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 第1章 [古装迷情] 《枕春时》作者:白鹤草【完结+番外】 简介: 李枕春小门小户出身,这辈子高攀卫家,有幸与卫家大郎有婚约。她听闻卫南呈得了一份在顺天府的差事,打杀犯人毫不手软,有玉面阎罗之称。 胸无大志又胆小如鼠的李枕春不敢高攀卫南呈,只想改嫁给卫家的纨绔二郎卫惜年!卫二郎是个草包纨绔,在李枕春答应婚后绝对不管他后,卫二郎痛痛快快地答应娶她。 不曾想,一朝被人换了花轿,她还是嫁给了卫南呈。新婚夜,李枕春看着卫南呈,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卫南呈面前。 卫惜年看着高门贵女,更是恨不得给越惊鹊磕头。从此商户女和纨绔男的算计落空,痛失偷鸡摸鱼打鸟斗狗的闲散日子,只能在书房里抱头痛哭。 看似温润实则腹黑毒舌大哥 vs 扮猪吃老虎商户女 纨绔子弟 vs 清冷世家女 第1章 1. 今日卫家双喜临门,卫府张灯结彩,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李枕春乖乖坐在床边,等着卫惜年来给她揭喜帕子。 虽然她和卫惜年已经说好成婚后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在外人面前,还得做个面子。 屁股都要坐麻了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轻微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她只能看见在她身前站定的一双黑色靴子。 靴子的人沉稳地拿过一旁的喜杆,挑开了李枕春的帕子。 她正要感慨卫惜年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在正事上却简单直接的时候,抬眼看见了一双狭长又英气的眼睛。 陌生的眼睛,陌生的鼻子,陌生的嘴唇。 但组合在一起她又有幸远远的见过一面。 李枕春觉得她可能是饿太久了,眼花了,不然怎么可能把卫惜年看成卫南呈。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坚信自己看错了。 卫南呈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沉默半晌。 “你走错房间了。” 坐在他房间的应该是越家嫡女。 她傻傻地看着卫南呈,像个傻子似的站起身,声音颤颤巍巍道: “我现在就出去。” 她嘴上说着要出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膝盖一软,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李枕春心里全然没有丢脸的羞耻,只有嫁给卫南呈的恐惧。 这可是在顺天府当官的男人! 传言之中能徒手撕掉犯人几层皮的男人! 李枕春自觉自己是个普通人,没有几层皮给他撕,不敢嫁给他。 “我走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走。” 李枕春拒绝卫南呈的靠近,两只腿倒腾着地朝着门边跑。刚跑了两步,卫南呈便听见哐当一声。 李枕春踩着裙子,摔了个狗吃屎。 头上琳琅满目的簪子流苏摔了一地。 卫南呈:“…………” 他嘴唇微动,刚要说什么,李枕春便迅速爬起身,动作利落地捡起地上的簪子,看都不敢看卫南呈一眼。 “没事,不用送——也不用扶,我没事,我能走,我能找着路。” 卫南呈沉默地看着李枕春抱着裙子,像一只猴子一样逃出门外。 蹿得很快,看得出来很怕他。 * 另一边,卫家二郎卫惜年眯着眼睛,看着床上的女子。下一瞬间,他突然伸长脖子,凑近女子,盯着女子的眼睛。 “李枕春,怎么几日不见,你长变样儿了。” 卫惜年退开脖子,一只手摸着下巴,“好像变漂亮了。” “传言说卫家二公子纨绔草包,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女子声音冷淡,掀起眼皮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背后生寒。 卫惜年一听这声音,吓得一愣。 他立马跳开两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戒备。 “你不是李枕春,你是谁?” 越惊鹊冷冷淡淡地看着他,“几年不见,卫家二郎认不出我了么。” “越惊鹊!!” 卫惜年立马叫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要嫁给我哥吗!来我房里做什么!” 下一瞬间,卫惜年朝着门口跑去,“来人!九安!青鸟!赶紧过来,给本公子把这女人给我赶出去!” 他还没有跑出门,便被人拦下了。 站在门口的侍女将他推回去,然后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门口。 跟着越惊鹊的丫鬟都是练家子,他根本打不过。 卫惜年看着门口的武女,心惊胆跳了一瞬。 他像兔子一样往后蹦了一步,然后道: “你们都给我闪开,我要出去!” 越惊鹊坐在床边,“洞房花烛夜,你要去哪儿?” 在卫惜年的耳朵里,这道声音不亚于阎罗。 “什么洞房花烛夜,小爷我呸!我娶的不是你,是李枕春!你赶紧让我出去,爷要去找自己的新娘子!” 卫惜年回头看着越惊鹊,“你好歹也出自书香门第,拦着小叔子不让人出门也不怕别人误会!你赶紧让我出去,今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卫惜年叫嚣得厉害,床边坐着的越惊鹊却是一动不动。 李枕春抱着裙子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新房门口站了两个丫鬟,丫鬟宽背圆膀,看着就不太好惹。 她狗狗祟祟地走到两人身后,支头探脑地朝房间里看,看见卫惜年跪在床边,求爷爷告奶奶地让床上的女子走。 “……我求你了,你赶紧走吧,咱俩不是一路人,待一个房间让人误会了不好。” “你是嫂嫂,我是小叔子,新婚之夜待一个房间里像什么话啊!”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今日就是一个误会,只要你让你的人从门口退开,我马上找人把你送回我哥房里。” “我求你了,你赶紧走吧,再不走我哥就要失身了!” 卫惜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连忙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娶的姑娘是一个商户之女,要是她进了我哥的房间,肯定就赖着不走了,要是她如饥似渴,把我哥睡了,你就亏大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门外听得一清二楚的李枕春:“…………” 这混账! 这就开始败坏她的名声了! 李枕春狠掐自己的大腿一把,疼得飙泪之后,立马哭喊道: “二郎!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 卫惜年扭头看向门外被武女拦着的李枕春,刚要说什么,脑子一转,跟着哭喊道: “春春啊,你来找我了!” 李枕春一愣。 春春?蠢蠢? 罢了,先忍了,后面再算账。 “二郎啊,我一看掀盖头的不是你,立马就跑出来找你了!” 李枕春朝里面的卫惜年伸手,卫惜年上前,本想握着她的手假把式的演一下,结果看见她手心里攥着的首饰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他一眼便看出了李枕春手里的金簪子是假的。 而他,对假金过敏。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都看见卫二郎“啪”得一巴掌拍在李枕春手背上,将她手心里的金簪子拍掉之后才假惺惺地握着李枕春的手。 他哭喊道: “春春,我好想你啊!” 李枕春愣得一批,傻眼看着地上的簪子。 卫惜年掐她的手,蠢丫头,这个时候别顾簪子了,你倒是接着演啊! 李枕春立马反应过来,跟着叫道: “二郎啊,我也想你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你哥房里去啊!你要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还是清白的!” 卫惜年不愧是常年混迹青楼赌坊的,舍得下脸皮,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把“清白”挂在嘴边。 “我也是!我没有让你哥碰我一根手指头!” 两个人隔着武女,像是天上苦瓜兮兮的牛郎织女,隔着银河,互诉衷肠。 越惊鹊坐在床边,看着卫惜年那拙劣的演技,又看向李枕春浮夸的表情。 她看向李枕春,“卫惜年方才说你如饥似渴,你与他可是已有肌肤之亲了?” 李枕春宛如哭丧的表情僵在脸上,她和卫惜年就只见过一面,哪里来的肌肤之亲。 卫惜年使劲掐着李枕春的手,疼得李枕春面色扭曲一瞬。 卫惜年给她使眼色。 你倒是说是啊,别傻愣着。 李枕春倒是想这么说,可她本就是商户之女出身,嫁入官宦之家本就让人看不起,要是再婚前失贞,就更遭人诟病了。 她遭人诟病事小,如果连累李家名声受损,她底下的几个妹妹还怎么嫁人。 “没有。” 