第77章 再醒来的时候,再次开始的课程进度已经过半了,夏空时睡太久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趴在桌子上看正在记笔记的沈风回,问:“你怎么没叫我。” “没讲到病例,都是理论知识,我记下来给你看你也能看懂。” 夏空时坐直身子,歪过去看沈风回记的笔记,明明不是医学专业的,记起笔记来也思路清晰,都是重点,一些疾病在不同成像设备上的影像特点沈风回还集中起来做了鉴别。 夏空时听课的间隙跟他聊闲话,说:“哥,要不你替我学医?” “好好听课。” “哦。”应完,他往沈风回那边又凑近了一点,说,“刚刚ppt放太快了,那句重点你记下来没?” “真要让我替你学了?”沈风回反问。 夏空时玩着笔,嘿嘿两声。 刚开学,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个星期夏空时先没去沈风回那里,只是沈风回周二周四过来授课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吃一顿午饭。 周四吃完午饭,沈风回就要赶回公司上班了,不过也没有很着急,两人先沿着那条杨树路散了会儿步。 “现在适应开学的生活了?”沈风回问他。 夏空时苦闷:“上学怎么适应得了?” “那周末找点事情放松放松?” 夏空时就期待着周末到来了,他正要跟沈风回说明天周五下午上完课,就去找沈风回的事。 “有什么事情可以放松?” “比如,跟我约个会。” - 跟夏空时分开之后,沈风回就回公司上班了,他叫来了助理,让准备下午请公司员工吃下午茶,又说:“顺便帮我找一些干花来,还有剪刀、胶水、相框、小串灯和水晶原石,水晶原始大的小的都要,碎的也挑一些。相框要白色木质的。” 项惟不知道沈风回怎么就突然热衷上了做手工,这不是他第一次帮着准备这些材料了,上一回是用扭扭棒做圣诞树,果然跟祁总说的一样,沈总可能有情况。 他很识趣地应了声“好的”,下去准备这些东西了。 沈风回经常回请同事们吃下午茶,众人一听说有下午茶,不带一点客气的,项惟刚拿上来外卖好了一嗓子,一群人就蜂拥而上了,给项惟搞得手忙脚乱的。 项惟:“别急别急别挤别挤!” 赵卓:“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 项惟:“……” “让我看看今天又吃什么好东西。” “竟然是四宫格小礼盒!我要三明治那个!” “小汉堡那盒我的,都别抢!” “今天又是毛坯的人生,精装的朋友圈。” “讲实话在这里上班,我觉得我的人生都是精装的了。” “这是真的,我有个朋友他们公司的下午茶,一颗蛋黄酥切四块。” “老板也切块吧,这么抠门。” 众人领完自己的下午茶,有说有笑地回到工位上。 “沈总好,沈总辛苦了,谢谢沈总的星爸爸。”有眼尖的同事看到沈风回经过,感觉跟他打了声招呼。 “这辈子第一杯星巴克还是沈总请的。”有人说,“沈总,奴才愿意为您打一辈子工。” 面对调侃,沈风回走进办公室微微一笑:“大家都辛苦了,这是应该的。” “沈总英明!” “在这里上班不比在大厂打工爽的多?” 沈风回笑而不语,瞥见有个员工正在做的ppr,顺便指出了排版问题,又到:“还有配色,也可以换一下,这个过于喧宾夺主。” 员工立马放下手中的咖啡,说:“感谢沈总指点迷津,我马上改!” 员工这态度,有种沈风回亲自指导,是她祖上积德的意思,改完之后,她又趁机让沈风回给自己解答了几个疑问。 “沈总您还真是比百度人工智能哪些都好使。”她觉得自己现在的ppt顺眼多了。 沈风回:“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对了。”沈风回又道,“这是什么?” 沈风回指了指她桌子右下角的一个q版小人,他一开始以为是输入法的皮肤,后面发现不是,那小人会在桌面上走来走去,还会自己变出一本书来看,有时又会趴下来睡觉,甚至会“自我繁殖”,一会儿工夫繁衍出五六只。 “这是我的桌宠,他超可爱的!”员工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自己的崽崽,“每次把崽崽放在桌面上,感觉人的班味都去了不少,上班的热情和积极性都高涨了不少!沈总你看,他不仅会自娱自乐,有时候还皮得很,会推走我的浏览器页面。一会儿不去管他,就会越生越多,但是你跟他互动,他个数又会变少,是个让人心软的小烦人精。” 她说着,操作着鼠标把一个推走浏览器的小人从桌面上去除掉。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她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跟谁介绍这种影响上班效率的东西,赶紧道:“沈总您放心,这不会影响我工作的!上班期间我也可以不把崽崽放出来。” “没关系。”沈风回评价,“很有趣。” 沈风回是真心这样觉得,员工听出了他并没有要计较,才继续道:“是吧是吧,崽崽真的很可爱。” 她看着自己的崽崽,崽崽会让人母爱泛滥! 回到办公室之后,项惟送来了他之前要的手工材料,临走前沈风回又叫住了人。 “沈总还有什么要吩咐吗?” “你有没有认识的精通计算机的朋友?” 项惟社交面广,道:“有的,沈总您需要吗?” “嗯,麻烦把他的微信推给我一下。” 项惟当场就找出了自己列表里的计算机大佬,把微信推了过去:“过去了,沈总您看看。” “多谢。” - 周四下午就两节小课,三点不到就下课了,夏空时今天没在教学楼继续留着学习,他今天晒了被子,要在太阳落山之前把被子收进来,不然就凉了。 也趁着这个时间把寝室内务整理一下,上学期的书都该整理出来塞柜子里了。 刚开学,每个人从家里过来都带了很多特产,夏空时的桌子这些天没怎么用,上面全是室友给的吃的。他顺了个驴打滚在嘴里嚼着,蹲在地上收拾。 陈宥拆了一桶无骨凤爪,问了一圈要不要,见夏空时忙着,问:“我喂个你嘴里?” 夏空时指指自己的嘴巴,说:“我在吃甜的。” “哦哦,那等下给你。”陈宥往嘴里塞了一个凤爪,瞥见夏空时桌上几个塑封都没拆的正方形盒子,奇怪道,“这几个套你怎么还没用掉?” 夏空时:“?” 郑智翻了个白眼:“他上哪用去?” 陈宥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打了下嘴巴,说:“哦哦也对,你还没对象。” 说完,他又道:“不是,我意思是他怎么没拆开来玩。” 郑智嫌弃道:“我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当气球玩?” 陈宥气不过给他来了个锁喉,说:“你把刚刚吃我的泡椒凤爪吐出来!” “刚回来那会你饿死鬼投胎一样吃我的四分之一的烤鸡也给我吐出来。” 寝室俩活宝又争起来了,夏空时站起身看着桌上那几个东西,因为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一直留着,扔掉不太好,送出去也太奇怪了。 眼不见心不烦,还是扔了吧。 “你就这么扔了啊?”陈宥问,“这个好像还挺贵的。” “那你要吗?” “我也没对象,我不要。” 陈宥把头摇成拨浪鼓,摇完又道:“话说回来,我们那个外包装设计大赛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还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也不是想要那三千块钱的奖金吧,我想要我的素质分。” 看了眼活动群,上一次群消息发送时间还是在去年,陈宥直接在群里艾特了负责人后续加分是什么时候,那负责人第二天才回,说还没审评完,可能还需要一个月。 陈宥怀疑这活动主办方就是不想给钱,纯纯敷衍。 和沈风回约好了周五下午上完课一起吃饭,然后周末去那边住,夏空时一下课让陈宥帮忙把课本带回寝,直接出了校。 沈风回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夏空时轻车熟路地钻进车里,把书包丢到了后座。 “上课辛苦了。”沈风回递给他一盒点心。 “条头糕!”夏空时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包装,他昨天把陈宥给的糯叽叽糕点吃完了,正意犹未尽着呢,“我刚好想吃糯叽叽的事物,昨天吃了个乌饭麻糍也特别好吃。” “路过的时候看到刚摆出来。”沈风回见他开心,也跟着心情愉悦,说,“看来我停车买它是个正确的选择。” “非常正确!” 和酥堂的条头糕延展性特好,很能拉丝,夏空时拉出去很长都没断掉,诚邀沈风回观看。 他最喜欢的口味就是原味的,绵密的豆沙馅,天而不腻,没有工业糖精的味道,馅料里面掺着桂花干,吃得满嘴豆沙和桂花香。 第78章 吃完一条,夏空时还要再拿,沈风回注意到他的动作,说:“糯米制品太瓷实,当心不消化,马上就要吃饭了。” 夏空时收回了手,问:“我们去哪吃?” “吃西餐,吃完去烘焙店diy,我预约过了,想做什么可以路上慢慢想。” “那我想做凤梨酥,做成凤梨的形状!”夏空时把自己说馋了。 “好,我让那边准备材料。” 沈风回带他去的是一家花园西餐厅,门是藤蔓和各色玫瑰以及大张扑克牌搭建的,一走进去仿佛进入了爱丽丝的世界。 初春晴朗,风也暖和,他们在花园里露天用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繁星玫瑰,头顶闪烁着星星串灯,和鲜花绿植一起烘托出了温馨又浪漫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的果香,舒缓的纯音乐中暧昧感不断上升。 夏空时挖了一勺莓果芭菲,半个小时了,从他们走进这座花园起,就没有客人过来,隐隐察觉出问题来,夏空时问:“哥,你不会是……包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空空:我只听说过结婚包一层酒店的 第64章 沈风回垂眼给他切牛排,“嗯”了一声。 夏空时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说:“沈总钱不是这样用的呀。” 沈风回把切好的牛排推给他,说:“你不用考虑这些。” 夏空时想起之前逛商场买衣服的时候沈风回说过的话,说:“就算你半天就挣回来了,也不能这么铺张浪费啊,包场的钱我们能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需要正式一些。” “其实你就算是带我去校外的小吃街,我都能乐上很久,记一辈子。” “那下回去小吃街?” “好呀好呀。”夏空时说起了他在校门口小吃街吃到的一个很美味的炸香蕉。 这家餐厅的菜做得都不错,长得也好看,除了分量少就没有缺点。 沈风回待会要开车,点的红酒是夏空时喝的,他想要倒第二杯,沈风回说:“这酒度数不低,少喝点,晚上还有事。” 夏空时恋恋不舍地放下酒瓶,说:“那我要把它带回去。” 沈风回宠溺地笑道:“好。” “对了,我之前有刷到过酒渍雪梨,感觉很好吃的样子,要不我们试试?不行,这酒好贵,不能浪费了……” 夏空时庆幸去做凤梨酥的时候,沈风回没有包场,不然他的压力真的会很大。 沈风回找的是一位资深的糕点师教他们做凤梨酥,夏空时尝了尝师傅做的其他糕点,跟季家的比起来毫不逊色,旗鼓相当。 这个季节菠萝酸到掉牙,凤梨却很甜,夏空时偷吃了不少,到后边嘴角都吃红了,还没忍住偷吃。 师傅说凤梨想要做出纤维感,就不能切得太碎,夏空时喜欢纤维感重的馅料,这一步就没有切得很碎。炒馅交给了沈风回,在他手上搞不好要糊掉。 “感觉这个用来抹面包也很好吃。”夏空时尝了一口做好的凤梨馅料,里面挤了柠檬汁,酸甜可口。 “那一会儿给你单独做几瓶果酱?” “可以吗?”觉得自己明知故问了,他就嘻嘻笑了两声。 酥皮部分按照配方来,有师傅指导,基本没出大问题,不过夏空时清楚的很,沈风回要是不在场,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他那次跟陈宥做曲奇饼干,不说鸡飞狗跳吧,至少也是手忙脚乱的。 “原来凤梨酥也需要那么多黄油,它吃起来明明不油。”夏空时下一句又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句,“难怪外皮香甜酥松那么好吃。” 趁着凤梨酥进烤箱烤制的时候,沈风回额外给夏空时做了两瓶凤梨果酱,用来抹面包的,就做得稀了些。正好他们这边把凤梨果酱熬制好,那边的凤梨酥也烤好了。 凤梨酥放凉之后,用密封袋打包了一些,夏空时准备拿一些给室友吃,还有沈风回家隔壁的阿姨,她送来过好几次自己做的好吃的。 在店里的时候,夏空时就没忍住吃了两个,吃第一口的时候,甚至被冒着热气的凤梨馅烫到了舌头,舌尖一直都是麻麻的。 就算舌头被烫麻了,他回去的路上仍是又吃了两个。 沈风回问他:“腻不腻?” “不腻,特别好吃。”夏空时嘴里全是凤梨味,一说话,周围就都染上了凤梨馅的酸甜,“感觉凤梨味的香水也会很好闻。” 说完,耳边又响起来拆包装袋的声音,沈风回等红灯的间隙扭头制止他:“别吃了。” “啊?” 好闻的凤梨味道随着夏空时开口说话飘过来。 沈风回的喉结在看不清的暗处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有些低:“味道太甜了。” “不甜吧,刚刚好。” 不过既然沈风回觉得味道闻起来太甜腻,夏空时就没再吃,有些人就是闻多了甜腻的味道会受不了。 夏空时喝了酒之后会犯困,困意会在四五个小时之后上来,伴随着浑身乏力,整个人懒成一团棉花。 沈风回把车停到车库的时候,夏空时睡得正熟,怀里抱着一兜凤梨酥。 沈风回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身过去叫他:“空空,醒醒,到了,回家睡。” 夏空时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哼唧什么,眼睛也不愿意睁开,他实在是太困了,也没有力气。 沈风回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两下,说:“别睡车里,先醒醒。” 夏空时费力地睁开眼睛,说:“我好困,不想动,能不能就睡车里。” 他一说话,凤梨的味道和红酒的味道就似有若无地飘进沈风回的鼻腔,沈风回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晦暗不明:“在车里怎么睡?” 夏空时不得不勉强自己清醒过来,他打了个哈欠,眼里噙着泪花:“我的酒呢?” “在车后座,该醒神了,小酒鬼。” 沈风回给他解了安全带,凤梨与酒的味道随着夏空时呼吸的温热充斥在周围,眼看着夏空时的眼睛又要闭上,沈风回只好道:“那我背你上去?” 夏空时估计都没反应过来沈风回说的是什么,就主动地伸出了手。 沈风回绕到副驾驶,先去后面把夏空时的书包和红酒拿出来。 夏空时趴在沈风回的肩头,闭着眼睛很安稳,左手拿着红酒,右手拿着装有凤梨酥和凤梨果酱的袋子,书包也被沈风回背到了他的背上。 “我明早要吃吐司抹凤梨果酱。”困成这样了还不忘惦记吃的。 “好,附近有家面包店的吐司,口感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你说凤梨泡水会不会很好喝?” “应该会,跟百香果柠檬差不多吧。” 夏空时短暂地睁开了一下眼睛,说:“那我明早要吃。” “小吃货,你忘了你周末没有早上了?” 夏空时“唔”了一声,倔强道:“吃了再睡。” 沈风回低笑着,感觉到身后的人滑下去了,往上颠了颠,说:“好。” 夏空时哼哼两声,被惯得很骄傲。 沈风回腾出一只手开门,把困得不成样子的夏空时先放到沙发上,打开空调,刚放下遥控器,夏空时拉了拉他的手,沈风回俯身问他要干嘛。 “我们喝红酒吧。”夏空时晃了晃手中的红酒瓶。 然而下一秒,红酒瓶被沈风回拿走放到了茶几上,夏空时被推到在沙发上,本来就困又受酒精影响,夏空时没有力气反抗。 沈风回磨着他的嘴唇,夏空时的嘴角吃凤梨吃破了,接吻的时候没忍住“嘶”了一声。 沈风回微微撑起身,问:“刚刚在车里不让你吃凤梨酥,有没有不高兴?” 夏空时眨了眨眼,说没有。 “我担心你觉得我在命令你。” “不会。” “我不想让你觉得这段关系里只有我说了算。” 夏空时的模样看得沈风回心软,说的话更让人心软得不成样子:“我会听你的。” 沈风回捏着夏空时的耳垂,那里被他拨弄得发烫,夏空时眸光潋滟地望着他,看起来并不清醒,他叹了口气,说回了开头的问题:“当时在车里,你一吃东西,再一说话,车里全都是你嘴里的香味。” 夏空时口腔里的酒精味道其实已经很淡了,沈风回却好像还是受到了那微弱酒精的干扰。两人在沙发上磨蹭了很久,沈风回才起身去给夏空时倒了一杯温水让他润润嗓子。 倒个水的时间,夏空时又睡着了,还知道脱下大衣外套给自己盖着。 大衣上沾了做凤梨酥溅上的汁水和沾上的面粉,沈风回放下水杯,不忍心再把人弄醒了,直接把人抱进了卧室。 夏空时七点半的时候被渴醒了,他起身要找水喝,发现床头有个保温杯,里面装有温水。 沈风回也差不多这个时候醒了,夏空时喝了大半杯水还是觉得喉咙干,问沈风回:“我把你吵醒了?” 第79章 “不是,生物钟。” “我也是生物钟。”昨晚睡眠时间不算短,夏空时差不多也睡醒了,“每次工作日感觉不够睡,休息日又睡不着。” 沈风回坐起身,问:“还睡吗?” “不睡了,好不容易两个人都有空的周末,都睡觉就浪费了。” “那起床?” “好。” 夏空时嘴角很疼,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凤梨吃太多了,一被牙膏刺激到就疼。夏空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也是肿肿的,昨晚被挤在沙发一角亲吻的经历不请自来地钻进他的脑海。 “你外套脏了,一会叫人上门送去干洗店洗一下?”沈风回拿着他的大衣走过来的时候,夏空时正照着镜子发呆。 夏空时被吓了一跳,回头道:“哦,好。” “口袋里没别的东西吧?你掏一掏。” 夏空时手湿着,让沈风回帮忙掏掏看,回忆着:“里面可能有纸巾。” “不是纸巾,有包装盒。”沈风回摸到了两个盒子。 “那可能是饼干。” 看到沈风回掏出来的东西之后,夏空时牙刷掉到了地上。 沈风回也看清了手里的蓝色盒子是什么。 两人:“……” 夏空时觉得盒子上“超薄”两个字特别扎眼,还显眼。 他眼神清澈又无辜地看着沈风回。 【作者有话说】 雪糕:啥啊,饼干啊?好吃吗?油放得有点多,哦不对,空空就喜欢油腻腻的蜂蜜小面包 第65章 夏空时有那么几秒觉得,人这一辈子其实也就这样了,没必要再继续活下去。 不用照镜子他就能感受到自己的脸跟变色龙似的迅速红温了,烧得他快要无地自容。 “不是,这个不是我的!”夏空时一把夺了过来,“不对,这是我的,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买的!” 他想顺手把东西扔进垃圾桶,然而垃圾桶离他有点远,只好这么拿在手上说话。 沈风回嘴角笑意淡淡的,手下意识抚着大衣上的褶皱,说:“没事,不用紧张。” 沈风回这笑让夏空时更加羞耻心爆炸,他手上拿着两个东西怎么都不自在,又想顺手往兜里揣,但睡衣没有兜。 要命了要命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一时间组织不出语言来解释。 要自闭了。 夏空时苍白地说:“你听我解释……” “嗯。”沈风回神色很自然,说,“想好了再说,先洗漱好,然后去外面面包店买吐司。” “嗯……”夏空时没底气地应着。 沈风回转身出了卫生间,夏空时感觉自己清白都没了,把东西放到架子上,用冷水冲了几把脸。 出去的时候沈风回已经收拾妥当了,他拿了件外套给夏空时,说:“今天外面没太阳,穿件外套。” 是沈风回的外套,初中时候的,夏空时穿居然也正正好,他奇怪沈风回怎么还留着初中的衣服,沈风回说是他妈买的,颜色太鲜艳没怎么穿过,很新就没扔掉。 “不过你初中就长这么高了吗?”夏空时笔画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嗯,初中毕业差不多有175。” “那你现在多高?”夏空时估摸着怎么也要185,他自己都177了。 “去年体检,应该是186。” “好高……” 面包店不远,两人打算走着去。 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夏空时说:“那个东西……” “嗯?” 夏空时现在冷静下来了,说:“我之前参加过学校一个关于艾滋病的宣讲,结束之后讲师给每个人都发了几个,我没好意思拒绝。” 沈风回轻笑一声:“嗯。” 夏空时赶紧证明自己的清白:“前几天收拾东西,本来准备丢掉的,然后陈宥来找我聊天,我可能聊着聊着就顺手放口袋里给忘了。” 不说还好,一说夏空时面对沈风回时的羞耻心又上来了,他道:“我没打开过,也没想过……” “好了。”沈风回神情柔和地打断他,轻声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东西,我也不会觉得你想法多。” 出门前沈风回顺手从玄关的柜子上摸了课堂给他,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先前听公司有人说那家面包店很好吃。” 面包店门口有试吃,夏空时尝了那里的芝士蛋糕,于是也拿了一个,去结账的时候购物篮都快装满了。 吐司抹凤梨果酱果然好吃,夏空时吃了三片吐司,意犹未尽地又拆了一包凤梨酥来吃,吃得渴了,咕嘟了一大口沈风回给他调的凤梨柠檬蜂蜜水,满足了。 “好饱,感觉不用吃午饭了。” 去了一趟面包店,两人吃上早餐都已经是十点多钟了,沈风回说:“饿了告诉我,我给你做吃的。” “好。” 天气不太好,下午两人就留在了家里。 夏空时跟室友为了毕业的时候简历能写得漂亮一些,找了一位指导老师打算做一个关于植物人的研究项目,吃饱后夏空时借了沈风回的电脑窝在书房里看文献,沈风回在练字。 夏空时窝在一个懒人沙发里,后背靠着身后的书柜,一抬眼就能看到沈风回的侧脸。 忽的想起了年前沈风回出差的时候,跟他打视频时让他看的古镇,他觉得沈风回安静的时候就像那种穿越千年的古建筑,承载深厚的文化内涵和艺术魅力。 沈风回提笔掭墨,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夏空时托了一下膝盖上马上要掉下去的笔记本电脑,说,“就是坐得腿麻,想歇会。” 沈风回搁了笔,问:“那休息一会儿?” “好。” 夏空时的腿是真的麻了,不动的时候没有知觉,一要站起来就痛得要命,见状,沈风回过来拉他起身。 “你在写什么?”夏空时一瘸一拐地探头去看桌上的宣纸,沈风回抄的是《与妻书》,“好看。” “腿麻可以多走走,跺跺脚。” “好。”夏空时在书房里晃悠了起来,现在是下午四点了,沈风回问他饿不饿,夏空时感受了一下胃,一点点饥饿感,还可以再等等,“饿了吃才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那就再等会。” “那个木头盒子里是什么?”夏空时之前就注意到书架上那个胡桃木盒子了。 “装了一些我高中在文学社收到的稿子,可以拿来看。” 夏空时又瞥见了一旁的竹木戒尺,没忍住问:“为什么你还会有戒尺?” 沈风回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背后,伸手从架子上拿下了那把戒尺,夏空时抱着盒子转身的时候,沈风回就跟他面对面站着,手里的那把戒尺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拍了两下,是个很顺手的动作。 这个动作看得夏空时往后面一缩,沈风回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抬起眼来,解释:“以前有学生好奇戒尺是什么样子的,就找人定制了一把。” 夏空时单手抱着胡桃木盒子,右手伸出去握住了戒尺的另一头,以为他要玩,沈风回就松了手,手还维持着一个很松弛手掌朝上的状态。 下一秒—— “啪”——! 这一下给沈风回的表情打空白了。 拿着戒尺的夏空时也呆住了。 他没用多少力,但声音莫名的清脆,听起来很疼,戒尺另一端很快又被人用力握住。 沈风回微微用力把人拉进了一些,语调里带着些笑意:“看不出来,我们空空喜欢这样?” 夏空时快要慌死了,他连连摇头,语无伦次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顺手试试,我没真想打你。” 说不上来缘由,他就是看着沈风回的掌心,莫名地生出了想打一下的冲动。 “嗯?” 夏空时摊开掌心说:“那你打回来吧。” 沈风回看他手里抱着个木盒子,担心他抱着手酸,接过来转身放到了书桌上,再回过身,夏空时还站在原位。 夏空时看着沈风回拿着戒尺一步一步朝自己重新走来,很自觉地又把手掌递了出去,这回是双手。 沈风回笑了,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被逗笑的,换做平时夏空时大概能看出了他那眼神里藏着的坏心思,现在却完全不敢细想。 “平时买到假货都是要十倍赔偿的。”沈风回用戒尺轻轻点了点夏空时的手心,说,“你说乱打人是不是也要十倍偿还?” 夏空时视死如归:“那你打吧。” 沈风回神情淡了下去,语气也严肃了起来,说:“十下,报数,错报漏报,都要重新开始。” 夏空时:“?!” 夏空时的挣扎全写在了脸上,竹木戒尺在他掌心磨了磨,很痒。 就在夏空时以为沈风回真的要打他的时候,沈风回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手中途转了个弯把戒尺放回了书架上,牵起了他还摊着的手掌,说:“逗你的。” 第80章 胡桃木箱子里放着半个箱子的稿件,放了挺多年了,很多纸张都泛了黄。 各式各样的稿纸被整齐地堆叠在一起,夏空时拿出了几份,还没看,扭头问沈风回:“里面有你写的吗?” “没有,我的被社团老师拿走了。” “哦。”夏空时有点失望,而后又问,“那这里面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一篇?” “有写得很好,到现在还对内容有印象的。”沈风回把箱子里剩余的稿件都拿了出来,夏空时看着他一份一份翻找过去,注意到里面有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里也是稿子吗?” 沈风回停住,将信封抽出来递给他,说:“是,这一篇可以读一下,刚开始看或许会觉得用词简单、平铺直叙,但在不同的环境下看会有不同的感触。” 夏空时打开信封,里面有满满三大张横线纸的内容,作者的字很秀气。是以第一人称写的记叙文,通过一个个不同的场景串联着“我”过去十九年的人生。 这篇文章无论是选题还是写法,都算不上很突出,可就是能看得人思绪万千。 夏空时坐在懒人沙发里读完了全文,抬头时发现外面的天还阴着,说:“感觉是很清新美好的文字,但是我看完总觉得好压抑。” 沈风回也坐在夏空时身边的地板上,也正拿着一篇手稿看,说道:“如果你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时候读这篇文章,你就会觉得它充满了生命力。” 夏空时顺着问了一句“那夏天呢”。 沈风回放下手里的稿件,从他手中抽过其中一页纸,阅读了开篇,说:“那会觉得中学时期是人一生中最热烈又无所畏惧的时光,让人感慨万千,遗憾不能重来,又始终都朝气蓬勃地向前。” 沈风回接过夏空时递来的剩下的稿子,翻到了下一页,说:“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再看,你会发现这是作者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你读过很多遍吗?” “嗯,这篇文章篇幅太长,需要删掉一些才能刊登。”沈风回说,“可是怎么删都不对,就反反复复看。它没有署名,我找不到原作者,无法擅自对他的文章进行改动。” “那后来呢?找到了吗?” “没有。” “啊……”夏空时觉得好遗憾,“那是不是就不能上校刊了?” “上了。”沈风回理着手里的纸张,将它们按着折痕对折,“我当时的文章也长,占了很大的篇幅,所以重新写了一篇短的,给它留出了空位。” 夏空时把下巴搭上沈风回的肩膀,很真心地说:“你好好呀。” “是因为这篇文章值得被人看见,作者也希望它被更多人看见。” 第66章 夏空时周日有一个志愿者活动,在省人民医院,本就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直接被压缩了一半。 上午沈风回送他去医院的路上,夏空时郁闷不已:“早知道就不报名了,而且我怎么报了一整天啊?” 沈风回安慰他:“好了,做志愿者能加分。” 夏空时看着前方即将转为红灯的绿灯,觉得应该来不及开过去,果不其然沈风回慢下了车速,夏空时死气沉沉地问:“我为什么非得要这个分?” 沈风回失笑。 夏空时自问自答着:“如果不是为了综测分高,评奖学金,我绝对不会占用我的周末时间。” 嘴上一百个不愿意,真到了地方,红马甲一套,夏空时又是一个勤勤恳恳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的好孩子。 中午的时候,拿上分来的饭票和同行的校友一起去食堂吃饭,多出来的钱夏空时买了一个甜筒哄自己上班。说起来,省人医的食堂是他和室友一致认为这么多医院里的top1,才上大学那会,他和几个室友曾经立志要做志愿者吃遍每个医院的食堂。 也是够没志向的。 吃完饭有一段休息时间,下午的志愿者工作一点半才开始,夏空时吃着甜筒到外面的花园里走了走晒晒太阳。 有不少病人坐在轮椅上由家属推着在花园里晒太阳,虽说是春天,但中午的太阳还是有点灼人的,夏空时晒了一会儿就微微出了汗,便在树下的长椅上做下来休息了会儿,靠近喷泉,这里还挺凉快。 耳边吵吵闹闹的,有一位患者家属的小孩捡了医院外头的一张二十块钱的纸币,正在被父母责备,让他哪里捡的放回哪里去。 夏空时咔哧咔哧地咬着甜筒,跟沈风回发微信说他现在在花园晒太阳,昏昏欲睡的,发完消息一抬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之前跟在韩绅身边学习,韩绅带的两个研究生,两人显然是注意到夏空时了,朝这边走了过来。 “师兄师姐好。”夏空时站起来打招呼。 打完招呼三个人一起在长椅上坐下,夏空时坐最边上,挨着师姐坐。 “小夏怎么来这里了?”师姐问他。 “来做志愿者。”夏空时问,“师兄师姐还没回澜城吗?” “回了,昨天又过来了。”师姐答,“上回那个收到匿名捐款的病人,现在情况不太好。” 主治团队把能想的方案都想遍了,可患者的状况仍旧不容乐观,甚至比之前的状态还要差,现在还躺在icu里。夏空时一整个下午脑子里都是这件事,傍晚沈风回来医院接他,见他蔫蔫的问他怎么了。 夏空时把事情讲了一遍,说:“上回还说可能会变成植物人,这回就说撑不了多久了。经过手术治疗,患者的状况反而更差了。” 窗外的夕阳残照落进来,夏空时腿上放着沈风回来的路上给他买的新鲜出炉的绿豆饼,也没心思吃。 “如果钱真的什么都能买到就好了。” 饭后夏空时照样拿了沈风回的电脑在书房看文献,沈风回在一旁画水墨画陪他。 沈风回临摹了一幅季琤远的山茶,回头看了夏空时一眼,他正在跟人聊微信,聊完了继续一脸严肃地看文献,看样子是忙着比赛的项目。 沈风回听他说过关于那个项目的一些想法,他们团队打算创造一个基于脑机接口的植物人意识植入系统,参考了人在做梦时无需眼球或视神经的参与,而是由相关的记忆和感情生成的原理,打算研发出一款能够向植物人的大脑植入意识,让其能够产生画面,促使其意识的唤醒的装置。 不过夏空时说,现在的技术发展做不出实体装置,他们打算通过人工智能来建模。 沈风回悄声出去给夏空时洗了一盘草莓,回来的时候见他揉眼睛,问:“眼睛酸了?休息一会?” 夏空时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吃,说:“眼药水忘带了。天哪这个英文文献,看了前面忘了后面,翻译都要翻译好半天。” 沈风回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很多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便说:“挺晚了,起来走走,腿麻不麻?” 夏空时感受了一下,说:“没知觉了。” 沈风回把他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拿到桌子上,将果盘放到一边,蹲下来问:“给你揉揉?” 腿麻被碰到其实是挺痛的,夏空时一边喊着又麻又痛,一边缩着,不知不觉就缩到了墙角去,退无可退,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腿倒是差不多恢复了知觉。 沈风回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光全被挡掉了,夏空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问:“刚刚那个草莓还挺好吃的,很有草莓味。” “草莓不该是草莓味吗?” “你不觉得现在很多水果越来越没有水果味了吗?像白开水似的。我之前还刷到留子买了一盒草莓,结果吃起来味道像萝卜,草莓形状的萝卜。”夏空时捶了捶自己的小腿。 “还麻?” “不麻了,顺手捶两下。” 不知怎的就想到他顺手打了沈风回一戒尺的事儿,夏空时心虚地往戒尺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沈风回挡得太严实了。 “那起来?”沈风回伸出掌心。 夏空时被从地上拉起来,沈风回问他还看不看文献了,英文文献看得实在让人头大,也不急于求成,于是乎夏空时打算把困难留给明天。 和沈风回一起吃完一盘草莓,再一起洗漱上了床。 夏空时先去的床上,沈风回洗漱完走进卧室的时候,碰到了卧室里的开关,卧室一下就陷入了黑暗。 “怎么了?”夏空时还没适应黑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不小心撞到开关了吗?” 卧室里厚重的帘子拉着,也没有月光,他听见沈风回摸索着走过来,短短半分钟的时间,沈风回的声音就在他耳侧响起。 “手给我。” 沈风回在他怀里放了一个东西,摸起来像是一个相框,沈风回牵引着他的手摸到了相框后边的一个小小的开光。 轻微的“哒”一声,眼前亮起了一片星海。 在微弱灯光下能看出这应该是橡木色的相框,沉甸甸的,边缘打磨得光滑明亮。 隔着玻璃,底下是一弯用各式各样的压花拼出来的月亮,周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水晶碎石,小串灯的亮光让这些碎石看起来像是星粒,而从那弯月亮上垂下来的是一颗最明亮的淡蓝色星星。 第81章 是双生海宝蓝,城堡似的,也像心脏,水晶连接处有爆彩。 “这是……” “约会礼物,本来周五晚上就要给你的。”沈风回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礼物得在适当的时候送出去才能实现价值。” 夏空时担心在玻璃上留下指纹,只敢在相框上轻抚。 “还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沈风回说,“你送我水晶吊坠的那个晚上月亮很好,我想把那天的月亮送给你。拼凑出月亮的压花都来自不同的季节,这是我们共同度过的四季。” 夏空时从下午开始一直不太高涨的低沉情绪被突如其来的礼物冲淡了。 “我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沈风回用指尖隔空指了指那颗最大的水晶,说:“夏空时会是星星,会给很多人带去光亮。” 【作者有话说】 沈老师真会哄人 第67章 这个学期重要的课其实就没几门,却莫名多出了一些水课,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有时上了一整天的课,回到宿舍还要跟竞赛的指导老师开线上会议。 不过最近他们的项目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寝室的人自身能力就不差,夏空时专业知识学得扎实,和陈宥两个人的数学都好,高考上来都是140以上的,大一就经常一起参加数学竞赛;郑智精通计算机,拿过程序竞赛的省一等奖;秦子涛有统筹能力、心思缜密,每每项目进入瓶颈期,基本是他找的突破口。 指导老师是夏空时找的,之前在澜城医院里遇到的那个给家人看病的老师,夏空时在钉钉上问了他愿不愿意带这个项目,对方看了他们团队对项目的初步构思,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周六上午和指导老师李振开了两个小时的腾讯会议,总结了最近的项目进展,对后续的研究方向进行了讨论,通宵打游戏的陈宥喊着“没有研究生的命却受着研究生的苦”,爬回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睡完回笼觉起来,投入研究项目,又是一条好汉。 项目有时候没有进展,夏空时也会崩溃地抱怨:“为什么我要来学医?” 陈宥问:“寒假那个很火的动画电影你们看了吗?导演也是学医的,是不是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 郑智一边写程序一边答:“谁知道,你去卖烤红薯试试。” 陈宥翻个白眼:“服了,为什么是卖烤红薯?” 郑智:“不卖烤红薯难道去卖吗?” 陈宥嗯嗯地敷衍:“医学生是吃老年饭的,趁年轻确实该多擦擦边。” 忙碌艰难的时光在这样的插科打诨中流逝。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周末要么是夏空时要开组会,要么是沈风回要出差,两人只有在沈风回来学校上课的周二周四中午才能见一面、吃一顿饭,分别之后又各自投入各自的事业生活。 不过夏空时每次跟沈风回见面回来,气色都极佳,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和几个被吸了阳气的室友对比起来,简直天壤地别。 夏空时被调侃了很多次,都只是笑笑,直到有次陈宥问他嘴唇怎么看起来肿肿的,他心虚地舔了舔,说:“有吗?刚吃了菠萝,可能有点过敏吧?” 好在那天真的带了半盒菠萝回去,夏空时把菠萝分给了室友,这事才没被过度怀疑。 天和的春天气温时好时坏的,找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夏空时打算进行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校园跑,还主动提出了要帮陈宥跑。 陈宥一耳朵就听出来了,这人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有人帮忙跑,傻子才会拒绝。 一个寒假没运动了,2.5公里跑得夏空时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走了少说也有三分之一的路程,最后卡着最低配速结束了跑步。 他把手机还给陈宥的时候,陈宥直戳了当地问:“你这是感情有进展了?” “你猜到了啊?”夏空时本来就是打算跟陈宥坦白这件事。 “从上个学期开始你就经常夜不归宿的,说什么去亲戚家玩。”陈宥在乐意关注的事情上心思想来细腻,“郑智和秦子涛他俩想的可能没那么细,我还能不知道你?你在天和哪来的亲戚。” 被这么一说,夏空时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头有点磨损了,不知道是不是跑步的缘故,反正跑步之前他没注意到。 “上次问你是不是喜欢他,你状态就不对。”陈宥问,“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跟他在一起了。”这回夏空时没犹豫,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今年寒假回来的时候在一起的。” 陈宥坐在操场看台上,来了句“我靠”,他是真心替好友高兴,震惊完了,说:“其实我早就猜得七七八八了,还琢磨着你什么时候跟我坦白,你要是再不说,我都要质疑我们的友谊了。” “这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嘛。” 陈宥八卦道:“你快跟我说说,你俩怎么极限拉扯怎么暧昧的?谁表的白?” “我先说喜欢他的,但在一起是他提的。”陈宥问什么他打什么,全盘托出后,他又问,“对了,你和陆巧怎么样了?” 陈宥忽然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寒假回来剪了个寸头,后脑勺的头发有些扎手,他“嗐”了一声,说:“我现在跟陆巧是好哥们。” “?” 一个寒假没怎么联系,开学也没时间问,夏空时完全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陈宥表现得很豁然,他说:“有的人吧,没深入接触的时候喜欢得再轰轰烈烈死去活来都没用,适合当恋人、朋友还是路人,其实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 情感大师陈宥总结陈词:“所以两个人能在一起,那是一早就命中注定的。” 晚上得空的时候,夏空时在宿舍阳台给沈风回发消息,他说很喜欢季泠给他调的那瓶叫“命中注定”的香水。 消息发送过去,他把手腕凑近鼻尖闻了闻,是中调好闻的龙井茶香。 【二月十五】:喜欢的话下次再找他调 他给沈风回的备注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 学校最近有很多春日主题的活动,这个周末沈风回又去出差了,夏空时周六就给自己报了好几个线下的活动,中午十二点是手绘风筝,傍晚六点要为即将到来的植树节种树。 绘制风筝的比赛会有评比,参与奖是1分,一二三等奖分别是234分。 “大家风筝画好记得拍照上传到群文件夹,记得要给作品命名,我们后期会进行评比,成品你们可以留下也可以自行带走。”说着,负责人看了一眼春光明媚的窗外,说,“今天天气不错,其实画完了你们可以直接去操场上放风筝。” “这里有水粉和马克笔,大家可以自行选择绘画材料!” 夏空时对绘画一窍不通,在网上搜了五分钟手绘风筝的图片,属于人菜眼光又高,没有看得入眼的。太普通的没意思,好看的不会画,写字字又难看。 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苦画了,一个两个看起来思路都畅通无阻,甚至有人已经画完离开了。 夏空时有点饿了,他还想着画完画再去吃午饭的,等结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好吃的饭菜。 没有思路,他点进了微信,沈风回这个点肯定还在忙,他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景色】,放下手机继续苦思冥想。 夏空时打开一小盒蓝色的水粉,打算先铺个蓝色的底再说,蓝天白云草地带烟囱的小房子是他唯一会画的东西。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沈风回竟然回复了! 【二月十五】:小年夜那天你给我看的眼花,记忆犹新 夏空时刚把风筝涂上天蓝色,哪有大白天放烟花的。 【kk】: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有时间回我 【二月十五】:客户出去打电话了 【kk】:那你算不算上班摸鱼啊? 【二月十五】:嗯,带薪摸鱼 风筝纸薄,要是再上一层黑色颜料保不准会破掉,想了想,白天的烟花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创作嘛。 烟花相对来说也简单,而且是沈风回喜欢的景色,夏空时也觉得有意义。又拿来几盒低饱和的颜料,不出五分钟,他就用简单的线条画了两朵大大的彩色烟花,整体效果其实不赖。 将作品上传,再简单命名为“白日烟花”,夏空时去前边给活动签退,感觉拿上自己的风筝去觅食,他快要饿昏了。 路过操场,见到了有三个学生在放风筝,说起来他有很多年没放过风筝了,记忆中最后一次放风筝,是在小学一年级跟父母参加亲子运动会的时候,要比哪个家庭的风筝在天上飞得更高更久。 后来稍大一些,因为父母的离开,他变得内向,周围没多少人放风筝,偶尔在小区楼下会看到有人放,放风筝的人会引来一群人围观,性格使然,夏空时完全不敢一个人去放,他有时比较喜欢多在人群中行动,不希望自己太过显眼。 第82章 看着操场上放风筝的人越来越多,夏空时有点蠢蠢欲动。 如果吃完饭回来人还这么多的话…… “小哥哥,你的风筝是哪来的?” 一路上都有人在看他手里的风筝,夏空时下意识就“啊”了一声,在抬眼看上来问话的男生:“就在活动中心那边,有个……” 季泠?! 夏空时没抬头看人的时候就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他还心想怎么一个男生会用这种称呼。 “季泠?” 季泠戴着口罩,被认出来后,他打了个响指,说:“是我,亲爱的。” 夏空时问:“你怎么在这?” 季泠张口就来:“受邀来参加一个关于调香的分享会。” “还有这种分享会?”夏空时这学期想抓紧把剩余的素质分加满,班长发的每一个策划案他几乎都没错过,从没见过这样的分享会。 季泠佯装思考:“嗯……应该有吧,或许一些没什么人气的调香师会接这种工作。” 撒谎也一点都不走心,不仅不走心,还趁机彰显一下自己在业内的地位。 夏空时懒得揭穿他,问:“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你希望几个人来?我和沈哥两个人吗?”季泠摘下了口罩,露出了鼻背左侧被口罩挡住的痣 他今天穿了莫兰迪色系的宽松长袖搭配工装牛仔裤,从裤脚处往上延伸是一片刺绣,是一整片的莫奈花园,穿搭惹眼,再加上他好看得实在有些动人心魄,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地回头看他,季泠一一朝他们笑过去,继续说:“沈哥他不是去出差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出差了?” “紧张什么,他可没有向我报备什么。”季泠揽过他的肩膀,说,“只是我这周六刚好想约他吃饭,他却说没空要出差。” “约他吃饭?” 夏空时重复了一遍,心想你俩有什么饭好吃的。 他对季泠是真的没有敌意,但季泠每次出现的态度和说的话,都让他不得不对这个人警惕,不过他不知道季泠本人是最想要这种效果的了。 “对啊。”季泠的语调上扬,“在他那里碰了壁,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夏空时矮了矮身子,从季泠的手臂下钻出来,刚刚季泠想捏他脸来着,他往旁边挪了一步,问:“那你来找我是?” 季泠也不拐弯抹角,说:“在家呆的无聊,来找你玩,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天和医大可不小,季泠没提前打过商量还能碰上他,这运气真的可以去买彩票了。 “给我送东西?” “对,上回说过要给你做的。”季泠嘴角一弯,果然没有什么好话,他嗓音勾人,“很好玩的,低、温、蜡、烛。” 说完,季泠恢复了正常音量,说:“走吧,难得有时间,我带你去赛车场玩玩。” “我下午要种树。” “哈?” 季泠饶是想了一百种夏空时拒绝他的方式,都不会想到他会来一句要种树。 “就是一个植树节的活动,要种树。” “听起来很有趣。”季泠问,“几点的?我赶在那之前送你回来。” “挺晚的了。”夏空时说,“而且我还没有吃饭,我要先去吃个饭。” 季泠从善如流:“那就一起去吃饭吧。” 季泠的态度夏空时总是摸不透,他直接问:“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找我吗?” “亲爱的,我觉得你不欢迎我。”季泠痛心疾首,“我在国内就没几个年龄相仿的朋友,出国前想跟朋友吃顿饭都不行吗?就一定得有正事吗?” 季泠这样的身世经历,的确很难交到什么知心的朋友,夏空时虽然不太相信他的话,但确实动容了,反正也就一顿饭。 不过在此之前,夏空时得先把手里的风筝找个地方放下,回寝室太麻烦了,他放在了超市外面用餐区的一排桌子底下。 放下风筝,他的手腕突然被季泠抓住了,季泠把他的掌心翻转过来,用拇指蹭了蹭他掌心的红色颜料,问:“颜料?” “可能是画风筝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季泠放下了他的手,一笑:“我还以为沈哥也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呢。”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谁xp小众啊季大少爷 第68章 跟着季泠出了校门,夏空时问他:“你要出国工作了吗?” “啊。”季泠带着语气轻飘飘的笑意,“去墨西哥旅游。” 夏空时:“……” 早知道就不心软了。 校门口停着一台从各个角度看都价值不菲的摩托车,又识货的路人停下脚步伸长脖子,想看一看这台全球限量的摩托车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见从校园里走出了一个穿着张扬的大男生,动作自如地往车上一跨,递给身旁年龄相仿的男生一个头盔。 “会戴吗?”季泠问,“要不要我帮你?” “会的。”夏空时把沉重的头盔戴在头上,季泠不管问他什么,他都得留个心眼。 季泠把钥匙插进去,说:“我车技很好,前提是你得抱住我。” “你之前带过人吗?” “带过不少。” 夏空时还是不太敢上车,说:“要不还是打车去吧?” 季泠看他迟迟不肯坐上来,也瞧出了端倪:“宝贝,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夏空时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听得见这声带有歧义的称呼,说:“我觉得太危险了。” “简单。”季泠让开了一只手,敞开怀抱,说,“你可以坐我怀里,我会保护好你。” 夏空时盯着季泠没说话。 季泠除了怕亲爹,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在沈风回面前顶嘴那叫一个顺溜,偏偏被夏空时这么凶巴巴地盯着,头一次害怕把人真给弄不高兴了。 他笑了一下,正经说:“好了,不逗你。但是我只开了这辆车来,没有其他代步工具,为了我们两个人的生命安全,你还是抓着我比较好,比如肩膀。我可受不了爱车停在这里被很多人围观。” 季泠做出了让步,夏空时不得不妥协。 他起先以为季泠会使坏,一下子冲出去,然而并没有,这一路上他都开得四平八稳的,看样子是控制了车速。 安全抵达吃饭的餐厅,季泠停好车,摘下头盔甩了甩长发。 季泠剪短了些,到锁骨下一点,高层次带着弧度,很漂亮。抛却性格而言,季泠的长相是一眼就能让同性和异性都有好感的那类,是一种极具风情和矜贵的美。 餐桌上,季泠从不缺少话题,把天聊得很舒服,夏空时差点恍惚自己是他的什么知心好友。餐厅是季泠一早就定好的,上来了很多中式点心。 天南海北地扯了快要两个小时,季泠总算说到了此行的重点:“我很好奇你和沈哥是发生了怎样的质变,让他主动开口向我要东西。” “他问你要什么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向我买一款香水。”季泠支着下巴,说,“那种香调,一看就不是他会用的,是给你的吧?” 夏空时想起了不久前他跟沈风回说喜欢那瓶“马克图布”的香水,他好奇:“是什么香调的?” 季泠微诧,看起来不像是装的:“你不知道吗?” 夏空时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沈风回从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等他给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季泠笑着看着他。 夏空时挖了一口山药泥吃,山药泥打得很细腻,上头的山楂果酱也不甜腻,没忍住一会工夫就吃了一半。吃的时候,对面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夏空时被看得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怎么了?” 季泠看着他笑,笑起来神情勾人,回答道:“你好看啊,如果我是沈哥,我也愿意为你一掷千金。” 聊到这个话题上,夏空时终于敢问了:“他向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季泠饶有趣味地笑着,伸手比了个五。 “五万?”夏空时猜测。 “我很廉价吗?” “五十万?”夏空时瞳孔微睁。 季泠不说话。 夏空时紧张得冒汗,战战巍巍没有底气地问:“不会是五百万吧?” “你怎么能把我这么物质化亲爱的?”季泠流露出难过的神情,“我会伤心的。” “那他是用什么跟你交换的?” 季泠往嘴里送了一口山药泥,微微的甜香让他心情愉悦,语调也跟着上扬。 “我说让你们在我面前接五次吻,你猜他同意了吗?” 夏空时被饮料呛了一下。 季泠轻轻放下铁匙,在陶瓷的盘子上碰撞出声响,他说:“我今天带了其中一瓶香水过来。” 夏空时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话落,季泠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瓶香水,那是一瓶淡黄色飘着漂亮橘黄色流沙的香水。 第83章 瓶子里的流沙都沉在底部,季泠将瓶身倒置,金色的细闪又轻飘飘地落下,粼粼的很闪眼。 夏空时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着了季泠的道,沈风回断然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的。可是季泠又确确实实带了香水过来。 “我觉得……”夏空时自己也不确定了,“不应该开这种玩笑。” “实在不信你可以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沈哥,他是以什么筹码跟我交换的。”季泠一副替人不值的表情,“没想到沈哥是这么一个人,小空空,你要多留点心眼,到时别被他骗的一干二净。” 夏空时心想真的该让他留心眼的应该是面前这个说话的人才对,夏空时严肃道:“他一个人同意不算数。” “可是沈哥向来说一不二,你说怎么办?”季泠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 怎么会有季泠这样的人! 夏空时用上了一副礼貌的语气,说:“谢谢季少爷为了这么一瓶香水特意跑一趟,您上回送给我的还没用完,我用不上这么多,您留着吧。” 季泠面露难色:“那怎么办?我调都调了,平时也不用这一类的香水。” “听说季少爷在圈子里名声显赫,出自您手的香水,会有不少人花钱都抢着要的。” 夏空时起身要走了:“谢谢你今天的款待,麻烦待会把这顿饭的钱a一下,你不用跟我强调花销,无论多少我都会还给你。” 这么客客气气的,季泠知道夏空时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向来喜欢把人逼急,也很清楚自己的行径多么恶劣,换做往常这样的情形,他快要暗爽疯了,他看得出来真闹过了夏空时真的会讨厌自己,他可不要夏空时讨厌自己。 季泠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说:“这顿饭我不出钱,沈哥付过了。” 夏空时推椅子的动作一顿,问:“他付过了?” 他很难不怀疑是季泠随口来的一套说辞。 季泠抿唇一笑:“沈哥让我帮忙调香,我让他请客吃饭,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季泠将自己面前的点心推远,右手单手打开香水盖子,伸到桌子之外,在远离食物的地方喷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冷调的海盐香味,又混着清新的黄瓜香。 季泠扇了扇空气,说:“你闻。” 夏空时多数时候都觉得季泠不是他的同龄人,季泠的阅历完全是沈风回那个年龄段的,接触的人事物甚至可能比沈风回还要广泛。 他现在依然不这么觉得,季泠幼稚得像个高中生!不对!是初中生!小学生! 夏空时想起沈风回说过季泠比他小几个月。 讨厌又幼稚的弟弟! 这分明是季泠今天身上喷的香水! “好闻吗?”季泠问。 不好闻不好闻一点都不好闻! 季泠叹了一声,说:“你确定不再做下来多吃点?这家餐厅不便宜。” 夏空时垂眼看了看他刚刚没来得及尝的点心们,他确实想再吃点,可是站都站起来了,再坐下太丢人了。 “我还没吃饱呢,你就当是陪我吧,小夏哥哥~” “……” 怎么会有那么厚脸皮的人?! 夏空时强装自然地拉开椅子又坐下,问:“那你一开始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季泠装傻,“我说了很多话。”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季泠抬手示意他坐下,说:“你先坐下,我需要回忆一下,嗯……” 夏空时坐下的时候,季泠就说:“好吧,我确实让他跟你在我面前接吻了,不过他究竟会不会同意,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嗯~这个桃花酥味道真不错。” 把剩余的点心吃完,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夏空时想要直接打车回学校,却被季泠一句话给说动,心甘情愿地跟他逛街去了。 “过段时间就是沈哥生日,我出国旅游没有三五个月不会回来,你对他肯定比对我了解,陪我去给他挑个礼物怎么样?” 说来惭愧,夏空时到现在都不知道沈风回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他问:“他什么时候生日?” “你不知道吗?”季泠啧了两声,“沈哥这男朋友怎么当的,连生日这种基本的信息都不愿意告诉你吗?” 好好一句话,在季泠嘴里就会变得很挑拨离间。 “是我没问。”夏空时说。 季泠难得没继续卖关子吊着人,说:“他生日好记,三月的最后一天。” 3月31号,是春天,夏空时很早就在想沈风回是不是春天的生日。 在奢侈品店逛了一大圈,季泠没挑中合适的礼物,说实话,除了刚认识沈风回的前三年他会给沈风回送礼物,后面就再没考虑过这件事了。 这回来不过是想看看小情侣发展得怎么样了,顺便推波助澜一下。 恋爱嘛,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挑得眼睛都花了。”季泠放下一块怀表,说,“我还是去国外看看吧。你有想好给沈哥送什么吗?” “没有。”夏空时觉得送手表什么的都太普通了,网上一搜,推荐送给男朋友的礼物就是手表、剃须刀这种。 “不想给他挑了。”季泠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去珠宝店看看。” 在珠宝店夏空时看中了几款戒指,可是他才刚跟沈风回在一起没多久,送戒指也不太好。季泠注意到他的目光,道:“这款竹节的铂金戒指看起来不错。” 夏空时看上的也是这一款,每隔一截竹节都做有拉丝哑光的工艺,其中一段竹节上镶嵌着碎钻。 季泠让导购拿出来看看,摊在掌心看了一会,牵起夏空时的手就往他的中指上套,说:“你戴着正好,给沈哥的话可能要更大号。” 导购热情地介绍这款戒指是可以定制的,夏空时摘下戒指还给导购,说他再看看。 季泠在这家店给自己买了一对耳钉,夏空时记得他是没有耳钉的,有钱人花钱果然随心所欲。 回去的路上,季泠问:“那枚戒指不是挺好看的,不喜欢?” “我不知道沈风回的指围。” “后来店员有说让你留下联系方式,回头可以联系定制吗?” “我再挑挑吧。” 挑礼物是件很困难的事情,首先是得要自己满意了,再去想对方是不是会喜欢。 季泠如约在六点前把夏空时送回了学校种树。 要种的事两棵柚子树,一棵种在食堂外面,一棵种在图书馆外面。 工人已经提前挖好坑了,参与者只需要齐心协力把柚子树搬进坑里,再填满土就好。 夏空时分配到的是去食堂门口种树,结束之后正好带季泠去食堂看看,季泠说想吃他们食堂。 季大少爷站在一边,看十几个人一起把两人高的柚子树抬进坑里,头一回见到,还挺新鲜。 这期间有三个女生上来问他加不加微信,他都以“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拒绝,甚至有个中年女老师上来问过他是不是模特,身材比例那么优越,也听到有人在讨论他是不是网红。季泠已经习惯了。 只是在听到有人讨论他是不是网红的时候,季泠会忍不住嗤笑,他自认为他这张得天独厚的脸,和网红脸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夏空时种完树,指甲缝里都是你吧,他去食堂外的洗手池洗了个手,问季泠:“吃饭前你要不要也洗个手。” 季泠看着夏空时严格地按照七步洗手法洗好了手,问:“你们医学生平时洗手都这么规范吗?” “在医院见习的时候老师教的,习惯养成了就一直没改掉。” “这样。”季泠挽上点一宿,按了洗手液来洗手,也是在这时,夏空时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片擦伤,有很多条明显的平行痂线,痂线内部的擦伤没那么严重,有褪色成棕黄色的点点。 季泠的两只手都是这样的状况,夏空时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 他看了又看,作为医学生还是没忍住:“你以后骑摩托要小心一些,车速太快容易摔倒擦伤的。” 季泠湿着手把卷上去的一截袖子放下来,指尖的水打湿了袖口,那里洇成了深色。 他欣然接受了关心,说:“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关心能治愈我一天的坏心情。” 夏空时横看竖看没看出来季泠到底哪里心情坏了。 两人三点多才结束的午餐,现在才过七点,季泠在食堂看了一圈没看到好吃的,最后只买了一杯双皮奶。 夏空时送他到校门口,走之前,他说:“白天说的低温蜡烛我没带出来,下次直接送到沈哥那。” 夏空时知道季泠口中没有真话,就问:“什么味道的?” “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夏空时说:“你之前给我的那瓶酒酽春浓,那个味道能做吗?” 季泠挑了挑眉,说:“你喜欢那个啊?” 夏空时抿抿唇,点了下头:“嗯。” 第84章 季泠笑的风流:“当然可以,为你做的话,我乐意之至。” 季泠坐上自己的爱车,在发动之前先发了两条微信。 【cuscuta】:沈哥,你的小宝贝真的是太可爱了,怎么欺负都不够 【custuta】:请问怎样才能谈一个这样的呢? 【作者有话说】 季泠的微信名是菟丝子的意思,一种很强势凶狠又优雅的寄生植物 第69章 沈风回刚参观完一个研学基地,坐上车准备返回酒店,就看到了季泠的消息。 季泠让他请客吃饭,他就知道对面来者不善了,他眸光微沉,没回复退出了聊天界面,点进唯一置顶的聊天框。 【回】:和季泠吃完饭了? 【空空】:嗯,他说是你请客,真的是你请的? 【回】:那家餐厅的点心很好吃,有没有吃到喜欢的? 【空空】:喜欢那个山药泥,加了山楂果酱酸酸甜甜特别好吃! 【空空】:还有桃花酥,酥皮真的能吃出花香的感觉,里面的豆沙馅绵密丝滑不甜腻 …… 沈风回看着不断弹出来的消息,夏空时一条消息赞美一道喜欢的点心,等到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总算是停下来了,沈风回微笑着打字。 【回】:有时间要不要尝试自己在家做? 【空空】:好呀好呀! 【空空】:你是明天上午九点钟的飞机吗?到家的时候是几点? 【回】:十二点左右 【空空】:快一周没见了 【空空】:好想你 沈风回因为出差,周二周四的课全调了时间,两人最近一次见面还是上周六。 最后三个字弹出来的时候,被忙碌积压的思念海潮般地朝他卷来。 以前忙碌了一阵子之后,沈风回喜欢一个人独处来调整状态,退掉一切社交活动,一个人呆在没有一点嘈杂的书房看书或是纯粹发呆。 遇见夏空时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即使明天只有半天假期的剩余,沈风回也希望他的闲暇时光能和人共享。 【回】:明天我去见你 【空空】:你坐飞机很累的,你把航班发给我,我去接机 【回】:来得及吗?早上不是说要开组会? 【空空】:我打车去机场 【空空】:见你的话我肯定来得及,少耽误一点就好 【空空】: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接近凌晨的城市中心地带依旧喧嚣热闹,五彩斑斓的灯光透进车窗,扰得人心神不宁。没和夏空时发消息之前,沈风回忙了一天的工作只觉得疲惫,此时却姿态随意地靠在座椅上,弯着眼睛和嘴角跟人发消息。 他发过去了航班信息,又催促夏空时早点休息。 【空空】:对了,还有一件事 【回】:说 【空空】:季泠有没有对象?他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沈风回太阳穴突突突地跳,拨通了助理项惟的电话。 项惟头一回在大晚上睡得正香的时候被总裁的一通电话吵醒,沈风回的嗓音冷冷的,不知道是被谁气到了,项惟吓得人都清醒了。 不敢不清醒啊,沈总这语气感觉下一秒事情办不好就要让他全家陪葬啊。 项惟:“好的沈总,我马上给您改签航班。” 沈风回:“嗯,越早越好,让我在八点之前就能到天和。” 打完电话,沈风回继续回复微信。 【回】:他有,别理他,有人会收拾他 - 凌晨五点从机场出来,风还透着凉意,出差的地方比天和暖和,沈风回衣服穿少了。 曹驰一早就在项惟的通知下等在机场外了,沈风回拉开车门坐进去,曹驰不久前听项惟说沈风回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落地之后大概不想回家,可以问问他要不要四处兜兜风散心。 见人一上车,曹驰就问道:“老板,您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去哪?” 沈风回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多小时,时间太短了,醒来之后疲惫感反而加强了,他捏了捏眉心,说:“去天和医大。” 这个时间点过去? 曹驰心里犯嘀咕,却没多问,应了一声“好的”,便发动了车子。 到天和医大的时候是六点十几分,这个时间点只有图书馆是灯火通明的,里面坐了不少勤奋刻苦的学生。沈风回挑了一本书,找了一张沙发坐下。 一本外国小说,他九点整正好看完。 先前这本书他就看过,再看又有了新的感悟。他起身,把书放回原位,离开了图书馆。 今天是周日,校园里也有不少早起吃早饭、晨练的学生。 春日和煦,湖边的垂柳剪裁着湖面,那座曾经围炉煮茶过的亭子里有人在吊嗓子。 九点半左右,他收到了来自夏空时的信息。 【空空】:我开完组会了,你是不是已经上飞机了? 【空空】:你等我飞奔去找你! 沈风回不仅上飞机了,还下飞机了,现在里夏空时不超过一公里。 【回】:[共享位置] 【回】:那来吧,飞奔来找我 【空空】:??? 【空空】:你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 沈风回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 夏空时准备爬到床上去拿一下眼药水,把语音转文字的时候,他人还站在梯子上,内容刚一跳出来,他膝盖“砰”一下撞到了上一级梯子。 【二月十五】:“因为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陈宥打着哈欠路过,看他一眼,说:“你是真没睡醒。” 夏空时蹬蹬蹬爬上上铺,把自己的睡裤换下来。三分钟火速完成变装,抓起寝室钥匙和手机就跑了出去。 学校不给寝室安装电梯实在是太过分了,夏空时一边从五楼下去一边想。 沈风回后面还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家水果店,那家水果店距离他的寝室楼五六百米的距离。 夏空时最后两级台阶两步并做一步飞奔而下,右拐终于出了寝室楼。 寝室对面的快递站正好开门,有三三俩俩的学生在有说有笑地拿快递。 走出寝室楼的那一刻,沈风回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慢慢走在暖融融的春日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夏空时愣了两秒,笑着扑进属于他的春日里。 沈风回张开双手揽住他,拍拍他的后背,笑着问他急什么? 意识到周围都是学生,夏空时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说:“你不是在水果店那边吗?” “那是好几分钟前拍的照片了。”沈风回说,“就是想让你别急,然后一出寝室就能见到我。” “隔得越远我越急,近就更急,不可能不急。”夏空时说,“我差点衣服都来不及换,差点寝室钥匙都要忘了拿了。” 他说着,摊开掌心给沈风回看他的寝室钥匙。 哪里有什么寝室钥匙,是他昨晚睡前摘下来的水晶手链。 “钥匙?”沈风回笑他。 “拿岔了,应该放一起去了。” 掌心一空,那串手链被沈风回拿了起来,沈风回握住他的左手,把手链戴进了他的手腕,再调节到合适的大小,然后说。 “你的‘不期而遇’,戴上了。” 晶莹剔透的黄水晶和蓝水晶透着温柔的光泽。 夏空时朝周围看了看,只有几个学生进出快递站,不是低头玩着手机,就是低头拆着快递,无人注意他们。 于是夏空时转了个向,和沈风回并肩,悄悄去碰了碰沈风回的手背,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六点多,在图书馆看了会儿书,想着你的会应该开完了,就给你发了消息。” “那你是不是没吃早餐?” “还没。” “我也没吃,我们去吃早餐吧。”夏空时说,“附近有一家早餐店,我大一的时候跟室友早起骑行看日出发现的,我第一次吃到纯肉馅的烧麦就是在那里,以前都以为烧麦是糯米做的。” 走出校门的路上,夏空时的安利还是没有停止,沈风回喜欢看他这样侃侃而谈的样子。 总算是出了校门,夏空时往沈风回更靠近了些,肩膀撞到了一起去,他试探着又碰了碰沈风回的手背,这次被很快牵了起来。夏空时的手指顿时化身灵活的鱼,就这么水灵灵地挤进了沈风回的指缝。 “葱烧饼还没出炉就能闻到葱香和肉香,外皮软糯劲道……要不是你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没事说着说着,夏空时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话,也没给沈风回时间思考和回复,夏空时就继续了自己的《舌尖上的早餐》。 这一路上,从云吞、葱油拌面、葱烧饼单利到水煎包、糖球……夏空时在怎么形容美食上从来不缺少形容词,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肚子说得打鸣了。 - 其实某对小情侣离开快递站的范围之后,从快递站里走出了两个人。 第85章 陈宥把百醇饼干夹在手指中间,说:“甜齁了,给我来一针胰岛素。” 陆巧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百醇,抽出了一根,问:“他俩发展到哪一步了?我问风回哥他也不肯回答。” 陈宥知道真相,但也不好明说,他拆开自己的养乐多快递,说:“不清楚,反正关系不纯洁吧。” 陆巧的嘴角真是比ak还难压,她其实不止一次看到夏空时和沈风回走在一起了,上回遇到这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陈宥也正好在场,她当时纳闷了一句不对劲,陈宥不知道从哪也冒出来,说了一句:“你也觉得他俩不对劲?” 那天两人双双暴露了自己始作俑者的身份。 陆巧得知一周情侣的活动是陈宥给夏空时报的时候,人都快乐傻了,从陈宥口中得知了不少两小情侣之间的事。 今天两人也是下楼拿快递凑巧碰上,于是站在一起看小情侣腻腻歪歪了好一会儿。 一包百醇快要吃完了,陆巧剩了两根问陈宥还要不要,陈宥说太干了,然后拆了手里的一箱ad钙,递给陆巧一排,说:“喏,整点白的。” 陆巧被逗笑了,刚好她百醇也买的多,挑了盒红酒巧克力的跟陈宥作为交换,接住了他的梗,说:“那你整点红的?” 第70章 早餐店开在地铁站旁,这个时间点来吃早餐的人不少,夏空时和沈风回运气好,刚到的时候正好有桌客人刚走,空出了两个位子。 要不是两个人胃容量有限,沈风回及时制止,夏空时差点就要把一路上细数过的种类全都点上一遍。到最后他们点的还是没吃完,打包了三个烧麦、五个煎饺走,临走前,夏空时馋虫作祟,又说服了沈风回给他陪他买了两个葱烧饼。 夏空时就是纯纯眼饿肚饱,才走出早餐店就吃上了他的葱烧饼。 “对一个事物最高的评价就是——就算我吃饱了,也能觉得他好吃。”夏空时吃得津津有味,只是第一口才咽下,辣味就涌上来了,刺激着他的味蕾,“虽然它很辣……好辣!他们家好像换辣椒了,以前没这么辣的!” 夏空时被辣的继续生命源泉来灌溉,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两口,胃彻底没有缝隙装下任何食物了。 现在才十一点,周日没什么事,夏空时就和沈风回在学校周边散散步消食。 “我昨天参加植树节的种树活动,种了一棵柚子树,一会我们去看看。” “好。” “哦对了,我还画了风筝,画了你说喜欢的烟花。” “那去放风筝了吗?” “没有,一个人有点不太敢。” 附近的公园里有家庭在野餐,还有幼儿园的小朋友被老师领着春游,植被披着属于春日的淡色,鸟语花香伴随着不远处溪流的声响。 从昨天参加的活动,聊到了沈风回参加的研学基地,最后不知怎么的扯到了买彩票上,两人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把一条有尽头的榕树小路来来回回地走。 踩到不平整的路面,夏空时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块砖头翘起了一角,底下的泥土里冒出了野草的芽。 春天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季节。 夏空时微微抬眼,看到了沈风回手上提着的没吃完的早餐,还握着一瓶水,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一直牵着他。 他很想纠正一下沈风回的恋爱观,恋爱和生活在相互喜欢的人之间是无法独立于其中一方而存在的,正式这样平淡而美好的生活,才让恋爱有了更为深刻的意义。 但他觉得沈风回应该也发现了。 此时此刻,夏空时的心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事物给填的满满当当。 走得有些渴了,准备回学校的路上,夏空时看到有拉着车卖耙耙柑的,和沈风回买了一个一人一半直接分着吃了。 沈风回说要带他放风筝,不提还好,一提夏空时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把风筝放在超市外面,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还在这里,没丢。” 风筝被人挪过留位置,应该是打扫卫生的阿姨放的,夏空时一开始在原位没找到,后面才注意到是被人贴着墙放到了另一边。 “丢三落四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掉?”沈风回无奈地笑问,“嗯?” 夏空时吐了吐舌头,倒也不心虚。 “也不能怪我,昨天季泠来了,我刚画完风筝出来,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跟他出去吃饭了。不然我肯定会带回寝室。” 沈风回对他最后那句辩解不做任何评价。 沈风回不回话,夏空时就心虚了,说:“你相信我。” 沈风回忍俊不禁,说:“行,相信你。” 风筝上绘制着五彩斑斓的眼花,用简单的线条和点构成,却也是栩栩如生的。 “昨天问我喜欢什么,就是要画风筝?” “对呀,不过你回复的时候,我刚铺了一个蓝底,只好接着画了,不然黑色应该会更好看。”夏空时想了想,黑漆麻乌的风筝在天上飞,好像也不好看,“黑色好像也不太好看。” “白日烟火,很特别不是吗?” 夏空时让沈风回帮着拿一下风筝,让他等等,拿出手机点开了画风筝的活动群,把自己的的作品重命名了一下,他昨天顺手就起了一个“白日烟花”,今天把“花”改成了“火”。 沈风回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眼底笑意温柔,夏空时退出群聊,忽然“咦”了一声,说:“上个学期参加的活动终于要加分了。” “什么活动?” 夏空时是直接在消息列表看到的通知,没点进去,含糊到:“就是一个设计比赛。” 他们寝室的微信群可热闹了,寝室群夏空时平时都是开免打扰的,今天被艾特了就实时收到了通知。他们团队拿了二等奖,能加3分,还有一千元奖金,后续会打进入学的时候预留的银行卡里。 【陈宥】:@全体成员可是这一千块钱奖金四个人分显得我很二百五诶 【郑智】:没错,只有二百五才能把这话说出来 接下去是这俩活宝的日常互怼,夏空时没看。 “我们去放风筝。”他收起了手机。 今天操场上没什么人放风筝,活动的劲儿过了,大周末的没人愿意出来,他们走到操场的时候,只有一个校园跑的学生正好跑完要离开。 整个操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风回观察了一下风向,让夏空时逆着风的方向跑。 夏空时从前觉得一个人放风筝没意思,在有人的地方又怕被围观,可在沈风回身边,他发现自己从不考虑这些,水果也敢单个买。 沈风回在他身后帮他托举着风筝,风筝线随着夏空时的向前不断地被拉长,直到起了一阵风,沈风回松了手。 夏空时迎风小跑了起来,与蓝天同样底色的风筝被托举至空中,鲜艳的烟花在白日里绽放。 风筝越升越高,夏空时站在原地扯着风筝线,沈风回就站在他身侧。 “你要不要试试?”夏空时把风筝线递给他。 沈风回接过风筝线,风筝放得很高很高,只看得到一个点,夏空时抬手挡在眼睛上方,说:“会断掉吗?” “不知道。” “那再放高一点,让它断掉。” 沈风回挑了挑眉,问他为什么。 夏空时不知怎的就蹦出了一句话:“它看起来很想要自由啊。” 后来风停了,风筝在空中直转急下,倒是没断掉。沈风回一点点缠绕回风筝线,说:“没断掉,说明它是属于你的。” 原以为放了挺久的风筝的,没想到一看时间也才下午两点。下周又要降温下雨了,难得今日春和景明,两人先是去看了夏空时参与种植的柚子树,再又一起骑行去看了桃花。 一个很大的人造湖,沿湖种满了桃花,也有拂堤杨柳,远处的山坡上草长莺飞,草坪上放眼望去都是支着帐篷野餐的人。 “下回我们也来野餐吧。”夏空时说。 沿着湖边的浮桥走,浮桥和岸边都飘着桃花的花瓣,被光投下的桃花影子也是淡粉色的,一时叫人分不清哪些是花瓣哪些是花影。 “好。”沈风回答应着,“那就定个具体的时间,不然计划永远只是口头上说说。” “那就下周末?” “下周末下雨。” 时间线拉的有点长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还是没定夺出哪一天去野餐。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沈风回想到了什么,说。 还是头一回听沈风回要跟自己商量什么,夏空时莫名有些紧张,问:“什么事?” “那次你提到过有没有关于传统美食的漫画书,我觉得这个构想不错,所以想以你为主角原型,编写一系列的相关漫画来介绍每道食物的制作过程、融入其文化背景。” 夏空时愣了一下,想起这是自己吃汤圆那次随口说的。 “那是不是会很麻烦?还要专门找人画画,还要写脚本。” 第86章 “公司有专门的出版、策划、美工团队。” 夏空时差点忘了,沈风回的公司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教育类的公司了,综合性很高。 沈风回说:“这是我的初步构想,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回去制定具体执行方案,到时候一起开个会。” “以我为主角吗?”夏空时问。 “嗯,在介绍一道食物前,都要去亲自去体验一遍,感受它的文化内涵。”沈风回说,“所以这要调和你的时间,不过也不用着急。” “出版发行了没人买怎么办?” 沈风回说:“不要在还没有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想着不好的结果。” 今天公园里也有人放风筝,夏空时看着那些飞得很高的风筝,如果是由沈风回来做一件事,他就会很有底气,便说:“那我们试试吧。” 人造湖上有一座岛,和浮桥大概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跳远能力强的人说不定能跳过去,因为夏空时看到有人直接从浮桥跳到了岛上。 那是一位父亲,当时正拿着儿子的风筝在放,风筝线一下子就断了,他不假思索地就朝着风筝的方向跳到了岛上。 看他跳起来那一下,夏空时都差点替人紧张得心要跳出来了,走近一看,其实浮桥和岛之间虽然有水,但就浅浅一层,底下是淤泥。 随后,那名父亲的小儿子过来了,夏空时和沈风回默契地停下步子来看,就听到小儿子对着他父亲喊:“爸爸我们不放风筝了,我们回去吧!” 那名父亲还是朝着风筝的方向追了几步,也许是在追着孩童时期的自己。 “我以为他也要跳过去。”夏空时和沈风回又慢悠悠走着离开,“还想着真跳过去来不来得及去拉一下。” “小朋友的情绪很稳定。”沈风回评价。 “真的太稳定了。”夏空时感慨,“我还想过他是不是要跟他爸爸生气,因为把他的风筝弄断了。” 这一整天的经历都是零零碎碎的,上一秒在学校放风筝,下一秒在湖边看人追风筝,聊的天也是随心而起的。 不过哪怕隔了很多很多年,夏空时再回忆起这天,依然会觉得它的底色是清透明媚的。 【作者有话说】 父亲追风筝这段是真的遇到过,就在上上个周末,去湖边看油菜花,然后我和我姐姐我哥都觉得那个小孩儿情绪稳定哈哈哈 第71章 这周末果然下了雨,野餐的计划就这么搁置了,难得两人都空闲的周末,夏空时在沈风回家蜗居了两天,听着窗外的白噪音坐在一起看书,或是拉上窗帘看几部电影。 夏空时还把那个胡桃木的匣子里的手稿翻出来看了一遍,那篇放在信封里的手稿在雨天看,夏空时果然有得到不同的感悟。 他因为共情眼睛有点湿润,问:“你说,这会是作者的亲身经历吗?” “不好说,毕竟是创作者。” “好可惜,都不知道作者是谁。” “嗯,我当时很快就毕业了,也没有再找。” 沈风回的构想很快就通过了公司几位高管的认可,夏空时正好周一没有早八,和沈风回一起去公司开会,商议具体执行方案。 夏空时还以为这种会议都是很严肃的,前一天晚上紧张得不行,但其实整个会议下来都很轻松。 策划部的代表说:“非遗的传承是我们现在公司发展的大方向,选材可以尽量往这一方面靠拢。” 