李枕春反手掐住卫惜年掌心的肉,别掐了,再掐她手背上的肉都要掉了。 卫惜年掐得她太疼,让她嗓音里多了几分哭腔,声音微颤。 “我和二郎虽然两情相悦,但是发乎于情,止于礼,不曾有过肌肤之亲。”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章 卫惜年被她掐得也很疼,疼得他眼角飙泪,嗓音哽咽。 “你说什么?” 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真的无语凝噎。 李枕春:你倒是放手啊! 卫惜年:你先放! 两个人互相看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在外人眼里,两个人眼泪汪汪地看着,倒也有几分含情脉脉的味道。 越惊鹊觉得有意思,“据我所知,李姑娘一家搬来这上京城不久,是何时与卫二郎两情相悦的。” “半年前。” “一个月前。” 半年前是李枕春说的,一个月前是卫惜年说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李枕春找补道: “二郎,你我虽是一个月之前才见面,但是你我书信来往大半年,难不成那些书信都不作数吗?” “作数。” 李枕春掐得他越发疼了,他眉眼抽搐道:“你说的对,是半年前。” 他放开李枕春的手,抬眼看向李枕春,眼里含着警告。 我都放了,你也赶紧松手。 李枕春收回手,假把式地擦了擦眼泪。 “越姑娘,你我还是早些换回来吧,要是时间久了,未免惹人闲话。” “惹什么闲话?”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李枕春和卫惜年同时看去,只见卫南呈跟在一个老夫人身后,两个后面还跟了一大群人。 第2章 2. 卫惜年和李枕春对看了一眼,眉眼间都藏着心虚。 要知道,李枕春的婚约对象本来就是卫南呈,是他们为了自由才各自说服家中长辈,答应让她和卫惜年成婚的。 李枕春看着走在最前面的老太太。 卫家老夫人,卫家说一不二的人物。 老太太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门口的李枕春和卫惜年,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越惊鹊。 她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李枕春和卫惜年都心头一跳。 这仗势,老夫人估计生气了。 卫家大夫人连忙上前道:“母亲,夜里风大,院里又人多眼杂,有什么事不如去堂屋说话。” * 堂屋里。 四个新人在底下跪了一排,卫家老夫人坐在上方,眉眼严厉。 “汝娘,将越家姑娘扶起来。” 汝娘是卫家大夫人的闺名,她应了一声之后走到越惊鹊面前。 “惊鹊,你身子弱,先起来吧。” 越家与卫家同属上京城世家,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李枕春眼巴巴地看着卫家大夫人将越惊鹊扶起,她也是女的,也是新媳,怎么就不扶她呢。 她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谁让她小门小户出身,又是商女呢。 若不是卫家大老爷年少遇难,与她娘定下了娃娃亲,她本不可能嫁入卫家。 “你也起来吧。” 旁边的卫南呈突然扭头看向她,“此事你也是无辜的,无需与我们一同跪着。” 李枕春惊喜了一瞬间,但惊喜过后,更多的是阎罗王对她说话的恐惧。 她刚要结结巴巴地说不必了,一旁的卫惜年像一根搅屎棍一样开口。 “那我也要站着,我也是无辜的。” 卫惜年开口说话,那李枕春也有几分胆子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要不我们都站着,我们都是无辜的。” 卫惜年唉了一声,“此言有理。” 他站起身,伸手去拽卫南呈。 “来,大哥,我们一同站着。” 他还没有把卫南呈拽起来,坐在上方的卫老夫人一杵拐杖,他又利落地跪回去了。 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李枕春心中十分庆幸,还好她动作慢,还没有站起来,不然又站又跪的,挺累的。 卫惜年看着上方的卫老夫人,舔了舔嘴唇,不敢吱声了。 “你们是何时对换的?” “祖母,你这话问的,我们要是知道是何时对换的,那就不会入错洞房了。” 卫惜年直起身子道。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身后挨了一脚,他回头,正好看见越惊鹊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卫惜年:“…………” 这啥意思?踹他干什么? 要他闭嘴? 那他偏不。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要我说,这件事本来就很简单,两个新娘子不小心进错了房间,换回来就是了,反正大哥没碰李枕春,我也不敢肖想越惊鹊,两位姑娘都还清清白白的。” “这就是个误会,祖母您老人家也用不着生气,这底下人办事不利落,您又何必气伤了身子。” 李枕春忙不迭点头,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卫南呈的脸色,立马把嘴咬紧,不敢吱声了。 她真的挺怕卫南呈的。 “逆子!你这胡说什么呢!诸多长辈在场,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卫惜年的娘卫二夫人连忙上前,押着卫惜年重新跪下。 “赶紧跪下,给越姑娘赔罪。” 卫惜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要给她赔罪?” “娘,你都不知道她刚刚有多过分,将我关在房间不让出来,还逼着我给她下跪!我凭什么给她赔罪,要赔罪也是她给小爷我赔罪!” 李枕春跪在旁边探着头看热闹。 她是商户之女,士农工商,这卫府里随便拉出一个丫鬟都指不定比她说话有分量,这种时候,李枕春可不敢开口,争取幸福的事,只能交给卫惜年了。 “你混账!” 卫二夫人指着卫惜年的鼻子,“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好端端地进了你混小子的房间,你……” 卫二夫人气得胸口发疼,指着卫惜年,气得说不出话。 “好了二娘,惜年这脾气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卫老太太看着卫惜年,“你觉得你没错,姑娘们也没错,那谁有错?” “祖母,这事就是个乌龙,让她们换回来便是,何须一定要纠一个人的错处?” 卫惜年皱着眉道。 卫老夫人不明意味地哼笑一声,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越惊鹊。 “越家小姑娘觉得呢?” 一旁的丫鬟扶着越惊鹊,她缓缓跪在地上,抬眼看向卫老夫人。 “惊鹊既然已经是嫁入卫家,自然是听从祖母的安排。只是此事也并非卫二郎说得那般简单。” “这新娘是何时换的,与惊鹊拜堂的又是何人,这些都该一一查清楚。” 卫老夫人看着她道:“查清楚了又要如何?” “成婚之礼,自古有之,一拜为上天庇佑,二拜为长辈赐福,三拜求夫妻和睦,既然已经昭告上天,那便拜堂的是何人,便是何人。” 越惊鹊淡声道。 卫惜年扭头看向她,李枕春也探着头看向她。 两个人像两只愚蠢的鹌鹑,探着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惊鹊。 卫老夫人点点头,她又看向卫南呈。 “大郎觉得如何?” 卫南呈抬眼,英气的眉眼平静。 “我并无意见。” “既然如此,那便传喜娘上来。” 卫老夫人话音一落,卫惜年和李枕春对视了一眼。 压根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根本就不记得拜堂的时候是跟何人拜堂的。 卫惜年和李枕春纷纷移开视线。 算了,先看看情况。 万一他俩是对的呢。 * 喜娘被带过来的时候,李枕春已经站起身了。她和卫南呈站在一边,她斜眼瞥了瞥卫南呈,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卫惜年。 才反应过来,她应该和卫惜年站一起,现在站卫南呈旁边算怎么回事。 卫惜年也斜眼看着旁边的越惊鹊,这女人厉害得紧,当大嫂已经很可怕了,别说当媳妇了。 “两对新人拜堂时,你可还记得知道与大郎拜堂的是何人,与二郎拜堂的又是何人?” 喜娘连忙看了看四位新人,有些不明所以。 但主家既然问了,她依着答便是。 她指着卫南呈和李枕春,“这两位新人是一对。” 她又看向另一旁的卫惜年和越惊鹊,“这两位也是一对。” 这不都挨着站好了吗,还问她做什么? 卫惜年刚要说话,旁边的卫二夫人便一手掐住他的腰,疼得他面色扭曲,一时间没法开口。 李枕春倒是想开口,但是被卫老太太截断了。 “你可确定?” “老身自然确定。” 喜娘看向李枕春,“你瞧,这位姑娘身上穿着的嫁衣是花好月圆,那位姑娘身上穿的是龙凤呈祥,老身记得真真的,穿着花好月圆嫁衣的姑娘先进的门,是卫家大郎牵进来的。” 李枕春傻眼看向对面的卫惜年,这蠢蛋,刚才难道没有想起吗。 卫惜年哪儿是没想起啊,他是压根就没有注意李枕春和越惊鹊的嫁衣有什么区别。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章 老太太看向卫南呈,“你可注意到这点了?” 