这个时候就有人反驳了:“但我觉得一些地方特色也该考虑进来,有些东西只是因为没得到好的传播,但同样有历史性,濒临失传。” “我其实也有个想法,选用有季节代表性的美食,分为春夏秋冬四个模块。” “这个确实可以,我知道很多点心都是以二十四节气为主题的。” “这种分类会不会太普通了?” “有些东西不适合过度搞创新的。” …… 沈风回的公司文化气氛向来好,每个人各抒己见,有反驳有采纳,会议效率很高。 运营部的代表说:“既然每道食物都要派人去实地考察,不如将过程拍摄成短视频的形式,正好给后期实体漫画的发行做预热。” “这个可以。” “拍短视频的话,光夏夏一个主角会显得单调,其实沈总也可以加入到这个过程中,那样更有看点。” 沈风回一直在听众人的提议,话头突然落到他身上,他疑问了一句:“我?” “沈总是我们公司的门面嘛。” 夏空时翻着自己面前的会议资料,时不时拿笔做做记录,说:“实在要拍短视频的话,我一个人确实不太行。”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初步执行方案是定下来了,等公司和相关的手艺人对接好后,先试行拍一期。 正好过段时间就是清明,主题以清明的点心为主。 夏空时下午一点半的课,上午开完会就留在了沈风回的办公室,等吃完中饭沈风回送他去学校。 沈风回上午三个会要开,总裁办公室成了夏空时的窝,他躺在沙发上看书,看到了句很有感触的话想找纸笔记下来,去沈风回桌上看有没有白纸。 沈风回的电脑正要熄屏暗下去,夏空时一不小心碰到了鼠标,电脑又亮了起来。 桌面上的文档还没有关,夏空时瞥了眼文档内容,不是什么工作文档,像是写的文章。不敢随便看,又不能忍住不看,夏空时只好把文档最小化了,余光瞥见了右下角的一个q版小人。 一开始以为是输入法皮肤,但仔细一想,沈风回一看就是个用原始皮肤的人。 夏空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这应该不算隐私。 小人戴着一顶米白色的帽子,上面又橙色的波纹点缀,跟沈风回去年给他买的那顶很像。不仅帽子像,夏空时觉得小人简化过后的衣服和他的一件羊羔毛外套也很像。 嗯……这个小人,跟他有点神似。 正思考着,小人动了,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个九宫格放着不同的糕点,他从里面拿起一颗漂亮糕点就送进嘴里吃了起来。 这这这…… 画面又变了,凭空多出了一张沙发和一台投影仪,小人看起了电影! 好好好智能的小人! 电影看着看着,小人头顶多出了“zzz”的字母,他睡着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夏空时摸了摸发烫的脸,他在沈风回桌上找到了张a4纸和水笔,重新回沙发那边看起了书,然而什么都看不进去。 十一点半沈风回开完会回来了,还拿了外卖进来,夏空时昨晚说想喝江西菜里的瓦罐汤。 沈风回把外卖放到沙发这边,说:“先吃,我处理点事情。” 他说完,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敲了十来分钟键盘。 “这是什么?” 夏空时看他快要结束了,就起身走过去,指了指他桌面右下角的一个q版小人。 小人还有其他功能,睡着的小人醒了,沙发消失了,站了起来就开始调皮地把word文档页面往屏幕外推。 “这是……”沈风回嘴角轻扬,点着小人把他拉了回来,“我的崽崽。” 捣乱的崽崽被拖回了右下角,沈风回右键给崽崽选了一个阅读模式,画面中就出现了沙发和书架,崽崽在书架前挑了会儿,拿起一本书坐在沙发上就看了起来。 崽崽腿短短的,拿书要垫脚,上沙发要一条腿一条腿往上爬。 刚刚看沈风回提溜崽崽的时候,夏空时就耳根发热,拖拽过程中崽崽是被提溜着后领提起来的,双手双脚往下垂,像个软趴趴的小动物,甚至还不服气地扑腾几下。 那几秒里,夏空时有种自己后领被人提溜起来的错觉。 他碰了碰脸,问:“他……是不是有原型?” 沈风回转眸看他,笑意柔和:“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傻。” 沈风回失笑,抬手压上他的后颈,夏空时不得不俯身,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沈风回笑意明显:“没见过这么说自己的,崽崽。” 沈风回的嗓音压低后充满了磁性,他的手从夏空时的颈后绕过去,拨弄着另一侧的耳垂,那耳垂本来就红,这下是真的被玩弄到让那句“红得能滴出血”具象化了。 这个称呼直接让夏空时乱了呼吸,他闭眼吻了上去,很快就被反客为主了,耳垂被沈风回玩得有些痛,夏空时哼了几声想躲开,沈风回没给他机会,抬起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腰,只分开了一瞬说了句“坐上来”,又追着吻了上去。 夏空时面对面跨坐在沈风回的腿上,被亲的唇色红润,这时沈风回的吻开始变得温柔起来,亲昵地吻着他唇上的水光。 夏空时被亲的嗓子有些哑,问:“你为什么会在桌面上放这个?” “看到同事桌面上有,觉得有趣,就找人做了一个。”沈风回那天问项惟有没有认识的会计算机的朋友,为的就是这个,“就当做是你陪我工作。” 第87章 “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告诉我。”夏空时说,“我也想在电脑桌面放一个你。” 沈风回挑了挑眉:“嗯?” “这些天都在看文献,感觉都要得晕屏症了,把你放在桌面上才能让我愿意面对电脑。” 沈风回轻笑,说:“好,那我找人给你弄。” 夏空时双手还住他的脖子,像是奖励般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 “去吃饭,菜要凉了。” “好。” 夏空时刚要离开,沈风回直接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抱了起来,走到了沙发边。 沈风回在桌面上放的小人不仅会自发活动,也可以右键发布指令,夏空时觉得有意思,吃完饭后又坐在电脑前玩了好一会儿。 沈风回说小人还会在播放音乐或者视频的时候爬过去按暂停,夏空时尝试了一下,发现真的是这样:“怎么感觉你往电脑里植入了一个病毒。” 沈风回看着一直在“折腾自己”的“病毒”原型,说:“挺可爱的一个小病毒,就留着吧。” “但是一直这样不会很麻烦吗?”夏空时又问。 “不会,这种情况一天内只会触发两次。” “那还挺好玩。”夏空时把小人拎到电脑顶端,松开鼠标,小人摔下来的时候眼睛里冒星星,“真好玩。” 沈风回有点看不下去了,说:“对自己温柔一点。” “桌宠不就是这么玩的吗?”夏空时问,“你平时不这么玩我吗?” 沈风回缄默,最后无奈道:“你这用词。” 夏空时回味了一下自己的用词,确实有点歧义,舔了舔嘴唇,沈风回还没多说什么,他自己的脸就先红了。 “好了,不玩了,送你回学校。” “那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弄一个。”夏空时憋笑着说,“我会对你好的。” 沈风回显然不信地“嗯”了一声。 他对自己会不会被提溜到空中再扔下来持保留意见。 【作者有话说】 空空:等我有了崽崽我也这样那样,提溜起来扔下去! 第72章 临近月底的时候,要进行漫画项目的第一次实地取材。 正好撞上周末,夏空时和沈风回起了个大早,从公司跟随整个创作团队一起驱车去往一个小村庄。 今天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前两天最高温度直逼35c,夏空时短袖都掏出来穿了,今天这场雨直接带来了一场大降温,冻得他又赶紧把卫衣和冲锋衣翻出来穿上。 汽车驶离城市后,视野就变得开阔了,打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平原,金灿灿的油菜花开得正好。 “好冷啊。”夏空时把开着透气的车窗关上了。 沈风回刚才也跟着他看窗外,闻言抬手握住了他靠近自己的那只手,捏了捏说:“很凉。” 然后就握在手里给他暖着。 夏空时靠回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实在是起得太早了,他没怎么睡醒,说:“最近的天气变得太极端了,路上穿短袖、毛衣、棉袄什么人都有,短短一个星期体会到了春夏秋冬。” 沈风回轻笑了一声,夏空时想了想,又说:“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说法?” “什么?” “就是这天气把人当哈密瓜整啊!”这是夏空时前两天上网看到的。 坐在前头的工作人员听到了,也转过头来笑说:“这下丧尸爆发不用先啃新疆人了,咱们z省人也温差大,甜。” 大家笑成一片,车里的氛围好极了。 夏空时刚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了摄像头,是摄影师,夏空时问:“现在就要开始拍摄了吗?” “先拍点花絮发布到账号上预热一下。”导演说。 “是该拍点,就这两张脸,就算内容没营养也有一堆人看。” “还真别说,沈总和夏夏看起来很有cp感。” 从前面递过来一副黑色的半框眼镜,不知道是谁的,摄影师也是会来事的,直接递给沈风回,说:“沈总戴上来看看。” 眼镜的主人在前头挥了挥手,夏空时早上熟悉过团队的工作人员,那是制片助理小姐姐,制片助理说:“没度数,纯装饰品。” 这副眼镜看起来很有质感,被沈风回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手里。 “夏夏。”摄影师叫夏空时。 “怎么了?”夏空时回她。 摄影师笑道:“你来给沈总戴上看看。” 沈风回把眼镜从右手换到左手,朝夏空时的手边一递,说:“给我戴。” 夏空时侧着坐了些,打开眼镜腿,沈风回微微低下脸,夏空时给他戴好眼镜后靠远些仔细看了看,捏着边缘又往上推了推,再问:“看东西适应吗?” “还行。” 夏空时从没见过戴眼镜的沈风回,这让沈风回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严肃,看起来更像是个说一不二、令人敬畏的老师了。 现在妆造也有了,坐在前面刚刚说丧尸爆发的录音师充当起了主持人的角色,问:“那我们先来采访沈先生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请问是什么让您产生做这个项目的想法,您的初衷是什么?” 面对突然抛过来的问题,沈风回仍旧从容不迫,说:“前不久在家里摇元宵,空空问起有没有什么漫画书是将传统美食和有趣的故事结合起来的,当时就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后来有去了解过,这类图书不在少数,但很多还是以图文介绍为主,我想比起文字,漫画会更让人乐于接受与阅读。现在整个社会都在提倡非遗的传承,但在这之外还存在一些古老的东西,它们当中有很多也属于中华文化的精华,即使没有被纳入非遗被保护起来,也该得到曝光和传承。所以我们的旅程中,也会出现一些较为小众的美食,它们或许只是地区的限定。” “那么请问空空,您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问题突然抛向了自己,夏空时下意识坐直了些,他面对镜头很不自在,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很实诚地说:“因为很喜欢吃美食,这可以算是答案吗?” 夏空时越说声音越微弱。 主持人:“当然可以算,是因为喜欢,所以也好奇它们的制作材料和流程,以及这背后的文化背景对吗?” 这个主持人简直太优秀了,夏空时连连点头。 之后主持人又问了很多问题,诸如觉得这个项目会成功吗、觉得做到怎样的程度算是成功、希望通过这个节目向大众传递什么价值……这些沈风回都应对自如,答得滴水不漏。 最后又聊到了清明文化,等这个一时兴起的采访环节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夏空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瘫在座椅里,沈风回问他在想什么。 夏空时玩着冲锋衣袖子上用来装饰的拉链,说:“我在想我以后要是考研进了复试,面试的时候该怎么办。” 他绝望地说:“刚刚那些问题,只有问到清明果的制作材料和样式的时候,我是能不假思索回答上来的。” “那就很好了。”沈风回说,“这个项目真正需要的就是对美食的足够热爱,那样才能将相关的文化更好地传播出去。” 采访环节结束后,不出五分钟就到地方了。 清明果属于南方地区的特色,所以他们进行拍摄的地点就在江南这一带,雨停了,空气中的烟雾朦朦胧胧的,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雨后颜色更显鲜亮,走在田埂上,裤脚很容易就被溅起了泥点。 “裤脚,卷一下。”沈风回说完,就蹲下去给他卷起了裤脚。 “乡下的空气好清新。”夏空时下车后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车里的空气又潮又闷的,他一个不晕车的人都要晕车了。 在制片人的带领下,他们一起前往目的地。夏空时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路边的一丛绿色苗苗,说:“这个应该是艾草吧?” 这边制片人提前来过,有跟当地人了解过,说:“是的,艾草在这边都是随处可见的,都是自己长的。” 一路上走过去,很多艾草从都被采的参差不齐了,有人道:“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去年我妈网上买了艾草包青团,老得根本没法用。” 要去的是一个婆婆家,她的老伴已经过世了,儿女常年在外工作,她一个人住在大院子里,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 婆婆教大家怎么区分优质的艾草,那种淡绿色或者灰绿色的气味清爽浓郁的最佳,然后带着大家去田野里摘艾草。 婆婆说的话普通话和方言混杂在一起,不过澜城的方言跟婆婆说的有七分相似,沈风回和夏空时大致都能听懂。 婆婆介绍说:“我们这边清明上坟祭祖都是要提前做好清明粿带过去的,还要再做一种果子,做成猪啊鸡啊龙啊的形状,方言里啊叫‘赤脚果子’,不知道你们普通话叫什么。” 今天婆婆要带大家做的清明粿是需要用到模具的,一个木质的模具,底下雕着花,婆婆说这是她老伴做的,用了很多年了,都用得油亮光滑了。 第88章 采摘回来的艾草夏空时负责洗净,沈风回来焯水,加入小苏打固色,婆婆说:“其实我们这边不止用艾草做皮,洋红、红糖也可以用来做皮,还有什么都不加的白色的皮。” 夏空时看到那个模具就开始好奇了,他每年清明都会吃青团清明粿,从没见过那种样式的,问道:“那做出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婆婆笑呵呵地说:“等做出来就知道了。” 婆婆家里没有榨汁的东西,焯过水的艾草要放进杵臼里捣碎,杵臼是用石头做的。夏空时见过这个东西,一直不知道叫什么,只会用“捣蒜的”这种词来形容,他没听懂婆婆介绍这个东西的方言,转头问沈风回知不知道。 “它叫‘杵臼’,你手握着的是‘杵’,底下的容器是‘臼’,是一种传统的用于捣碎、研磨的工具。”沈风回手指上正好沾有水,他在木桌子上写下一个字,“‘臼’是一个象形字,古时候人们舂米就是在这里面进行的,字的外围代表容器,而里面的短线则代表米。” 夏空时一边捣艾草,一边听讲解,说:“那‘舂米’的‘舂’也是象形字咯?” “不,是会意字,‘舂’没有直接描述物体的外形,而是通过多个部分来表达意思。”沈风回见他袖子掉下去了,抬手先把他的袖子撸了上去,说,“当心点,汁水别溅身上。” 可能是艾草没怎么挤干水分,夏空时身前的衣服还是溅了一片,婆婆要他赶紧把衣服处理一下,时间久了就不好洗了。这件衣服是沈风回买的,弄脏洗不掉夏空时心里确实心疼,但计划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耽搁了。 年轻人衣服脏了在老人家眼里那是大事,尤其是他们还带了摄影团队来,老人家觉得这样上镜不体面。 婆婆一定要给夏空时洗衣服,夏空时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洗,说要自己洗还被拒绝了。 婆婆到院子里拿了木盆打上了井水,夏空时问:“这个木盆也是爷爷做的吗?” 婆婆的老伴生前是个木匠,去采艾草的路上,夏空时听了一路两位老人的情感经历,媒人介绍,却一见钟情那些。 婆婆搬了一张小凳子坐下,脸上洋溢着幸福,说:“是的,家里的八仙桌、凳子、衣柜、脸盆架那些都是他做的,他年轻的时候手很灵,还会用木头给我做簪子。” 夏空时注意到了她盘头发的木簪子,是两片银杏叶的形状,他说:“好看。” 把刚刚用的小苏打倒在衣服溅上艾草汁的地方,等个十来分钟就能洗掉,夏空时哪真的能让老人家给自己洗衣服,赶紧把衣服接过来,说:“我来就好了,婆婆你继续说,爷爷还给你做过什么样式的簪子?” 室外的温度低,夏空时脱了外套被风吹得一哆嗦,放下衣服让它泡着,整个人蹲着缩了缩。 后背盖上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夏空时回过头,是沈风回,他脱了外套,里面只剩下了一件毛衣,戴了一条骸骨水晶的配饰。 沈风回搬了张木凳子也让他坐下,说:“坐着聊,我来洗。” 婆婆“诶唷”了一声,说:“你怎么也把衣服脱了,冷不冷啊?我进屋里给你找件外套,我儿子房间里有衣服,你不要介意。” “不用,我不怕冷。”沈风回说。 夏空时也不想麻烦婆婆,说:“他真的不怕冷,他冬天还穿短袖。” 婆婆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火气旺”,又说起了自己老伴年轻的时候在冰天雪地里光着膀子洗冷水澡的经历:“我跟他说那样不行的,年纪大了要这疼那疼,他就是不听,叫他不听,年纪大了关节炎,走得也比我早。” 夏空时看得出来婆婆很想念自己的爱人,婆婆说过她的儿女十多年前就没再回来了,只是定期往家里打钱,她说着“我要那些钱有什么用,又花不完”,不禁红了眼眶。 “空空。”沈风回叫了声夏空时,说,“起风了,扶婆婆进屋聊。” “好。” 夏空时要搀扶婆婆进屋,老人家还惦记着衣服能不能洗干净,沈风回就当场搓洗给她看,说洗得掉,她才放心进屋,没过几分钟,坐在门口看沈风回快洗好了,她又要拿着衣架出去。 夏空时赶忙接过衣架,说:“我来就好。” 沈风回把衣服拧干,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夏空时碰了碰他的小臂,被风吹那么就还是热乎乎的,问:“你怎么身上还是这么热?” “不是说了吗,我不怕冷,冬天还穿短袖。” 沈风回拿过木衣架晾好衣服,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头顶的天虽然还是阴阴的,但和城市比起来,却透着淡淡的蓝。院子里有棵李子树,开了白色的花,周边是被风吹落的一地纯白。 夏空时抬手接了一片花瓣,说:“也没说错啊,你健身的时候就这么穿。”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都没提回去,夏空时望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感受着远离城市的安逸,说:“但是真觉得冷了要多穿几件,不舒服了也不要硬撑着继续工作,你要健健康康的,你要比我健康,我们可差了快七岁呢。” “太长远的事情不去考虑,现在我们都要健康平安。” 第73章 清明粿的粉要先放铁锅里炒制熟,和面倒是用的凉白开。 先做的艾草的,揉成团之后再加入食用油揉光滑,再用湿布盖上。 其余的都是同样的道理。 “我记得青团都要用开水揉面的,为什么这个是拿来炒的呢?”夏空时好奇道。 婆婆说:“前面的人传下来的,为什么就说不清咯,但两个吃起来味道肯定有差别的。” 清明粿的馅料也是夏空时从没见到过的,葱花肉的馅料,肥瘦各占一半的猪肉切成丁加入调料跟葱搅和在一起。甜的馅料倒是常见的黑芝麻花生白糖,和炒制过的熟粉搅拌起来。 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大小一致的剂子,在手心压扁,包入做好的馅料,馅料不用很多,不然到时候放进模具里压成不到一厘米的厚度会破开。 最特别的当属要在每个包好馅料的面团上再黏上两种不同颜色的面团小球,是用来区分不同口味的,婆婆说也是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好看。 模具里要刷油,不然不好脱模,脱完模的清明粿正面就是鱼和福字,也有双喜字样的模具,做的红色的。 “这个红糖的皮也用葱花馅吗?”夏空时见婆婆往糖皮里加入一勺葱花馅,他知道甜的配咸的好吃,但是这种搭配还从没见过。 婆婆揪了两块绿色和白色的面团印到包好馅料的面团上,说:“好吃,喜欢吃的一吃就停不下来。” 把黏有绿色白色面团的那面朝着模具里的花纹,在一点点按压平整,婆婆说:“方言里还管清明粿叫‘印果儿’。” 这些都是夏空时从前不知道的,觉得新奇,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清明时令美食背后有这么多文化内涵。 一个下午,三个人做了三百来个清明粿。 做好的清明粿放到纱布上再一屉屉叠在一起,放进土灶上去蒸。 沈风回来生火,婆婆担心他衣服弄脏,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件洗到褪色的围裙给他围上。夏空时蹲在一边看沈风回生火,问:“你会烧吗?” “会一点,以前烧过窑。” “烧的什么?” “茶具,全烧毁了,就学会了烧火。” 夏空时张开双手放在烧火口取暖,闻言笑了起来,说:“原来还有沈老师做不了的事情。” “我做不了的事情多了。” 夏空时伸手够来一张小凳子坐着,问:“比如呢?” “比如……” 话才说了一半,婆婆拿来了家里冬天地里挖的红薯,放进火里让他们烤来吃。 夏空时看她手止不住地抖着将红薯放进火里,腾出位置又搬来张小凳子让她也跟着坐在火前暖暖。 小小的土灶前围坐着三个人,橙黄色的火光跃动在每个人的脸上。她和两位远道而来的年轻人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她年轻的时候做清明粿是村里出了名的,有些人家到了清明懒得家里自己做,都会来她家买来去祭祖。 也许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她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差点把清明粿蒸过了头。 夏空时尝了最好奇的糖皮葱花肉馅的清明粿,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肉馅里的肥肉不会腻,糖皮也香甜软糯,甜咸交织,确实是喜欢的人会很喜欢,沈风回就吃不太来。 艾草的清明粿里掺着艾草纤维,跟平时吃的青团、饺子形的清明粿都不一样,很清新带着大自然的气味,跟随来的工作人员也都觉得这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清明粿皮。 三百来个清明粿一次性五屉地蒸也要蒸上好久了,从远处看,这座小院子里的烟囱里不断生出乳白色温暖的炊烟,路过的村民里有人好奇,老人家今天做饭怎么会做那么久,是不是儿女回来了。 第89章 七点多钟蒸完最后五屉清明粿,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婆婆找来最简朴的红色塑料袋,把晾凉的清明粿一个个摞起来放进去,她给每个人都装了一袋子,每个收到沉甸甸心意的工作人员都向婆婆表达了谢意。 天已经放晴了,走出屋子的时候头顶明月高悬,来自好几光年之外的星光笼罩着这片安谧的土地,周遭一切都被照得清晰可见,万物悄然苏醒,远处的山坡上传来鸟鸣。 “难怪总听老一辈说夏天他们都会选在半夜出去务农,原来乡下的夜晚真的亮得跟白天似的。” 要返程了,夏空时和婆婆道了别。 提着一大兜清明粿往车走的时候,夏空时没忍住回头看去,婆婆就倚靠在门边,手里拄着拐杖,小小的身躯佝偻着,显得单薄。 夏空时扯了扯沈风回的袖子,沈风回低下头来听他说话,两个人不知道交谈了什么,夏空时突然转过了身,朝小院的方向跑去。 跑得太急了,沈风回那件风衣穿在他身上本身就大,被风吹得鼓鼓的。 “婆婆!” 夏空时叫住了已经转身的婆婆,老人家腿脚不便,转过身来就费了好半天工夫。 “落什么东西了?”婆婆问他。 “你这里风景好美,好舒服,我和我哥明天还想来。” 婆婆愣了好一会儿,随后脸上的皱纹因为笑起来变得更深了:“好,好,来,阿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夏空时走上去抱了抱她说:“嗯,婆婆做饭好吃。” 原计划就是拍摄完去县城住一晚酒店再回去的,九点已经定好了,现在临时改变了行程也不用担心晚上没地方住。 第二天一早到达小村庄的时候,婆婆正要出门,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清明了,她要去看看自己的老伴。 沈风回接过她手上的竹篮子,和夏空时一左一右搀扶着她上山。 山路很陡,婆婆拄着拐杖走得费力,往常这一段路一个来回她要花上大半天,有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就在地上坐上很久,不那么累了再站起来继续赶路,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婆婆就带了些烧纸香和昨天做的清明粿。 她对着墓碑说:“今年的清明粿是我和俩孩子做的,更好吃了,你多吃点。” 四周杂草丛生,只有墓地这一块清理得干干净净,一旁还有片竹林,竹叶上悬着昨天留下的雨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祭拜好后,婆婆说要到竹林里去看看,现在是春笋的季节。 她年轻的时候是挖笋能手,别人看不到的笋她也能看到。竹林在山坡上,婆婆腿脚不便,夏空时和沈风回让她在平地上等着,答应就在她视线范围内找找有没有春笋。 十几根春笋就是一盘菜了,昨天刚下过雨,笋都冒了上来,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十几根春笋。 把春笋放进竹篮子里,婆婆夸他们会挖笋,找的笋都新鲜,夏空时知道不管他和沈风回把事办的怎么样婆婆都会夸。 剥笋也是有技巧的,笋尖在地上戳几下,把笋壳的纤维都分开来,用手指抵住,把笋衣一圈一圈卷下来。这个方式对夏空时来说还是太难了些,笋衣缠绕在指头,指头很快就因为血流不通充血胀痛。 婆婆说年轻人的手嫩,不能这么搞,拿来两根筷子让他们充当手指。 沈风回在土灶上把笋切丁,夏空时蹲在外头在木盆里洗刚刚地里才来的荠菜,朝屋里问道:“婆婆,我们要做什么?” “做春卷。”婆婆打开一个老木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些豆腐皮。 笋丁和切碎的荠菜要先在锅子里炒一下断生,用简单的盐和味精调味,将馅料放凉之后就可以开始包春卷了。 婆婆给他们演示了一遍,老人家手虽然抖,但是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一个个春卷大小均匀地被摆放在盘子里。 夏空时也想学,但馅料有水分,豆腐皮又是沾了水容易破的性质,他手忙脚乱地包出了一个千疮百孔的春卷。 “春卷不好包,我第一次包也这样。”婆婆这样宽慰他。 “我的手就是不太巧。”夏空时看了看沈风回说,“我哥学会就好了,他学会了做给我吃。” 两个年轻人一个做事情稳重干净利落,一个嘴甜会哄人,婆婆喜欢得紧,听见这话就一味地笑。 “这些都是春天才有的食材,现在刚开春没多久,都新鲜,嫩,好吃。”婆婆又卷好一个春卷,“看,春天就被卷进去了。” 夏空时惊讶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原来春卷是把春天卷起来的意思吗?我以前只觉得它名字好听。” “对啊,春卷春卷,就是要把春天卷起来。” 夏空时回头问沈风回,说:“你之前知道吗?” “知道。” 夏空时手支着脸,说:“吃果然是一门学问,我以前只知道它是‘金条’的意思,年夜饭的时候得吃。” 婆婆说:“吃的门道很深的。” 外头春光正好,阳光铺在灶台上,春卷下油锅被炸成金灿灿的颜色,不知是本身就灿烂,还是因为阳光。 远离城市喧嚣的生活实在美好,出来这一趟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晚上七点的时候和婆婆告了别,这次夏空时再回头看拄着拐杖站在门边的婆婆的时候,没觉得她的身影落寞了,因为他和沈风回说以后有空就常来。 “以后我们真的会常来的对吧?”夏空时被沈风回牵着走在田埂上,油菜花在月光下开得生机勃勃,“我喜欢乡下没有光污染的夜晚。” “喜欢就常来,也不远。”沈风回说,“周末总说在家无聊,这是个好来处。” 【作者有话说】 个人真的很喜欢这两章,大家都是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第74章 明天是周一,夏空时说先去沈风回家,明早再起来回学校。 到家的时候是十一点多钟了,家门口的地摊上放着个快递盒,夏空时说:“你买的快递。” 沈风回一出电梯也注意到那个快递盒了,说:“我没买过东西。” 夏空时警惕了起来,问:“不会是那种恐吓快递吧?” 沈风回俯身拿起来看了眼,说:“收件人是你。” “啊?” 沈风回皱了下眉,又说:“季泠寄的。” “季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寄……”夏空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可他干嘛要寄这里。” “不清楚。”沈风回把快递递给他,开门进屋。 给夏空时的快递,自然是由夏空时来拆的,不过他没急着拆,天知道季泠会往里面放什么,他可不敢当着沈风回的面拆。 今天在山上闷出了一身汗,沈风回让他先去洗澡,夏空时放下东西就去洗了澡,等他洗好出来,沈风回也去洗了。 趁着沈风回洗澡,夏空时把快递拆开来看,里面果然是低温蜡烛,有四个款式,还有一瓶香水。 四个低温蜡烛季泠都写了卡片介绍,送酒来、与君书、春日宴、长相思,香水叫做“凤梨与酒”。 春日宴和长相思的味道夏空时都熟悉,是“酒酽春浓”和“马克图布”这两瓶香水的味道;送酒来是着草本风味的酒香;与君书是竹子与宣纸的气味。 除了介绍,季泠还额外写了一张便签。 【低温蜡烛在45度左右,不会烫伤,建议今晚先点“送酒来”,你会喜欢的。还有,祝你陪沈哥愉快地度过他的28岁生日~】 浴室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夏空时折好便签塞进口袋里,沈风回走过来看到茶几上的竹筒香薰蜡烛,问:“季泠寄的这些?” “嗯,这瓶香水他是说你要的。”夏空时把那瓶透明的香水给沈风回,“你喜欢凤梨味吗?” “帮你要的。”沈风回接过那瓶香水,他用香水不喜欢带流沙闪粉那些,季泠没给他弄进去,也是难得做了点正经事。 “帮我?” 夏空时上一句话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沈风回说:“我喜欢这个味道,以后在家用。” 沈风回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凹陷下去,香水瓶盖被他单手打开,在自己的手腕上喷了一些,给夏空时闻:“你先闻闻,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 香水百分百还原了新鲜凤梨的果香,随后又跟出了苹果酒的香味,是放熟了的苹果气味,离坏还差得远。 有些熏人的气味随着体温蒸腾,夏空时感觉他眼睛也熏熏的,让他整个人神志都有些恍惚。 “好闻。” “给你喷一些?” 夏空时把手腕伸给他,沈风回却说:“耳后,头转过去。” 香水细细密密的分子落在夏空时耳郭后的皮肤上,冰的他一激灵。 夏空时其实想问为什么是凤梨的气味,但当他被沈风回压在沙发一角亲吻的时候,他就全都想起来了。 他和沈风回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晚上,沈风回说他一张嘴说话周围就全是凤梨酥的味道。 第90章 沈风回埋进夏空时的颈窝里,呼吸着苹果酒令人陶醉的香气,牙齿在夏空时的锁骨上磨了磨。 “哥。”夏空时声音颤抖着说,“还有好多香薰蜡烛,我们也点一个吧?” 沈风回嗓音低哑地“嗯?”了声,抬起头来看着夏空时水光潋滟的双眸,又扭头看茶几上的那些香薰蜡烛。 那些蜡烛看着颜色都是酒红的。 “要哪个?”沈风回站直起身来问,右膝却仍跪在夏空时的□□。 “搞混了,我可能需要闻一下。” 闻香这种事,在这个时候做就有些附庸风雅了。 夏空时被那股凤梨味冲得也分辨不清,最后随便指了一个,说:“盒子里有火柴。” “嗯。”沈风回从沙发上下去,划亮了火柴,点燃了其中一个蜡烛,转身朝夏空时伸出手,说,“起来,回屋睡觉。” 夏空时愣了愣,气氛正当时,就结束回屋睡觉了? 他还以为回屋睡觉是什么含蓄说法,结果沈风回真把点燃的低温蜡烛放在他这边的床头柜上,要关灯睡觉。 夏空时躺在被窝里,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点不真实。 “蜡烛点着没事吗?”夏空时问。 “先燃一会,我晚点起来吹灭。” “哦,好。”夏空时把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过了一会,大概五六分钟,夏空时问:“你睡着了吗?” 沈风回隔了一两秒才回答,声音慢吞吞的,感觉意识已经沉过去了,他回答:“还没。” “那你睡吧。” 夏空时按亮了手机,现在是3月30日,晚上23:53,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足够昏昏沉沉的沈风回睡着了。 夏空时在被窝里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一串珠子,可能是想到自己一会要做什么,他紧张得有点热。他假装翻身,朝沈风回靠近了些,碰到了他的手。 沈风回没睡沉,在被窝里握住了他的手。 也是挺巧,正好是夏空时戴着东西的那只手,那是他给沈风回准备的礼物。 夏空时又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两分钟,这七分钟实在难熬。 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蜡烛的火苗轻微的噼啪响,夏空时现在能闻到那个味道了,玫瑰白酒的气味,又掺杂着干净清冽的草本味,让人在微醺和清醒之间摇摆不定。 还让人浑身发热。 夏空时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差不多了。 他关掉手机,另一只手也伸进被窝里。 他把自己手腕上的那串珠子顺着他和沈风回交叠的手推了过去,珠子轻轻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珠子有他的体温,应该不至于凉醒沈风回。 夏空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沈风回耳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轻到他自己都要听不见的程度,可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的手却被沈风回用更大的力握住了,指缝被一股强势的力道分开,沈风回把五指挤进了他的手间。 夏空时慌了神,看着沈风回睁开眼来,问:“我吵醒你了?” “没睡着。”沈风回说,“香薰闻得不舒服。” “哪种不舒服?”夏空时撑起身子问,“头晕还是……” 两人的脸隔着20多厘米的距离,夏空时借着蜡烛光从上往下看他,看不太清,只知道沈风回也在看自己,听见他说:“你刚刚说的太小声了。” “我问哪种不舒服,你是不是头晕?”夏空时要坐起身,说,“我把蜡烛吹灭了吧。” “不是这句。”沈风回扣着他的手没松,说,“你在我耳边说的那句。” 夏空时眨了眨眼,低下头去,轻轻碰了下沈风回的嘴唇,说:“生日快乐,28岁生日快乐。” “给我戴的什么?”沈风回轻笑着问,他当然知道是生日礼物了。 “一个黑碧玺手串,感觉跟你很配。” 沈风回抬手压住他的后颈,叠戴的黑碧玺手串碰撞清脆响。 激烈又深入的亲吻过后,沈风回拭去他唇角的水光,问:“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夏空时趴在沈风回的肩头,闷闷地说:“季泠说的,要不是他说我都不知道,你的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还有今天在车上的时候听到你同事说你前段时间有作品参加了书画展,这个我也不知道。”夏空时说着说着就郁闷了起来,他安静了一会,说,“要是错过你的生日我真的会后悔死的。” 沈风回抱着他,这委屈的语气听得人心软的不成样子,沈风回拍拍他的后背,说:“我的问题,以后都告诉你。” “嗯,你不用觉得显摆的,真的,不管是你会多国语言还是你参加了书画展办了个人展啊那些,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觉得你装的。” 沈风回笑了,说好。 夏空时“嗯”了一声,问:“你还觉得那个蜡烛闻着难受吗?吹灭吧。” “不难受,味道好闻。”沈风回说,“可能是天气太闷了,觉得热。” “我也觉得好热,要不然还是吹灭吧。”夏空时说,“也烧了够久了,味道一时半会也不会散掉了。” “好。” 夏空时的右手和沈风回十指交扣着,他只能趴着去用左手够蜡烛,够到了蜡烛,他跪坐起来,说:“你坐起来,虽然不是生日蛋糕,但可以先吹个蜡烛。” 夏空时端着低温蜡烛,沈风回坐起身来,用左手托着他的手背,问:“那是不是还该许个愿?” “得许。”夏空时说,“你先闭眼许愿。” “那就祝愿我们往后万事顺遂。” “你怎么还说出来了,也不闭眼。”夏空时说,“这样会不灵验的。” 沈风回不语,“呼”地一声吹灭了蜡烛,房间里失去了最后的光源,彻底暗了下去。 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夏空时的手不知怎的倾斜了一下,竹筒里融化的蜡油流到了他的小臂上,沈风回察觉到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没怎么,蜡油倒手上了。” “烫到没有?”沈风回的语气紧张了起来,松开了夏空时的手就按开了床头灯,周围又有了亮光。 “没有,季泠说这是低温蜡烛。” 酒红色的蜡油从夏空时的手腕内侧滑下来,逐渐形成了很多分支,已经凝固了,像漂亮的钟乳石。 夏空时在看自己手上的蜡油,没注意到沈风回轻轻蹙眉,神色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明。 “真的不烫,你用手指碰碰试试?”夏空时把还流动着的蜡油递给他,却发现沈风回沉默着不说话。 “怎么了?”夏空时问。 “你知道季泠要给你这些吗?”沈风回问。 在沈风回面前,夏空时说不了谎,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是低温蜡烛?” “知道。” 沈风回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拿过夏空时手里的低温蜡烛,两个人的体温都很热,沈风回已经意识到季泠在里面放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了。 “之前季泠提到这个,你就一副很好奇很想尝试的样子。”竹筒里的蜡烛油凝固了,沈风回随手丢在枕头上,“是想自己玩,还是想弄在我身上?” 把蜡烛油弄到手上是夏空时故意的,他想这样好顺理成章地让沈风回也来尝试一下,他确实想看这些蜡油淋在沈风回肌肉漂亮有力的手上会是什么样的。 夏空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本来就觉得热,身体的反应更是让他热得快烧着了。 沈风回忽然笑了一声,嗓音在夜晚显得性感又迷人。 “是我小看你了,崽崽。” 【作者有话说】 好啦,那就让我们祝沈老师28岁生日快乐! ——2025.3.31 第75章 沈风回眼里的冷静自持统统消失不见,他摸着夏空时的耳垂,这只耳朵的后面不久前被他不怀好意地喷了凤梨味香水,不过现在什么都闻不到了,沈风回鼻尖充斥满玫瑰红酒与清冽草木的气味。 得亏夏空时及时把跪姿换成了坐姿,否则沈风回欺身压上来的时候,他想他白天得回学校得去实验室给自己拍个x片看看骨折情况。 奇怪的是,蜡烛已经吹灭了,夏空时反而觉得那股酒味更浓郁了,扭过头发现装有蜡烛的竹筒就在自己的脸边,沈风回刚刚顺手丢在了枕头上。 “可是蜡油都凝固了。”沈风回注意到了他看向低温蜡烛的目光,问他,“怎么办?” “可以重新点燃。” “火柴在客厅。”沈风回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像是种引诱,“想玩吗?想玩我就去拿。” 夏空时抬眼望着沈风回,沈风回的衬衣领子已经乱了,最上面一颗纽扣也松了,这样俯身看着自己的时候,夏空时能看见他胸口大片的皮肤,湿润润的。 两人呼吸都急促,混乱的喘息不断催生着某种生理反应。 