卫南呈点头,“与我拜堂的姑娘,身上的确穿着花好月圆的嫁衣,盖头上绣的是牡丹。” 卫南呈话音落了一瞬间,李枕春恨不得把身上的嫁衣脱了,把越惊鹊身上的嫁衣扒了自己换上。 该死的,早知道刚刚就换一套衣服了。 卫惜年也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刚刚拜堂的时候就掀开盖头看一看了。 这盲婚哑嫁的,整得他脑袋都大了。 “祖母,我觉得这事……” 卫惜年话还没有说完,便哀嚎一声。 “娘,你轻点,我腰上的肉都要被你掐青了。” 卫二夫人掐住他腰,将他推到中间,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让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惜年万般皆下品,承蒙娘不弃,为他寻了一门亲事。越姑娘出身名门,是贵女翘楚,虽说与她拜堂的是惜年,但娘不如让她自己选一选。” 李枕春明白,越惊鹊选剩下的那个,便是她的夫婿了。 她也明白卫家为何不让她选,无论是卫南呈,还是卫惜年,都是她这个商户之女高攀,她嫁给谁都无所谓,但是不能得罪越家。 越惊鹊抬眼看着她,那一瞬间,李枕春心里咯噔了一声。 “我听从天意。” “我不……” 卫惜年瞪大眼睛,刚要反驳,卫二夫人便捂住他的嘴。 她看向卫老夫人,卫老夫人双手放在拐杖上,转眼看向卫南呈。 “既是如此,便委屈大郎了。” 李枕春傻眼,她立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夫人,我有……” 她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大夫人便道: “李姑娘,你要明白,嫁给南呈,你不算委屈,切莫再生事端。” 李枕春也想不生事端啊,可是她要嫁的人是卫南呈啊!是当上府丞的卫南呈! 她转眼看向被捂住嘴的卫惜年,她知道卫惜年的娘以前是行伍出身,制服一个纨绔子弟绰绰有余。 纨绔子弟卫惜年看着她,眼里满是希冀的光。 李枕春:“…………” 她现在也很想有人来救救她。 许是被要嫁给卫南呈这件事吓昏了头,她仰头看着大夫人,扬起嘴角,笑得勉强: “夫人,你让卫南呈把我休了,我早日回家去,不阻碍他找别的贵女。” 嫁不了卫惜年,她还不能走吗。 听到李枕春这番话,卫惜年的眼睛瞪得滚圆。 叛徒! 说好了给对方自由的,现在她却要抽身走了! 叛徒!大叛徒! 这白眼狼!要不是她,他怎么会答应形婚!还被迫娶了越惊鹊这个手段厉害的女人! 许是太过气愤,卫惜年挣开了他娘的束缚,他叫道: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大哥还是看不起卫家?你今夜才过门便要走?你要外人如何看我卫家?” “伯母,商户之女见识浅薄,她不懂得颜面之事,伯母还不懂吗,要是真让她走了,日后大哥议亲,别人都该怀疑大哥不行。” 见识浅薄的李枕春傻眼看着卫惜年,卫惜年挺直腰板看着她。 来啊,互相伤害啊。 李枕春咬牙,这狗东西! 要是她嫁给他,非得把他头打掉。 “大夫人,你别听他胡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配不上卫家大郎,你还是让他把我休了吧。” 大夫人看着她,“大郎就在此处,你为何不自己与他说?” 她怕啊。 当老百姓的,有几个不怕当官的。 她不敢看卫南呈,于是卫南呈便看着一个低着的后脑勺,这个后脑勺对他说: “我配不上你,你休了我吧。” 卫南呈垂眼看着她,“不必,这卫家少夫人的位置,你安心坐着便是。” 安心? 她要怎么安心? 不太安心的李枕春拗不过卫南呈,被送回房里的时候,她还扭头看向卫大夫人。 “大夫人,你以后要是有看中合适的儿媳了,请马上告诉我,我不善妒!” 等小辈都退下之后,大夫人和二夫人才抬眼看向上方的老夫人。 “娘,这李家姑娘和越家姑娘,您是怎么想的?” 二夫人问道。 “这个世道最是看重名声,既然洞房入错了便只能将错就错,要是嫂子入了小叔子新房的话传出去,卫家才叫丢了颜面。” “那越家小姑娘是个聪明的,一眼便看穿了利害。李家姑娘倒是看着不太灵光,但也不像个心眼坏的,汝娘,你日后多看着她些,切莫叫她犯了大错。” “是。” 第3章 3. 不太灵光的李枕春战战兢兢坐在床边。像一只鸵鸟一样把缩着脑袋,压根不敢看卫南呈。 卫南呈看了她一眼,“我睡小榻。” 李枕春结结巴巴地哦了一声,压根不敢和卫南呈多说话。 等房间里都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抱着枕头,蜷缩在床角。 忙活了这么久,结果她还是嫁给了卫南呈。 还有卫惜年那个狗东西,今日和她结盟不成反结怨,日后指不定要怎么刁难她。 她抬眼看向卫南呈,高大的男人躺在小榻上,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只看了一眼,李枕春便立马收回了视线。 她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害怕。 她李枕春素来没什么出息,不想当什么官夫人,更不想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像卫惜年那样的纨绔草包配她就刚刚好。 她缩在床角,看着小榻的人,绷直了嗓子,颤着声音道: “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我。” 身高腿长的男人闭着眼睛道: “你我之前并未见过面,谈何喜欢。” 何况在今夜之前,李枕春本是要嫁给卫惜年。 李枕春听见他的声音,更是吓得心惊胆跳。 她大着胆子,小声道: “那你方才为何不给我一封休书。” “你今夜若是拿着休书回家,外界纵然会怀疑我不行,但也会怀疑你没了清白,若是如此,你日后要如何嫁人?” 男子的嗓音沉稳厚重,像是寺庙里敲的古钟,一圈一圈地在李枕春耳边回荡。 卫南呈道:“有个新婚夜便被休弃的女儿,你要你的父母如何在街坊邻居面前抬得起头?你的兄弟姐妹在同僚和友人之间如何解释?” “这世道,并非每个人的眼睛都是干净的,也并非每一张嘴都会口上留德,若想要一个好名声,想要堂堂正正活着,便要学会三思而后行。” 世道多艰,对女子尤其苛刻。 李枕春看着他,小声道:“你在为我着想?” “也并非全然为了你,只是如今这样,能保全所有人的颜面罢了。” 李枕春颓废地躺回床上,怎么办,她压根找不到话反驳,也不敢再说话。 方才的寥寥几句,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次日,李枕春顶着两个黑眼圈,跟在卫南呈身后去拜见卫家长辈。 在老夫人住的院子的门口,她看见了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卫惜年。 卫惜年跟在越惊鹊身后,看见她的时候,涣散的眼睛在一瞬间有了光。 他看着李枕春,摇着手里的折扇。 “哟,昨日没睡好啊?” 他凑过来,“是我大哥太折腾了,还是你独守一夜空房?” 李枕春顿时知道,这混账在记仇。 她都没有记仇,这狗东西还记上了仇了。 她呵呵一笑,“我瞧卫二郎的脸色,也不像是睡好了,是跪了一夜的搓衣板还是睡了一夜的地板啊?” 睡了一夜地板的卫惜年咬牙切齿,刚要说什么,越惊鹊便打断她。 “大哥,大嫂。” 李枕春木着脸,不太想听这声“大嫂”。 本来这声“大嫂”,应该是她叫她的。 卫南呈倒是点点头,“既然遇上了,不如一同进去请安。” “好。” 李枕春和卫惜年在后面跟着,不约而同低想,这两人才应该是一对,安静地让人嘴巴都闲出鸟来了。 李枕春和卫惜年对视了一眼,互相切了一声,又纷纷移开视线。 卫家长辈不多,全是女性。 卫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还有一个小姑姑。 卫家老太太本有四个儿郎,一个小女儿。夫君和两个儿郎为先皇战死,小儿病死,唯有一个卫家三郎镇守边关。 嫁出去的女儿也因为夫君早逝而回到卫家,如今的整个卫家,后辈只有大房的卫南呈和二房的卫惜年。 卫惜年是纨绔子弟,一辈子没读过几本书,除了远在边关的卫家三叔,几乎是卫南呈一个人挑起家里的重担。 “长孙给祖母请安。” 卫南呈和李枕春跪在地上,李枕春只能恭恭敬敬地给这位老夫人敬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章 “祖母请喝茶。” “娘喝茶。” “二叔母喝茶。” “四叔母喝茶。” “小姑喝茶。” 还好,卫家亲戚不多,逐一敬下来,也不过一刻钟。 一刻钟过后,李枕春和越惊鹊跪在地上。 卫老夫人抬抬手,跟在她身后的嬷嬷上前,端着托盘,托盘是两个玉镯子。 “卫家人少,但也重规矩,你们既嫁入卫家,便要守卫家的规矩。” 卫老夫人拿起镯子,给李枕春戴上。 李枕春受宠若惊,要知道,昨日卫老夫人压根就像没看见她似的。 “你是长媳,代表了卫家的颜面,日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需要多思量。” 李枕春连忙应是。 卫老夫人又牵起越惊鹊的手,“二郎纨绔,不爱读书,我素听闻你有上京才女之名,望你好生监督二郎用功读书。” “是。” 退出院子的时候,李枕春被卫惜年叫住了。 卫惜年上前来,先是看了一眼卫南呈。 “大哥,你有事便先去忙吧,我有事与她说。” 李枕春在卫南呈面前不敢吱声,而且她也挺想卫南呈觉得她和卫惜年之间有私情,然后把她休了的。 谁知卫南呈只是看了一眼卫惜年,叮嘱了一声好好读书之后便走了。 “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李枕春一顿,还是抬脚跟上他。 后花园里,卫惜年转身,李枕春本来以为他要对她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毕竟“表面成婚,无夫妻之实”这个主意是她提出来的,要是她不提这个,卫惜年昨日根本不会换上喜服。 谁知道到了后花园,卫惜年看着她。 “我娘让那个女人监督我读书。” 李枕春一懵,他读书跟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呢?” 卫惜年手里的折扇打在掌心,“小爷这辈子,最讨厌读书!” 李枕春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讨厌读书。” 大片大片的文字,看着就头晕。 “你知道世界上最讨厌的颜色是什么吗?” 卫惜年看着她。 李枕春点头,“是白纸配黑字,恶心得让人头疼。” 黑色和白色,是世间最不该搭配在一起的颜色。 “你果然懂我,不枉小爷为你落到一个恶毒女人手里。” 李枕春昂首挺胸,“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等会儿小爷要去逛青楼,你替我打个掩护。” 李枕春:“???” 不是,等会儿,你这新婚头一天,就要出去逛青楼? 呸,狗东西。 “你哥好像叫我有点事,先走了。” 李枕春抬脚就要走。 “伯母刚刚好像叫你。” 李枕春一个丝滑转弯,抬眼看向他。 “这事真不行,我也是女人,世间的女人都不会想自己的夫君在新婚第一天去逛青楼。” 何况是高门大户里的贵女。 “我算她哪门子夫君?小爷昨天睡了一夜地板,你知道睡一夜地板是什么感受吗?” 这她还真知道。 “你知道睡一夜祠堂是什么感受吗?” 李枕春看着他,“我要是替你打掩护,我就得睡一夜祠堂了,没有棉被那种。” 第4章 4. “姑娘,二公子去见了大少夫人。” 越惊鹊垂眼,翻阅着手里的书,“卫家大郎呢?” “好像出门了。” 越惊鹊放下手里的书,“是去府衙了吧,他得了官身,虽职位不大,却也是有实权的上京父母官。” “上京城的案件多如牛毛,即便是新婚日也难以得空。” 站在旁边的武女不敢吱声。 越惊鹊自嘲道:“枉我与他一同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后他是上京父母官,我却只能安于后宅。” 她垂眼看着手边的书,“去将二郎带回来,我既然答应了老夫人监督他好好读书,自然是要办事的。” 她垂眼看着手腕的玉镯,将玉镯取下来放在木盒里,又将木盒交给武女。 “替我好好放着。” 这些东西,她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 李枕春看着木盒里的玉镯,叹了口气,阖上了木盒。 李枕春刚刚放好玉镯,一个丫鬟便进了院子。 “少夫人,大夫人邀你过去一叙。” 李枕春眉心一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汝娘的院子里,少女战战兢兢地站在石桌边,看着石桌喝茶的陈汝娘。 “娘,你叫我?” 陈汝娘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你可知昨日我为何要将你留下来?” “知道,是为了卫府的颜面和我的名声。” 李枕春声音有些小,说半句话便要看一次陈汝娘的脸色。 “不全是为此,其中门道,与你说深了你也不懂,你只要记得,当好你的卫家少夫人便行。” 李枕春一顿,应了一声是。 “你商户出身,想来算账应当很是精通。” 李枕春心里一咯噔,吓得一抖。 她在李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碰过账本。 李枕春忍不住苦哈哈的想,要是她嫁给卫惜年,遇上的婆婆是武将出身的二夫人,便不会被逼着学算账了。 她舔了舔嘴唇,“娘,我与越姑娘一同嫁入府内,她自幼精通琴棋书画,又深谙内宅规矩,这些事交给她会不会比我更合适一些?” 李枕春话音一落,跟在陈汝娘身后的两个婆婆面面相觑一眼。 混迹后宅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想把管家权交出去的新婚媳妇。 陈汝娘不说话,李枕春便只能心惊肉跳地站在她背后。 “你可知,我第一天便问起此事,是对你莫大的信任?” 陈汝娘微微侧眼看她。 李枕春膝盖一软,差点就要给她跪下了。 到底是卫南呈的娘,这板着脸的模样都一样吓人。 李枕春佝偻着身子,控制着双腿不再打颤。 “是我愚钝,担不起大责。” “念在你今日刚嫁进府,此次便不罚你去祠堂。回去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再来见我。” 李枕春回到院子里,瘫在床上。 还没有瘫上片刻钟,一个嬷嬷便领着四个丫头和两个嬷嬷进屋。 “少夫人,这是夫人拨给你的丫头和嬷嬷。” 李枕春粗略地看了一眼,四个丫头,两个嬷嬷。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面继续躺。 这说好听了是照顾她的,说难听了就是禁锢她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虎口处的茧子。 早知道以前就不花那么多时间习武了,抽点时间出来学算账也好啊。 * “少夫人被大夫人禁足了。” 武女看着书案前的越惊鹊道。 “为何事?” “说是少夫人不甚精通算账,惹怒了大夫人。” 越惊鹊笔尖一顿,有些意外。 “她出身商贾,为何会不精于算账?” “奴婢不知。” 越惊鹊放下手里的笔,“把她被禁足的事告诉二郎。” 武女皱眉,“姑娘不再派几个人去醉红楼把二郎抓回来吗?” “抓得一回还能抓他百回吗?”越惊鹊拾起桌子的画,“总要先断了他后路,才能绝根。” 越惊鹊在想,若是卫二郎当真与李枕春情深意重,便会回来看她。 但是卫二郎没有回来,甚至在身边小厮告诉他李枕春被禁足后,他也只是了然一笑。 “她那般蠢又不识礼数,被禁足是迟早的事。” 越惊鹊抬眼看向一旁的武女,“你说,是他薄情,还是他与李枕春真的没什么?” 想起昨日李枕春来找卫惜年的情景,不是情,那便是义。 薄情寡义至此,卫二郎也不会是什么良人。 * 次日,李枕春一大早便起了,她站在院子门口,正好看见一群人在往外搬东西。 “红袖,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少夫人,明日是二少夫人回门的日子,他们这是在替二少夫人搬东西。” “明日回门,今日便开始收拾东西了。” 李枕春有些惊奇。 “上京城的贵女出嫁,多是新婚第一天便开始准备回门的东西。” 李枕春不知道回一趟门要带些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回家一趟而已,有什么可准备。 她嘴上说着要跟着两个嬷嬷学规矩,实际上却看了一天的话本,临近黄昏的时候,她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 她刚要起身,红袖便走进来,低声道: “少夫人,衙门那边传信说公子今日不回来。” “那正好。” 没了卫南呈她更自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章 红袖吞吞吐吐道:“还……还有明天。” 李枕春抬眼看向她,“不回来便不回来,你为何这副神情?” “明日是少夫人回门的日子。” 李枕春顿时明了,“无事,我自己回去也可。” * 陈汝娘的院子里,她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这混小子。” 她捏紧手心,“少夫人当真这么说?” “是,少夫人说她可以自己回去。” 陈汝娘捏了捏眉心,“一个不懂规矩,另一个也不懂事吗。” 不懂规矩的是李枕春,不懂事的是卫南呈。 “罢了,待她回门后我好好说教她。” 李枕春不知道孤身回门是要遭人耻笑的,尤其是在高门大户之间,女子孤身回门,大多说明这个新媳不得婆家重视。 “岂有此理!这卫家也未免欺人太甚!换了你的亲事不说,还让你孤身回门!下次的春宴上,老身遇见卫家老夫人,倒是要问问这是何道理!” 越家老夫人看着底下坐着的越惊鹊,眉心紧皱在一起。 “换亲一事,本就是我同意的,至于回门,”越惊鹊顿了顿,“二郎近几日感了风寒,不来也是怕过了病气给祖母。” 她这套说辞,也只能面子上做做功夫,私底下,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卫二郎纨绔草包的名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用过了家宴之后,越家大夫人才牵着越惊鹊进门坐在榻上,她握着越惊鹊的手。 “你告诉我,那卫二郎是当真生了病还是有别的缘故?” 越惊鹊垂下眼,难堪道: “母亲既心知肚明,又何必过问清楚?” “你这……” 越夫人是又气又急,“我不过问清楚,怎知你嫁过去是过的这般守活寡的日子!不行,我倒是要找你爹去卫家问问清楚,私自换了你的夫婿是何缘故。” 原本他们定下的女婿是卫南呈,怎么会临到头了变成了卫二郎那个草包。 “别去。” 越惊鹊拉住她的手,“娘想让我一个人回门的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么?”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即便我嫁的是卫南呈,今日他也不会跟着我回来。李家女今日也是一个人孤身回门。” 