夏空时闭上眼点了点头:“嗯。” 第91章 “‘嗯’是什么意思?”沈风回笑说,“你这句话省略太多了崽崽,我听不明白。” 揣着明白装糊涂。 咬文嚼字的语文老师。 气氛到了某种程度,两人的言辞都大胆,夏空时一口气把主谓宾说齐了:“我想……玩低温蜡烛。” 沈风回松开抓住他双手手腕的手,从他身上离开了。 身体上方的热源消失了,夏空时躺着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 沈风回很快就回来了,夏空时正坐在床上把手臂上那些凝固的蜡剥掉,缓了一会儿他羞耻心就上来了,没敢看沈风回。 锁舌“咔哒”一声落进凹槽里,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火柴在耳边划响了,沈风回说:“蜡烛需要燃烧一会儿。” 点的是他一个新的低温蜡烛,枕边那个被扔进了垃圾桶。 “为什么丢掉?”夏空时问他。 沈风回弯腰握住他的手腕,像平日里一样耐心,甚至比平日里更有耐心,一点点替人将剩余的蜡油都剥离,夏空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不慌不忙弄得心痒。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粉红痕迹,沈风回用拇指在那一道道痕迹上摩挲,摩得夏空时手也很痒,想收回来。 沈风回却猛地收紧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伸进了夏空时背后的衣服里,顺着脊骨往上延伸,他护着夏空时的后颈重新压下去。 两人神色不那么清明,落在彼此脸上的呼吸一下比一下烫。 沈风回吻着他的鼻尖、下巴、喉结…… 新点的蜡烛里也有酒味,梅子酒的味道。 夏空时觉得以后自己看到酒得绕道走,不然容易想入非非。 原先两人之间是隔着一层棉被的,夏空时感觉身上的棉被在一点点被抽离,他哑着声音说:“别……” 沈风回安抚性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把被子尽数抽离。他隔着两层衣料语调温柔地告诉夏空时不用害羞,可以完全交给他。 腰腹一凉,是沈风回掀开了他的衣服,夏空时感受到温热的蜡油在他的身体上流动,不属于自己的鲜明温度让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那些纵横交错的酒红色痕迹。 可怎么也比不上沈风回的掌心。 蜡油凝固后,拉扯着皮肤表面,紧绷感和沈风回给他带来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 后来那些蜡油停止滴落,夏空时微微睁开眼睛问怎么了,沈风回呼吸颤抖,他含住夏空时的双唇,说:“你小腹上有道疤。” 夏空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是小时候得阑尾炎手术留下的。” 沈风回摸着他的疤,问他疼不疼,夏空时说:“手术打麻药,不疼,没感觉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次洪水,细菌感染。” 当时夏空时还没被收养,和一堆流离失所的人住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庇护所里面,派来的医护人员无法照顾到每一位受害者,夏空时又内向,整日缩在角落里连着好几天高烧不退也没人发现,他很多天没进食到后来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是睡着的,再醒来就躺在医院里,被告知刚动了阑尾炎手术。 沈风回的吻变得温柔起来,他的十指挤进夏空时的指缝里,那些蜂蜜般流动的蜡油和夏空时交代的那些,谁也分不清谁的都挤进了两人十指交扣的指缝与掌心里。 掌心的温度太高了,刚有些凝固的蜡油又化成了滑腻的奶油质地,各种各样的液体弄得到处都是,一塌糊涂。 夏空时身上错综复杂的酒红色条纹让他看起来像极了被红丝带打包起的礼物。 “哥,上次那两盒东西,我顺手放在了你洗手台上面的柜子上,没丢。” “嗯。” “今天是你生日,我们……” “不行。” 沈风回明明上一秒还是一副失控的要把他剥食的状态,现在却拒绝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那几个不行。” “没过期……”夏空时自己也说得没底气了,他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拿来的了。 “戴不进去。”沈风回用手指一点点刮着夏空时手腕内侧的蜡油,也不像是要将它们剥掉,更像是个下意识勾人的小动作,“别的我没买。” 夏空时被低温蜡烛的味道浸透了,洗了澡躺在床上身上都是蜡烛里精油的味道。主卧睡不了了,洗完澡之后两人回的夏空时睡的次卧。 夏空时先过去的,沈风回过了很久才过来,夏空时困得不行,总觉得过去要两个小时的样子,他感受着身边人的动作,闭着眼睛半梦半醒地说:“我以后都不敢用跟这个一样味道的香水了。” 沈风回抱着他,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后背,轻笑着说:“嗯,腌入味了。” - 快四点了才睡下,夏空时七点半又醒了,万恶的生物钟。 今天周一,要上早八。 夏空时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到沈风回躺在自己身边,正抬着右手拨弄着那串黑碧玺手串,手串上有两个银色的装饰,一个是纯银的锦鲤,和珠子们串在一起,还有一个竹节的圆环,交叠着的两条珠串穿行其间。 沈风回把竹节的圆环捏在拇指与食指间端详,夏空时看着他把玩,问:“喜欢吗?” “喜欢。”沈风回放下手,又问,“醒那么早,是不是没睡够?” 夏空时脖子缩进温暖的被窝里,说:“很困,但是睡不着。” “受生物钟影响?”沈风回问,“早上是不是有课?” “有。”夏空时一想到周一满课就崩溃,“一天的课。” 沈风回转身侧卧,被子里都是热气,他这一动把被窝里捂了一晚上的梅子酒味道都飘了出来。 沈风回抱着他拍了拍后背,说:“辛苦了。” 夏空时眨了眨眼睛,说:“还没上课就跟我说辛苦了,等上完一天的课我会觉得我很命苦。” 沈风回其实挺爱听夏空时不时蹦出来几句俏皮话的,他被逗笑了,问:“那怎么办?” 夏空时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就露出了一双眼睛,漂亮的眼睛在拉着厚重帘子的昏沉卧室里也显得亮晶晶的。 “我想旷课。” “嗯?”沈风回挑了挑眉。 夏空时没什么底气,被被子遮挡的声音闷闷的:“我能不能旷课?” 沈风回不置可否,只是问:“你问我?” “我上大学就没旷过课。”夏空时才树立完好学生的人设,又说,“我室友说大学不旷几次课,都不完整,以后要后悔的。” “周一都有什么课?” “医事法学,影像诊断理论课、实训课。” “你觉得课重要吗?” “诊断学重要,专业课。” 沈风回看着夏空时的眼睛,他知道夏空时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他抬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这双影响自己判断的眼睛盖住了。 然后再语气含笑地问他:“那你旷课了我怎么办?公司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夏空时听出来沈风回是有开玩笑的成分在的,便任性地说:“那你也旷了。” 沈风回低声笑了。 时间一点点被拖延着,他也没提该起床了、否则两个人都要迟到的话。 “嗯……那都旷了去做什么呢?我要权衡一下这和每天挣六位数比起来哪个更有诱惑力。” 隆起的被窝蠕动了几下,应该是夏空时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夏空时没摸到自己的手机。 好像是昨晚落在客厅了。 “看看天气预报。” 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沈风回昨晚就看过了,说:“晴天,12到23度。” “我们去春游,找个地方野餐,工作日不用人挤人。”夏空时说,“正好樱花也开了。” 沈风回愉悦地叹了声,笑说:“是比挣钱有诱惑力多了。” 夏空时抬起身,用被子把沈风回也罩了进来,问:“所以你答应我旷课了?” 两人在被窝里相望,沈风回挑眉,许可地“嗯”了一声。 “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 “从此君王不早朝。”夏空时拨着沈风回手腕上的手串,轻轻弹了他一下,说,“这些话能流传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反正都旷了,两人也不着急起,夏空时说起了自己大一有回帮人代课的经历。 “近代史的老师都已经眼熟我了,知道我名字也知道我是哪个班的,当时点名正好点到我帮着代课的同学,我俩就都站着隔着大半个教室面面相觑。” “后来呢?” “她也没说什么,我回答出问题就让我坐下了,期末也没有故意给我很低的平时分。” “嗯,因为我们崽崽招人喜欢。” 夏空时舔了舔嘴唇,心里热热的,问他:“你上课要是遇到学生这种情况怎么办?” 第92章 “是别人的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沈风回佯装思考,过了一会儿回答,“是你的话,课后得把你叫过来,问‘就这么喜欢我上的课’,然后一上课就盯着你来听,课程冲突了也得来听。” 夏空时知道他是在说笑,感叹了一句:“太可怕了。” 沈风回捏了捏他的后颈,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不是喜欢听吗?那就得天天来听。” 夏空时缩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人生是旷野,都给我旷了! 第76章 夏空时倒没有真的旷课,听沈风回的找老师请了个假,说身体不舒服,他们学院请假还是挺好请的,不是非得假条。 野餐垫帐篷什么的都是临时点的外卖,然后两人一起开车去了一趟超市,夏空时说要分头行动,互不商量的前提下买相同颜色的食物,这是他很早之前在网上看来的。 采购完,两人就去了附近的一个樱花公园。 “网上不是说现在樱花开了吗?”夏空时看着公园里只有稀稀疏疏的樱花开了,“果然,网上一朵樱花开了那都是开了。” 即使是工作日,出来野餐的人也很多,为数不多开得好的樱花树底下都有人了,两人在靠近沙滩的斜坡草坪上支起了帐篷,一起铺好野餐垫,再把买的食物一样样摆出来。 夏空时买的全都是水果饮料,沈风回买了一堆零食,不用说就是为对方准备的。 前面的沙滩上有很多小朋友在玩沙子,头顶着大太阳也不觉着热,一个个脸晒成高原红,拿着铲子挖水渠。 “为什么小孩子都喜欢玩泥巴玩沙子?”夏空时热得拧开了一瓶冰镇的橙子味汽水,“我小时候也喜欢玩,不过都忘了那是种什么心情了。” “你都忘了我就更记不清了。”沈风回说,“过去问问?” “那会很奇怪诶。”夏空时把手上沾的汽水外面的水全擦到沈风回的手背上,说,“他们会觉得我们是两个怪叔叔。” 沈风回垂眼看他不安分的手,说:“怪就怪了,过了今天谁还记得。” 说着,一把把夏空时从地上拉起来。 沙滩是小孩子的天地,突然进来了两个大人,他们都警惕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 孩童时期是创造力最丰富的阶段,一圈逛下来,他们看到了好多城堡、动物,甚至看到了个比奇堡,夏空时还以为是用模具堆出来的,后来才发现是纯手工。 夏空时一直都觉得沈风回骨子里有点爱使坏的成分在,他很喜欢逗小孩,他在一对脸蛋都晒得红扑扑的兄妹面前蹲下来,问他俩在堆什么。 哥哥很冷酷的说:“蛋仔派对。” 妹妹语气脆生生地介绍面前一堆蛋仔,说:“这是dongdong羊、这是菠萝吹雪、这是红小豆……” 夏空时也蹲下来,抓了把沙子玩,说:“他不知道蛋仔派对。” 妹妹说:“爸爸妈妈都知道蛋仔派对。” 夏空时指了指沈风回,说:“可能因为他是叔叔,他是个怪叔叔。” 这两个奇怪的人相视一笑。 妹妹看向沈风回的表情也变得奇怪了起来,小酷哥转了个身背对着夏空时和沈风回,对自己的妹妹说:“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他妹妹在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流转了好一会儿,也跟着她哥哥背过身去,自以为很小声地说:“哥哥,他们是外国人吗?他们不知道蛋仔派对。” 夏空时要憋不住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了拉沈风回的袖子,说:“你快问他们为什么喜欢玩沙子啊。” 沈风回耸耸肩,很无奈:“他们不喜欢跟怪叔叔说话。” 两小孩走远了,夏空时和沈风回站了起来,有些热了,他们在湖边洗了手,回到了树下的野餐垫上。 躺在草坪上,头顶是绿树和飞着风筝的蓝天,夏空时指着一只高到只剩一个点的风筝问沈风回能看得出是什么形状吗? 两人把所有可能的形状都猜了一遍,结果风筝下来的时候一个都没猜中。 夏空时躺在沈风回的腿边,拆了一包百醇来吃,说:“你没猜中。” 沈风回低头来看他,捏住了他百醇的另一端,掰走了一半,说:“你也没猜中。” 夏空时又往嘴里塞了根百醇,示意沈风回掰去吃,沈风回纵容地笑着,又掰过一半,一包百醇就这么被吃完了。 他把垃圾放到沈风回腿上,翻了个身趴着,说:“没了。” 沈风回把垃圾放到专门带过来的垃圾袋里,说他皮,夏空时趴在那里捣鼓东西,说他怪。 怪人沈风回站了起来,夏空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沈风回只说让他继续玩着,自己去去就回,夏空时咬着嘴里的酸砂棒棒软糖,点点头。 弄完手里的东西,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发现沈风回在沙滩那边,正在和一个扎着两根冲天辫的小女孩聊着什么。 傍晚金灿灿的夕阳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温和而美好。 沈风回回来了,夏空时问:“你找人小朋友说什么?” 沈风回坐到他身边,说:“问她为什么喜欢玩沙子。” “你真的去问了?” “嗯,因为我也很好奇,我小时候到底在开心些什么。” “那你问到了吗?她怎么说?” “她说就是很开心,问她为什么开心,就跟我说开心不用理由。” “好像确实是这样。”夏空时说,“小时候只管开心就够了,长大了才会给自己的开心找理由,找不到理由又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看着湖面上的波光粼粼,夏空时又问:“那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给你一个东西,希望你更开心。”夏空时让他伸手。 沈风回依言伸出手去,夏空时在他中指套了一个金属丝环,是从软糖包装上拆下来的。 沈风回转着手指上的金属环,告诉夏空时:“我没有哪一刻这么开心过。” “那我可不信。”夏空时撑着地面微微后仰,用手指着沙滩上嬉笑玩闹着的孩童,说,“你一定更开心过,像那样。” 沈风回却不去看那片欢乐,他眼里都是夏空时,他问:“夏空时,你是文学家吗?” “我是大学生,一个逃课的大学生。” 沈风回笑了:“可你说的话总是值得回味。” “嗯……因为你是文学家,所以再简单的词句在你眼里都有了文学色彩。” - 两人一直到星辰闪烁了才收拾东西返程。 夏空时提前在外卖软件上定好了蛋糕,到家的时候蛋糕就到了,除了蛋糕还有一份夏日的小甜水。 “水晶糕?” 沈风回看他打开了塑料盒,里面是一块块划成正方形的浅灰棕色的水晶糕。 “今天是你生日,要吃水晶糕。”夏空时解释说,“大暑的时候要吃,那今天也要吃。” 沈风回笑着:“没有这个习俗。” 夏空时把糖水倒进去,说:“从今天开始就有了,以后要把这个习惯传承下去。快吃吧。” 沈风回尝了一口,说:“有澜城的味道。” “我找了一家澜城的菜馆。”夏空时说,“水晶糕好像很多地方都没有诶,我们做一期关于这个的介绍吧?” “可以。” 后面又到了一份外卖,夏空时起身去拿,沈风回问是什么,夏空时说:“是长寿面,一整根的那种,我给你煮。” 厨房里,沈风回站在他身边,看他熟练地下厨煮面条,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规划这天的?” “季泠告诉我你生日的时候就开始想了。”夏空时把面条捞出来,重新起锅烧油煎荷包蛋,“但其实我也不怎么会过生日,我生日的时候就是吃饭吃蛋糕,收到礼物还要考虑别人生日的时候我该送些什么。” “所以我特别担心你会不会开心。”夏空时说。 “怎么会不开心。”沈风回说,“我甚至都想感谢季泠让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夏空时把荷包蛋卧在长寿面上,说:“季泠会让你请客吃饭的。” “那就请。” 吃完长寿面,沈风回暂时也吃不下别的,夏空时说正好生日蛋糕打算让他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吃,在这之前可以消化一下。 “其实一直搞不清过生日是生日当天加一岁还是生日第二天加一岁。” 夏空时拆开生日蛋糕外面的丝带,他定了一个点缀着新鲜玫瑰花的蛋糕。 为了不错过时间,他把时钟打开了,也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对准着蛋糕,说:“在十二点的前一秒你再吹蜡烛。” “好。”沈风回很多年没这么有仪式感地过过生日了,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先闭眼许愿。 23:59:59 呼的一声,蜡烛熄灭。 00:00:00 夏空时说:“新的一岁,你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第93章 沈风回轻笑了一声,说:“嗯。” 切蛋糕的时候,夏空时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说:“才想起来有点奇怪,今天是愚人节诶。” “那就怎样都不能生气。” 沈风回的手指不小心沾了奶油,他顺势抹到了夏空时的嘴角,虽然最后那点奶油还是被他自己吃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虽然写得很卡,但是我很很很喜欢 第77章 清明假期,夏空时先回了家,沈风回清明当天凌晨三点到的澜城。 澜城这边清明扫墓有个说法,清明前几天几点扫墓都行,但清明当天只能在九点之前去,说是九点之后贡品到那边会少一半。 八点多钟,夏空时跟沈风回在公墓门口碰了面,沈风回父母的墓碑离大门口近,两人先去了这边,再又一起去给夏空时父母扫墓。 往年两人都是自己来的,今年突然有了个伴,竟也不觉得不自在。 碰上阴天,又降了温,夏空时蹲在地上烧纸钱,火焰的温度驱散了他的寒意,不灼人,很温暖。 沈风回把没被火苗烧到的纸钱、铝箔拨到中间,说:“这回跟着空空一起来看二位,有些冒昧,还请不要见怪。二位于我有恩,按理说我不该撬这个墙角的,但是没办法,空空太招人了,我喜欢得紧。” 说到撬墙角的时候,夏空时抬了下眼,正巧沈风回也看了过来,然后弯了弯嘴角。 火焰越燃越旺,灰烬被风吹上高空,老人家常说那是在世界另一端的人高兴的表现。沈风回往火里添着烧纸,继续道:“我会站在他身边,尽我所能,你们也放心。” 蹲在火边就了,还是有些熏人和呛人的,夏空时眨了眨眼睛,偏头躲开了朝自己飘来的黑烟,说:“那你每次都得跟我一起来,不然他们不能放心。” 沈风回轻笑。 离开公墓的时候,一直阴沉着的天终于藏不住雨水了,纷纷落下来,还真应了杜牧的那首《清明》。 回头看,墓碑横成行竖成列,每每之间都种有修剪齐整的灌木丛分隔开,却不让人觉得阴森害怕,反而很震撼,震撼又宁静。 “才回来没多久,你晚上又得走了。”回程的路上夏空时有些失望地说。 沈风回这次参与了一项国际文化交流活动,要远赴法国。 以前出差半个月也不觉得有多久,这次就去一个多星期,沈风回还没去就已经觉得时间漫长。 “可是没办法,你要旷课给我当小助手吗?” 夏空时露出防御性的眼神,说:“天天旷课,我还要不要平时分了?老师就爱点我,一点一个没到我还要不要活啦,我这名字从小到大就容易被点。” 沈老师撑着伞,说:“换我我也点。” 夏空时:“……” 沈老师还在输出:“名字多好听。” 夏空时:“……” 魔鬼。 中午的时候,姜母叫沈风回到家里吃饭,姜父今天有个庭要开,家里就三口人,加上沈风回四个。 姜枣评价:“别人清明踏青,他踏法院门口台阶。” 姜母:“你这孩子,一快要考试,小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是了,姜枣还有两个月左右就要参加高考了,现在正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阶段,嘴怎么毒怎么来,要多尖锐有多尖锐,兄妹俩简直如出一辙。 “难道不是吗?高三生都放假了,姜大律师还要处理遗产纠纷。”姜枣对于自己好不容易放个假,还不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一事极度不满,“天天把法挂嘴边,法定节假日不放假,到底谁排的时间?” 这种情况姜母也无能为力,安慰了两句,说:“他四点半还有一个诈骗案,要不你和哥哥还有小沈一起去旁听?” 姜枣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有人愿意帮我写两张语文卷子、三份数学简答题、两篇英语读后续写、十道生物遗传题、化学物理选择题各两百道的话,我是很愿意的。” 夏空时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这么大数量的作业了,他震惊了一句:“不是就放两天半吗?” “这已经是各科老师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不算多了。” 夏空时:“我已经要忘了我高中有多少家庭作业了。” 这件事姜母倒是记得清楚,说:“你那个时候比枣枣学得还用功,吃饭的时候都在背政治英语,周末回家也是不到凌晨三点不睡觉。” 夏空时回忆了一下,说:“是吗?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人越长大就越觉得曾经经历的困苦都算不上什么难捱的事情,相应的也就不会那么印象深刻了,回忆起来也许因为多了青春这层滤镜,反而还会忍不住怀念一下。 “我印象可深了。”姜枣说,“你那政治背的废寝忘食得搞得我没上高中之前一度不想学文。” 可以说是很大的阴影了。 沈风回问:“高中学了政治?” 夏空时点点头,说:“学的化生政,我们这届碰上高考改革,六门选课可以随意组合,就想着文和理都学。” 改革,那对高中生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了,姜枣说:“到我们这一届又改革了,选课物理和历史必须选一门。” 聊到这里,姜母不免好奇沈风回高中学的哪几门。 夏空时剥虾的手一愣,沈风回大学学的汉语言文学,他那个时期省内还是考文综理综的,不出意外他考得是文综,文科生学不了医。 可沈风回大概率不会在姜母面前撒谎,这就要穿帮了吗? 该怎么圆? 沈风回本人倒是不慌不忙地说:“我也学的纯理。” 夏空时转头看了他一眼,沈风回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不用那么惊讶。 姜枣问沈风回:“风回哥,是不是有时候学着学着觉得自己命很苦?” 沈风回笑了笑,说:“哪科都不好学。” 姜枣认同地点点头,说:“文科我哥最有发言权。” 夏空时:“我从来没觉得我命那么苦过。” 沈风回轻轻一笑,说:“是吗?前几天碰上满课还说命苦来着。” 夏空时:“……” 姜枣:“再上一年高三就老实了。” 夏空时:“?” 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言很快就笑成了一片,饭后姜枣就回房间写作业了,写了五个小时才出来。姜母出门买晚上的菜了,她得知沈风回今晚就要走,要他留下来吃了晚饭再回。 所以外头就剩下了夏空时和沈风回。 姜枣出门倒水,脚步声被电视的声音盖过去了,没引人察觉。 于是她就看到了他哥靠在沈风回的左肩,两人看着同一部手机。 “我比较喜欢这个冰酥酪,等你回来我们做这个吧?”夏空时说,“到时候天也热了,刚好能吃。怎么办,说得我怕现在就想吃了。” “诶我们把姜撞奶、双皮奶、冰酥酪都做一遍吧?我想对比一下哪个好吃。”夏空时又说。 沈风回轻笑:“嗯,对比一下,不是馋。” 夏空时憋不住笑:“我从来不嘴馋。” 这话两人都不信,话落两人就一起笑了起来。 姜枣拿着自己的杯子默默退了回去,她从来没见到过他哥跟谁那么亲近过,依偎在一个人的怀里,语气亲昵又黏糊。 过了二十来分钟,姜枣实在口渴,又出去了一趟,她哥和沈风回已经分开了,正正经经地坐在那儿看综艺。 听见动静,夏空时转头问道:“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姜枣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椰子水,说:“差不多了,就剩下语文,看到阅读理解和文言文就头涨涨的,明天写。” 姜枣做作业的速度向来快,报那一串作业的时候还一字未动,现在就剩语文了。 夏空时看向自家男朋友,打算薅哥羊毛说:“你风回哥语文很好,你让他教你,保证受益匪浅。” 姜枣眼睛亮了亮,说:“风回哥帮写吗?” 夏空时撞了撞沈老师的肩,大逆不道:“沈老师帮写吗?” 沈老师也是有原则的,说:“给教,不帮写。” 这种小动作姜枣看在眼里,还有那句“你风回哥”,这种当成自己人的称呼,她一下就注意到了。 姜枣说:“那我把作业拿到书房。” 就这样,沈老师假期还额外上了一个半小时的课。 姜枣提前完成了假期作业,把那些卷子塞进了书包,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夏空时送沈风回出了门,让他登机前落地后都给自己发个消息,沈风回站在车门边,对夏空时说:“上车,跟你说两句话。” 夏空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坐进了副驾驶,沈风回很快也坐了进来,车门“砰”一声关紧了,这里成了密闭空间。 只有外面商店的光落进来,车里昏暗极了。 夏空时心跳有点快,问他:“你要说什么?” 第94章 沈风回不语,只是靠过来,气息落在夏空时的鼻尖,下一秒夏空时口鼻周围的空气就被掠夺了。 像是提前预支之后不能见面的一周的吻一样,这个吻持续了要有十分钟这么长,每次换气夏空时还没呼吸两口,就又被堵住。 后来沈风回与他额头相抵,用拇指抚着他的脸颊,嗓音低哑,说:“没什么,就是让你把你妹妹的学费交一下。” 夏空时抿了抿唇,呼吸急促,问:“沈老师缺这点学费吗?” “缺这种形式的学费。” 夏空时安静了一会儿,说:“那你有空多教教她。” 夏空时又补充了一句:“她快高考了,考前学东西最管用了。” 沈风回笑了两声,不揭穿他,就“嗯”了一声。 第78章 次日,夏空时在房间里看文献,医学类的看得头昏脑涨,就随便找了个分类放松,受沈风回影响,他找了个文学艺术主题的。 正翻着,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消息,姜枣隔着一堵墙给他发的。 兄妹俩平时要么不窝房间,窝着就有事要忙,所以都不会跑到对方门前嚎一嗓子说事,有什么事都是发的微信。 姜枣说沈风回给她传了一个文档,是整理的语文答题技巧的电子版,夏空时有点好奇便让她发给自己看看。 是手写笔记,不出意外是沈风回高中的时候整理的,因为字迹看起来还没有现在这么锋芒毕露。 夏空时把截图发给沈风回。 【kk】:怎么我高中的时候没有这种好东西? 沈风回两个小时前到的机场,这会儿到酒店没一会,回得很快。 【二月十五】:现在回头上一遍高中就有了 【kk】:你是魔鬼吗沈老师? 夏空时都能想象到沈风回看到消息弯着嘴角笑的模样。 沈风回那边还是凌晨,又聊了两句,夏空时就催他去休息了。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那里是他筛选出来的很多学术论文,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沈风回的硕士学位论文。关于民间文学艺术的知识产权保护的研究,之所以一眼能看到,是因为排的实在靠前,下载次数达到了2600以上,这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夏空时一直知道,他谈了一个相当低调又不简单的男朋友,但当他搜索了沈风回的名字,跳出来两页多论文著作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震撼到了。 将近五十篇著作,对夏空时这个只发表过一篇论文的人来说,那简直是天人之别。 他不太懂文学期刊,但沈风回的很多著作刊登的期刊名一看就是在学术界相当有影响力的,其中不乏近有十篇被广泛引用,夏空时随手搜的一个就是国内核心学术期刊。 夏空时惊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沈风回的聊天框多了一条内容—— 他问沈风回为什么会看上自己。 看上他这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偶尔还不求上进只想躺平的普通大学生。夏空时不是个喜欢贬低自己的人,他承认他有些方面的能力会突出于常人,但这远比不上沈风回。 沈风回在睡觉,自然不可能回复他,事实上沈风回醒了之后也没来得及看消息回复他。 这些天沈风回忙会议、忙讲座、参与大大小小的宴会,看到了消息也没时间回。 刚巧季泠这段时间住在波尔多,得知沈风回也来了法国,还没约好什么时候见个面,结果就先在宴会上碰到了。 季泠也是受邀来参与晚宴的,他疲于应付,找了个角落看手机,偶一抬眼就看见沈风回站在一堆上了年纪的专家教授中,游刃有余地交谈着。 等沈风回聊得差不多了,季泠动身拿了一杯酒,走过去叫了声“沈哥”,和人碰了杯,抿了口酒说:“巧了。” 沈风回微诧。 这个宴会汇集了各行各业的知名风云人物、精英等,季泠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是巧。”沈风回回了句。 “沈哥参与的项目进展得还算顺利?”季泠问。 沈风回的那个项目规模宏大,且对外公开,全程都有媒体拍摄,之后还有各式各样的采访,他不好完全推掉,也接受过几段采访。 “还不错。” 季泠晃了晃高脚杯,目光看向不远处想要过来搭话又止住脚步的年轻学者,说:“是不错,这场项目下来,沈哥是出名了。” 这种调侃的话语沈风回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季泠下一句话又引起了他的关注:“你知道现在国内凌晨三点多,你正在热搜上挂着吗?” 沈风回乍一听以为又是季泠的玩笑,但是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这类玩笑,他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季泠说,“一位来自中国的学者在国际舞台上表现卓越、侃侃而谈,其独到而有深度的见解也许会极大推动文学界的演进,引发热议。” 沈风回蹙了下眉。在场有知名度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偏这种事落到他身上? “别皱眉。”季泠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说,“国际项目,上个热搜也不奇怪,明星遛只狗都能在热搜上住上几天。” 热不热搜的沈风回也不在意,只是有些奇怪,便只“嗯”了一声。 季泠猜到了他会是这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又说:“知道为什么你上了热搜吗?” “不重要。”沈风回说。 “重要啊,这关系到我能不能说出来。”季泠喝掉杯子里的酒,说,“现在国内凌晨三点,而夜猫子们都爱凑热闹,沈哥又实在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网友都说我国深厚的文化蕴含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所以?” “所以啊……”季泠狡黠一笑,“都说沈哥能靠脸吃饭,偏偏得靠实力。” “……” 沈风回说:“我看你是太闲了,一天天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季泠耸耸肩:“热闹谁不爱凑?” 沈风回看到不远处一位西装革履的蓝眼睛的美国人,对季泠说:“找你的。” 季泠远远看了眼,说:“要找你的人也多,还没聊够,再说两句。” “你还有什么浑话?” “沈哥,你对我敌意真的很大。”季泠半开着玩笑,“在遇到你的小男朋友之前,你没那么抗拒跟我聊天。” 也不给沈风回说话的机会,季泠接着说:“说到你的小男朋友,你手上这串他送的?生日礼物?” 季泠一早就注意到了沈风回抬手间不经意露出来的手串,穿着一枚铂金戒指。 “嗯。” “哦~还挺会挑礼物。”季泠饶有趣味地问,“上面套着的这个竹节环是什么?装饰?还是戒指?” “装饰。” “我还以为戒指呢。”季泠又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之前跟空空逛街,看到个类似的铂金戒指,不过那是空空的指围,你这个……我看你是戴不进去,除非当尾戒?” 说到这,季泠收回目光,像是彻底失去了兴趣,摆了摆手,说:“算了,跟我无关。” 季泠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的托盘上重新拿了一杯酒,说:“这段时间我在波尔多尝到几款不错的红酒,有时间就来给空空拿回去,我记得他喜欢。” “好了,祝你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和沈风回碰了杯示意,季泠离开了,他朝着不远处的美国人走去。 那其实不是一位纯正的美国人,而是中美混血。 沈风回很早就回了酒店房间,国内还没天亮。他没睡觉,躺坐在床头看手里的手串。 那个银环,他一开始觉得有点像戒指,但没往那方面想,今天经季泠一提点,不出意外那就是戒指了。 夏空时的指围吗? 那还挺不错。 这些天夏空时似乎也很忙,两人的聊天内容大多是在报备自己干什么,没怎么聊天。 沈风回的消息来得简单的多,说自己要开会、参加晚宴、到酒店了诸如此类,夏空时就会带上当下的心情——“早八还满课,好命苦”“虾仁好咸,下次不吃这个窗口”“又要写小组作业,ppt模板找了两个小时”“小组汇报,抽到我上去做presentation”“这个菠萝好扎嘴”…… 聊天记录不连贯且割裂,往上翻没几下就到了两人上次分开的内容。 夏空时问,自己那么平平无奇,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关于这个问题,沈风回一直没作出回应,他觉得隔着屏幕打字远没有当面对话来得郑重。 他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又遇到了季泠,季泠告诉他热搜已经降下来了:“大概是看热闹的孩子都睡觉了,也不知道空空熬不熬夜,没看到热搜真可惜。”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沈风回,他不希望夏空时在这个时间知道热搜的事。 - 夏空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知道了热搜的事,通过他妹。 姜枣周末回家,一连给他发来了五个微博链接,还有一张沈风回挂在热搜上的截图。 第95章 【枣枣】:哥这个事你知道吗? 夏空时不知道,夏空时上哪去知道,他忙竞赛都要忙疯了。 【kk】:什么时候的事? 【枣枣】:上周三吧,我带了手机的室友说给我们看帅哥 【枣枣】:哥,遗传学上会出现长得相似度百分之99.999999999的人吗? 【枣枣】:他们同名同姓的概率又会是多少呢? 【kk】:其实这就是你风回哥 【枣枣】:他不是学口腔医学吗?这是文化交流,国际范围的 夏空时想过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沈风回的身份,设想过很多场景,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这种情况。 生活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那几个链接夏空时挨个点进去看的,都是点赞评上千上万的,高赞评论里很多扒出了沈风回的履历,细致到教材编写、散文出版……这些都是夏空时根本不知道的。 他竟然没有网友了解沈风回。 这个男朋友当得太不称职了。 他看着视频里沈风回在会议中娓娓道来的模样,这是他喜欢的人,在哪都散发着独有的风度与魅力。 是他无法匹及与高攀的存在。 跟姜枣解释了之后,姜枣表示自己会帮忙瞒着家里,等他自己找时间解释。 【枣枣】:但是爸妈每天都很关注国内国际新闻,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 【kk】:我会尽早解释 沈风回的项目延后了几天,四月中旬才回来。夏空时的竞赛项目正是关键时期,天天开会,要先过了六月份的校选才能去参加省赛或者国赛。 沈风回在天和医大上了两周课,只见到夏空时一面,还是他去教学楼底下堵的。 夏空时当时跟室友走在一起,沈风回站在一楼楼梯口,陈宥很识相地把多余的室友拉走了。沈风回也不急,等下楼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站在对面佯装玩手机的夏空时面前。 “最近怎么了?忙得连饭都没时间一起吃。” “是真的很忙,下午要去实验室。”夏空时给他看自己的时间安排表,一下子就拿出来了,感觉像提前准备好的。 “那就别站着了,赶紧去吃个饭。”沈风回从他肩上拿下书包。 夏空时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出去了。 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就在最近的食堂吃了饭,这顿饭夏空时吃得心不在焉的,刚开始沈风回会问他几句竞赛准备的如何了,见他回答欲望不高,也就没再开口。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饭,沈风回送他去了实验室。 校园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前几天风大,花瓣吹了一地,被扫在道路两边,延伸到尽头,是一条漂亮又浪漫的花路。 夏空时避开了一个圆形井盖,上面被人为地堆了一圈花瓣。 沈风回突然出声说话:“出了个差,我发现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但是要先跟你确认一下,假如不是,我们就一件一件来解决。” 第79章 地上的粉色花瓣被风吹得打着旋,有一片正好落进夏空时卷起的裤脚里。 他疑问地“啊”了一声,似乎是不知道沈风回为什么要这样说,他转头看向沈风回,目光也不闪避,很是诚心诚意地抛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风回见过他太多心虚的样子了,这么坦坦荡荡的反而奇怪,跟拿出紧凑的日程表一样,都像是提前预判好的。 “没有问题,但不想跟我见面,要忙竞赛,忙得没时间跟我吃饭,又忙得三天里有两天跟室友聚餐。”后面聚餐的事沈风回是看到陈宥发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夏空时说不出话来。 沈风回的语气一贯的温和沉稳,又就像那阵把花瓣吹进裤脚的风,又轻又痒地撩人心弦。 “之前你跟我说,你就算再忙也要见缝插针地想一下我。”沈风回问,“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没得到回答,沈风回也没让空气就此安静下来,他又缓缓地说:“忙和吃饭都不是问题,问题在我。” “不是你的问题。”夏空时打断他。 “还有二十分钟,我想我们没有多余时间争论问题在谁身上,我只想明确你和我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沈风回看着他,说,“关于你问我的那件事,我觉得我得当面告诉你,所以一直没回复,现在我想知道是什么事让你产生‘我不应该看上你’这样的想法。” 夏空时发现自己也是够矫情的,一点也不干脆利落,沈风回已经够忙了,还要来猜自己在生什么闷气。 “沈风回。”夏空时问道,“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沈风回没多想就回答上了:“忙着考虑考研还是就业,为协调学业与打工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夏空时顿了一下,他没想过会是这么普通的回答。 夏空时说:“但至少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没什么成就,没什么大志向。” 沈风回叹了口气,问:“在你眼里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在你这个年纪,我跟学校里每一个上课睡觉、偶尔旷课、考试靠考前一星期突击复习的学生没多大区别。” 夏空时说:“我那天看文献,看到了很多你的论文,46篇。” 沈风回回忆了一下,说:“我的第一篇论文大三写的,被季老先生批得什么都不是,改了七遍。我和大部分学生一样,不喜欢上早八,担心上课被点名,课上着上着逃出去散心,线上考试靠搜题,还会夜不归宿和朋友去酒吧……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我比较幸运地遇到了季老先生,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否则我现在可能只是某个普通高中里的一个普通语文老师,或许还可能被调剂去教别的科目。运气再差点,就会是个空有梦想和抱负,做着专业不对口的工作的上班族。” 夏空时想象不出那样的沈风回,在他眼中沈风回就该是万众目光所在。 “不是你运气好,是你就该遇到季老先生,就该有这样的成就。” “那就当是这样,我那个时候不过20岁出头,跟你差不了多少,而你早晚也会遇到你的引路人,等你再到我这个年纪,六七年,能改变很多东西了。”沈风回那个时候一个人,也不可避免地内耗、徘徊、彷徨不前。他说,“也许这六七年你还是可能会走弯路、绕远路,但回头看总是有所收获的。” “等我二十八岁的时候,你又会到我无法达到的高度上去。”夏空时说出自己的困扰,“我永远要仰视你,看起来愚蠢又幼稚。” “不,在我眼里你努力而前途无量。” 走到实验室所在的楼外。 今天风依旧很大,吹落一地木绣球。 “我们所在领域不同,所以不要想着追上我,去努力达到你目前所能达到的高度就好。”沈风回停下脚步,示意他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做实验了。 “我知道了,但我觉得一个旗鼓相当的人会更适合你。”这是夏空时想了很多天的话。 “想通这一件事或许会很困难,但你记住,我不觉得你不值得我喜欢。”沈风回说,“喜欢我的话,就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沈风回觉得,与其告诉夏空时自己看上他的哪些点,不如让夏空时自发意识到他的闪光点。 实在发现不了,就稍微提点一下。 这就够了。 - 五一放假,学校的实习安排出来了,夏空时在他们学校的附属省人民医院实习,就在天和。 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要过去实习了。 有些医院的实习是要自己在外租房住的,有些医院会安排住宿,省人医的实习生很幸运地有宿舍住。 夏空时和陈宥都在省人医,郑智和秦子涛回了户籍所在地的医院实习。 跟沈风回说自己实习安排的时候,沈风回问他住处怎么解决。 【kk】:医院有宿舍,住医院 【二月十五】:那就住医院,通勤时间少,早上能多睡一会儿 夏空时捧着手机,沈风回的态度让他不怎么舒服。住医院宿舍是他已经决定好的,沈风回怎么说都不会改变,但沈风回居然就这么淡定地接受了。 省人医的这个院区离沈风回住的地方不远,骑小黄车也不超过二十分钟,开车更快,虽然他也并不是要沈风回接送她。 【kk】:好 【二月十五】:实习之前有假期吗? 【kk】:6.20开始实习,6.7期末考试,考试安排紧凑的话考完应该有几天假期 【二月十五】:嗯 沈风回说要先上班了,夏空时回了个好。 夏空时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从房里出来的姜枣,她已经整理好书包准备返校了,他们学校五一就放两天不到,二号下午就要返校。不过有得放久不错了,姜枣很知足了。 第96章 这几回姜枣返校都是全家出动一起送的,这位高考生被一家人心照不宣地当成国宝一样供着,高考生“脆弱”的心灵被哄得服服帖帖。 姜父在前头开车,姜母坐副驾驶,两小的坐在后面,听姜父建议姜枣高考结束可以去哪里玩。 姜父笑呵呵道:“你到时候想去哪尽管说,经费不是问题。” 姜枣喝着临走前从冰箱里拿的绿豆冰沙,难以置信道:“真假?别考完我成根草了。” 姜母笑斥:“你妈我还在呢,而且什么时候把你当草过?” 姜枣吐了吐舌头,躺回椅子里,五一期间路上很堵,车子停停走走十几分钟也才小百米距离,不过他们出门早,也不急。 姜枣道:“那我想全家一起陪我去英国打卡《哈利波特》取景地,你们也全面支持吗? 姜母:“我没问题,问你爸。” 姜父非常丝滑地道:“支持支持,请半个月假陪你去。” 就是随口提的玩笑话,姜枣得到满意的答案,转头又问她哥,也要个回答:“哥你会为了我请假吗?” 出门前她就发现她哥状态有点不对,虽然很努力地在参与话题营造轻松的氛围,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夏空时低落情绪。 夏空时想了想,回答:“我可以把我实习期的假期全换到同一时间。” 姜母笑盈盈地说:“这下放心了吧,全家都支持了。” 姜枣点点头,说:“满意满意。” 车里开着空调,很舒适,姜枣似乎是聊累了,缩在后排角落里与自己的手机度过最后的时光。 一时间车里只剩下了车载音乐和空调运转的声音。 姜枣窝在角落里给同样也窝在角落里看着手机发呆的夏空时发消息。 【枣子】:哥,说起来你高考毕业都没出去旅游过,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给你列入我的旅游清单 夏空时的手机振动了两声,他把声音调成了静音,看了两秒消息开始打字。 【kk】: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你和爸妈说的那几个地方都挺好的 夏空时是个不喜欢人挤人的性格。 【枣子】:我就开个玩笑,不是真的要全家陪我去,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爸妈总叫你上大学的时候多出去走走,你这等下都要离开学校去实习了,也没怎么出过远门 【枣子】:趁着五一假期出去旅游就很不错啊,跟你朋友一起 【枣子】:大学期间也就这么几个假了 【kk】:这几天太热了,家里舒服 【枣子】:一个人不无聊吗?去朋友家里玩也可以呀,或者让朋友来我们家玩 【kk】:他们都有自己的安排的 姜枣从小到大没哪一次这么想要她哥假期别宅家过。 太直接的话她又不好问,但能这样牵动夏空时情绪的,百分之九十是跟沈风回有关没跑了。 【枣子】:说起来,这次风回哥竟然不回来,不然你还能有个伴 【kk】:不像清明端午这种要祭祖的假期,他没必要回来 【枣子】:五一法定节假日他们正规公司肯定得放假吧,你可以去找他呀,我觉得每天一个人在家玩手机真的会闲得慌诶 夏空时有很久没去过沈风回家了,自上次给沈风回过完生日起就没去过,这近一个月来就前半个月还经常发消息,打沈风回来教学楼底下堵他之后,两人的聊天内容就屈指可数。 沈风回没再提过要他去家里,夏空时也不敢主动提。 【kk】:他有点忙,我就不打扰他了 姜枣敏锐捕捉到夏空时后半句话暴露的情绪,想打扰,但怕打扰。 这么见外,别是真闹别扭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要准备计算机考试,所以更新时间不太固定tvt 原计划写到83章就可以完结了,结果写着写着多出了计划外内容,但大概率也不会拖太长的! 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喜欢你们能来看~ 第80章 把姜枣送去学校后,夏空时就思考起了去见沈风回的事。 跟姜枣聊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就想清了一些事情,他不能一直处于一种消极被动的状态,假如当初他说要追求沈风回的时候,对方一直被动或是不给出回应,他会很消极怠倦。现在角色调换了,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回到家,夏空时直奔房间翻书包,他一直都把沈风回给的家门钥匙带在身边,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过后,他看起了车票。 满怀期待地点进购票软件,再垂头丧气地退出来。 没票,高铁票、火车票、大巴票都没了。 七点多钟的时候,姜母来叫吃饭。夏空时在餐桌前坐下,叫了声爸妈,语气正式极了,给夫妻两人听得都下意识聚精会神听他说话。 夏空时说:“我五一想提前出门去玩几天,去找沈风回。” 姜母听到这话愣了两秒,哭笑不得,说:“我当是什么事呢,想出门玩就去,你都多大了,出门玩还要征求家长同意。” 夏空时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说:“我能不能开一辆家里的车走?很快就回来的,主要是五一买不到票。” 这话一出,姜母迟疑了,反倒是姜父说:“当然行,家里两辆车平时也开不过来,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就问过你要不要自己开车去。” “嗯。”夏空时应了声,又转头看向姜母,他得征求到两个人的同意才行。 姜母有些担忧地问:“你要去哪找小沈?” 夏空时:“天和,去他家。” 姜母道出自己的顾虑:“那得上高速啊,你还没一个人在高速上开过,没驾龄高的人在旁边,不安全。” 夏空时一早就做好要被拒绝的打算了,说:“那我等五一之后的周末去找他……”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对面姜母就开始跟老公说:“我明天要开庭,你反正没什么事,陪空空去。” 姜父思考了一下,让夏空时自己一个人上高速确实不太安全,便点了头说:“第一次上高速身边确实要有个人,第一次爸陪你,之后就要靠你自力更生了。” 姜母看了姜父一眼,很不认同他这个思维,又对夏空时说:“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问你爸,下次还不敢上高速想找人陪着尽管说。” “嗯!” 姜母道:“那快吃饭吧,最近刚好是菠萝的季节,尝尝这个菠萝排骨。” 夏空时却没动筷子,姜母看出他还有话说,便用一种相当宽慰的语气道:“有什么话就说,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还有一件事,也跟沈风回有关的。”夏空时看着二人,暗暗给自己下决心,“你们听了,能不能不要对他有看法。” 姜母跟姜父对视一眼,没多大震惊,很平静地说:“小沈那孩子那么优秀,我们能对他有什么看法?” “我知道瞒着你们那么久很不好,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夏空时说,“之前一直说他是我学长,其实不是,虽然我一开始是真的以为他是我学长。我上个学期初的时候参加了学校的一个活动,跟他一组的,就自以为他是我学长,后来才知道他会去参加那个活动,是因为他大学室友的妹妹,也在我们学校读书,他室友妹妹闹着玩给他报的名。我那个活动是为了加分去的,他人特别好,还陪我拿分,后来我们就熟了。认识了一个月左右才知道他其实不是学生,已经工作了,他算是老师吧,现在在我们学校给留学生上课,他还有其他工作,从事的都是跟教育相关的工作。” 这番话夏空时打了很久的腹稿,一通说下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表达到位没有,停下来就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说话期间一直有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姜父姜母的神色,可二人并没有表现出诧异或者被欺骗了的情绪,一丁点都没有。 夏空时突然心里很没底,这个时候姜母动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让他赶紧吃饭,菜都要凉了,吩咐完了才说:“你不用紧张,小沈早跟我们说过了。” 这顿饭最先露出惊诧神色的竟然是夏空时本人。 他难以置信道:“他说过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放寒假那段时间。”时间不难记,姜母一下子就想到了,“送你回来第二天,那天中午他约了我和你爸一起吃饭。” 夏空时想起来了,那天他刚好去奶茶店给人帮忙了,约好的下午一点钟去看沈风回还在施工的“养老院”,结果还把人给鸽掉了。 夏空时忽然结巴了起来,问:“他……他说了什么?” “跟你说的差不多,还聊了聊十三年前那件事,都不能说十三年前了,也快十四年过去了。”姜母说,“小沈是个好孩子,还让我们不要跟你提已经知道了他身份这件事,他说你应该会想自己告诉我们。” 姜父也说:“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就没错过,打第一眼见到小沈我就很欣赏他,我记得前不久他还参与了一个国际文化交流项目对吧?都上热搜了。” 第97章 姜父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新闻热搜基本就没错过过。 姜母也跟着夸了起来,说:“他呀,浑身上下都是一股举重若轻的文人风范。” - 有了交通工具,但也躲不过五一期间的水泄不通。 夏空时和姜父上午七点出门,到天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姜父说这种路况多开,有助于提高车技。 夏空时原本是想着先跟姜父一起去吃个晚饭再去找沈风回的,他们这一路就在服务区停下来吃了个三明治,再者姜父千里迢迢地坐在副驾驶陪自己开车,他就这么人到了让姜父把车开回去也不想话。然而姜父却拒绝了他,让他该去哪里找人就开去哪。 “车真的不留着自己开?我叫个顺风车回家也一样。”姜父问。 “不了,平时出门都很方便,开车反而麻烦,还要找停车位。”夏空时说,“爸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好。”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吧,这路况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 “行,去吧。” 夏空时轻车熟路地到了沈风回家门前,他这问都不问一声就过来,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 万一没人,那他满腔热忱就错付了。 不管了,先开门吧。 门锁的密码和指纹他都有,但他还是喜欢用钥匙。 快六点多钟了,屋里没开灯,太阳也开始落山了,显得昏沉沉的。 夏空时刚要背手关上门,却受到了一股阻力。 没回过头,他先闻到了一股很清爽的肥皂香,以前没闻过,但这肥皂香里混着它主人特有的体香,不难识别。 和后来的人对视上后,夏空时的第一句话是:“你换肥皂了?” 沈风回挑了下眉,问:“鼻子那么灵?” “这回是什么味道?没闻出来。” “马鞭草。” “我说怎么有点像柠檬。” 沈风回“嗯”了声,换好鞋和他一起走进屋内,顺便开了客厅的灯,问:“怎么突然过来了,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 第一个问题没被回答,沈风回也不追问,只问:“从家里开过来的?车呢?” 夏空时说:“我爸开回去了。” “路上堵不堵?” “堵,开了十个多小时,刹车踩得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沈风回很短促地笑了一声,问他吃过没有。 夏空时摇摇头说还没,又好奇道:“你怎么从外面进来?去公司了吗?” “出去吃了个饭。” “跟朋友吗?” “一个人,就楼下的沙县。” “哦,怎么不自己做?” 沈风回轻叹了口气,说:“书包先放下来,一段时间不来怎么感觉拘谨了呢?” 夏空时这才想起自己还背着书包,“拘谨”一词让他觉得先前的对话怎么听怎么像尬聊,他放下书包,又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好,沈风回在他身侧坐下,很顺手地把茶几上一瓶汽水递给他。沈风回平时也会顺手给他递点小零食。 “冰箱里也有冰的。” “都可以。” 想到小零食,夏空时往玄关那里看了一眼,装糖的罐子还在,不过这个家里好像又有了点不一样。 比如玄关上的小绿植从绿萝变成了夏空时不认识的水生植物,客厅的地毯也收了,餐桌那边的桌子也换了个方位摆,这还是能看到的范围。 总之就是变精简了很多,精简得要没有生活痕迹了。 “要吃什么?开那么久的车饿不饿?”沈风回问。 夏空时其实饿过劲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想吃排骨年糕。” “那去超市看看有没有排骨,下次想吃早点说,排骨早上的新鲜。”沈风回要起身,夏空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上那串珠子轻轻碰撞出声响,夏空时看了一眼,又抬眼对上沈风回的目光,说:“好麻烦,等下再吃吧。” 沈风回坐了回来,换平时他会加上一句“想吃的时候告诉我”,今天却没有,他就安静地坐了回来,仿佛在等着什么人开口。 “感觉你家……感觉家里变动好大。”夏空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大,你只是太久没来了。” 哦,对,所以都有些陌生了。 夏空时又说:“可能是,我们好像也很久没见了。不对,上上周你来找过我,但是感觉也过了好久好久了。” “嗯。” “哥。”夏空时说,“你那天跟我说短期内我很难想通这件事,我真的想不通,你站的位置太高了,我不能接受平庸的自己站在你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空时听到沈风回的呼吸错了一拍,明明呼吸那么轻。 “可你让我觉得我不会一直平庸。”夏空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无比坚定,“我好喜欢你,所以我相信你。我还是改不掉偶尔摆烂、躺平、发疯,希望你也能接受这样不思上进的夏空时。” 夏空时不再盯着自己的手,他站了起来,走到沈风回面前,弯腰亲了下自己喜欢的人。 温柔又鲁莽还生涩。 沈风回抬手揽住他的腰,又用右手捞了一下他的膝弯,夏空时很顺从地跪上沙发,跪坐在沈风回的腿上。 他趴在沈风回的肩头,沈风回说话是的胸腔震感传到他心口。 “你说前半句话的时候,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 夏空时眨了眨眼,想到自己说到不能接受自己平庸时有停顿很长时间,不过他是在思考沈风回到底是不是呼吸乱了一拍,现在想来也觉得太容易让人误解了,便说:“我没那个意思,沈老师做阅读理解好着急。” “这些天我总在想,你是不是新鲜劲过了。” “我怕你觉得我事多不想搭理我了。” “我不会吊着你的,真想结束会直接跟你说。” “我也不会吊着你,我只是没想明白。” “我知道,我的夏空时真诚坦率,也很勇敢。” 夏空时否认道:“我不坦率,那天跟你说我实习住医院宿舍的时候,我好想你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住,结果发完消息一个人闷闷不乐。” 沈风回笑问:“现在问还有用吗?” 夏空时直接道:“没用,你什么时候问都没用。跟你住一起,我可能都不想去上班,还有今年十二月份就要考研了,男人误国。” “你就是想要我问话的这个流程。”沈风回早猜出他的心思了,他只是觉得现在这个关系,得说是先前的关系了,得夏空时主动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夏空时坦诚道:“啊……嗯。” “崽崽,你的心思真的超级可爱。” 【作者有话说】 夏空时:我不会答应,但你得问啊! 我终于来更新啦!最近天气热了开始用空调了,大家吹空调一定不要贪凉,这两天每次都是在外面热热的一回寝就脱外套吹空调,结果光荣感冒了,走在路上都觉得头昏昏的要睡着了 第81章 夏空时他们的竞赛项目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数据突然出了差错,用的软件还崩了,现在都要推翻重来,重新学习新的应用软件,基本上赶不上今年六月初的校选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基本上,因为他们紧赶慢赶也能交上个作品,就是作品不够完善,这在四个人眼里连半成品都算不上,次品的档次,拿这么个东西去参赛不如不去 。 “那怎么办?”陈宥看着死机的软件,“折腾好几个月就不搞了?” 气氛相当凝重,就此结束的话没人说出口。。 郑智按了键盘上的几个键,就是运行不起来,说:“十一月份不还有一次校选,明年六月份也有。” 夏空时作为这次项目的发起人得负责,他道:“我们这次的时间确实太赶了,很多软件都是边用边学的。不过……” 他看了看队友们,说:“其实我挺想把这个东西做出来的。” 陈宥让郑智起开,自己坐到了电脑前,他作为一个懂修理电脑的人,得先把死机这个情况给解决了。 “生孩子生一半还有塞回去的道理?那就十一月再参加呗。” 秦子涛回看着他们先前的实验数据,指了几个地方问夏空时觉不觉得有问题,夏空时回想了一下这个数据,他们当时弄了八次出来的数据都天差地别,最后取了相近数值的平均值,后续几次实验意外地都是那个平均值,他们就用了这个数据。 “可我感觉不像。”夏空时说,“这个数值对整体没什么影响。” 陈宥算了算时间,说:“从现在到十一月,差不多还有半年,其实重头来也行,不过下个月实习了,我们四个都分散各地,怎么弄?” 重头来过对他们来说算不上大问题,平时收集实验数据从头来过的情况不在少数,但不在一个城市这点真的不好解决。 第98章 秦子涛问:“那战线延长?” 夏空时跟秦子涛几乎异口同声:“要不就明年六月份再去?” 他们先前的数据都存在u盘里,电脑一直死机,直接强制关机了。 “我饿了,先吃饭吧?”四个人还是早上九点多吃的早饭,现在都下午三点半了。 遇上问题没什么是吃顿好的解决不了的,四个人出去吃了顿牛肉火锅,暂时决定了让陈宥和夏空时两个留在天和实习的人有空的时候来学校实验室做实验,秦子涛和郑智两个回了户籍所在地的人只能找空余时间过来了。 晚上回寝跟指导老师说明了情况,老师第二天来了趟实验室,看过他们存下来的半成品,没多做什么评价,只让他们自行安排后续事宜,有问题随时联系,他到时候会试着帮忙联系到郑智和秦子涛实习所在地的实验室。 现在战线拉长了,一点一点虽然进度慢,总能拼凑出一个作品来的。 再过一个月是期末考,这段时间四个人心思都在竞赛上,这下出问题了,便先捡起了更为重要的学业。 在正式去实习前,夏空时还要和沈风回去为他们的小漫画取两次材。 马上就要夏天了,他们这次把重心放在了夏日的消暑小吃上,夏空时“强烈要求”把水晶糕加进待办列表。 所以周末的时候,整个创作团队一起驱车去了澜城。 水晶糕是红薯淀粉制成的,团队打算加入红薯淀粉的制作,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十一月份之后红薯成熟的季节才能进行这一环节,关于水晶糕这一部分的内容得分时段进行取材。 水晶糕的制作不难也不繁琐,提前将红薯淀粉清洗过滤出杂质,再放入冷水中开小火一直搅拌到颜色透明,就可以盛出放凉等定型了。 沈风回这回完全是带夏空时回澜城放松的。 制作虽简单,但要单调机械地一直重复搅拌的动作不能停,不然会糊锅,整套流程下来二十来分钟,夏空时和沈风回交替着来,手还是不可避免地搅拌酸了。 沈风回给他捏着手腕,说:“带你去个地方。” “哪?” “我的院子,上次你没看成。” 夏空时回忆了下上次是多久之前,不算还好,一算发现都快过去半年了,人越大对时间的概念就越模糊。 看图纸和看实物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庭院占地面积很大,白墙黑瓦围绕着。地面是石子铺就的,嵌着不规则的青石板引着去家门的路。 右手边是个竹子篱笆围起来的长方形小园子,偏正中的位置有葡萄架、假山和鱼池,右手边就是古朴的木格门窗的房子了。 鱼池里已经养有锦鲤了,沈风回带他过去看,介绍说:“园子这里准备种树,打算移几棵桂花过来,再种一些果树,喜欢什么果树?” 这是沈风回未来要生活的地方,就算要种上什么果树,也要很多年才能吃上。 要很多年,沈风回却想在这里种上他喜欢的果子。 夏空时说:“喜欢菠萝。” 沈风回无奈:“气候不宜的种不了,水土不服也不行。” 夏空时笑笑:“哦对,而且菠萝也不算树。那就种橘子树、柚子树、桃子树、李子树,开了花香,也好看。” “樱桃树要不要?” “能种吗樱桃?”夏空时对这些没概念,又说,“澜城本地的青皮梨子也好吃。” “快到枇杷的季节了,喜欢吃枇杷吗?” “喜欢,你种的就喜欢。”夏空时和沈风回走到房子前,有台阶可以走上去,夏空时指着门口两侧说,“这里摆两盆金桔怎么样?” 沈风回点点头:“挺好。” 屋檐下有条木质走廊,走廊下装有地灯,夏空时光想象都觉得傍晚橙黄色地灯亮起来会有多让人向往。顶上的牌匾沈风回说到时候会自己写,接着又带他参观了内部。 内部也是木质的地板,还在装修中,两个工人在刮大白,夏空时站在那里看人刮了快有十分钟的大白,扭头跟沈风回说那些大白像极了奶油。 房子有两层楼,还有个地下室用来作为健身房,下去参观的时候,夏空时发现这个地下室也不算真正的地底下,下头开了两扇窗子。 “等到时候装修好了,种上花草树木,枝叶繁茂的,会不会有人觉得这里是民宿?”一圈逛下来,外头天有些暗了,夏空时准备带沈风回回家吃晚饭。 “你可不要真当民宿住两天就跑。” “哪能,这是我梦寐以求的院子。”夏空时望着头顶太阳还没落山就升起的月亮,说,“我想退休了。” “我也想。” 夏空时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问:“沈老师不起带头作用。” 沈老师从善如流:“近朱者赤。” 夏空时指着不远处的葡萄架,说:“先生归隐的时候,在那个葡萄架下,你写字我就给你磨墨。” 沈风回想象了一下葡萄藤蔓爬满头顶,尚青的葡萄皮在阳光下散发着酸涩,微风与树叶碰撞,“嗯”了一声接到:“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归隐了。” - 这次两人在澜城呆了三天,也学习了其他的小吃。 水嗦粉也是澜城夏天常吃的食物,将粉干煮熟清洗过后用手绕成团,放在竹编的篮子里沥干水分,放进冰箱里。浇在上面的汤是重中之重,用生姜、大蒜、辣椒切碎跟黄豆酱炒制过后加水熬出汁,再用酱油醋味精盐调味,原料简单,可外头很难复刻出来澜城当地特有的风味。 汤汁也要冰镇,再和冰过的粉搅拌在一起,炎热夏天傍晚来一碗,解暑又满足。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夏空时吃满足了也休息满足了,回天和前先买了些水果、零食、奶茶冰淇淋慰问了一下高考生姜枣。 姜枣老远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夏空时自己也拿着个甜筒在吃,还给沈风回喂了一口,心中被哥嫂甜齁了,面上无事发生地拿上自己的慰问品赶回去写卷子了。 本科在校的最后一个月了,很多课程都进入了收尾阶段,越往后课程越少,空的时候算上周末一连四天都没课,没课的日子夏空时偶尔会去沈风回那儿占用书房。 沈风回上班,他就一个人称霸书房,晚上和周末,他背书听课看文献、沈风回写字画画练篆刻,谁也不打扰谁又相互融入对方的所有。 都大三下学期了,夏空时没想到他们学校还有体侧,夏空时的运动细胞向来不行,一千米跑班里男生的倒数第三是他的极限了,他跑一千米的时候,沈风回刚好上完课过来,站在终点等他。 一想到不能在男朋友面前太丢人,夏空时最后跑了个倒数第四,刷新记录了。记录是刷新了,分数刚好卡在及格线上,沈风回听他说着自己破纪录了,要笑不笑地问:“破纪录了这么厉害,那是不是该给你个奖励?” 夏空时也不客气,拿出自己的手机说:“那你给我跑今天的校园跑。” 沈风回接过手机,面对着夏空时逐渐喜笑颜开的表情,说:“你就是太缺乏锻炼,今天就算了,明天盯着你跑。” 沈风回因为工作调了课,周二的课调到周五也就是明天下午了。 夏空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周五下午被沈老师盯着在操场上跑了2.5公里。 当然,我们夏同学向来是不能让自己吃亏的,沈老师来学校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夏空时在校门口买了一支橙色的多头玫瑰。 “怎么突然买花?”沈风回被夏空时约到了操场,怀里就被塞了一支花。 “觉得好看,就给你买了。”夏空时蹲在花坛边,用那双无比真诚无害的眼睛望着他,“喜欢吗?” “喜欢。” 夏空时弯弯嘴角:“喜欢就好,不过……” 沈风回倒是没想到他能有个转折,问道:“不过什么?” “无功不受禄的沈老师。”夏空时促狭一笑。 沈风回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仍是顺着他的话问:“你想要什么?” 夏空时掏出手机:“帮我校园跑,最后一次了,留着给你的。” 沈风回气笑了,手虚握着敲了下他的头顶,把花递给他,说:“帮我保管,下不为例。” 夏空时嗯嗯点头:“下次你想跑也没机会了。” “我看你研究生怎么办。” “我考个不用校园跑的学校。”实在要跑,就想办法让沈老师破破例。 今年端午节和期末考试挨得近,夏空时是在沈风回这里过的,隔壁陈阿姨送来自己包的粽子,沈风回公司也发了不少粽子,冰箱冷冻被塞满了。 把粽子换着花样吃了几天,夏空时一个爱吃糯米制品的人都吃腻了,短期内都不想看到这类东西。 某天下午去冰箱找棒冰的时候看到真空包装的粽子,刚拿起的绿豆棒冰又被他塞回了冰箱里。 沈风回正在准备晚餐,听见动静问道:“怎么又不吃了?” 第99章 “看见粽子就没胃口。”夏空时靠着沈风回的肩膀看人煎牛排,他昨晚睡前刷吃播看到的牛排意面,沈风回今天下班回来就给他做了,“留着肚子吃漂亮饭。” “8号考完试,着急回家吗?”沈风回问。 “枣枣10号上午考完最后一门,我赶在那之前回去就行。”夏空时一直有要去接姜枣出考场的打算,好在他们期末考试安排刚好和这天错开了,“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沈风回说,“你别买票了。” “哥。”夏空时轻声唤他,“你以什么身份陪我去接枣枣呢?” “嗯?”沈风回没明白,夏空时的语气又不像是不想让自己去的样子。 “我想跟家里说明我跟你的关系。”夏空时垂眼看沈风回搅动着一面,加了芝士片,闻起来奶香浓郁,夏空时试探着问,“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完结啦!五一假期结束前肯定完结! 第82章 “为什么不可以?”沈风回关了火,夏空时见状从碗架里拿出两个瓷白的盘子递过去,沈风回笑着接过,继续说,“你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说,也有不说的权利,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沈风回接过盘子后,没有第一时间去盛意面,而是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你这么问的顾虑是什么?” “我怕你不高兴。”夏空时说,“我怕你觉得我冲动。”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两人总是把一些严肃的话题聊出点细水流长的温情来,沈风回说,“恰恰相反,我喜欢你敢于坦白一切的勇气,也知道你不会头脑一热就不计后果地去做一件事。” 气氛舒适得很适合闲聊,夏空时就跟往常闲聊一般随口问道:“万一我真的脑子一热就办坏事呢?” “我给你兜着,跟你一起想解决办法。” “如果是天大的坏事呢?” 沈风回笑了,说:“那在坏结果出现以前,我肯定已经阻止你了。” 沈风回上上个月从勃艮第带回来了几瓶葡萄酒,季泠特地给夏空时留着的,一直没机会喝,今天的晚餐刚好可以搭配着。 夏空时从顶上的橱柜里拿下两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走到餐桌旁,说:“其实我还是有个顾虑的。” 沈风回放好餐盘和刀叉,替他拉开椅子,不紧不慢地问:“什么顾虑?” “我终归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如果他们出于很多方面的考量最后选择迁就我,我良心会过意不去。” “如果你的家人很爱你,他们最希望的就是你能过得开心。假如妥协和迁就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更开心的话,你该考虑的是怎么让他们看到你当下的开心与幸福。”沈风回说,“我相信无论是对你的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来说,选择跟谁度过这一生,是你自己的选择。” “也对,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夏空时看着对面给自己切牛排的沈风回,说,“成为幸存者,融入新家庭。” 还有遇见你。 沈风回将切好的牛排推给他,说:“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有顾虑,只管去做。” - 夏空时和沈风回是九号晚上九点多钟到的澜城,等开车送夏空时到家楼下都快十点多钟了,姜父姜母知道沈风回的情况,叫他别折腾去订酒店了,直接住下。 夏空时洗完澡进了房间,沈风回正坐在他书桌前拿着一张答题卷在看。 夏空时桌子底和桌子旁各有一个大箱子,里面存放着的全是高中时期写过的试卷习题,有些堆不下了就放在箱子顶上,沈风回路过恰巧看到一篇作文露出了一角,便抽了出来看。 夏空时走过去时,沈风回正浏览完主观题翻到后边的作文部分,作文标题起的是左右对仗的黄金标题,夏空时看到这种硬套的标题就头皮发麻。 “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沈风回知道他不会生气,便无动于衷道:“你叫我随意。” 夏空时噎住,他去洗澡前确实让沈风回想干嘛干嘛,但也不能看他语文作文啊! 简直就是被公开处刑。 “那你看完了别给我评价,你在心里偷偷评价就好。” 沈风回看完了,将答题卷对折,重新压到了一叠五三的底下,果真没做评价。他起身走到坐在床尾的夏空时身边,说:“上床睡觉吧。” 夏空时手撑在床沿,看看他,又看看重新被摞整齐的卷子习题,说实话他挺想知道沈风回看完他的作文什么想法。 他很虚地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要不然沈老师还是给句评价吧,你这么不置一词,我都担心它是不是辣眼睛。” “最后字写得有点急,但结尾写得不错。” “真的?” 沈风回沉默了一秒。 夏空时秒懂了。 夏空时认命了,蹬掉拖鞋盘腿坐到床上,说:“你说实话吧,反正高中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沈风回对这类事向来严谨有原则,道:“可以看得出来,写到最后发现自己偏题了,结尾强行点题,运气挺好欺骗到了改卷老师。” “那你给几分?” “文章偏题,刚过800字线一行实则字数不够,举例说明与核心论点无关,给一半辛苦分。得拿回去重写。” 夏空时知足了:“起码不是没分。” 沈老师打一棒子给一枣:“不过阅读理解答得不错,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那是沈老师教得好。” “如果那时候走得晚几天,说不定还能再教教你作文。” “写不好不会真的要重写吧?” 沈风回不容拒绝:“重写。” 夏空时感慨:“幸好我不用再写作文了。” 沈风回轻笑,道:“真遗憾,被你逃过一劫。” 夏空时竟然真的听出了些许遗憾的情绪。然后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沈风回成了他的高中语文老师,每次月考结束他都会被沈老师给叫到办公室面批大作文,一篇文章重写三次,在第四次听见那句“回去重写”的时候,夏空时被吓醒了。 这和大学生挂科没什么区别。 夏空时睁开眼的时候,沈风回还睡着,保持着侧卧抱住他的姿势,夏空时还带着梦里的情绪,相当幽怨地瞪着沈风回良久,沈风回似有所感般也睁开了眼,把这神色抓了个正着,问他怎么了。 “梦见你叫我重写那篇文章,还说我标题起的烂。” 沈风回拍拍他的后背,语调含笑:“那你可能真的需要重写。” 夏空时背过身去继续睡了。 高考总是不可避免地要下上几场雨,来得及走得也急。早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下了一场急雨,快十一点多钟姜枣考完最后一门物理从学校出来,头顶已是艳阳高照,地面的水早早被蒸干了。 姜枣一出校门找到家人,怀里就被塞了三束花,她爸妈的、她哥的、她哥夫的。 姜枣其实挺惊喜的,她没想到她哥会来:“哥你放假了吗?” “放假了,实习前差不多有十天左右的假期。” 姜枣这些天为了高考,凉的不敢碰,重口味的不敢碰,坐进早早开着空调的车里就大放厥词一天要吃十根雪糕。夏空时提前给姜枣买好了冰的果茶,放在保温袋里,她拿过果茶先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 五个人刚好坐满一辆车,开的是沈风回的车,接上人后,沈风回就驱车前往姜父姜母一早就订好的餐厅。 姜枣问:“风回哥待会也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吧?” 沈风回道:“我订了晚上的餐厅给你庆祝,晚上再一起吃。” 夏空时正在搜姜枣几分钟前说的避暑圣地,闻言抬起了头,他知道沈风回是考虑到姜枣刚考完试肯定有很多话不想在外人面前说。 姜枣“啊”了一声,问:“风回哥中午有安排吗?” 她这句话是转过头问的夏空时的,夏空时被问住愣了两秒,才想到措辞问道:“没说过,你突然有的安排?” 问题还是被抛给了沈风回,沈风回笑说:“安排倒是没有……” 姜枣就道:“那中午就一起吃嘛,你总不能充当个司机的角色吧。” 今日的主角都发话了,沈风回自然是答应了。 没人过问姜枣跟高考相关的话题,倒是姜枣自己提了几句语文考试用上了沈风回教的答题模式和写作技巧,也努力为她哥坦白沈风回的身份铺个路,便道:“风回哥真的不考虑开班造福人类吗?” 姜母笑着说:“他以前不是就给你上过课吗?我记得你小升初那会还回来给我和你爸说补习班有个语文老师,课讲得可好。” 姜枣没反应过来,“啊”了声,一旁夏空时就小声告诉她:“爸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姜枣有些歉意:“讲实话,风回哥这么出众,我第一眼竟然没有印象。” 夏空时吃了沈风回剥好不动声色放到自己盘子里的虾,说:“他出场方式不对,不是我们的问题。” 第100章 沈风回笑着接过这口锅,说:“嗯,是我的问题。” 姜枣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他哥语气损损地在众人面前怼一个人,战术性拿起喝了口饮料,试图挡住弯起的嘴角。 之后话题很快又转移到姜枣的假期安排上去了,沈风回这些年到过的城市、国家多,给出了很好的旅游建议。姜枣打算先去几个海滨城市旅游,现在这个时期,到处人多拥挤,除了温度她就不奢求其他了。 姜父说:“可以自驾游,让哥哥开车,你哥现在已经能上高速了。” 姜枣先是夸了她哥一番,又回姜父:“那找停车位简直是噩梦。” 姜母也说:“别听爸的,他尽出馊主意。” 虽然高考前撒着娇说过要一家人陪自己旅游,但真到了做旅游规划的时候,姜枣还是相当善解人意地让姜父姜母以工作为先,因此暂时规划了前三天一家人去威海旅游,后面几天姜枣和夏空时一起去大理,再往后姜枣大概会和朋友一起去周游世界。 吃完饭离开包厢,姜枣在街上偶遇了自己的好闺蜜,她也是跟着父母出来吃饭庆祝,两人一拍即合要去买衣服,扔下各自的家人手挽着手就走了。 姜父姜母和姜枣闺蜜的父母寒暄了几句,然后也一拍即合要去茶馆里喝茶。 长辈喝茶,即使发出来邀请,夏空时也不好意思接受,于是不出五分钟,他和沈风回就被扔在了大街上。 夏空时说:“我想到一个动画片场景,人都走了,一片树叶被风吹得打转,很应景。” 他都快要怀疑是不是大家故意要把他俩单独留下,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沈风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说:“那很惨了。” “那现在去哪?” “有点热,先找个地方凉快一下吧。” 夏空时和沈风回找了个书店呆了一下午,可能真的是无聊到了一定程度,他把今年高考作文拿出来写了。沈风回在一旁看现代诗,夏空时就埋头在纸上写写划划。 平时用惯了kimi、豆包、deepseek这些,夏空时是真想拿起手机场外援助一下,但身边坐着个沈风回,他没敢,硬着头皮想了个中心论点,就开始脑袋空空。 “我不想写了。”夏空时说,“高中是拿来回忆的。” 沈风回翻过一页书,只是“嗯?”了一声,夏空时突然犯怵,说:“我还是写吧。” 沈风回笑了,轻声问他:“我很吓人吗?” “吓人。”夏空时说,“可吓人,每次我一在你身边做跟学习有关的事情,我就觉得你在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很严肃地监督我。” 