越夫人皱眉,“即便是这样,卫家让你一个人回门,便是轻贱于你!” “夫人!”守在门外的丫鬟突然进门道,“卫家二夫人来了,她还牵着两头活鹿。” 越夫人看了越惊鹊一眼,“让她进来。” “好姐姐,好久不见了。”卫二夫人进屋便熟络地挽着越夫人的手,“二郎不能陪回惊鹊回门,他爹又早逝,只能由我这个亲娘陪着惊鹊回门了。” “只是我亲自上山打鹿,日头晚了一些,还望好姐姐不要怪罪。” 越夫人看着卫二夫人这副笑嘻嘻的模样,不能伤了和气,只能把一口郁气憋闷在胸口。 越惊鹊走的时候,越夫人看着她道:“此桩婚事,是卫家对不起你,也是阿娘对不起你,日后若是倦了累了,便回家来吧。” 越惊鹊没有说话,跟着卫二夫人上了马车。 卫二夫人叹口气,“今日这事,二郎做的不地道。” 越惊鹊没有说话,跟在她旁边的小丫鬟却道: “二公子何止这件事对不起我家姑娘,他新婚头一天便去逛了青楼,我家姑娘派人去请,他还将人赶了出来。” “试问上京城哪家公子能做出不体面的事?也就是我家姑娘嫁给了他,要是换其他高门大户的姑娘,早就翻脸了。” 卫二夫人脸上挂不住面子,却也明白这事是卫惜年的错。 她也知道卫惜年的名声太烂,上京城但凡家世好一点的清白姑娘都不愿意嫁给他,能娶到越家嫡女,也算是他爹在天上保佑。 若是由着他这么造下去,多少个爹保佑都不管用。 她牵过越惊鹊的手,“好姑娘,这样如何,我把二郎交给你管,你想怎么管便怎么管,是打是骂,我绝不过问。”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娘此话当真?” “绝对当真,我以后绝对不插手他半分事。” “也不给他银子?” 卫二夫人举起手,“我发誓,以后绝对不给卫二郎花一分银子。” “那他的月银呢?” “我让嫂嫂全部拨给你。” 越惊鹊温婉一笑,“娘放心,我日后会好好监督二郎读书的。” 第5章 5. 李家。 李广全瞪眼看着门外的李枕春,一把把她拉进来。 “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李枕春拨开他的手,弹了弹肩膀上的灰。 “回门罢了。” 李广全闻言,又一把推开门,确定外面只有跟着的小厮,没有卫家公子之后,他嘭得一声又重新关上门。 “你回什么门?你知道的,你小娘就不稀罕见你。” “我知道。” 李枕春抬眼看着他,“要不是小娘的女儿还小,她还想抢我的婚事呢。” “我就去我的屋子里坐会儿,坐会儿便回去。至于这些回门礼,都是我的,你不许动,都给我搬到城外的宅子里去。” 李广全一把拉住她,“你没屋子了。” 李枕春一顿,回头看向他。 “那屋子你小娘给你弟弟读书用了,现在是一间书房。” 说伤心吧,李枕春也没有那么伤心。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李广全能带她来上京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子,拉过李广全的手,将沉甸甸的金子塞进他手里。 “算是你养我这么多年,又带我来上京的报酬,日后别再说兰姨欠你什么了。” 李枕春随意在外面闲逛,刚上酒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便看见外面的街道上,卫南呈骑马经过。 城里人多,马走的不算快。她仔细一看,才看见卫南呈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一个人。 “哟,这不是卫老爷么。这是又抓住一个犯人了?” 端茶上来的小儿探头看着窗外,看着马上着青色袍子的男人。 李枕春垂眼看着马上的人,不得不说,卫南呈长得真的很好看。 眉眼英气,剑眉星目,鼻梁很深,两个不深不浅的眼窝在脸上印出一小片阴影。 李枕春趴在窗户上,看着底下的卫南呈。 可惜啊可惜,她嫁给这么帅的男人,却每天过着守活寡的日子。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热,又许是卫南呈不小心瞥到了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卫南呈对视上了。 那一瞬间,李枕春胸膛里那颗心脏停了半拍,呼吸也停止了一瞬。 也不知道是哪里飘过来的一方素帕,从她鼻尖飘过过后,又飘向卫南呈的方向。 李枕春眼睁睁看着那方素帕也从卫南呈的鼻尖飘过,在要飘走的时候,卫南呈长臂一伸,将素帕抓在手心里。 那一瞬间,李枕春的脑子像是被一只手捏紧,根本无法思考。 然后她便听见楼上有人说,“姑娘,卫公子接住了你的帕子!” 李枕春立马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仰头看着楼上。 只见楼上的窗户站了好几个姑娘,衣服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在卫南呈的视角,只看见李枕春扭着半个身子,两只手死死扒着窗户,费劲巴拉地看着楼上。 他转眼看向属下,把手里的素帕递给他。 “将帕子还回去,顺便告诉二楼靠窗的那个姑娘,别把身子伸出窗外。” 衙役仰头看着二楼的姑娘,整座酒楼,只有她扭着身子扒着窗,十分好认。 也十分的不雅观。 等李枕春缩回身子,转头看着卫南呈的时候,卫南呈已经走了。 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李枕春还在想卫南呈到底有没有看见她的时候,一个衙役上来,走到她面前道: “姑娘,我们府丞大人说,不要把身子探出窗外。” 李枕春:“…………” 她面带微笑,“好的,我记住了。” 她现在知道答案了。 但她又得想另外一个问题了。 卫南呈到底有没有认出她。 李枕春想得入神,全然忘记了卫南呈有没有把帕子交给衙役,也没有看见衙役上楼还帕子。 * 她前脚刚回卫府,后脚大夫人便派人来请她。 “今日回门,你可学到了什么?” 李枕春:“…………” 她学到了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论是李广全卫惜年,还是卫南呈。 陈汝娘垂眼看着她,“高门大族,新媳回门,需要请示长辈。” 李枕春:“…………” 她出门看见陈汝娘给她准备的回门礼的时候,还以为陈汝娘是让她一个人回去的意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章 所以二话不说就走了,根本没有想过还要回来见陈汝娘。 “丈夫无法跟你回门的时候,你本可以请家中长辈陪你回门,你孤身回门,不仅落了你个人的面子,也让外人觉得卫家苛待新媳,碍了卫家的名声。” 李枕春:“…………” 她仰头看着陈汝娘,苦瓜兮兮道:“……我错了。” 即便她装可怜,陈汝娘也没有打算放过她。 “你既然入了卫家门,一言一行便要思量清楚。今日你过错在先,我教导在后,又念在你初犯,便只罚你去祠堂抄一遍佛经。” 一根手指厚度的佛经,这罚得也不算是轻了。 李枕春叹气,半跪在祠堂里,弯腰俯身在书案上,老老实实地抄着佛经。 刚抄了两页,便听见身后有动静。 卫南呈手里提着一盏灯,信步悠悠地抬脚迈进祠堂。 李枕春心头一颤,卫南呈怎么也来了? 她立马埋着头,像一只不会抬头的鸵鸟。 卫南呈走到她旁边的书案跪下,吹灭灯之后将灯盏放在一旁。 他掀起眼皮看向李枕春。 “没陪你回门,我也有错,娘也罚我抄三遍佛经。” 李枕春身子一顿,身子坐直了一些。 她面上窝囊地“哦”了一声,心里却在想: 别用‘也’字,我跟你不是一路人,我只用抄一遍。 也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种优越感。 心里欢喜了一些的李枕春看着佛经,顿时觉得这白纸黑字的,也不是那么恶心了。 直到她腿麻了的时候,她又改主意了。 卫南呈跟她受罚,她有什么可高兴的?这阎罗王不还搁她旁边杵着吗。 她的目的是他远一些,不是在祠堂里演苦情侣。 李枕春也想赶紧抄完了离开,但是她写字慢,加上陈汝娘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她不敢敷衍了事,每一笔每一画都写得十分认真。 李枕春越写越慢,越慢越着急,最后她只能抱希望于卫南呈赶紧抄完了离开。 已经摆烂的李枕春突然听见门口有动静,她转头,刚好看见卫惜年被两个武女押进来。 第6章 6. 卫家祠堂很大,左右两边都是一些经史子集,只有中间供奉着牌位。 现在她和卫南呈跪在祠堂的右边,看着卫惜年被两个武女押着跪在牌位前。 身后还跟着卫二夫人和越惊鹊。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这年头,居然还有送上门的热闹看。 “放开我!” 卫惜年哭喊道:“娘!他们押得我好疼啊!” 根据李枕春所知,二夫人面上虽然对卫惜年很是严厉,但实际上却很是溺爱,否则也不会把卫惜年养成一个草包。 听着卫惜年的嚎叫,二夫人瞥了一眼越惊鹊,略微心虚地后退一步,退到越惊鹊身后。 她用行动证明了她是站在越惊鹊后面的。 “二郎,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的事我都不会再管,有事你找你娘子。” 卫惜年傻眼看着她,“娘,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娘老了,别跟我提什么爱不爱的,听着肉麻。” 二夫人已读乱回。 她转头看向越惊鹊,“惊鹊啊,今后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要打就打,要骂就骂,我先回去休息了。” 