沈风回目光在三行短诗上停留了一会儿,说:“我很冤枉,我从没那么想过。” “我知道,但是那个感觉太强烈了。”夏空时低头看到沈风回掌心朝上曲起指节在自己的横线纸上轻轻敲了敲,疑问,“怎么了?” “履行一下老师的职责,给我看看。”说要看,目光还在手中的小诗上。 “没写完,你不能打断我的思路。” “那就写,别试图闲聊,这个速度在考试的时候半张卷子都写不完。” 夏空时又磨了十分钟洋工,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了。一个小时之后,沈风回余光注意到他停笔了,他合上书抬眼看过去,夏空时正在一个字一个字数数。 沈风回:“……” 也许是字数没够,夏空时又拿起笔在这里加一个“的”那里加一个“了”。 沈风回被逗笑了,说:“行了。” 夏空时有些尴尬地搁了笔,说:“沈老师请过目,不接受重写。” 沈老师阅卷阅了快十分钟,虽然实际上才过去了五分钟,说:“论点不错,结构紧凑,条理清晰,很有文采。” “那多少分?”这是个致命的问题。 “我给42。” “你给42?”夏空时来了个更致命的追问,“是夏空时男朋友给42分吗?沈老师给多少分?我要更客观专业的角度。” “客观一点就是,对大学生夏空时来说42。”沈风回略微迟疑,“对高中生来说,论证分析给出的例子有生搬硬套嫌疑,不够准确,不过开头切入论点以及结尾的升华都可圈可点,32分。” 夏空时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口气,说:“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夏空时一直持续到吃晚饭都没跟沈风回说过一句话。 沈风回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说实话不高兴,说好话也不高兴。 真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作者有话说】 目前计划85章完结,不能再拖了! 第83章 晚餐过后,五个人一起去附近的湖边散步吹晚风。姜枣和夏空时走在前面打算去买鸡蛋仔冰淇淋,沈风回和姜父姜母落后两步在聊工作。 可能是高考刚结束的缘故,今晚湖边的人比往常要多,一路走过来不出十分钟,姜枣就碰上了三个同学,买冰淇淋的时候又见到个眼熟的。 有很多人在买冰淇淋,要等一会儿,姜枣东张西望着忽然咦了一声,夏空时问了句怎么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手捧一束鲜花在跟一个白裙子女生说着什么。 姜枣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跟夏空时解释道:“那是我们班数学课代表跟她后桌,天天在教室里你追我打的,对外声称是死对头,其实全班都磕他俩。每天表现得老死不相往来,结果这俩人一毕业就迫不及待要在一起。” 说着,姜枣点开一个微信群,在群里发了些什么。 发完消息,姜枣再抬眼,那束花已经到白裙子女生的手里了,她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说起来,这种青涩又纯粹的高中生恋情对夏空时来说也很遥远,他跟着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你们还不够年轻吗?” 沈风回目光被湖面上的小舟吸引了一瞬的注意力,再回过神来,两个排队买冰淇淋的人就鬼鬼祟祟地躲在了树后。 “一旬老人有祝福他人佳偶天成的心,但不会有成为主角的冲动。”姜枣道。 两位二旬老人相视一眼,没说话。 跟上来的姜母笑盈盈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会这么想只能说明你没遇上合适的人。” 姜父在一旁轻哼了一声:“那你年轻的时候遇到的合适的人还挺多的。” 姜母白了他一眼。 不远处新成的佳偶正羞涩地并肩走远了,夏空时看了一眼,悄声跟沈风回说:“我妈跟枣枣这么大的时候,前任这么多。” 夏空时张开了五指。 姜枣耸了下肩,知道她爸醋坛子翻了,说:“恋爱还是交给有能力的人谈吧,我这个一旬老人谈不动。” 看了个宿敌变恋人的小插曲,排队买鸡蛋仔冰淇淋的游客更多了,夏空时和姜枣往前走了一段路,在小卖部随便买了杯绿豆冰沙解暑。 走着走着,夏空时和沈风回两人莫名落到了后头,在和不知道第几对高中生小情侣擦肩而过的时候,夏空时吸了一口绿豆冰沙,忽然扯了扯沈风回的衣服下摆。 “二旬老人。” “嗯?” “这个年纪还谈得动恋爱吗?” 沈风回挑了下眉,低眸抓过夏空时的手腕,抢了一口他的绿豆冰沙,呼出的气息带上了绿豆冰沙的清凉。 “怎么谈不动?” 夏空时咬了咬脸颊内侧的软肉,刚被绿豆冰沙压下去的热意又上来了。 姜枣他们打算去坐船去湖中心的岛上,见两人一直没跟上,扭头问:“哥——快来!” 沈风回瞥见夏空时被头顶树枝上盘绕着的灯照得橙里泛红的耳垂,笑着回应姜枣:“就来,我们二旬老人腿脚不便。” - 姜枣是个超绝的j人,那天回去之后当晚就规划好了接下来的旅游行程,具体到几点去吃哪家餐厅,再坐几点的车去往下一个景点,甚至连几点几分在海边哪个位置与日出日落合影最出片都考虑进去了。 姜母年轻的时候玩过摄影,在威海给姜枣拍出了很多人生照片,夏空时也被怂恿着拍了很多,而且数量还不少。 从威海回去之后,把相机里的照片都导出来,夏空时收到了五十多张可以原图直出的照片,姜枣的就更夸张了,两百多张,她每一张都想拿来发朋友圈。 在威海这几天,夏空时跟姜母学了不少摄影技巧,去大理的时候刚好能给姜枣拍美美的照片。 在外头疯玩了将近十天,兄妹俩每天擦厚厚的防晒还是比放假前黑了一圈,玩得也是真的尽兴。 夏空时差不多也该回天和准备实习的事了,他得先把东西搬到医院宿舍区。临走前两天姜枣打算去办护照,姜父姜母建议夏空时也一起去办了,什么时候兴起想出国了也能说走就走。 在护照拿到手之前,姜枣还准备去一趟贵阳,这次她准备一个人旅游。她打算跟夏空时同一天离家,原先两人还想着差不多时间点去车站坐高铁,夏空时票都买好了,结果启程前一天晚上沈风回说要来接他回天和。 第101章 姜枣很大方地把她哥让了出去,说:“那就让风回哥来接你吧。” 姜父喝了一口茶,问:“小沈最近不忙啊?” 夏空时说:“听他说最近刚结束了一个项目,会休息几天。” 姜母切了一盘水果过来,说:“小沈对空空是真的好,脾气也好。对了,他明天几点钟过来,让他来家里吃个饭。” 姜父和姜母一起在夏空时面前夸了很多沈风回为人处世方面的优点,是打心底里欣赏人。 夏空时剥了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荔枝,汁水迸溅在他的掌心,不是的是不是被凉意激的,他眨了眨眼。 “爸妈。” 姜父看向他,姜母问道:“怎么了?” “沈风回对我那么好,你们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夏空时话音落下,觉得问出这句话的自己才是最奇怪的。 姜枣刚往嘴里送了块西瓜,有一瞬间都不敢咀嚼。 姜母只愣了一秒,眼里满是哭笑不得,就好像是在说这孩子问的什么傻问题。 “小沈跟你之间有那种渊源,对你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姜枣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个局外人,眨巴着眼问:“什么渊源?” 姜母看了看夏空时,选用了一种更为委婉的方式说:“就跟我们三个和空空亲生父母之间的关系一样。” 姜枣瞳孔微睁,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她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囔:“难怪。” “假如没有那层关系,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对我那么好,你们会起疑吗?”夏空时把挤压裂开的荔枝壳又捏了回去,看起来又像个完整的荔枝。 有那么两三分钟,客厅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电视节目的声音,姜枣不停往嘴里送着西瓜干着急。 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夏空时抬起头来,看向长沙发里的姜父姜母,说:“我不想瞒着你们,我在……我在和他谈恋爱,我喜欢他。” 姜枣清了清嗓子,却没说话。 姜父姜母对视一眼,姜母没说话,只是隔了很久,姜父很长地轻叹一声。 夏空时捏着手里的荔枝,果壳裂口处又露出了洁白的果肉,带出了汁水,让他掌心黏腻。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或许很难接受,可我真的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很开心很舒服,我想人选择与谁为伍时候,一定率先考虑那个人会给他带来什么感受,而不是他是谁,也不是什么性别。所以……” 姜枣听她哥“所以”不出下文来了,有点坐不住了,说:“爸妈,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现在社会上不婚、晚婚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选择恋爱还是单身,选择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归根到底还是个人的选择,旁人都不能指手画脚,对吧?” 姜枣看着她爸妈严肃的表情,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说:“我以前说我不想结婚生育,你们也支持我一个人去生活,既然你们能接受我一个人过一辈子,我想放在哥身上同样适用,那现在有个‘两个人相互照应着生活’的选项放在这里,是不是应该选择后者呢?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什么的,都比不上哥的幸福重要,对吧?” 这类比较偏感性的事情,家里一般是姜母做主的,姜父始终一言不发,只在姜枣话音落下时看了姜母一眼,姜枣夏空时同样在看她,等候发落。 姜母大概绷不住了,她道:“好了,都别一个个一副要把我盯穿的表情了。” 姜母对夏空时道:“明天让小沈过来,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刚刚还说明天就要走了,一家人一起看电影的,电影放一半了,有谁看进去了?” 后半部电影,众人看得各怀心事。 夏空时以为姜母叫沈风回来,态度肯定不像往常热络了,可事实是姜母一如既往的热情,姜父也表现得没有昨晚的谈话一般,若无其事地跟沈风回讨论国际热点。 全程紧绷得跟根一触即断的琴弦似的只有夏空时和姜枣,即使在去楼下接沈风回来的路上,夏空时跟他说:“我昨晚跟家里出柜了,今天中午让你去吃饭也是我妈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风回只是安静了几秒,没有问夏空时为什么不早说,也没有问他经历了什么,而是用一如既往温和坚定的语气道:“嗯,知道了。” 现在看沈风回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状态,夏空时都要担心坦白恋情这件事,沈风回是不是也提前跟姜父姜母知会过了。 一直到午餐结束,送人出家门,姜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因为沈风回说要顺路带姜枣去高铁站,姜母就把他们一起送到了楼下,姜枣上车的时候,隔着窗户看了她妈一眼。 “我也一起跟去高铁站吧。”姜母忽然道。 沈风回在后备箱帮姜枣放好行李,绕到夏空时今天突然空出的副驾驶,打开了车门,道:“阿姨坐这边吧。” 车里开着空调,门窗紧闭,是个隔音的小空间,特别适合谈论些什么。 沈风回坐上车没有发动车子,而是道:“一直觉得阿姨有话要说,您可以选择随时开口。” 姜母微微一笑,笑意却有些不达眼底,她说:“小沈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也一直觉得你很优秀懂事。” 沈风回微微一笑,回应了一声。 姜母收起平日里贤妻良母的形象,凸显出几分在法庭上义正言辞的律师风范来。 “我想你一旦做出什么选择,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包括和空空的关系。” 沈风回一个“嗯”的音节,回复得格外有力。 “空空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很早就把他当成我亲生孩子来养育了。”姜母道,“我对我的孩子们保持着同一套养育观念——我有义务培养他们长大,为他们指点迷津、将他们引往正途,但我无权干预他们的人生选择。” “所以,我不会反对你们。”姜母总结陈词,“都是成年人,你们有自己的思维方式,我的建议和想法都太片面,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只有一点要求,就是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在做出决策时,都要做一个负责任的人。” 沈风回简短的“我会的”三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来得要沉重。 姜母回头看坐在后排的夏空时:“空空?” 夏空时端坐着回答:“嗯,我也知道了。” 姜枣主动道:“我也听懂了。” 姜母说要送姜枣去高铁站,或许是个借机谈话的说辞,但确实是陪着姜枣到了高铁站,而后婉拒了沈风回送她回程的建议,自己坐了地铁回去。 送完了人,沈风回发动车子要动身回天和了。 “你在路边稍微停一下,我有点渴,想买水。”夏空时说。 沈风回车里一直备有饮料零食,以便夏空时什么时候嘴馋,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就在便利店外头短暂地停了下车,夏空时说他很快就会,然后就打开车门钻进夏日的酷暑当中。 今天气温实在高,眼前的景象堪比融化的奶油,热浪一浪接一浪。 夏空时买了一罐冰镇汽水回来,不是平时会喝的汽水,像是随手拿的,而他手里另一样东西,看起来就更为精挑细选了—— 一束开得正好的茉莉花和栀子花,让他整个人都染着一股清香进入到这片清凉一隅。 夏空时一只手压在沈风回的座椅上,整个人倾身过去,沈风回似有所感,偏头和他接吻。 “我一直觉得‘爱’这个字很沉重,要在一起很长很长时间,才有资格把它说出口。” 夏空时眼睛有点湿润,他望进沈风回的眸子,他在那双被激起涟漪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可是刚刚,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说好5.1更新但是我晚来了十几分钟,看在这个结尾以及4000+的份上请原谅我! 今天真的七点半就起来准备写完我的实验报告就写文的,结果就是因为今天五一家里准备包饺子和做粿,我从十点钟开始帮着剁馅、揉面、包饺子、煎粿,期间见缝插针把我五个实验的实验报告给写了,但是饺子馅和的太多一直弄到晚上九点,我真是速速洗漱完就来写文了tvt 今天一整天真的做了巨多事情,然后忽然意识到我昨天才回家,却给了我一种我在家呆了好几天的错觉,这种感觉就是又恍惚又让人觉得开心我的假期才过了一天哈哈哈! 好啦,今日份碎碎念到此为止,祝你们开心! 第84章 六月最后一天,姜枣正漫步在古老的爱丁堡城堡中,家里打来电话告诉她收到了她高考成绩的短信。 本来在国外上国内网站就不太方便,姜枣听到总分和位次就不打算上网去查了。 夏空时也发来消息问她考得怎么样。 夏空时给姜枣发消息的时候刚下班,他明天有一天假期,准备和沈风回去为他们漫画项目的下一内容取材。沈风回原本担心夏空时太辛苦,夏空时觉得没什么,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拖慢整个团队进程。 第102章 “枣枣回消息了吗?”沈风回问他。 夏空时拿薄荷柠檬茶贴着脸降温,道:“回了,考得很好,她现在准备去爱丁堡的某座山顶看日落。” 姜枣对于高考分数淡然,填报志愿也干脆,志愿截止的前一天晚上,她才从英国回来,当天晚上她填了五个志愿就提交了。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家等录取通知书,姜枣第三天却和闺蜜一起去了东京,还在街头偶遇了来参加作家朋友签售会的沈风回。 姜枣起先还不敢认,没想过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倒是沈风回先上来打了声招呼。晚上沈风回请姜枣和她闺蜜吃了日料,沈风回付款的时候,姜枣无意间瞥见了沈风回的手机桌面壁纸。 是她哥,照片还是去洱海那次拍的。 当时他哥坐在海滩上,姜枣在拍海鸥,低头看相机里的成片的时候,瞥见他哥百无聊赖地把草帽放在腿上往里丢石头玩。姜枣叫了他一声,夏空时应声抬头,身后蓝海波光粼粼。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张照片。 不过沈风回的壁纸不单单是这张照片,而是姜枣用手机将相机里的图像调出来,对着海面拍的一张。前不久翻相册的时候看到的这张照片,她发给了沈风回,怕是连夏空时都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沈风回当晚就回了国,这些天忙着各地跑,他和夏空时半个多月没见面了,夏空时也忙,白天在医院一边工作一边偷偷备考,晚上偶尔和陈宥去实验室。 夏空时一周会有一天休息日,周几不固定,具体看每周老师怎么排,也可以私底下跟其他实习生协商调换。 夏空时的生日在7月23号,有时会正好是大暑那一天,有时则在大暑的后一天,但他都习惯在大暑那一天过。 新一周的排班下来,夏空时找人换来了大暑那一天的休息机会。 夏空时这两周在放疗科室实习,没有夜班没有急诊,相对来说轻松,科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准备考研的实习生,带教老师人特别好,让他们想学就光明正大学,还给他们分自己从外旅游带回来的零食。 相比之下,陈宥就惨得多了,他这两周在磁共振科室,每天跟病人重复n遍注意事项,他一个话痨回到被生活折磨得回到宿舍经常连话都不想讲。 两人晚上偶尔会凑在一起吃饭,陈宥今天难得分享欲爆棚,道:“白天来了个老人,进检查室之前我跟他确认了三遍身上还有没有金属物品,结果人一进去,口袋里的钥匙咻地一下飞了出来。我天,那一刻我觉得我可以去死了。” “啊?”夏空时一个听的人都后怕,“那患者没事吧?” 陈宥拍着心口,说:“没事没事,有事的话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除了分享工作日常,陈宥还经常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八卦,比如实习生不小心顺了老师的水笔,被追了一天才追回,再比如某科室主任让实习生帮忙洗白大褂。 陈宥今天就带来一个更精彩的,带教老师让实习生给自己老公送家里酿的酒。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喜欢医院的工作了。”陈宥说,“其实在上大学前我最抵触的就是从医,那么多专业偏偏就被医学专业给录取了。” “我有时候也觉得很烦,想想就算考上研也不一定找得到工作……”夏空时话还没说完,拿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沈风回打来的,便跟陈宥说,“我打个电话,你先回宿舍吧。”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电话,陈宥很识趣:“行嘞。” 夏空时在花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下,接起电话:“喂。” “在忙?这么久才接。” “在回宿舍的路上,刚刚在找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 “嗯,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后天就是大暑了。 “好呀。”夏空时应道。 “明天记得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带你去个地方,薄外套也带一件,那里可能会冷。” 夏空时按捺住追问的冲动,想把惊喜留给生日当天:“好。” “对了,明天把你的电脑也带出来。” 沈风回让带电脑,夏空时虽然满心疑惑,但当天晚上回去还是为了避免忘记,把笔记本电脑和衣物塞进了书包。 第二日下午5点一到夏空时就坐不住了,巴巴地等带教老师回来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不知道带教老师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5点16才进办公室,又因为今天有实习生操作仪器出了故障,老师一进来就讲起了课,从原理到实操一讲就是二十来分钟。 夏空时见到沈风回都已经要6点了。 沈风回见他着急忙慌地钻进车里,把提前买好的绿豆沙椰奶给他,道:“不用着急。” 一路狂蹦过来,喝一口冰冰凉凉的绿豆饮品,刚进空调里的不适都被冲淡了不少,夏空时道:“这个科室的老师平时话不多,一讲起来就没完。” “都讲了些什么?”沈风回问完,接着问,“电脑记得带了吗?先给我。” 夏空时掏出电脑解锁后递给他,这才给沈风回复述起老师讲的东西。两人经常会分享各自的工作内容,一来是避免相互脱轨,二来这样的方式确实会让夏空时对所学内容印象更为深刻。 夏空时讲着讲着发现自己似乎记差了些内容,掏出手机求助于ai,沈风回坐在他身边正在下载一个安装包。 夏空时把知识点搞懂了,沈风回东西也安装好了。 电脑桌面右下角多出了一个q版小人,穿着衬衫西裤,戴一副半框眼镜,正坐在一扇窗边翻译书籍。 夏空时眼睛都亮了,那次在沈风回办公室里玩了以自己为原型的桌宠,回去之后沈风回就将制作桌宠的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自己,让自己去沟通细节。对方只在前一个月跟自己讨论过桌宠的形象以及想要让桌宠做出哪些行为,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夏空时也不好意思问进度,他怕自己催了那边转头要沈风回加钱。 沈风回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形象,微诧地挑了挑眉:“这是第一次去体验做青团的形象?” 夏空时接过自己的电脑,用鼠标点了点小人,对方抬起眼来看向屏幕外的自己,说:“那副眼镜你戴起来很好看。” “是吗?”沈风回轻声问。 夏空时玩桌宠玩得正欢,连连点头说是。 沈风回无奈笑笑,发动了车子。 夏空时玩了很久“奇迹沈风回”,给他换了十套衣服,搭配各式各样的配饰,默默在心里分析着这套适合做饭,那套适合写书法,这套适合运动,那套又适合喝茶…… “放个电台听?” “嗯,你放。” “有个很喜欢的电台之前更新过一期海龟汤的,一直没听。” “那一起听。” 车子逐渐驶向连绵起伏的山林,夏空时忽的想起来去年沈风回带自己去季老先生的宅子过圣诞也是这样的路况,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有点怕自己被骗了。 夏空时用玩笑的语气说着那天的事,沈风回想了想,道:“那个时候光想着给你惊喜,现在想想招呼不打一声,确实居心叵测。” 夏空时觉得这个用词很有意思,重复了一遍:“沈老师居心叵测。” “嗯,我居心叵测。”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山间的空气带着潮湿的雾气,但不闷,细密的水汽招呼在身上清清凉凉的,夏空时被风吹得忍不住一个哆嗦,沈风回问他外套在哪,拿出来给他披上了。 眼前有一座似乎是建在峭壁上的砖红尖屋顶小屋,小屋的轮廓周边设有橙色的灯,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景致,又像隐匿在苍翠群山间的世外桃源。 这让夏空时想起了绿野仙踪一词。 “这是哪?” 夏空时以为又是沈风回认识的哪位大人物的私宅,沈风回回答:“订的民宿。” 夏空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跟他一起往庭院里走,一边调侃:“住一晚就走的民宿?” “嗯……准确来说是一天一夜。” 明月照在松间,耳边响动着山间清泉的流动声,和着诸多虫鸣鸟叫。 民宿一应俱全,拥有全景落地窗,也有温泉,夏空时甚至看到了棋牌室,有用手戳戳麻将桌,问:“麻将怎么打?” “我找两个这里的工作人员凑一桌?” “一个人下棋的都有,两个人也能搓麻将吧?” “一上来就挑战这种难度?” 夏空时想想那个画面,别人独自对弈是修身养性,他双人搓麻将就有点不伦不类硬装高雅的意思了。 两人来的路上有吃过东西,这会也不着急吃饭,把民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夏空时忽然意识到这里除了自然界的声音,再没有第三个人声了。 夏空时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问:“哥,你是不是把这里包下来了?” 夏空时当了一个月的免费牛马,看到这种铺张浪费心就开始滴血。 第103章 “没有,也许今晚刚好没其他人。” 夏空时显然不信,但沈风回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沈风回现在要去厨房做点宵夜,他烧上水,揭开盖着纱布的面团,夏空时看到一旁的白盘子里放着虾仁、菌菇、菠菜,问他要做什么。 “面条。”沈风回查看着一旁的调味盒。 夏空时惊呆:“你会拉面条?” “刚学的,不熟练。” 看沈风回熟练地扯长面条又对折再扯长,一直循环往复也没见面条断掉,夏空时的惊叹声就没断过。 沈风回给他下了一碗菌菇虾仁菠菜面,颜色搭配漂亮鲜艳,像是美食番里的拉面。 山间湿气重,开始下雨了,沙沙声从树叶、屋顶上传来,夏空时和沈风回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的高脚凳上,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夏空时腾空脚,幸福地晃着腿,喝一口鲜美的面汤,他说:“我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 “可以。”沈风回看着窗外被灯光照亮的云雾和雨打松针的景色,“但时间久了你可能会无聊。” “嗯?”夏空时不太明白。 “世界是无限的,人所探寻的知识也是无限的,但人的认知是有限的。有限的认知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环境下,能给你带来的乐趣、感悟都会减退枯竭。”沈风回说,“最后你就会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具空壳。” “人要经历很多风景,才会甘愿只沉浸在他认为的最好的一道风景里。”周围安安静静,桌面的小沙漏也安安静静的漏着沙,沈风回的嗓音也给人安安静静的感觉,“否则就会想,是不是还有比这更好的风景呢?就会想,或许他应该再经历更多人事物、更多挫折磨难,来让自己更丰富一些。这么想着,曾经那些认为枯燥无聊,不想继续坚持的事情,也有了它的意义。” “所以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与世隔绝后,再继续投入人潮拥挤吗?”夏空时问。 “也许吧。” 夏空时看着窗外,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措辞,说:“我觉得它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很有用的。不然就不会有人累了就选择进入大自然。” “嗯,同上。” 吃过夜宵之后,两人坐到了屋檐下听了会儿雨,就去泡了温泉。沈风回点了香薰,夏空时这段时间太累了,闻到香味就趴在池边昏昏欲睡了起来。 时不时还会跟沈风回说两句话,沈风回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梦到什么说什么。 泡的太久了,沈风回注意到夏空时的手指都涨了,他把人唤醒,让他擦干了去床上睡觉。夏空时哼哼地说着好困好困,沈风回无法,扯过一旁的浴巾把他拉起来裹住,再抱到床上去。 夏空时环着沈风回的脖子,把人带着一起躺倒了床上,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几点了?” “23点53分。” “时间过得好慢。” “刚刚泡温泉你说时间慢点好。” “我迫不及待要听你说‘生日快乐’了。” 沈风回打开了时钟,放在是夏空时枕边,时针走动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安心,夏空时熬不动了,又闭上了眼睛。 夏空时睡了短短五分钟,效果却跟高三课间十分钟似的,他提前了一分钟睁开眼。沈风回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还穿好了衣服,见他醒了,沈风回把他的衣服拿给他让他先穿上免得着凉。 沈风回给了衣服就背过了身去,夏空时刚刚从温泉里出来,现在还是□□的,他先把内裤给穿上了,才套上了t恤。 “我好了。” “嗯。” 沈风回转过身来,单膝跪在床边,望着坐在床上的夏空时,而他手里是一个戒指盒。 “22岁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将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淡绿色的玉石戒指,色泽温润。 那枚玉石戒指完美契合夏空时的中指,有点偏乳白的色调衬得他肤色更是白里透粉,指节更为细长,甚至给他添了几分清冷感。 “考虑到你平时工作不能佩戴金属饰品,就挑了枚玉的。” 比起金银,沈风回也更为喜欢玉石这一类,这类东西给他一种脆弱又坚硬的感觉,让他捧在手心生怕碎掉,忍不住珍视。所以他想送给夏空时。 沈风回吻了他的手背,说:“一直想等到这一天再来说这句话,那天却让你先说了‘爱’。我也很爱你。” 他这一生注定要爱上夏空时。 【作者有话说】 还有好几个情节想写,感觉85章的时候完结不了了哈哈哈 第85章 姜枣考上了天和医大的心理学专业,录取通知书在七月底的时候送到了家。 六七月份姜枣差不多玩遍了想去的城市,打算留一些地方等上大学了再去玩,这样生活好有点盼头。八月份她留在家里,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考出了驾照。 家里挑了个好日子给姜枣办升学宴,夏空时和沈风回一起回去了一趟,升学宴第二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一家人再一起把姜枣送到了学校。 姜枣很多行李都提前寄到学校了,也就一个书包一个行李箱要亲自拿,事实上也不用她亲自,她的书包夏空时背着,行李箱有沈风回帮忙拉。 这两天新生入学,学校附近的停车场几乎都满了,姜父开着车去找停车场,让他们先进去。 姜枣练了一个月的车,对防晒什么的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倒是姜母打了一把太阳伞要给她撑。 学校招募了不少志愿者协助新生入学,不过姜枣有夏空时带路,比别人都要方便得多。夏空时一边走一边给姜枣姜母介绍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路过面包房的时候,夏空时说:“之前好几次给你买的手作面包都是在这里买的,这家面包房经常出新品,几乎不怎么会踩雷。他们早八的时候还会在门口推小推车卖三明治之类的,快迟到了顺路买一个很方便。” “那太好了,我感觉我早上肯定起不来。”姜枣朝面包房里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谁,说,“你们看那个女生好飒啊。” 面包房的门窗都是玻璃材质,里面有谁在挑选面包外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面包房里这会人不少,但姜枣这个描述让人一下子就把目标锁定在一个正在付款的女生身上。 女生剪了个长款的狼尾鲻鱼头,左侧头发做了彩虹色的挂耳染,她买完面包转身,还没走出面包房,已经拆开了刚买的碱水面包,一边推门一边吃了起来。 姜枣带着欣赏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问她妈:“妈,你说我以后能走那种风格吗?” 姜枣的长相是偏小家碧玉的,她骨架小个子也算不上高,所以很向往这种中性风的穿搭。 “好看是一种感觉,只要足够自信就什么风格都能驾驭。”姜母这样说道。 姜枣刚要回点什么,她刚刚一直反复欣赏的女生目光看了过来。 “风回哥!” 陆巧一眼就看到了熟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近了瞧,姜枣发现陆巧更好看了,无论是立体的眉眼,还是整体的身形比例都无可挑剔。她耳朵里塞着一只有线耳机,脖子上戴了条黑色的choker,穿着黑色的t恤和工装裤,腰间随意系着黑蓝撞色的格子衬衫,整个人透露着干净清爽的少年气。 陆巧扯掉了手里的耳机,跟夏空时也说了句“hi”,夏空时回了句“中午好”。 陆巧问:“风回哥送人来学校?” 沈风回答:“送他妹妹,新生,今年刚入学。” 陆巧一开始以为这四个人不是一起的,她看向陆巧,问:“你住几号楼?我送你过去吧。” 姜枣太喜欢陆巧那抹彩色挑染了,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说话时目光还有意无意地瞥过去:“不用麻烦,我哥给我带路就行。” “他们两个男生去女生宿舍那边也不方便,我正好顺路要回寝室。” “那……”姜枣求助地望向沈风回和夏空时,她不太好意思麻烦陌生人。 沈风回说:“陆巧是我朋友,不用担心。也可以我们先送你到寝室楼下,让她带你进去。” 姜枣稍微放心了一些,说:“那就麻烦陆学姐了。” 姜枣和姜母先去寝室放东西,她让夏空时和沈风回先四处走走,等收拾好了再一起去学校周边玩。 陆巧和姜枣的寝室楼很巧地就在同一幢,一个在四楼一个在三楼,陆巧顺路把她带到了对应的寝室,便上了四楼。 夏空时和沈风回就近进了面包房,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和两杯饮品上了二楼。面包房的二楼像个自习室,安静舒适,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有人坐在里面看书看网课。 找到一个空位坐下,身侧是个低矮的拱形玻璃窗,窗台外种着爬藤的花。 “以后你的院子里也种一些这类花怎么样,种围墙那边,到时候从墙里长出去。” 第104章 “在计划之内,有时间一起去花鸟市场挑一些?” “好呀。” 夏空时吃了一口蛋糕,这个黑森林蛋糕外面的巧克力太苦了,一口下去感觉今晚一个晚上都不用睡觉了,他把蛋糕推给了沈风回,说:“对了,我们医院的自习室插头老是不够,我平时看网课用电脑耗电特别快,我打算在附近找一间自习室,这样有独立插座还有网。” “医院附近有吗?” “有三家,我在某团上看到有新人体验券,三个小时,一块钱。” “那去试试,看看哪一家环境好。”沈风回把蛋糕上的车厘子喂给了他,说,“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那明天你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 “好。” 连着三天,沈风回陪他把三家自习室都试了一遍,环境都大差不差,最后夏空时选了离医院最近的一家,办了一张月卡,现在是九月份,距离十二月份的研究生考试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夏空时要是想换环境也方便。 夏空时过上了每天医院、自习室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周一天的假期,沈风回就会换着花样地带他去不同的地方体验制作不同的美食。 中秋的时候,两人一起去做了桂花糕,桂花糕蒸熟之后,沈风回拿出了一罐桂花蜜。 夏空时从他身侧探出脑袋,看他往每一块桂花糕上都浇上桂花蜜,问:“你怎么自备食材?” 话落,他嗅了嗅甜丝丝的香味:“好熟悉的气味。” “那尝尝味道熟不熟悉。” 热乎的桂花糕软绵细腻,配上桂花蜜的香气,夏空时不由得眼睫一颤。 很熟悉的味道,跟十多年前他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尝到的一样。 小时候父母开老式糕点店,卖得最火爆的就是桂花糕,他们家的桂花糕会淋一圈桂花蜜,同行绞尽脑汁都复刻不出来,那是用山间野花和枇杷花酿出的蜂蜜,浸泡在里面的桂花糕也是用特殊的泥种出来的。 沈风回带来的蜂蜜和记忆里的味道还是有偏差的,但是已经足够还原了,夏空时现在自己都形容不出来那种味道了,而且这么久了,记忆容易出现偏差。 沈风回问他能不能想出具体是哪个部分的偏差,夏空时空口吃了两回桂花蜜,思考道:“或许是种桂花的土壤?我父母说他们种桂花树用的土是好几种土混在一起的,应该是有比例的。” “具体是哪些土,知道吗?” 夏空时摇了摇头:“小时候只知道吃,对这些都不关注。” 沈风回给了夏空时两瓶桂花蜜,让他有时间记得泡水喝。 夏空时今年国庆没回家,也没去自习室,他把政治科目的记背任务放在了考前三个月,最近已经开始背了,也许是临近考试他有些焦虑得学不进去,就去找了沈风回让他盯着自己学,果然有个老师盯着效率高多了。 沈风回家的餐桌这几天都不是餐桌,是夏空时的书桌,上面堆了各式各样的复习资料,两人吃饭都是在茶几上解决的。 坐在椅子上坐得屁股痛,夏空时拿着政治资料去了沙发那边瘫了一会儿,落地窗没关,飘进来一股桂花香,夏空时从资料中抬起眼,说:“秋天了,好快。” 沈风回坐在他身边写文章,有出版商找到他要他出一本散文集,沈风回从自己的文字里抬起眼,看向他,说:“嗯,秋天了,我们的第二个秋天。” “可我对去年秋天没什么印象。”夏空时说。 两人忙里偷闲地回忆起了去年秋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夏空时一惊,从沙发上坐起了:“啊对!” 他这反应把沈风回都吓了一下,他道:“我记得我那个时候生气跑回家了,你特意跑过来跟我解释,还给我上了一节诗词课,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夏空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戳戳纸质资料,说:“都怪考试,我记性都变差了。” 沈风回笑着捏住资料的右上角,把卷起的页脚轻轻抚平,说:“这可不兴差,考完再差。” 夏空时自己都笑了,然后开始给自己暗示说:“对,我记性超级无敌好。” 沈风回从容地接着话:“过目不忘。” 十一月中旬,夏空时完成了两轮复习,把历年真题卷都吃得透透的,虽然做到模拟卷还是错误百出。 这段时间夏空时很少去沈风回那边了,每天下了班就跑自习室。 初冬的风刮得他脸疼,他用围巾把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走进室内,他开始等电梯。 今天电梯很慢,不过夏空时也不急,等电梯、走在路上,是他为数不多从工作学习之中脱离出来的放空时间。 电梯“叮”了一声,到一楼了,夏空时走进去,刚摁下去6楼的按键,又走进来一个人。 夏空时闻到一股冷空气的味道,下意识看了一眼来人。 竟然是陆巧。 虽然两人没怎么说过话,但也算得上半个熟人,夏空时裹得严实对方应该没认出来,但这么一个小电梯空间,他不打个招呼也挺尴尬。 夏空时拉下围巾露出脸来,叫了声:“陆巧?” 陆巧背靠着侧边的壁盯着地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闻声她抬起眼来,淡淡的视线有了温度,她笑道:“好巧啊,你也去楼上自习室?” 夏空时背着书包,这身装备的目的性很强,他点点头:“你也去自习室准备考试吗?” “对,我明天有个计算机二级的考试,在宿舍怕吵到室友,而且十点之后网就不好。你是准备……考研?” “嗯。” “你们专业考研是自命题吗?” “有自命题,也可以考306。” 306是西医综合,考生理学、生物化学、病理学、内科学、外科学,夏空时这个专业内外科学的课程都没有,他是买书自学的。 “啊?”陆巧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语气活像开小差被抓包一样的可怕,“西综啊……我考西综的朋友说她每天都在疯的边缘徘徊。” 事实上,夏空时离疯也不远了,跟陆巧聊天挺舒服的,他就多讲了几句:“内科学真的很厚。” “岂止是厚,拿它造房子都不带塌的。”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自习室门口,姜枣在手机上开门,自觉放轻声音:“对了,计算机二级你考了吗?” “考了。” “难度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你考过驾照吗?陈宥说这跟科目一比起来就是洒洒水的程度。”夏空时说,“把网上买的题库做一遍差不多就能过了。” 陆巧其实还一点没看,有夏空时这句话她就放心了,她刚刚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对,才会在开学初给自己报这么个考试,然后三天前才意识到自己还要考试。 夏空时一坐下来就开始看内科学的网课,结束的时候都凌晨十二点半了,他收拾东西准备走了,陆巧刚巧就坐他旁边,见他有了动作,示意了一下手机。 陆巧发微信问他是不是要走了,夏空时说是,陆巧就说一起走。 在自习室里瘪了快六个小时,陆巧再不说点话都觉得自己要丧失语言功能了。 “我看了两个小时就看不下去了,要不是看在你在我旁边学得那么认真,我可能两个小时就走了。” “那你快看完了吗?”夏空时问。 “差不多吧,操作题都换汤不换药。”陆巧很震惊地问,“那么厚的书你是怎么看进去的?难道不会看到厚度就被劝退吗?” “会啊,被劝退过n次,被沈风回劝回n次。” 陆巧忍不住笑眯眯道:“风回哥怎么劝回你了?” “也没直接劝吧,不过每次一跟他见完面,就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该继续学了。” “我懂。”陆巧道,“对了,刚刚我问了我一个你们学院的朋友,他学的影像,他们专业考研是考306的,你当初怎么不学影像,这样好歹考研有点优势,学校也会安排课程。” 夏空时等着电梯,看着楼层一层一层变化,说:“这个啊……高考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报错专业了,那个时候就奔着一句‘医患纠纷少’去了,也没怎么搞明白影像学和影像技术之间的区别。” 陆巧有些遗憾,说:“那不是很可惜吗?我朋友说影技的学生就算研究生考的临床医学那类的也考不了医师资格证。” 电梯到了,夏空时让陆巧先走进去,自己再跟进去,回答:“是这样的。” “那考自命题不是更轻松吗?306的竞争很大。” “竞争大以后的可能性也更大,我觉得我不能一直呆在自己的舒适圈。” “不会觉得很吃亏吗?” “会啊,但有目标就会想去实现。”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夏空时见陆巧没有要走出去的意思,奇怪地问她怎么了,陆巧道:“我在想我要不要回去继续看我的计算机真题,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回去养精蓄锐,明早努力,考试在下午。” 第105章 陆巧走出了电梯。 深夜气温更低了,夏空时明天休息,沈风回来接他了。 沈风回先看到了夏空时,问他冷不冷,才注意到了一旁的陆巧,他问:“你们一起的?” 夏空时把脸埋在围巾里,说:“嗯,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了。” 沈风回点头,又问陆巧:“这么晚了学校进不去,你晚上回你哥那里?要不要送你?” “不用,我跟朋友约了吃宵夜。”陆巧道,“结束之后回来自习室。” 夏空时疑问:“你刚刚不是说回去养精蓄锐,明早再复习吗?” “我刚刚想了想,时间可能来不及。” “好吧。” 沈风回对陆巧道:“你记得跟你哥说一声,注意安全,有事情也可以联系我。回自习室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陆巧接受了关心,说,“你俩快回去吧,听说凌晨有雨夹雪。” 走之前沈风回又叮嘱了一遍陆巧要注意安全,才开车离开。 陆巧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直到沈风回的车在彻底融入夜色,她转身回了自习室,在外头的贩卖机买了桶泡面当夜宵。 陆巧以前一直好奇,沈风回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无论性格、年龄、专业都相差颇大的人,她一度认为两人的关系维持不了多久,虽然面上总表现得很看好他们。 今天跟夏空时聊了几句,她一下子就想通了,沈风回和夏空时在很多方面是共通的,她听她哥讲过沈风回大学创业的事情——沈风回跟人合伙开的那个小公司曾经几度陷入经济危机,也面临过被收购的风险,如今却成了行业内的佼佼者,靠的就是沈风回身上的那股“任尔东西南北风”的特性。 而夏空时身上也有这股特性。 走错路就走错路了,错路上总有一条支路通往正确的地方,再不济支路上还有支路。 这样两个人,同性相吸再正常不过了。 第86章 门口有两个快递,沈风回拿了进门,夏空时问了句:“买了什么?” 沈风回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高考语文模拟卷,还有考研英语的真题卷。” 夏空时看他拆开了快递,把垃圾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愣愣地问:“怎么突然买这个?” “你不是说最近心浮气躁学不进去吗?我陪你学。”沈风回把两套卷子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盛从中午起就在砂锅里炖着的鹅汤,夏空时备考期间耗脑,总有吃夜宵的习惯。 沈风回说:“我考研的专业课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有高考语文卷子能上手。” 大鹅炖了将近十个小时,肉已经软烂脱骨了,加了香菇和笋干一起炖,沈风回一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鲜香就扑面而来。 夏空时跟着沈风回进厨房盛米饭,他看着粒粒分明的米饭,语调里有很明显的感动:“我考研结果你比我还辛苦。” “我乐在其中。”沈风回侧过身正要让他出去吃饭,夏空时顺势将后背靠近了他怀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的情绪会被白日放大至少一倍,沈风回垂眼看到他微侧着的脸上睫毛轻轻扇动着,问道,“怎么了?” “体会一下背后有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踏实,有底气,感觉有了千军万马。” 沈风回发现夏空时这段时间变得很感性,这样的夏空时说话做事都带着钩子,勾着他深陷。 “崽崽。” “嗯?” 沈风回把刚盛的米饭放在琉璃台上,抬手扳过他的下巴,夏空时顺从地扭过头来。 夏空时都快想不起来两人上一次这么热烈地接吻是什么时候了,沈风回担心影响他备考,一直表现得很克制。他后背被抵在冰箱上,硌到了冰箱贴,冰箱贴是两人去民宿那边送的文创产品,夏空时恍惚中想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还是夏天的事了。 - 夏天的山里下着雨,深夜天寒,屋外树叶上的水滴滴答滴答地落在院子里养有锦鲤的陶缸中,显得空灵悠远。 夏空时看着手指上沈风回刚给他戴上的淡绿色戒指,困意一扫而空,要拉着沈风回去屋檐下听雨。 套上了外套还是冷,夏空时想起了民宿里有炉子和炭火,问沈风回要不要围炉煮茶,有酒就更好了。 这是沈风回计划之中的一项活动,所以东西配备都很齐全,只是原本是定在白天的,夏空时现在提出来了,便提前到了现在。 坐在屋外的走廊上,屋檐外的雨丝时不时会被吹进来,面前有暖呼呼的炭火,夏空时一点不觉得冷。 红酒被烤得温温的,喝下去很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该困了,还是酒精作用,夏空时两杯酒下肚就开始晕乎乎的,撒着娇要沈风回给他剥烤桂圆和烤橘子,觉得烤橘子酸,咬剩下的一半就胆大包天地塞进了沈风回嘴里。 沈风回无奈地抱着攀在自己身上的小醉鬼,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乱摸,胡乱亲,把自己也弄得沾了一身酒味。 无限纵容的后果就是,沈风回被他扑在走廊的地板上。 夏空时的手已经在往下了,沈风回及时叫了他一声:“崽崽。” 夏空时被打断了,语气有些不悦:“干嘛?” 沈风回哭笑不得:“这里虽然没人,但你确定要在这种半露天的情况下闹?” 夏空时被问的愣愣的,沈风回觉得他的表情可爱,接着道:“我可以,只要你醒来之后不要会害羞。” 夏空时有点僵住了,沈风回一只手抱着他坐起身,就这么一只手收拾着炉子,把炭火熄灭掉,这期间夏空时一直趴在沈风回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呼吸也平缓,像是睡着了一般。 夏空时一直很清醒,沈风回抱他去床上的时候,夏空时环着他的脖子,口齿完全不是他喝醉时常有的含糊不清,他一字一顿,清晰至极。 “哥,我们睡吧。” 沈风回给他掖好被子,问:“困了?那就睡吧。” 夏空时直直地盯着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听得出来。我买了东西,在我书包里,每个款式的都有,肯定有你能用的。” 沈风回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夏空时环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眼里的光淡了淡,问:“你是不喜欢这个行为吗?可之前你还给我……唔……” 沈风回吻住了他,夏空时嘴里残留的桂圆味和红酒味都要被吃没了,沈风回才微微分开一些,哑声说:“你就一天的假,我不想你上班的时候太难受。” “在我实习结束之前,我基本没有长假期。”夏空时问,“你是觉得我还小吗?我22岁了,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我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也知道在做什么。” 沈风回从他身上起开,因为背着光,夏空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听他克制地问:“书包放哪?” 沈风回随手拿了一个出来套在指上。灼热的指头在外逡巡流连很久才推进去,即使已经足够温柔和耐心,夏空时还是不适地整个人都颤了起来。 数量递增,或许体内的酒精起了作用,他眼角噙着泪花,叫人和说困的时候语调都是稀碎的。 后面关了灯,沈风回拥着他接吻,跟他说生日快乐。 - 夏空时觉得热了,急切地要把围巾扯下来,手忙脚乱地只觉得脖子上的围巾缠得更紧,窒息感将他包围。 沈风回低笑一声,一边温柔地替他解围巾,一边安抚地拨弄他的耳垂。 围巾刚拿走,夏空时凉得缩了一下脖子,低下眼看沈风回一点点把解下来的围巾绕到手腕上,夏空时没找到围巾的另一端,抓住中间也往自己手腕上绕。 两人的手腕被围巾连在了一起。 夏空时晃了晃围巾,沈风回的手也跟着晃,沈风回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拭去他唇上的水光,问:“医院不给饭吃?抱起来都硌人了。” “怎么会,我一天至少四顿。” “是吗?” “真的。”夏空时给他看手腕,就给看了一眼,手就移到了自己的棉服拉链上,边说边往下拉,“你要看看吗?” 拉链拉了一截,被沈风回止住了:“冷不冷,穿好。吃饭去。” “不想吃了。”夏空时一想沈风回从中午给他炖着的汤,又立马改口,“等下再吃。” 沈风回看着他没说话。 夏空时又晃了晃缠着围巾的手,踮脚主动吻了吻沈风回的嘴唇,说:“我最近不是工作就是复习,感觉好无聊。” “还有一个月,考完带你出去玩。” “考完都不知道有没有假期。”夏空时说,“我考试那天可能都得请假。” 沈风回把他揽到怀里拍拍,说:“我多希望我能帮你考。” 夏空时呼吸着沈风回身上的木质香,摇了摇头,说:“我自己考,现在我想做点别的,工作、考试、吃饭以外的,上次没做完的。” 第106章 沈风回刚要开口,夏空时知道他要说什么,没给他机会,说:“哥,我现在就想做点别的,可以吗?” 夏空时听到一声叹息,然后自己就被单手腾空抱了起来。 沈风回嫌围巾碍事,那条围巾可怜兮兮地被扔在了通往卧室的地板上,门都是用脚带上的。 夏空时陷进充满沈风回气息的被褥里,外套拉链被拉开,沈风回滚烫的手从他最里层的衣服伸进去。 夏空时的衣服没全脱完,就半褪不褪地挂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通通泛起潮红。 他今天没喝酒,也没犯困,双眼还是变得湿漉漉的。 聚集在眼角的泪花后面像珠子一样往下坠,沈风回一颗颗替他擦去,问:“难受吗?” 夏空时摇头,却还是感觉到沈风回变得更小心翼翼,夏空时说:“你不用这样,我能接受。” 沈风回问:“那还哭?”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夏空时却不说话了。 “因为考试压力大?” 夏空时摇头。 “那是什么?我猜不到了崽崽。” 夏空时却抬手挡住了眼睛。 夏空时难耐地扬起头,露出白皙脖颈上一片片人为的绯红。 沈风回看他咬住了牙,眼角的眼泪还在掉,沈风回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深沉晦暗,像是凶猛的野兽发现手中的猎物不仅不挣扎反而表现得欢愉,而流露出的征服欲与成就感。 - 凌晨三点才睡下,夏空时五点半就醒过来了,他每天五点半都会醒过来背单词,即使折腾到半夜也没能打断他的生物钟。 沈风回还没醒,夏空时睁开眼环视一圈,发现自己的外套已经被沈风回挂到了衣帽架上,他轻手轻脚的下床,脚刚踩到地上的时候还软了一下,他扶着墙去外套里拿来自己的手机,没有走回去的力气,就顺势趴在了床边的毛绒地毯上背单词。 到了冬天,沈风回又把家里他喜欢窝着的地方铺上了地毯。 复习了两百来个单词,夏空时听见沈风回翻身的动静,他警觉地支起身扭过头,沈风回转身没抱到人,果然睁开了眼,他坐起身,就跟趴在地上的夏空时对上了视线。 一瞬间两人的神色都变得相当复杂。 一个尴尬,一个以为自己把人弄不高兴跑地上去了。 “在地上做什么?”沈风回问。 “背单词。”夏空时给他看自己的单词界面。 沈风回从床上下来,问:“冷不冷,给你拿条毯子?” 说着,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毛毯盖在夏空时身上,然后也顺势在地毯上坐下,问:“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一个多小时吧。”夏空时说,“我今天的单词要复习完了。” “不再睡一会?” “睡不着了,每天这个点起来背单词,不背就睡不踏实。” 夏空时把剩下五十个单词也复习完了,他能感觉到沈风回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摘下耳机,问:“怎么了?” 沈风回似乎是盯着他在出神,闻言,隔了两秒才回复:“在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自己是个压榨考生休息时间的恶人。” 夏空时急得要起身,但是身体上的不适又让他重新趴了回去,夏空时嘟嘟囔囔地说:“我又不怪你。” “我知道,可我心疼。” 夏空时关掉手机,说:“我不背了,我们再睡会。” 夏空时能感受到沈风回昨晚是很克制的,即使沈风回很多时候都差点失控,但还是及时地控制住了,否则夏空时今天就算是醒了,估计也没有动一下的力气。 他把自己的毯子掀开一角,说:“被子分你一半。” 沈风回躺了进来,用更温暖的怀抱把他包裹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睡。 夏空时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把窗外的光阻隔成了昏昏暗暗的橙色,他翻了个身,身体的酸胀缓解了很多。 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没想到他一觉睡了那么久。 沈风回坐在靠近窗边的一张椅子上看书,夏空时仔细看了眼,发现不是书,其实是一套卷子。 夏空时坐了起来,沈风回听见动静看过来,问:“不睡了?” “嗯,睡很久了。” “我煲了粥,甜的,给你端过来?” “我洗漱一下出去吃吧。” “好。” 沈风回见他能行动自如地下床,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 煲的是莲子山药南瓜小米粥,夏空时快二十个小时没进食了,这种甜滋滋的粥喝得很落胃。 夏空时坐久了还是会有点难受,喝完粥站了会儿又到沙发上趴着去了,趴着的时候也没闲着,背了两小时政治。 喝粥饿得快,他翻了个身平躺着,问一旁坐在沙发旁地毯上的沈风回:“我想吃饭,你昨天炖的鹅汤还在吗?” “还在砂锅里放着,但饭要新鲜煮。”沈风回起身,“我按快速键煮半个小时,饿了要不要吃点水果?” “还不是很饿,可以等饭熟。” 沈风回还额外做了一盘香菇炒青菜,这么荤素搭配着夏空时吃了两大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饭后,夏空时说要下楼去散步消失,沈风回担心他难受,夏空时红着脸说不难受硬是把他推出了门。 公园里又有人在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夏空时才刚吃饱,只是眼巴巴地望了几眼,却没说要吃。吃撑了他复习难受,他吃饱了还能再塞塞的坏习惯渐渐就改掉了。 在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回去前沈风回带他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些新鲜板栗和红薯,打算用烤箱烤给他当夜宵。 回去后,夏空时掏出平板打算做一套西综的模拟卷,沈风回给他泡了一杯桂花蜂蜜水,也拿出那套高考语文模拟题在他身边坐下。 夏空时吃完饭趴着胃难受,也拿了个软垫坐到地上,挨着沈风回,问:“我们计个时?” “西综考三个小时,高考语文才两个半,怎么算?” “那就两个半小时吧,我差不多能写完。” “行。” 沈风回用手机弄了个倒计时放茶几上,两人埋头考起了试。 高考语文卷子对沈风回来说难度不大,他其实五十分钟就能把除作文外的题做完,但还是慢悠悠地写了七十几分钟,才翻到后面写作文。 作文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了,不过夏空时都是选择题,不需要写字,很快就赶上来,两人两个小时就都写完了。 还有时间,夏空时返回去又把不确定的题检查了一遍,转头看沈风回在干什么。 之前聊天,沈风回说他高中晚自习无聊的时候会把语文考题里的现代文翻出来看,沈风回现在就正在看。 “写完了?”沈风回问。 “嗯。”夏空时问,“这篇现代文好看吗?” 沈风回沉默了一下,说:“还行。” 夏空时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是句委婉的说辞,无意间瞥到文章的作者——祁昀,沈风回的师兄。 “那你一直盯着看是……” “找茬。”这句话从沈风回嘴里蹦出来真的太新奇了。 夏空时把脑袋凑过去,说:“有找到吗?” 沈风回拿笔尖指了指一个逗号,说:“该用句号。” 夏空时没忍住笑了,他想起来之前沈风回看他的语文作文,如果那个时候可以称得上治学严谨的话,那现在绝对是吹毛求疵。 “你师兄知道你这么……细致吗?” “等下他就知道了。”沈风回拿过手机,把问题和文章都拍了照片发给他师兄。 这之后两人对了答案,夏空时拿了280,但沈风回的卷子没有标准答案,他自己给自己评分很难客观,就都往低了打分,作文就给了自己40,最后总分算出来…… 夏空时:“都改成这样了还能122???不瞒你说,我高中语文最高113。” 沈风回看着他的模拟卷,道:“280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这套模拟卷偏简单,我平时270最多了。” “正式考试能更高。” 夏空时把错题订正了,看到沈风回正把那套语文卷子的答案拍给他师兄。 “你师兄写了?” “看样子是,都找我要答案了。” “好奇原作者能拿多少分?” “不知道,但肯定会觉得答案在瞎扯。” 果不其然,祁昀很气愤地发来消息说,出题人过度解读,他压根没那些意思。沈风回问他多少分。 【祁昀】:三分,三分你敢信吗?这三分靠的还是答题模板拿的!别让我知道这套卷子出题人是谁! 不仅如此,沈风回甚至把他文章里找到的标点错误发给了祁昀,差点没把人气死。 夏空时笑得快要喘不过气了,他怀疑沈风回是故意的,除了故意气人,应该也想找点乐子,让他开心一下。 第107章 夏空时又问:“你的文章呢,有没有被编成考题,我也想做一下了。” 沈风回脸色变得不太好:“有过。” “你写了吗?拿多少分?” “两分。” 夏空时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安慰,最后只道:“怎么比你师兄还低啊?” “对自己的文章很难过度解读。” “这样的吗?我有点想试着解读一下了。” 沈风回说:“你饶了我吧。” 夏空时真的要笑过去了:“沈老师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明天更的,但上午考完试有堂水课就提前写完了! 第87章 茶水间的窗台白天能照到阳光的时间长,沈风回白日都会把筒叶花月拿过去晒太阳,这小多肉喜阳光,冬日日照时间不长,得顺着光线推移给他调换位置。 距夏空时把多肉送给他快过去一年了,盆栽的长势依旧很好,比先前大了快两倍多,象鼻似的叶子青翠欲滴。 太阳快落山了,沈风回去茶水间把多肉拿过来放回办公桌,拿起桌角的小喷壶给多肉洒了些水。 助理这时候过来敲门,沈风回说了声进来,不紧不慢地把多肉浇完水,才看向拿着一叠代签字的文件的项惟。 他拿过文件翻看几眼,拿起桌上的钢笔签字,项惟一边跟他汇报着工作,他翻到下一份文件,牵着字点头回应。 项惟讲了五分钟还没讲完,沈风回问:“先说最紧急的,剩下留着明天会上说。” 项惟顿了一下,道:“那没了。” “那就回去吧。”沈风回把那叠文件在桌面上敲了敲捋整齐,抬手递给他,说,“明天再说。” 沈风回这些天都是五点钟不到就走了,项惟接过文件,问:“沈总准备下班了吗?” “嗯,还有事?” 项惟欲言又止,沈风回眉心一跳,道:“说。” 项惟观察着他神色,硬着头皮道:“祁总来了,好像是来找你商讨最近接的新项目的。” 沈风回默了两秒,说:“让他进来吧。” 项惟出去喊人,沈风回拿起手机发消息,跟夏空时说自己得晚点到。 夏空时第二个自习室月卡到期后,就又换了一家,这回沈风回陪他一起办了月卡,每天夏空时下班他都会去医院接了人,再一起陪他去自习室复习。 祁昀老远跑一趟亲自找他商议事情,沈风回断没有几句话就让人回去的道理,只能规避掉谈话中可能延伸出的闲话内容,把谈话控制在了半个小时结束。 半个小时就商议出了对策,实在出乎祁昀的意料,他道:“我以为们会有分歧,今天讨论不出结果。” “不是什么难题,用不了这么久。” “也是,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难题。”祁昀手空,戳了戳桌角的筒叶花月,一不小心戳下一片叶子,还大言不惭道,“你这多肉不健康啊,叶子一碰就掉。” 沈风回皱了下眉,祁昀头回见沈风回露出这种冷到想杀人的眼神,他这个近五旬的老人见了都不自觉想退出二里地。 沈风回从桌角翻出一叠文件,态度不算好地放到祁昀面前,点了点上面的‘vr沉浸式课堂提案’,道:“祁总闲的话不如把这份提案给批了。” 安排完工作,沈风回起身拿起了外套要走。 “你就下班了?”祁昀没碰那本提案。 “六点了,都已经过下班时间了。” “我上回来你不是晚上九点还在公司分析行业趋势,还拉着我分析到十点多?” “你也说了,那是上回。” 祁昀拿起了桌上的提案,道:“我过来一趟不容易,这东西一起看看?” “不了。”沈风回拒绝的果断,“怕吵起来。” 落地窗外夜色已至,城市华灯初上,沈风回客气道:“师兄自便。家里小孩过段时间要考试,情绪敏感,得捧着。” 祁昀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沈风回走后,他随手翻了几页就气笑了,这提案沈风回分明已经批阅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桌上一只不同颜色的笔,在几个意见相左的地方作了批注。 沈风回到的时候,夏空时正坐在医院外的公交站台背政治,他把买的热奶茶递过去,说:“抱歉,来晚了。” “道歉干嘛。”夏空时拿热奶茶捂手,说,“我发现室外背书脑子能清醒不少。” “可别吹感冒了。” 沈风回有时候会把工作带到自习室做,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在夏空时写卷子的时候跟他一起写卷子,英语两人还会相互批阅。沈风回在国外虽然能流利地用英文交流,但都比较日常,词汇量比不上夏空时,英语基本上考不过他,这个时候夏老师就会拿着卷子跟他到隔音的茶水间给他讲题。 夏空时有时候专业课学累了,也会顺了沈风回的语文卷子来写,有天晚上把一整套卷子后面的古文填空全写了,心满意足地还给沈老师,结果被挑出来好多个因为连笔写成的错别字。 夏空时凑过去,在他耳边用气音说:“吹毛求疵。” 沈风回这时会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他自习室不能说话。 夏空时以前一个人去自习室的时候,经常在自习室呆到凌晨,半数情况都是直接在外面的茶水间趴着睡觉的,自从沈风回来陪他之后,他就没有过晚上十二点之后还留在自习室的情况。 不过他发现睡眠更充足之后,他的效率更高了,跟沈风回说这件事的时候,还专门解释了一句:“当然我之前可没有划水偷懒过。” 沈风回真是被他这出奇的关注点给弄得哭笑不得,说:“我倒是想你多偷懒别让自己那么累。” 夏空时常说自己有一种备战高考的错觉,只不过这回他不是一个人在考,比高考好捱多了。 为了让他早上能多睡一会,沈风回每晚结束都会把他送回医院宿舍,夏空时住的是医院四人寝,有两个舍友也在备考,还有一个只想混个毕业证书,每天下了班就不着宿舍,因此他回去晚了也不会有谁吵到谁休息的情况。 夏空时正式考试那天刚好是冬至,前一天晚上沈风回陪他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第二天一早把他送去考场。 进考场前,沈风回让他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具,自己也亲自又检查了一遍,再把透明水杯递给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哥,你太像送小孩高考的家长了。” 沈风回挑了一下眉,揉了揉他的发顶,哄道:“那崽崽好好考试,不会就蒙,别紧张。” 夏空时“唔”了一声,说了句“我去考试了”,就排进了队伍里。 夏空时的考场在四楼,他进考场前从走廊上往下看,沈风回知道他在哪个方位,所以站在了他视线可及之处。 冬日阳光落在沈风回身边依旧青绿的香樟树上,清新明丽,铺呈出春意盎然的意思来。 上午的政治考完,下午还有一门英语。夏空时一早和郑智、秦子涛在图书馆占了座,吃过饭就过去图书馆看英语作文,沈风回也带了英语过来陪着他看。 期间夏空时起身去上洗手间顺便打水,大概过去一分钟,有人从夏空时的空位旁边经过,往他的笔记里塞了张纸。 郑智在沈风回之后注意到的,下意识咳嗽了一声,女生慌了一瞬,手一抖,紧张地望着看向自己的三个人。 虽然是什么纸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直接点名显得太自以为是了。 “抱歉,他有女朋友了是吗?”女生犹豫着要不要把纸条拿了回去,手停在半空。 郑智神色有点古怪,他看向沈风回。 他跟秦子涛是这学期开学初知道夏空时跟沈风回的关系的,那次刚好他们寝四个人都有时间,打算来学校做实验,沈风回送夏空时来的。 当时秦子涛多嘴了一句:“你跟沈学长关系那么好了吗?还送你过来。” 夏空时轻轻“啊”了一声,说:“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跟你们坦白……” 夏空时坦白完后,郑智和秦子涛当场石化在了原地,最后惨遭唾骂的却是陈宥,理由是他知情不报。 郑智和秦子涛大直男两个,但都表示了尊重。 这会儿有人塞小纸条塞到正主面前了,郑智在心里捏了一把汗,秦子涛一个和事老的性格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风回点了点头,说:“他下午有考试,这可能会影响他。” 女生最后还是把纸条拿了走了,说:“那就祝他考试加油。” 沈风回微笑:“谢谢。” 被这事一打岔,对面俩考生心思暂时离开了复习,沈风回问:“他以前经常收到这些纸条吗?” 郑智和秦子涛面面相觑,主要他俩每一个敢在沈风回面前说话。夏空时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两人尴尬相视的画面,顺着问了句怎么了,两个人一个头摇得比一个狠,夏空时又把目光投向沈风回。 第108章 沈风回道:“刚刚有人过来,祝你们考试加油。” 夏空时坐下,问:“谁啊?” “他们也不认识。” “可为什么那么心虚?” “因为不认识,所以很懵。” 没想到夏空时就这么被忽悠了过去,一心投入了复习。 第二天考西综的时候,天气并不怎么好,时多云时晴,不过这对夏空时来说影响不大,这样的环境跟他晚上复习的环境很像,反而有助于他静下心答题。 陈宥今天医院轮休,就来学校接自己的三个大学室友出考场了,四个人难得又聚到了一起,中午要一起去吃饭,沈风回开车送他们过去。 夏空时下车前一直在想自己太不厚道了,男朋友辛辛苦苦陪自己备考,在考场外等自己考完,结果他考完试第一顿饭还不是跟他一起吃的。 他想着要怎么弥补,到地方了,后排三个室友先下了车,夏空时正要开口,沈风回就抢先一步:“晚上陪我吃饭。” 语气里有不容拒绝的成分在,沈风回继续说:“去吃你们学校附近街上的牛肉火锅。” 夏空时考完试一身轻松,弯着唇凑过去亲了亲他,语气都轻飘飘的,说:“嗯嗯,陪你陪你。” 夏空时和室友们吃完饭去了棋牌室,生日那天沈风回教会了他搓麻将,本来以为好几个月不摸都不会了,没上手玩了两把就回忆起来了,还在新手保护期,有一般情况都是他赢。 夏空时六点钟就要走,剩下三个人正好凑一桌斗地主,续了房间继续狂欢。 夏空时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道:“塘西街那家牛肉火锅确实好久没吃了,今天我们还点鸳鸯锅?其中一个中辣怎么样?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考试天天都吃得很清淡,我需要摄入点重油重盐的食物。” “可以。” 夏空时给沈风回分享今天自己手气极佳的麻将经历,讲着讲着思维跳脱地蹦出一句:“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吃牛肉火锅了?” “你不想吃吗?不想吃也可以去吃别的。” “我想吃呀,考前我就想考完一定要去吃火锅。”夏空时顿了两秒,沈风回这话让他砸吧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这家牛肉火锅除了是你投资的,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沈风回不假思索:“没了。” “哦。”夏空时躺在座椅上,看着非机动车道上骑自行车的人,道,“我觉得有。” “那只是你觉得。” “我怎么觉得你不高兴。”夏空时想了想又改口,“不对,感觉也不是不高兴,是我做了什么吗?因为中午没有跟你一起吃饭吗?” 沈风回忍俊不禁:“我没那么小气,也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 夏空时的直觉告诉他,肯定有事。 “那是什么?我猜不到了。”话尾,夏空时轻轻落下一个称呼,“哥哥。” 这个句式,沈风回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他眸光微动,嗓音微沉:“你确定要学我那种时候说得话?” 夏空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沈风回那天在床上说的话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他这个人说话向来容易被人带偏,他自己已经习惯了,“啊”了声,说:“可我说都说了。你就跟我说说吧,为什么?” “只是很久以前,在你的课本里发现有人约你吃火锅的字条。” 夏空时眨眨眼,问:“什么字条?我怎么不知道?哪本书?” “《临床医学概要》。” “我期末考完就没翻过它了。”提起这本书,那都是大三上学期的课程了,“那么久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可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么久之前的字条,今年都要过去了……算了,我也经常会被很久之前的事情影响。” 夏空时自己逻辑自洽了一番。 “今年是要结束了。”沈风回打转方向盘左转弯,问,“你最近的长假期是什么时候?” “长假期是多长,免费打工人觉得两天双休已经是很长的假期了。” “至少五天吧。” “五天的话,那可能只有过年了。” “元旦呢?” “元旦不出意外就当天一天。” 沈风回陷入了思考,说:“我本来想带你出国玩。” “去哪?” “看你,欧洲很多国家圣诞会下雪。” “你说我请五天假,老师会记住我吗?” “你不请假他们都记得你。”沈风回道,“等下次吧。” 夏空时感慨:“现在不比上学的时候,上学的时候还能旷课。” “连旷五天就别想了。” 夏空时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说:“诶唷,沈老师好凶哦。” - 出国过圣诞的计划还是没机会实施,不过夏空时和室友们的竞赛项目倒是有了很大的推进,进展顺利的话,他们可以参加来年三月份的校选,名次靠前的话,五月份就能参加省赛或者国赛。 今年除夕,姜父姜母把沈风回叫到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饭后照例一家人去天台放烟花,往年一起玩的小辈们今年有一半都没回来,低脂舞蹈小分队凑不齐人,但网络这么发达,传统是不能丢的,于是乎众人在群里开始挑起了手势舞,每个人拍完了拼一起。 沈风回端了一盘果切过来的时候,夏空时正在给四肢做康复训练,他拍了半个小时,要么在结尾出错,要么表情管理失败,他往嘴里丢了一颗车厘子,说:“枣枣挑的这个手势舞太为难人了。” 沈风回要看他的废片,夏空时就死死揣着手机不给看,最后也只好作罢,和他一起坐在床上吃瓜果。 夏空时看着窗外升空的眼花,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好快啊。” “嗯。” “已经一年零一天了。”夏空时拖了拖鞋盘腿坐到床上去,“有些时候恍惚得会感觉前一天才在一起。” 昨天是他们在一起的一周年,沈风回带他去了已经装修好的小院,院子里早早地种上了花草树木,只有门前的两盆金桔是一大早两人去花鸟市场临时挑选的。 葡萄架那边的小葡萄苗只有半人高,沈风回说要再过几年才能爬满整个架子,夏空时走过去坐在葡萄架下的案台前,说:“在这里喝茶感觉我也能附庸风雅一下子了。” 沈风回拿过他手里的奶茶,转身进了屋里,出来时手里的东西变成了一套茶具和一小罐白茶。 炉子上的陶壶里烧着水,两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面对着面,沈风回教他泡茶,夏空时在暖洋洋的春日里眯了眯眼,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晚年生活。 沈风回将白茶端给他,道:“我认为会在半夜听见雨声,而去檐下听雨、围炉煮茶的人,绝非附庸风雅之辈。” “好有重量的一句评价。”夏空时接过茶。 “实话而已。” 夏空时不懂茶,不过这款茶喝起来顺滑清甜还带着糯米香,口感层次丰富,他说着好喝一连喝了好几杯。 家中的物品都置办得差不多了,能住人能做饭,傍晚时候沈风回和夏空时一道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他们晚上叫了姜父姜母还有姜枣过来吃火锅。 姜枣还是第一次来,一进门以为自己进了什么电视剧拍摄的场景,直呼这是什么背靠青山绿水的人间仙境。 二月中旬天气暖,晚上一家人在院子里用泥炉和炭火煮火锅吃,彼时繁星高照,走廊下的橙色地灯亮着,一切都温柔美好。 姜父问沈风回新盖了房子打算什么时候办乔迁宴,沈风回说打算一切从简,就叫上几个好友还有姜父姜母他们一起吃个饭就好。 吃过晚饭后,沈风回带他们进屋子里转了转。最后到地下的健身房的时候,姜父看到有乒乓球桌,他高中乒乓球拿过市级的奖,打得还算不赖,跟沈风回玩了个把小时。 姜枣和夏空时觉得地下闷,和姜母一起去了院子里。夏空时白天跟沈风回学了泡茶,跟人知会了一声,便拿上茶具和茶叶去了葡萄架下给姜母他们泡茶喝。 沈风回原本是叫姜父姜母他们晚上住下的,家里有几间收拾好的客房,姜父姜母一定要回去,姜枣也不想打扰两位哥哥谈恋爱,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就告了别,姜母千叮咛万嘱咐沈风回明天除夕夜一定要过去吃饭。 到院门口送走了人,夏空时和沈风回一起走进屋子,院子里灯火通明,跟白日似的。 沈风回说要进屋拿剪子,夏空时心里奇怪,跟过去了几步,被家门口挂着的金灿灿的金桔吸引了注意力,沈风回出来的时候,夏空时正往嘴里送第三颗金桔。 沈风回看了一眼,说:“要被你薅秃了。” “挺甜的,一吃就停不下来,你尝尝。”夏空时雨露均沾地在两棵树上来回薅,沈风回尝了一颗也说了甜,夏空时才心满意足地问,“你拿剪刀干什么。” “剪花。” “花开得好好的你剪它干嘛?” 第109章 “修理一下,开得更好。” 半夜十一点半,夏空时蹲在沈风回身边看人做园艺,但他不太懂修理一下需要把花一长支都剪下来吗? 十二点钟的时候,夏空时依旧精神抖擞,他问:“是不是你做事太养人了,我怎么一点都不困。” “因为你今天喝了很多壶茶。”沈风回拎上装满鲜花的小竹篮,说,“茶有个别称,叫‘不夜侯’。” 夏空时说着这别称好听,涨知识了,又问:“你是因为知道我喝了茶睡不着,才带我出来剪花的吗?” “是也不是。” 夏空时跟着拎着一篮子花的沈风回进门,路过金桔树的时候又一边一下薅了两颗。直到沈风回拿着一些旧报纸和麻绳出来,夏空时才明白原来他是要包花束。 “你怎么连花艺都懂?”夏空时问。 “以前在季老先生家里,季泠学的时候跟着听了几堂课。” 沈风回摆弄花束,夏空时安安静静地看,他太喜欢看沈风回不慌不忙地做事了,很赏心悦目。 系好麻绳,沈风回剪去多余的绳子,夏空时全程看着制作的花束送进了自己怀里。 沈风回把院子里的春日送进他怀里,说:“周年快乐,又一年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啦! 第88章 考研出分的前一天晚上,夏空时紧张得一宿没睡,他实习期间认识的两个室友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没睡着,大学室友们也是凌晨四点还活跃在各大娱乐平台。 陈宥这个非考研人士,一个甘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凌晨五点活跃氛围,在群里发了局欢乐麻将—— 没人搭理他。 夏空时快六点的时候总算睡着了,又被七点半的闹钟闹醒起床去上班。他这个星期在磁共振科室,自从陈宥那里听到“钥匙超人”的事件,夏空时更是不敢怠慢一点,生怕出一丁点差错。 科室里的医生们倒是很松弛惬意地谈论着这次这批考研的实习生的成绩。 中午下班,陈宥来科室外找人一起吃饭,他另外两个大学室友已经在群里公布了各自的考研成绩,就夏空时一个上午杳无音信。 陈宥等到夏空时,确认了他神色没有任何悲伤,才问他考研的事情。 夏空时“哦”了一声,掏着手机说:“忙忘了。” 陈宥以为他掏手机是要查分,结果这人发了两条微信就又收起了手机,陈宥看看自己的手机,夏空时发的消息都不是回的寝室群里的,便问:“你不查啊?” 讲实话,夏空时为这几个数字熬了一晚上,都快熬没脾气了,上午又被工作套头,此时此刻是压根没有一点查分的欲望,大有一种爱谁谁的状态,他说;“怕影响等会下班,今天下午排了很多病人。” 陈宥感慨他沉得住气,又说:“你应该没看群里发的,郑智和秦子涛不出意外都能进咱们学校的复试。” 夏空时的两个室友考的是本校自命题卷子,都是360+的高分,夏空时打好饭菜坐下在群里发了句恭喜。 陈宥插了酸奶来喝,问:“你真一点都不慌吗?” 慌吗? 夏空时都麻木了,带病人进磁共振检查室担心会不会有意外之外,他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摇了摇头,说:“没感觉。” “那你就完全不用担心了!你包过的!” 夏空时不理解他的逻辑,陈宥解释:“凡遇大事而临危不惧者,比得天独厚。” 半吊子文化人陈宥在夏空时的注视下开始说人话:“不慌说明你心里有底,虽然你可能会说你没底,但是你的潜意识在告诉你你完全不用紧张,你要相信人的第六感是很强大的。” 