卫二夫人走了两步,又转了弯回来。 卫惜年眼里亮起希冀的光,“娘!你是不是后悔了” 卫二夫人嫌弃得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越惊鹊。 “二郎这几日实在太过荒唐,我担心你下不了手,要不先打他十棍,然后关他一晚上,等明日他没力气了,你再打再骂?” 李枕春看向卫惜年,表情复杂。 她原以为二夫人是个良善之辈来着。 卫惜年显然也是这么以为的,他瞪眼惊叫道: “方如是,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唯一的亲生儿子。” 二夫人方如是像是压根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牵起越惊鹊的手。 “就先这样吧,让你的武女下手,动作利落些。他性子娇气,等会儿叫得难听,不如我们先离开。” 越惊鹊看了被押在地上的卫惜年一眼,转身跟着卫二夫人离开。 卫二夫人回身看向武女道:“下手不用留情,打完了记得守着他,他不安分,别让他带着伤跑了。” 李枕春嘴角微抽,狠,真的太狠了。 卫惜年被摁在板凳上的时候,看见了一旁看热闹的李枕春和专心抄佛经的卫南呈。 他伸出手,指着李枕春的鼻子。 “你不准看!” 李枕春也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吗?” 她怂怂地“哦”了一声,然后果真低下了头。 又在卫惜年松口气的时候,她抬起头,嬉皮笑脸道: “我就要看,你管得着吗。”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惜年。 用行动告诉卫惜年,她不仅要看,而且要瞪大眼睛看。 卫惜年指着她,差点把自己给气撅过去。 这该死的女人! 还有越惊鹊!那个杀千刀的女人! 还有方如是!那个薄情寡义、生性凉薄的母老虎!! 许是因为李枕春盯着他,十军棍下去,卫惜年疼得脸色都白了,却愣得没有吭一声。 李枕春看着卫惜年,她其实明白二夫人为何要先对卫惜年动手,毕竟她先动手了,才能在越惊鹊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也能让卫惜年明白,她不仅不会护着他,反而会更加严厉的管教他。 卫惜年以后要记恨也会先记恨她,再记恨越惊鹊。 卫惜年扶着屁股从长凳下来,他刚朝着李枕春的方向挪了一步,守在他旁边的武女立马拦着他。 “二公子,二夫人让你跪祠堂好好反省。” “滚边儿去。” 卫惜年挥开武女的手,依旧朝着李枕春的方向挪去。 “二公子,得罪了。” 眼看武女要动粗,李枕春瞪大了眼睛看好戏,卫惜年也瞪大了眼睛,他立马道: “等……等会儿!我就跟她说几句话就回来!不耽误我跪祠堂!不耽误!” 好不容易走到李枕春书案前的卫惜年,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李枕春的鼻子。 “是不是你跟那俩老虎说我去青楼的!” 李枕春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是。” “我不信!这件事我就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李枕春无语,看他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傻子。 “你这作风,谁都知道找你就去醉红楼。” 她当初也是在青楼找的他。 “你……” 卫惜年看着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垂眼看着李枕春书案的佛经和宣纸。 那一瞬间,李枕春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快,她一把抢过自己写好的佛经,谁知道她在抢的时候,卫惜年也在抢。 两人一人抢了一半。 李枕春看着被撕成一半的佛经,那一瞬间,瞳孔猛缩,险些失手把这混蛋一手摁进青石地板里! 卫惜年得意洋洋地手里的废纸扬了,“啧啧啧,看起来,你得在这儿陪我一晚上了。” 李枕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瞪眼看着他。 这挨千刀的狗东西!!! 卫惜年扶着伤残的屁股,挪到卫南呈面前。 “哥,你怎么也被罚抄了?” 他拿起桌子已经抄好的一页宣纸,“不愧是我哥,不愧是大魏最年轻的探花郎,不愧是我们卫家的顶梁柱,这字,写得就是苍劲有力,就是力透纸背,比那蠢丫头写得好看多了!” 卫惜年语气浮夸,表情也浮夸,但他句句属实。 正是因为属实,李枕春才更气。 这狗东西当着她的面踩一捧一!她就算是草包,是胸无大志的商户女,那也是要面子的! 李枕春抄起书案上的毛笔,甩过一页新的宣纸,唰唰地就开始写。 写的时候气势汹汹,胸有成竹,写完之后李枕春也被自己的字给丑傻眼了。 算了,窝囊人生窝囊气,她一个窝囊难不成还要跟金枝上的朱雀和青龙比肩吗。 一身青袍的卫南呈一边默写着佛经,一边淡淡: “祠堂静地,静声寡言。” 他放下笔,将誊抄好的佛经整齐地押好,抬眼看向面前的卫惜年。 “我要走了,你好好反省,莫要再惹二叔母生气。” 李枕春一个错愣,笔尖狠狠杵在纸上,她扭头看向卫南呈。 三遍,这就抄完了? 抄这么快? 卫惜年也是不敢置信,“大哥,我才来你就要走?你是不是不待见我啊?” 要不这是祠堂,李枕春也怀疑卫南呈不待见卫惜年。 没人会待见讨嫌的傻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章 卫南呈站起身,随意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子。 他似乎很忙,抬脚便要绕过书案,也绕过卫惜年,朝着门口走去。 卫惜年忍着屁股的剧痛,上前追上卫南呈,也不知道是屁股太疼了,还是他腿没有力气,李枕春只看见他膝盖噗通一声砸地上。 他跪着抱着卫南呈的大腿,叫道: “大哥你别走!你走了我要怎么办?” 李枕春缓缓歪头,眼里满是清澈。 卫惜年仰头看着卫南呈,“要是你走了,明日谁还帮我说情啊?” 整个卫家,也只有卫南呈这个长子嫡孙能帮得上他了,只要卫南呈开口,越惊鹊那个死女人和方如是那个老女人铁定得给他面子。 “还有她!” 卫惜年伸直了手臂,指着李枕春的鼻子。 李枕春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她也能帮他说情了? 卫惜年这么看得起她? “把我和她孤男寡女地关在祠堂算什么事?!要是她不守妇道,蓄意勾引我怎么办?” 李枕春面色僵硬。 卫惜年你个死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枕春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头脑灵活道: “他说的有道理,嫂嫂和小叔子关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要不你去跟娘说说,让我回去抄佛经吧。” 正好她膝盖都要跪麻了,不想在这儿跪着抄了。 卫惜年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个女人居然拿他的话做跳板,想要出去! 要是她也走了,整个祠堂留他一个人,不是更凄凉! 卫惜年立马仰头看向卫南呈,刚要说什么,卫南呈便垂眼,只看了他一眼,卫惜年便不敢吭声了。 他也有点怕他这个大哥。 “这个时辰,娘已经睡下了。” 他转眼看向李枕春,“我等你抄完,顺路送你回去。” 李枕春:…… 她不感动,只感到害怕。 卫南呈甩开卫惜年,走到她面前,原是想要看看她还剩下多少,垂眼一看,她书案上的宣纸第一句话也是佛经的第一句话。 这页快要誊抄好的宣纸上还有十分显眼的大墨点。 有点羞耻心的李枕春耷拉着脑袋,小声道: “我重抄。” 她利落地跪回去,换了一张宣纸放在书案上。 心里的羞耻心爆棚,早知道以前就好好练字了,这狗屎一样的字,她自己看着觉得丑,更别说卫南呈了。 令她庆幸的是,卫南呈不像卫惜年那样嘴贱,他只是应了一声之后抬脚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拿着一本李枕春没有瞧过的书慢慢看着。 卫惜年屁股疼,用所有的蒲团铺了一个地铺,懒洋洋地躺在蒲团上,旁边的武女冷眼看着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看着埋头抄书的李枕春,“不用写得太快,你慢慢写,这字要写得慢才好看,你刚刚写那些,都太丑了,拿去给伯母看也是刺伤伯母的眼。” 李枕春低头写着字,恨得咬牙切齿。 这狗东西,要不是他撕了她已经抄好的经书,她怎么会还坐在这儿重新抄,还要从第一页开始抄。 第7章 7. 月上枝头,浓云挡月,惊动了墙头上的几只寒鸦。 越惊鹊站在院门口,看着躺在祠堂正中间,手里还拿着一颗供果,啃得十分满足的卫惜年。 白衣少年翘着腿,一副全然不知悔改的模样。 越惊鹊转眼看向祠堂角落里的李枕春,一身鹅黄淡绿衣裳的少女皱着眉头,苦哈哈地抄着经书,旁边的卫南呈手里拿着一本策论,仔细地翻着。 “少夫人,可要进去?” 越惊鹊淡淡道:“你去将食盒给大少夫人和大公子。她今日回门,回来便跪祠堂,想来一日下来也未曾好好吃过东西。” 南枝有些皱眉,“不是给二公子的吗?” 越惊鹊看着躺在蒲团的卫惜年,“他不是正吃着吗,你激他几句,别让他抢大少夫人的东西。” * 李枕春看着白纸黑字,看见纸上的字飘起来,在她眼前像蚯蚓似的扭动。 