陈宥真的是一个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好朋友,夏空时被他说得轻松了不少,说:“借你吉言。” “我嘴开过光,浅浅给你估个400分吧。” “400分的话你剩下实习期间的伙食费都给你包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你耍赖怎么办?” “耍赖我就没有400分。” “靠!” 科室里有个男医生快一天了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对这批实习生的考研成绩评头论足,什么“这种学生一看就考不上的”“这个学生就应该考上”“他都考上了嘛,看来平时偷偷看的书不是白看的”种种,科室里的其他医生提醒他少说两句,无果,最后索性没有人说话,让他自己唱独角戏。 夏空时吃完饭回来的路上,还听陈宥讲过这个男医生的一个八卦。 陈宥说:“他是关系户,还有他多多少少有点自恋和被迫害妄想症,上个月他带自己相亲对象来医院玩,跟他相亲对象说她过来可能会有科室里的同事加她微信,背地里说自己坏话,让相亲对象别信。” 夏空时有点没懂这个逻辑思路:“为什么他同事要加他相亲对象的微信?” “对啊,没人想得通,而且他都知道有人要背地里说他坏话了,就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所以说他有被迫害妄想症,还很众人皆醉我独醒。” 夏空时现在坐在科室里做磁共振后处理,暗暗在心里觉得陈宥说得很对,对男医生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直到被cue到。 “夏空时你考研成绩还没查啊?”男医生站着说话不腰疼,“好查了,再晚要查不到了。” 夏空时的带教老师先夏空时一步开口:“没考过研的人不知道考分的有效期也正常,空时别理他。” 男医生脸绿了一阵,刚要说话又被带教老师堵了回去:“差点忘了,有的人是不用考还能硕博连读的,不过财力这么雄厚怎么没单独给自己造一间办公室?整天见到我们这些平民不嫌碍眼?” 带教老师是主任医师,全科室她最大,料是男医生都有点得罪不起,她这话一落下,科室里响起了几声没憋住的笑,男医生被气得满脸通红终于消停了。 夏空时压着嘴角的笑,继续做手头的神经纤维束后处理,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五点半下班。 沈风回在医院正门处等他,夏空时一整天下来情绪都淡淡的,所以沈风回一见到这副情绪不高涨的严肃脸,短短十几秒里在心里把能想到用来安慰的话都想了一遍。 结果夏空时在距离他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小跑上来,短短几秒,小脸就变得春光灿烂。 夏空时上来就说:“好饿啊,晚上吃鱼头火锅怎么样?” 沈风回简直要摸不清他这是什么情况,索性就没提分数的事,倒是夏空时坐进车里,点开手机主动说:“我还没查分,现在查。” 沈风回以为他怎么着都要挑个正式点的地点,疑问了句:“现在?” “啊,现在不行吗?” “行,查吧。” 沈风回等着他输入准考证信息。 夏空时原先以为自己淡然的情绪会一直持续到分数加载出来,事实上他刚输入准考证的第二位数字手就开始抖了。好不容易把准考证号、姓名、验证码都输好,夏空时没勇气点击查询。 他问:“我没考过怎么办?” 沈风回想都不想就答:“想继续考就陪你再考,想找工作就陪你找。” “你手气好,你帮我点。”夏空时把手机转向他。 “点”字刚落下,沈风回就果断地点击了屏幕,这回轮到夏空时看到一脸严肃的沈风回不敢开口了,沈风回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某处,动都没动过,说不上欢喜亦或失落。 夏空时张张嘴,觉得口舌发干,他开始心里没底,问:“……没过……吗?” “验证码过期了。”沈风回抬起目光,看向他。 “啊?”夏空时虚惊一场,转回手机,下一秒就和一个4开头的总分对上。 沈风回也不装了,说:“我就说过你没有问题的。” 夏空时目瞪口呆,都想把屏幕里的数字揪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他看完总分,单科成绩,又去确认个人信息,仍是不敢相信,问:“这是……我的成绩?” “我想没有第二个同名同姓同准考证号的夏空时了。” 沈风回有了解过夏空时要考的专业的复试分数线,这个分毫无疑问能进入复试,排名不出意外会非常靠前。果然,公布复试名单的时候,夏空时拿了第二的好成绩,在准备复试期间,夏空时和室友的竞赛项目经历了一次校选,也拿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可以代表学校去参加省赛。 因为正式考研复试之前刚结束一场坐满观众和评委的竞赛没几天,夏空时的面试也没那么紧张了。 面试结束,沈风回见他心情不错,问他抽到了什么题目,夏空时说脑子一片空白全都忘了,反正跟专业知识没有一点相关的。沈风回也说他当年考研复试也是一出考场就忘得一干二净的情况。 夏空时点点头,说:“所以这是人之常情。” 这天沈风回还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漫画书第一册会在今年五月初预售。” 第110章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夏空时激动得差点撞到头:“真的吗?” “真的,样书明天寄到。” 夏空时以为最快也得明年才能有实体,毕竟现在的书出版号都不好排,这之间有多少是来自资本家的实力夏空时说不清,但是这么快就能拿到实体他是真的惊喜。 作为内部人员,每一章节的漫画完成之后,他都可以看到,但拿到有重量、质感的样书和收到pdf文档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他就跟从未阅读过这本书一样,充满好奇和期待地拆开快递就迫不及待翻阅起来。 主笔和编剧把每一次外出取材编写成了连贯的故事,衔接部分稍有杜撰,读起来跟那些原创小说漫画没什么区别,不过也并不影响要向读者传达的价值观。在故事情节中穿插美食文化,两者相辅相成,不会喧宾夺主,讲人话就是和很多文案诈骗的小说漫画有很大区别。 顺带一提,漫画书名是夏空时想的——《中式美食也想成为漫画主角》,他当时提议的时候,团队里有个姐姐还问他是不是个二次元。 夏空时不追综艺不追剧,平时的爱好就是看看纪录片听听电台,会想出这个名字大概是受到陈宥这个在一二三次元来回窜的人的影响。 夏空时指着漫画中的一处情节,他对这一章没有印象,应该是当时备考落下了,他问:“我真的说过这种话吗?真的不是编剧姐姐自己编的?” 看到了介绍与红薯淀粉制作的没事相关的部分,去年十一月底红薯丰收,创作团队去了乡下一起体验了红薯从果实到淀粉的提取过程,也体验了红薯粉丝、肉圆等美食的制作。 夏空时从没吃过肉圆,以为是火锅丸子那类的,制作的时候才知道这个食物是在蒸笼上蒸熟的,主要食材有红薯淀粉、豆腐、肥瘦肉,有些人家会把萝卜或者芋头切丁加进去,据说这是浙g地区无论什么样的宴席上都必不可少的一道菜,春节早上还要和米饭、蔬菜一起煮到一起做成泡饭。 夏空时对此表示了怀疑,肉圆糯叽叽好吃,但做成泡饭真的不会有种涮锅水的味道吗?他觉得味道并不会很美妙,最后毫无疑问打脸了。 沈风回看了眼那句话,说:“怎么没说过?后面还从我碗里顺吃的。” 夏空时不信,强词夺理:“我顺了吗?我没有。” 沈风回翻到下一页,给出了证据:“这是什么?反正不是我顺的。” “顺那么多回了,我怎么知道这次也顺了。” 阳台上铺着柠檬色阳光,风和日暖,两人拿了两个垫子坐在春日里,不徐不疾地翻看着漫画,看几句就停下来聊一聊漫画里省略去的细节。 落在地上的影子和阳光一起推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日薄西山,抬眼就能与远处群山的一片鲜艳橙色相看两不厌。 “真好啊,等以后七老八十记性不好了,还有个媒介来让我们回忆过去。”夏空时喟叹着靠进沈风回怀里,用手试着把因翻阅而弯曲的书本压平,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对着同一句话回忆细节,想想就让人期待,我以前其实很不能接受自己老去。” “如果未来有值得期待的事,我很愿意接受。” 他们总有不谋而合的想法,也总能接住彼此的话、欣赏彼此的提议。 浪漫主义是虚无的,但两个人一起,是可以在对方身上找到真实的。 - 考研复试结束一个多星期,夏空时收到了梦想院校的拟录取通知。这段时间很多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他和大学室友要参与省赛的作品和演示文稿也都修改润色好了,他实习轮到的最后一个科室也是一个周末不用上班的科室,每天都过着轻飘飘的踩在云上的自在生活。 然而他实习以来第一个双休,还没决定好怎么过,就收到了沈风回要出差的消息,差点就要郁郁寡欢的夏空时,在沈风回对留守儿童的不忍之下,获得了陪着出差的机会。 夏空时先前一只好奇沈风回参与制作的动画短篇都在讲什么,这回有幸跟沈风回去了承接动画配音的配音工作室,不仅看到了,还观摩了配音过程,也有了人生配音的初尝试。 和沈风回在一起,他尝试踏足了许多从未设想过的领域,生活填充满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 这大概是任何人之间交往的意义所在。 - 五月中旬,夏空时迎来了竞赛总决赛,比赛在清汐市的一所大学举行,在网络上实时直播。 这次沈风回没陪她一起来,当然,就算来了沈风回也进不了现场。 即使演讲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但面对着比校选多了三倍的观众,上台前夏空时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 他和队友们在后台顺着各自的演讲稿,直到主持人宣布他们商场,四个人才匆匆丢下自己的稿子上了台。 一踏上聚集有成千上万目光和闪亮聚光灯的舞台,夏空时的紧张瞬间消失了,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试、面试,与各式各样的人相遇、打交道,他早已不惧于登上这样的场面了,更何况他还有队友。 四个人轮流演讲完,评委会随机提问,没有一个人露出怯场、慌乱的神色。 夏空时大一的时候运气背,被从整个学院的学生里抽中参与医学生就业的模拟面试,他被告知自己要在坐满学生观众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五个考官,就崩溃得想当场辍学。 那时候坐在考生席里,面对着一张写有考题的a4纸,夏空时拿起笔写思路手抖得活像语文考试最后十分钟作文没写似的。 当初上场前,陈宥来到他身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下面坐满观众,但其实没有学生愿意在周五晚上听这种东西,所以答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不用紧张。” 时隔四年,夏空时也算是离那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近了一步。 八支队伍轮流上台完成演讲,评委现场打分,十分钟后,评委公布名次。 “这个排名有点难办啊……”评委面露难色。 八支队伍一齐站在舞台上,每队的队长往前一步,夏空时听见后边陈宥在碎碎念,说千万别最后别最后。 主持人是从第八名开始公布的,听到不是自己队伍,陈宥大松一口气,但很快又开始提心吊胆。 名次依次往前类推,一直没到夏空时他们队伍。 人越被推向高处,就越会忍不住想要走到最高点。到第三名还没到夏空时他们的时候,夏空时不知道队友怎么想的,反正他是野心勃勃了起来。 “第一名有两支队伍。”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喧闹声,“加时赛”的字眼此起彼伏。 由主评委来额外询问两队队长一个问题,等待问题抛出的时间里,夏空时脑子里把能想到的专业知识都过了一遍,得到的问题却是跟人际交往相关的,把两个队长都问愣住了。 换做以为,夏空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种问题的答案,他实在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而这时候,答案却自动在他脑子里成型。他记得某一天跟沈风回聊过一个话题,沈风回说,很多能力不是可以训练出来的,而是在生活中潜移默化而成的。 两个队长对同一问题做出了各自的回答,这下胜负的决策到了主评委手中。 主评委姓邵,今年头一回来这个比赛做评委,他在美国一所大学担任教授,不过是个华人,他扶着面前的麦,拿了个“我认为”开头,之后就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所有人为的评判机制都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主观因素的影响,我不想因为我一句谁胜谁负扼杀在场所有人的积极性与能动性,我想站在这个舞台上每个人都有能看清自己以及他人的优缺点的能力,但请你们意识到你们每一支队伍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冠军,请抱着不能被追上的想法,继续往前,未来的医学界需要你们!” 邵教授铿锵有力的发言结束,无论是打迂回球也好,真情实感也罢,台下台上都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场比赛举办至今第二十届,每一届都必决出胜负,今年并列第一是头一回,尴尬的是奖杯就一只,两支队伍实在不好分配,主持人都准备说让两支队伍下台后自行决定证书与奖杯的分配了,邵教授笑着扶过面前的麦,调侃主办方不会连额外奖杯的制作费用都支付不起吧,主持人赶紧见机行事:“待会没有拿到奖杯的队伍去后台登记一下收货地址,我们主办方新奖杯制作完成后会及时寄出。” 下台后,夏空时和队友决定让对方先拿走奖杯,对方客气了两句,拿着奖杯表示了感谢。 指导老师来了后台,恭喜他们夺冠,说晚上请他们吃饭,又毫不吝啬地注意夸奖了每一个人在台上的出色表现。 夏空时想跟沈风回分享夺冠的消息,发现对方先他几分钟发来了消息。 【spring】:忙完出来一下,我在场馆门口 spring,春天,在沈风回说完“又一年春天到了”的时候,夏空时当着他的面改的。 第111章 沈风回不是在矜州跟他老师开文物修复研讨会吗?怎么来现场了? 这么想着,夏空时还是以上厕所为由跑出了场馆。 他为了今天的比赛,穿上了黑色的正装,胸口别的胸针、袖口处的袖扣都是沈风回挑的。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场馆外侧的一根路灯下,听得位置相当巧妙,车上的人只要开门下车,就会刚好站在路灯底下,像是聚光灯。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有人给通风报信,夏空时走过去的时候,沈风回正开门从车上下来,同样也是西装革履,白西装的胸口和袖口有和夏空时一样的装饰物。 沈风回微笑着等他走到跟前,问:“奖杯怎么分配的?先给对面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还能不知道你?” 夏空时沉浸在见到他的喜悦之中,问:“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出差吗?” 沈风回这样说道:“因为我不能让我的冠军没有奖杯。” 刚刚给沈风回通风报信的曹植从车的另一侧走过来,手中捧着一个铺着红丝绒布的托盘,托盘上是一顶缠花冠冕,点缀着几颗五光十色的钻石。 夏空时瞪大双眼。 沈风回先是拿起冠冕旁边的白色皮手套,给他预留震惊的时间,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 随后,他将以桂枝为灵感创作的冠冕捧起,夏空时下意识低了些头让他为自己加冕。 冠冕、太阳能路灯的光线,以及沈风回眼中的倾慕一并落下。 同样落下的是沈风回正式而包含爱意的话语—— “恭喜你夺得桂冠,我的小冠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请记住,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是独一无二的冠军,或许我们在工作、学业中无法做到名列前茅,生活也一塌糊涂,但是我们身上肯定有别人所没有的特质,那是我们胜于旁人的存在。 感谢阅读。 还有一章番外这周就会奉上,感谢每一个人的包容和等待!希望这本书有带给你们力量去投入现生。 第89章 夏空时研二这年去了美国当交换生,同年沈风回考上了博,修的文物与博物馆学。 一年多前的那场医学竞赛的主评委对夏空时他们的项目很感兴趣,提出了合作邀请,夏空时到了美国后便加入了邵教授的研究小组。 夏空时近期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想当面找教授讨论,到办公室发现教授不在,教授的位置上却坐着一个穿亮黄色卫衣的年轻人在玩游戏。 “教授不在,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也在等他。”年轻人抬起脸说,“你坐吧。” “我晚点再来。” “他办公室离学生宿舍那么远,再跑一趟浪费时间。”年轻人跟他说话没来得及操作游戏角色,很不幸地出局了,他也不恼,退了游戏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没打通,年轻人看看他,说:“稍等。” 大概是换了个电话,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上了,年轻人再开口时是夏空时久违的普通话。 “结束了吗?我饿了,好饿好饿。”这么说着,他手摸到桌子上的一包芒果干,“再不回来就要给我收尸啦。” 挂掉电话,年轻人拿起芒果干问夏空时要不要吃,夏空时刚才听他讲中文,下意识就也用了中文拒绝了他,年轻人“唔”了一声,自然地跟他用中文交流了起来。 年轻人好奇邵教授平时在学生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夏空时说:“教授德高望重,待人亲和。” 年轻人说:“这么官方的评价,他就没有什么八卦吗?学校里有没有什么跟他有关的传言?” “什么?”夏空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冒昧了。 “你们私底下是怎么评价他的?”年轻人实在好奇,跟他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嗯……每次开组会需要汇报的时候,同门都特别怕教授皱眉,他一皱眉就说明要骂人了,我好几个师哥师姐都被训哭过。” “他都训些什么?” “什么打击人训什么。” 年轻人还想细问,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邵教授和另一个灰蓝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一起走了进来,夏空时赶紧站起身叫了声“professor”,年轻人慢悠悠地站起来对着教授就开始控诉:“说好的一个小时就结束,结果两个小时了,害我到现在早餐都没吃。” 穿衬衫的年轻人说:“谁拦着不让你吃了?不都送你嘴边了?” 亮黄色卫衣的年轻人孩子气道:“我受够白人饭了,我要回国。” 邵继明跟着衬衫人一起坑他:“给他去刚才的中药园里挑点药材,开几贴药养个白人胃出来。” 卫衣人无语:“这能养?医学教授好歹严谨点吧。” “回去就开。”一本正经应下后,衬衫人领着卫衣人走了。 夏空时招长辈喜欢的体质到了国外也依旧适用,邵继明对他总是很温和的,刚才跟年轻人提到邵继明的苛刻,但这苛刻从未落到过他头上,他就算犯了愚蠢低级的错误,邵继明也只会明面上不轻不重地训几句,私底下却会找他耐心地指正。 邵继明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位置上,解释了句:“刚刚那个是我儿子。” 夏空时微诧,学校里都传邵继明单身:“教授结婚了?” “以前结过。”邵继明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问,“研究遇到什么问题了?” 夏空时在办公室里跟邵继明讨论了两个多小时,要起身离开时,邵继明叫住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兜零食,说:“我儿子从国内带来的,你拿走吧。” “他不吃了吗?” “他这段时间净吃零食,主食都不肯吃了。” 回去的路上,夏空时路过了学校的中药园,这是最近一个中外合作的项目。 提到中药,他有个不那么美妙的回忆。 大三实习的暑假期间,夏空时因为高温胃口不太好,同时也因为进入了一段考研焦虑期,每天吃不下饭,沈风回那段时间也忙,两人有一阵没见面,时隔一个月沈风回见到报喜不报忧的夏空时的第一句话就是:“医院不给饭吃?” 回去之后,沈风回给他准备了一桌子他喜欢的菜,夏空时一个没忍住吃伤了胃,这之后稍微吃一点东西就胃疼。夏空时吃胃药犯困,影响工作学习,沈风回就带着他去看了中医。 中药汤闻起来糟糕更别说喝了,夏空时曾经评价过他宁愿去翻烂的厨余垃圾吃,很歹毒的一个评价。 他一袋中药打开,能抿一点抿一点抿上个三小时还剩一半,沈风回没办法,给他买了吸管和各种各样的蜜饯,让他避开味蕾灌下去,最后硬是喝下去了,过了几分钟夏空时又全吐了。 吐了几回之后,夏空时开始给沈风回科普呕吐对食道的伤害,喝了两天药,也把自己是个脆皮大学生在嘴边挂了两天,沈风回先看不下去了,当着他的面把药全都丢了。 夏空时彻底摆脱了喝药的魔咒,表面上心疼钱,心里开心却是更胜一筹,不过也许是前两天喝下去的药多多少少被吸收了些,他胃口倒是好了很多,经常晚上离开自习室和沈风回去吃夜宵。 为此,他还造了个“药走病除”的新词。 想到这里,夏空时的脚步下意识往远离中药园的方向偏移了些。 他收到了朋友的消息,今天是国内的冬至,朋友们准备晚上开个party,对方问夏空时到哪里了,夏空时回复他正在往校门口走,打车半个小时左右到。 聚会里除了同为交换生的华人,还有几个本土的学生,都是夏空时认识的人。夏空时到的时候,刚刚给他发消息的钟洛刚和好面,夏空时看到一铁盆的面团都惊呆了,问:“九个人吃也用不上那么多面吧?” 钟洛卷起袖子的手肘上都沾着面粉,他尴尬笑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就成这样了。” “他把五斤面粉全用了,alexy现在去买防粘的面粉了。”另一个华人学生道。 alexy是美国人,一直很好奇中国的饺子到底是什么味道,当时说要办聚会的时候,她是最兴奋的一个。 钟洛前一天晚上才跟家里现学了饺子的包法,不幸的是他只有和面的蛮力,技巧过耳就忘,其余人在国内过的也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压根不会,就只有夏空时几年前在沈风回的公司包过一次饺子,都还不知道记不记得。 五斤面粉包了一半就没馅了,六个华人学生在国内社交平台现学了水扯面,解决了余下的面团。 锅子不够大,饺子分批煮的,第一锅下去二十个破了十八个,后来alexy回了趟家,拿来了蒸锅把剩下的饺子蒸熟了。饺子蒸熟了,皮全沾在了蒸锅上,厨房里挤着一群人,场面一度的鸡飞狗跳。 美国朋友们发出质疑:“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把面团煮熟,和炒熟的馅料搅拌在一起吃?” 第112章 问完这话的美国朋友们在吃到为数不多的几个完整饺子时,纷纷表示口感好像确实是不一样的。 闹到凌晨一点多,客厅里横七竖八睡了一地人,酒瓶从沙发滚到厨房门口,男士们把沙发让给了女士们。 夏空时喝了酒趴在桌上睡着了,凌晨两点多钟被冷醒了,他没带多余的外套,朋友们都在睡梦中,他只好站起来去了趟厕所,出来时想起来锅里好像还有没吃完的水扯面,过去一看,面条都糊成一团了。 夏空时盖上锅盖,瞥了眼外面还漆黑的天。 现在国内几点? 算算时间是下午三点多,沈风回的公司今年冬至不组织一起包饺子,因为老板要上学,所以直接给放了半天假。这个时候沈风回应该在上课。 夏空时睡不着,打开微信发消息。 【kk】:本来以为出国了到了十二月能看到雪,结果加州到现在还是天天衬衫牛仔裤的天气 【kk】:昼夜温差还大,害我睡觉被冻醒 沈风回回的很快。 【spring】:多拿一床被子在旁边放着,冷了加上 【spring】:上回带去的板蓝根还有吗?不舒服就吃点预防一下 说起板蓝根,这是夏空时唯一能接受的跟中药有关的药。 【kk】:在朋友家开冬至party,没带衣服,他们都睡着了 【spring】:包饺子了? 【kk】:嗯,牛肉芹菜还有白菜猪肉馅的,一个偏咸一个偏淡,不过到最后全煮烂了,蒸也蒸烂了 【kk】:冬至记得吃饺子 【spring】:好,下课去吃 【kk】:诶呀,上课开小差被我抓到了吧 - 十二月的加州没下雪,夏空时还挺遗憾,不过隔天晚上看到季泠的朋友圈得知瑞士下雪了,他和沈风回很快决定下来今年去瑞士过圣诞。他们去年去的是俄罗斯。 季泠这段时间刚好在瑞士这边找灵感,听说两人要来瑞士,当即给他们制定好了落地后的行程——丢给他们两张音乐会门票。 季泠说票是朋友给的,夏空时问:“那你呢?你不去吗?” “我要去滑雪,我的灵感马上要具象化了。”季泠说,“你们替我去也一样。” 夏空时感觉季泠像是丢掉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一身轻松的模样,不过他还没听过音乐会,这次又是他跟沈风回两人一起,便收下了门票。 季泠给的是个人音乐会的门票,傍晚六点的场。 时间尚早,夏空时和沈风回一起走在飘着雪苏黎世老城区里,这座城市虽然被誉为全球最昂贵的城市,却弥漫着一股浪漫文艺的气息,和它的名字一样沉静又贵气。夏空时有段时间很喜欢看中世纪背景的电影,那些古老悠久的建筑拥有着让人心绪宁静的力量。 来瑞士是临时起意的,两人并没有事先安排好行程,网络上的旅游攻略花样百出,夏空时从前看外国小说,就记不清里头的长地名长人名,所以查了两小时攻略他也只记下了苏黎世有很多美术馆和博物馆。不过这也足够他和沈风回逛上一天了。 找了个距离近的博物馆进去,夏空时听着专业对口的沈博士给自己当导游,时间一下子就晃到了音乐会快开场。 打车去剧院时路过火车站,沈风回说:“明天我们坐火车去因特拉肯,那里有小镇、湖泊、雪山,下雪了很美,你会喜欢。” “好呀。”夏空时把冻红了的手塞进沈风回的手里。 进入剧院的时候,夏空时看到了那位音乐家的海报,是一位蓝眼睛的外国人,沈风回说是中美混血。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艺术家身上透着令他熟悉的气质,明明眼神是沉而冷的。 检票进场时夏空时又看了眼宣传海报,沈风回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他:“怎么了?” 夏空时摇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音乐家身上有种让我很熟悉的感觉。” “这是知名音乐家,说不定你在网络上见过。” “也可能是因为艺术家身上沉淀的独特艺术气息吧?”夏空时找到座位入了座,说,“你身上也有。” 季泠给的票是最靠近演奏者的座位,千人场的音乐会座无虚席,季泠能拿到这样的票,他那个朋友的身份地位绝对不容小觑。 长达一个小时的钢琴演奏落幕,夏空时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枯燥无聊,但大概是跟沈风回在一起久了,他越来越享受这样的氛围了,在缓缓流淌的音符中放空着自己。 音乐家起身谢幕,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台风稳如松。 他走到舞台边沿是,距离拉进,一股似曾相识感又扑向了夏空时。 出剧院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季泠不来真的好吗?他朋友给他这个票肯定是很用心的。”夏空时和沈风回准备去吃晚餐。 “他向来这样。”沈风回说。 沈风回曾经来瑞士出差吃过一家餐厅很不错,就在老城区那边。两人入座点完餐没多久,季泠就发来消息问他们觉得音乐会怎么样。 夏空时夸了一通,季泠就回了两个字——是吗? 菜肴上来了,夏空时已经很饿了,火速回复了一句:真的很棒,你没来真的好可惜! 次日,两人一起坐火车穿越伯尼尔,到达了因特拉肯。 这座坐落在湖水之间的冬季小镇白雪茫茫,浑然是一个童话世界。 季泠昨天就在因特拉肯滑雪,晚上住在周边的小镇,上午在湖边采风遇上两人的时候,表情空白了一瞬,问:“我合理怀疑你们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沈风回冷淡道:“意义在哪?” 季泠当没听见,走到夏空时身边把人拐了过来,说:“我们真心有灵犀,你想滑雪吗亲爱的?” “我没滑过……” “那太好了,我就喜欢教人,尤其是你。” “用不着你。”沈风回毫不留情地拉回了夏空时的手,“我会教。” 季泠“唔”了声,对夏空时说:“我技术比他好。” 时至今日,这种的情形夏空时见怪不怪了,他选择保持中立:“一起滑的话有哪里不会问谁都可以吧?” 季泠点点头,颇为骄傲地说:“但我技术就是比他好。” 于是一个教夏空时滑雪的故事,变成了两个幼稚鬼之间的较量。 季泠要教夏空时单板,他觉得单板酷,沈风回却觉得双板对新手来说相对更安全些,这之后季泠一直跟沈风回唱着反调,夏空时被这两人搞得头都有些大了。 “够了。”沈风回忍无可忍了,“回回跟你那位闹矛盾就来我这里找乐子挺没意思。” 夏空时头一回站在滑雪板上,手上拿着滑雪杖觉得新奇,刚要自力更生滑一下,闻言愣在了原地。 他摘掉护目镜看向两人,沈风回冷着脸,季泠脸上的笑也凝固住了。 过了两秒,季泠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讥笑道:“沈哥也挺会颠倒黑白,我身边可没人。” 可能是被沈风回的话搞得失去了兴趣,季泠满不在乎道:“算了,你们自己玩吧。晚上有圣诞集市记得逛。” 说完这么一句,季泠自顾自滑了下去,心情不佳也不耽误他滑雪时炫酷。 季泠这人惯会拿捏人心,尤其是最后那句好意,听得夏空时心里不忍,想挪到沈风回身边,但重心不稳,他就拿滑雪杖戳戳人的小腿,沈风回看过来,他就说:“季泠生气了?” 季泠往常也有逗完就走的毛病,但这回肉眼可见是带着一身怨气走的。 沈风回来到他身边,把护目镜给他戴好,说:“被惯的,让他碰碰壁也好。” “那他到底有对象吗?”夏空时记得很多年前沈风回就说季泠有对象了,不知道是前前后后换了很多刚好空窗期,还是沈风回搞错了。 “有个比较特别的追求者。” “为什么是比较特别?” “一般人季泠看不上,只跟那位周旋。” “那他喜欢吗?” “喜欢,但他觉得固定伴侣会束缚住他,他就喜欢被追着捧着。” “是你很早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吗?” “是。” 这段小插曲并不影响两人出来度假的好心情,沈风回教夏空时东西向来耐心,一个多小时他就能自己滑很长一段不摔倒了。 天色渐暗,再滑下去看不见路太危险,沈风回说:“最后带你一起滑下去。” “两个人怎么滑?” “站我前面。” 沈风回扶住他,夏空时玩热了,滑下雪山的时候,清清凉凉的雪粒打在下半张脸上很舒服。 下山的路太长了,滑久了夏空时重心不太稳,纵使有沈风回在身后稳着,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摔在了一起。察觉到要摔的时候,沈风回眼疾手快地换了个向,两人摔在了路边,后面的滑雪者咻地接连从两人眼前经过。 一想到沈风回在自己身后夏空时就不由自主开始大脑放空,就走个神的功夫,反应过来两人就摔在了一起。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滑雪者们从他们刚刚的路径经过。 第113章 沈风回从背后抱着他坐起身,问他有没有事,夏空时摇了摇头,问:“我有点好奇,季泠看上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风回沉吟片刻,道:“一位很有风度的音乐家。” 提起音乐家,夏空时不免想起昨天听的那场音乐会,他话还没问出口,沈风回就猜到他要问什么,说:“就是那位蓝眼睛的音乐家。” 说完,沈风回拍拍他的右臂,说:“把板子拿下来我们走下去?” “好。”夏空时让开来坐在一边,脱着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沈风回已经很熟练地脱下了自己的装备,蹲过来帮他,察觉到他的动作,问他怎么了,夏空时摇了摇头。 从雪山下去能看到被湖泊围绕着的小镇,银装素裹,用人间仙境一词来形容简直不为过。 雪不大,圣诞集市背靠着阿尔卑斯山,拥满了人,灯火璀璨,当地的音乐和舞蹈不绝于耳目。 低温里飘散着热红酒的气味,夏空时盲目跟着大众,哪家摊位排队的人多他买哪家,不一会手里拿满了小蛋糕、巧克力冰淇淋、姜饼、卷饼和芝士烤肠。 夏空时一手的小吃来回换着吃,还和沈风回一起把几乎每个有热红酒的摊位都尝了过去。 热红酒驱了寒,夏空时从胃里开始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他走到覆雪的圣诞树下,说这树怎么没有他大三那年的大,沈风回拽着他围巾下面的姜饼人,问他说什么胡话。 夏空时有点醉醺醺的,竖起一根食指,手里的姜饼掉到了下去,被沈风回接住。 “我有个问题。” “问吧。” 夏空时望着他,双眸被圣诞树上的灯光映得晶亮,他眼睑染着醉意红红的,问:“季泠喜欢过你吗?” 那位风度翩翩的音乐家身上有着和沈风回一样的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 沈风回哭笑不得:“这又是什么胡话?” 夏空时抓着他的领子,往前一步,胆子大的没边:“不是胡话,你跟他那个追求者太像了,我感觉他就是喜欢你这一款的。他怎么运气那么好,这么好的人一遇就遇上两个,哦不对,你是独一无二的,最后的。” 夏空时留学久了,蹦出好几个夸人的英文。 “不对,就一点点像。”他又补充着。 “真该拦着你喝那些酒。” “你还没回答我。” 沈风回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哦。”得到答案的夏空时总算消停了,他兀自低下头挖冰淇淋球,两秒后‘嗯’了一声,“为什么是‘不知道’?!” 夏空时追问着:“为什么不是‘没有’而是‘不知道’?” “哪有为什么,‘不知道’也可以是‘没有’的意思。” “你闪烁其词。” “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夏空时目光灼灼地望着人,“他喜欢过你对吧?” “没有。”这回沈风回依着小醉鬼改了口。 “我不信。” 夏空时一路胡搅蛮缠到了住处,沈风回真是要被他弄得没脾气了,一进屋就将人抵在了门上亲吻,帘子也顾不上拉。 “我没办法对你撒谎,季泠的态度没人摸得清,所以我不知道。”沈风回抓着他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他灼热的话语烫着夏空时的耳朵,“但你可以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在你之前我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越界的行为。” 夏空时蜷起手指,只留着一根食指一下下点着沈风回的心口,重复着“越界”一词。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每次我在场,你和季泠都会掐起来了。”夏空时说,“从现在起,季泠要受我们两个人的‘不待见’了。” 他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的人只能他占有。 “你今天一直在提季泠你知道吗?” 沈风回做事向来有条理,一件事解决了,下一件事就可以开始清算了。 夏空时晃晃脑袋装傻,沈风回板正他的脑袋,说:“下次出门得避开这阴魂不散的家伙。” 沈风回这么骂人也是少见,夏空时听乐了。 壁炉里燃着火焰,房间里温暖极了,夏空时喝醉了又软又难缠,缠了沈风回一个多小时,在酒精作用下困意就上来了。 沈风回这时不让他睡了,每次他意识沉下去的时候,总会被弄醒。 醒来时是次日傍晚了,沈风回端给他一杯热可可问他要不要去阳台透透气,落日时分外面的天空是蓝调的,正在进行着日照金山。 夏空时的学校放寒假了,沈风回也不急着回国,两人在因特拉肯住了十天,吃当地特色美食,在天空色的湖上坐游轮,沿湖骑行追天鹅,还幸运地又邂逅了三回日照金山。 后面沈风回不得不回国上课,夏空时才跟他一起回去。 - 沈风回在首都租了一套公寓,上一个房客也是个喜欢中式美学的,装修都没拆,沈风回租房的时候就是看上了这点。 留子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把在国外吃不到的东西都吃一遍,夏空时有个备忘录,里面写满了他在国外的日日夜夜馋的白人饭,因而每次沈风回下课回来,最先打照面的不是他宅家飞拥上来的小男朋友,而是门口他男朋友点的外卖的包装袋,以及在沙发上吃小笼包煎饺煎饼果子手抓饼的男朋友。 夏空时回国半个月,胖了五斤。沈风回倒是希望他长点肉,但实在接受不了他天天吃预制菜,找了个周末带他去农贸市场买菜,打算教他些新菜。 夏空时拿着一个西红柿,说:“我可以学做饭,但你知道的,美国的蔬菜水果不是我能吃得起的。” “嗯,也没有要让你学会了出国用。” 夏空时真是被国内的物价惊呆了,不一会把购物车填的满满当当,他拿了一盒芒果,问:“那什么时候用?” “我上课的时候无论上午下午都会回来吃饭,你随便做,懒得出门就手机上点食材,不过别点那些预制菜外卖。”沈风回又拿了盒菠萝,说,“给你开亲密付。” 以前都是沈风回准备好吃好喝的等自己放学,有朝一日角色调转,夏空时兴致勃勃地要抓住这个机会。 用沈风回的钱包养沈风回的机会可不多。 夏空时每天变着法地在某音某书某手上找做饭教程,去书店买了各式各样的食谱,遇上沈风回的闲暇日子,两人会一起研究做一些大菜。 “我们的美食漫画书还要做第三册吗?第三册要怎么做?”夏空时问。 他们的漫画书发行了两册,反响都很好,运营那边把外出取材时两人的互动发布在了专门的账号上,两人收获了一批cp粉,同时也带起了漫画的销量。 后来夏空时出国,沈风回读博,漫画的制作就中止了,但夏空时时不时还会刷到一些粉丝剪辑的视频,想看第三册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这也是项目中止的原因之一,靠炒cp来博取热度短期内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当读者过度关注私人情感而非作品的核心内涵时,就本末倒置了。 “能做的内容都做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也有很多文化传播者在做,想要创新很难。” “说的也是。确实很多东西出的系列多了,受众就算前期再热情高涨,真的看到成品反而又不买账了。想在这之上突破好难。” “不用急于一时,灵感是灵光一现来的。” “说到这个,沈大作家的小说交稿了吗?要到截止日期了吧?” 去年沈风回的第一本散文集发售了,销量不错,这之后编辑来问他考不考虑写一本小说,沈风回说有灵感会写,某天写了个开头发给编辑看,于是被催着赶紧写完全书,结果文章结尾沈风回卡了两个月。 “交了,从瑞士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就交了。” 夏空时眨眨眼,夸张道:“呀,谁给你的灵感呀?是湖泊还是雪地?” “是爱催生创作欲。” 沈风回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就结束啦!其实在打下全文完之前没想好结尾要怎么写,这一本的结尾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本靠灵光一现的哈哈。番外断断续续写了有一周,其实每天都在写(我真的没偷懒),今天一早背着电脑去学校蹭网写到现在,电脑没电关机了就换平板写,总算写出来了(被自己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感谢等待!很开心当初做出了从头写一遍的想法! 给大家分享个有意思的,前几天刚开始写番外,写挺晚了,我就起身去洗漱,我室友问我是不是写完了,我说没呢,慢慢写,不急,就写一章。 她:“怎么能一章?起码三章起步,一章幸福,一章日常,一章**” 我:“**了啊,上次坐你旁边写的。” 她:“你这是番外啊,番外得有啊。你不知道电视剧里大结局男女主都牵着孩子走在路上吗?” 我:“我这个怎么生啊?” 第114章 她恍然:“那你得**听到没有,你必须写,虽然我不看(耽美),但我要给你读者谋福利!” 我说好,我要在作话里挂她,她要你们感谢她来着哈哈哈[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