她晃了晃脑袋,又累又困还饿,也难怪她出现幻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眨了眨眼睛,刚要重新提笔,祠堂门口便走进来一个丫鬟。 李枕春认识她,是跟在越惊鹊身后的丫鬟。 丫鬟朝着她走来,将食盒放在她跟前。 “大少夫人,我家少夫人想起您今日回门,还未曾用过晚膳,特意让奴婢拿了一些糕点和茶水过来,给夫人垫垫肚子。” 李枕春一愣,看了看躺在蒲团的卫惜年,又仰头看着面前的丫鬟。 “给我的?” “是给您和大公子的。” 卫惜年从蒲团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那我的呢,我也没有用晚膳。” 南枝转眼看向他,低眉顺眼道: “二公子神通广大,自是不需要奴婢们准备吃食,只要二公子想,一挥袖子,卫府外便有无数的红粉绿袖为二公子添衣喂食。” “我家少夫人亲手准备的,二公子应当也看不上。” 刚要去掀盒的卫惜年手臂僵在半空,他傻不愣登地扭头看向南枝。 “越惊鹊亲手准备的?” “是。” “下毒了吧?” 卫惜年嫌弃地缩回手,“我怕被毒死,我不要。” 李枕春歪头看向卫惜年,现在很少能见到如此单纯的傻子了。 连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都知道下毒这种伎俩很垃圾,也很容易被人拆穿。 何况人家都说了,这食盒是给她和卫南呈的。 毒死她不要紧,毒死卫南呈可是死罪,越惊鹊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下毒。 她扬起笑脸,笑容灿烂地看着南枝。 “替我谢谢你家少夫人。” 南枝走后,李枕春偷偷看了一眼卫南呈,犹豫着怎么开口。 趴在她书案上的卫惜年看着她跟眼睛抽筋似的,斜着眼睛看向他哥,一副做贼心虚抄人答案的样子,想看又不敢光明地看。 畏畏缩缩没出息。 李枕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要……” 她话音没有落下,卫惜年便打断她道: “大哥,你要不要吃有毒的糕点?” 李枕春猛地扭头看向他,鼓起眼睛。 “这糕点没毒!” “你个傻子懂什么,越惊鹊那女人那般厉害,肯定是想毒死你,然后从伯母那儿拿到管家大权。” 卫惜年说完便一拍桌子,“坏了,她第一步是毒死你,那第二步不就是毒死伯母了唔唔唔……” 李枕春一块荷花糕塞进傻子嘴里,堵上了傻子的嘴。 好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李枕春也突然想起卫南呈的存在,她缓缓转过头,撞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微微张着嘴,如同木头一样僵硬在原地。 像是被卫南呈的视线烫到,李枕春一个哆嗦,立马收回视线。 卫南呈收回视线,“那盒糕点,你与二郎分了吧,我不饿。” 卫惜年叼着糕点,看了看低着头呆傻的李枕春,又看着书的卫南呈。 他拿下手里的糕点,看着李枕春道: “头再低一点都能埋进书案里边去了。” 李枕春依旧闷着头不吭声,比起与卫惜年对斗嘴,她更不想引起卫南呈的注意。 夜半的祠堂很是安静,李枕春嘴里咬着糕点,偷偷又瞥了一眼卫南呈。 其实她觉得卫南呈没有传言中那么不近人情,新婚之夜会让她睡床,自己蜷缩在一个小榻上。 她跪着的时候也会帮她说话,还会把糕点让给她。 比起卫惜年,卫南呈只是严肃了一点。 她多是不太敢看他。 李枕春抄完了佛经才揉了揉发麻的腿,跟着卫南呈一起离开。 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离开,还是因为卫惜年那傻子在蒲团上睡着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许是腿麻了,从祠堂前的台阶前下去时,她膝盖一弯,猛地向前砸去,在她摔一个狗吃屎的时候,一只手臂抱住她的腰。 待她站定之后,那只手又收回去了。 李枕春不敢看手臂的主人,只能小声道:“谢谢。” “不用。” 当李枕春的心脏还在狂跳的时候,一只手提着一盏灯递到她面前。 “院子里黑,把灯拿着。” 李枕春看着他的手背,讷讷地接过他手里的灯。 许是祠堂里的桃花开了,一阵阵桃花的香气钻进她的鼻子,让她心里都是一片粉红,心脏宛若一头小鹿一样在桃林里乱撞。 卫南呈走在她前面,淡声道:“我公务繁忙,日后并不能像寻常夫婿一样伴你左右。” “哦。” 李枕春呐呐地应了一声,引得卫南呈回头看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章 看着她缩着脖子像只惊弓之鸟的时候,他又转回了身。 * 次日,陈汝娘的院子里,李枕春宛如一只困狗一样给她请安,顺便把昨日抄好的佛经给她过目。 陈汝娘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眼睛下面的青黑时,微不可见地蹙眉: “你昨日抄完经书之后回去还与大郎闹腾了?” “啊?” 李枕春勉强打起精神,努力睁大眼睛道: “没有啊。” 又不是小孩,有什么可闹腾的。 脑子已经宛若一片浆糊的李枕春没明白陈汝娘的意思,只觉得昨天晚上回去都要困死了,哪有时间玩儿。 陈汝娘看着她单纯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大郎呢?” “他早上便出门了,应该去顺天府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知道。 陈汝娘看了她一眼,罢了罢了,这姑娘看着也不是个灵光的,能守住大郎才是有鬼了。 她拿起石桌上李枕春和卫南呈抄的经书,她先是看卫南呈的,而后又看了李枕春的。 她抬眼看向李枕春,“你家中未曾给你请过夫子?” 这字儿写得跟鬼画桃符似的。 李枕春耷拉着脑袋,“请过,但是我幼时管教不严,加上家底不丰,夫子只有在休沐的时候过来,其他时候都是我自己看书。” “自己看书?” 陈汝娘微不可见地皱眉,“白嬷嬷,去我房里拿几本经史子集过来,我考考少夫人。” 李枕春顿时抬起头,瞪大了眼。下一瞬间,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动交待道: “我幼时贪玩好耍,未曾读过几本书,只粗略识得一些字。” 陈汝娘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扶着胸口。 也不知道大郎他爹那个死人是怎么想的,竟会给大郎定下这么一门亲事。 李枕春偷偷抬起眼皮,看见陈汝娘的神情时,她乖巧道: “我错了,娘日后教导我,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陈汝娘让她先回去,是给她寻夫子,还是给她找个女学堂,她需要好好思量。 自古这女子成婚,都是一嫁过来便跟着婆婆打理家事,哪里会跟她似的,一问三不知,什么都还要她亲自教。 她苦恼,李枕春也苦恼。 她素来不爱读书,本来还以为嫁人了就不用读了,谁知道碰上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婆婆。 “你瞧着!小爷就算不读书也处处是优点!” 后花园里,回荡着卫惜年嚣张的声音。 李枕春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后花园的方向。 “好像是二公子的声音。”跟在她身边的红袖道。 “过去看看。” 第8章 8. 李枕春拎起鹅黄色的裙子,几步跑到后花园里。 后花园的一棵桂花树下,越惊鹊一身墨绿色的长裳,里面是素白的内裳,她站在那儿,好似一根青竹。 把她旁边吊儿郎当又没个正形的卫惜年衬托得什么都不是。 卫惜年指着桂花树下的石锁,“这石锁自我卫府开府便在这儿,重两百余斤,今个儿小爷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做男子气概!” 李枕春上前,看向一旁的小丫鬟,低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对着她行了一个礼,才道:“今日二少夫人逼着二少爷读书,二少爷不愿意,他说跟二少夫人打赌,要是他举起了这石锁,二少夫人日后就不能再管他。” 李枕春抬眼看向人群之中的越惊鹊,“二少夫人答应了?” “奴婢不知。” 李枕春觉得越惊鹊不会答应这么无理的要求,这事是卫惜年提出来,那他必定是有把握才说这个话,只有傻子才会答应这个赌约。 越惊鹊余光瞥见她,“嫂嫂。” 昨夜吃了人家的糕点,李枕春也不好当作没听见,十分好收买的李枕春上前,走到她旁边站着。 “你觉得他能举起来吗?” 她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卫惜年听见了。 “啧!这叫什么话!小爷将门出身,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李枕春上下打量着细胳膊细腿的卫惜年,这上京城谁不知道卫家将门是以前了,现在的卫家早已经没落了,一大家子,除了卫南呈便是女人当家。 她敢打赌,卫惜年绝对没有上过战场,指不定连战马都没有骑过。 卫惜年双手放在石锁上,刚要用力,发现了不对。 他伸手在石锁上方的横梁上摸了摸,大声叫道: “谁!谁在这上面抹油了!” 卫惜年站起身,摊开手掌,掌心全是油。 他看着周围的丫鬟,“是不是你!还是你!是不是你们搁石锁上抹油了!” 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越惊鹊,指着越惊鹊的鼻子。 “肯定是你!你不想小爷赢,所以故意在上面抹油了!你卑鄙无耻!” 李枕春看不下去了,这明摆着不是越惊鹊动的手,卫惜年脑子里面都是黄泥巴吗。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这要是她动的手,她就不会在这儿站着。” 哪个高门大户里面出来的贵女,会耍这么明显的手段的。 这不是让卫惜年更加不喜她吗,越惊鹊要让卫惜年读书,就不可能再惹他的厌恶。 “这不关你的事,你走远点儿。” 他抬起下巴看着越惊鹊,“你别以为我举不了石锁了就会乖乖听你的话,我们卫家男儿顶天立地,绝不可能被一个女人摆布!” “说啥呢臭小子!” 卫二夫人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巴掌扇在卫惜年脸上。 “这石锁上的油是我抹的,你也别冤枉了惊鹊!你今日要是不听她的话好好回去读书,你也别认我这个娘!” “不认就不认!”卫惜年一手捂着脸,指责她道,“反正你昨日打我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我是亲儿子。” “行!青玄朱雀,跟二公子去院儿里收拾收拾东西,给他收两套破落衣服,让他滚出卫家!” 卫二夫人也是个活宝,她转身看着越惊鹊,一副对不住越惊鹊的模样。 “只是苦了惊鹊了,一嫁进卫家便要守了活寡。不过没关系,娘有钱,你日后改嫁,娘以后给你找个更好的。” “这儿风大,咱回院子吧。”二夫人牵着越惊鹊走的时候,还看向李枕春,“大郎媳妇也跟着一起来吧,我让下人烤了鹿肉,过来一起吃点。” 李枕春本来要推拒,但是听见鹿肉的时候,她眼睛一亮,乐颠颠地跟上。 “谢谢二叔母。” “不用谢不用谢,咱都是一家人。” 卫惜年傻眼站在原地,看着一大群丫鬟婆子跟着三个女人离开。 你们是一家人,那他是什么? 他是捡来的吗? “不是,娘,你再劝劝呢!” 卫惜年对着人群中间的二夫人叫道,“我有悔过之心的,娘你再劝劝,再劝劝我就回去了!” 他又不傻,他要是真被赶出去了,过的可是乞丐日子,风餐露宿不说,还要遭受那群狐朋狗友的嘲笑和欺凌。 “娘!你回来!你别走!” 卫惜年要跟上去,留下来的青玄和朱雀二人拦住他。 “二公子,夫人让你回院子收拾衣服。” “滚边儿去,小爷见自己的娘还不成了?” 卫惜年脚步丝滑地绕过两个武女,连忙跟上前面的丫鬟婆子。 卫惜年跟上去,拽着二夫人的袖子。 “娘,我错了,你刚刚不也扇了我一巴掌吗,这事算扯平行不行?” 其实根本扯不平,算起来就是他亏了。他挨了一顿打,又睡了一晚上祠堂,刚刚还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怎么算都是他亏了。 方如是不理他,李枕春跟在越惊鹊的旁边,回头看着跟只赖皮狗的卫惜年,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让他昨夜撕她的经书,今日也有他求人的时候。 卫惜年看着她,咬紧了后槽牙。 他指着李枕春,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个人幼稚行为的落入越惊鹊的余光里,她缓缓收回视线。 说到底,这二人才算是志趣相投的夫妻。 * 二夫人的院子里中间支着烤架,李枕春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子,盯着烤架上的鹿肉看。 卫惜年跟着她后边,“小土狗,没见过这阵仗吧?这烤架可是宫里的匠人打造,上面的鹿肉是皇室苑囿里的鹿身上的腿肉,你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定然连鹿肉是个滋味都不知道。” 李枕春蹲在原地,抬头眯眼看他,然后猛地一下站起身,在卫惜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一个铁头撞在卫惜年下巴上。 “嗷!” 卫惜年捂着下巴,疼得脸皮抽搐。 “啊!” 李枕春也捂着头,疼得眼泪都沁出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章 跟在一旁的丫鬟,忍不住乐出了声,拿着小刀切肉的二夫人更是嫌弃道: “大郎找的这个媳妇,真是跟二郎蠢到一块去儿了。” 她转头看向桂花树,安静坐着喝茶的越惊鹊。 还是这个媳妇看着安心,能镇住二郎。 南枝跟在越惊鹊身后,低声道:“少夫人不管管吗?” 这小叔子跟嫂嫂走得近,无论是在小门小户还是在高门大户,可都算不上一件好事。 “随她去吧。” 越惊鹊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袅袅青茶香,滚滚烟尘灰。茶香和肉香,就像是泾河和渭河的水,你浓我淡,你淡我浓。 第9章 9. 京城烟雨色,青青河边柳。 李枕春趴在窗户上,看着窗户外烟青色的雨。卫南呈这院子里,种着许多柳树,现在柳树一发芽,把雨都染成了淡青色。 “少夫人,夫人请你过去。” 李枕春一个激灵,立马转身看向红袖。 “夫人可说是什么事?” 红袖看着她,“没说,但是二少夫人也在。” 越惊鹊也在? 李枕春站直了身子,赶紧抬手,扒拉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随便扒拉两下之后,提着裙子,脚步轻松地朝着门口走去。 一蹦一跳的李枕春到了陈汝娘的院子里,体面的笑容僵在脸上。 “喊我来,不是说家中管账之事吗?” 李枕春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越惊鹊,又看向主位上的陈汝娘,她以为这两人终于看出了她是个胸无大志又胆小懦弱的本性,要剥夺她竞选管家之权的权力。 谁承想越惊鹊不是她在话本里看见的争权夺利的女子,她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我听闻伯母在为嫂嫂寻女夫子,惊鹊不才,不敢说才高八斗,冠若京城,却也曾受多位先生教导。若是嫂嫂不嫌弃,我愿意为嫂嫂解惑。” 根本不想读书的李枕春:“啊……啊?” 她傻不愣登地看着越惊鹊,还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陈汝娘也觉得丢人。 她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成婚的女子,再送你去学堂也不合适,大张旗鼓地找女夫子也有碍你的名声。” 要是让别人知道卫家的儿媳无才,还需要找女夫子教导,这说出去就难听了,也会让李枕春日后在贵妇面前抬不起头。 “你与惊鹊是妯娌,跟着她一起读书最合适不过了。” 只可惜大郎公务太忙,不然让他教导李枕春才是最合适的。 李枕春转眼看向越惊鹊,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要说好吧,她又抢了她看好的夫婿,要说不好吧,又会给她送糕点,还教她读书。 李枕春从陈汝娘的院子里出去的时候,连忙跟上越惊鹊。 “越姑娘,你等一下。” 越惊鹊转眼看向她,“嫂嫂不必这般见外,叫我一声惊鹊便好。” “你为何突然想起教我读书了?” 李枕春看着她道,“我要是大字不识,粗鄙不堪,这卫府的掌家权便一定是你的了。” 李枕春惊恐,“难道你不想掌家?” 要是越惊鹊也不想掌家,那她不就完蛋了。 日后大夫人定然会管她更严,指不定隔三差五就会让她去跪祠堂。 李枕春连忙抓着越惊鹊的袖子,“你知道吧,责任越大,能力越大,你熟读诗书,又深谙内宅规矩,什么设宴送礼这些,你是个明白人儿。” “我糊涂,这些我都不知道,实在难当大责,这掌家权,你得拿下!” 越惊鹊看着她,她记得李家女年纪比卫惜年还小一岁,少女的脸皱起包子,看着像是一根小苦瓜。 “伯母尚且健在,这掌家之事,还轮不到你我做主。嫂嫂只需要把书读好,把规矩学通。” 李枕春一顿,歪头看着她,像一个小丫鬟一样跟在越惊鹊身后。 “你的意思是,娘不会逼着我管家吗?” “在嫂嫂学懂内宅规矩之前,不会。” 得了越惊鹊的保证,李枕春心安了不少。 * 次日。 越惊鹊和卫惜年的院子里,李枕春一脚迈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在种竹子。 红袖跟在她身后道,“二夫人听闻二少夫人喜欢绿竹,便差人把二少爷院子里的桃花全挖了,改成了种青竹。” 那卫惜年不得闹翻天了。 李枕春脚下步伐快了一些,已经快要等不及要看卫惜年吃瘪的模样了。 她兴致冲冲地走进院子里,刚要进书房,耳边便响起卫惜年的声音。 “李枕春!” 卫惜年没在书房,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着她。 拎着裙子的李枕春扭头看他。 卫惜年上前,上下打量着她,怎么说呢,那眼神很是不善,但除了不善,还有一两丝戒备。 他抬手,“九安,青鸟,把这商户女给我赶出去!” 李枕春伸着脖子,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他要赶她? 李枕春放下手里的裙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哪儿惹着你了。” 卫惜年走到李枕春身边,围着李枕春绕了大半个圈之后,冷哼一声。 “本少爷读书,就是不喜欢别人打扰。” 这商户女肯定是来嘲笑他的。 “是我让她来的。” 一身浓绿色衣裳的越惊鹊出现在长廊下,她似乎很是喜欢这样扎眼又浓墨重彩的绿色,除了大婚那一日,李枕春每一次见她,她都是素白的内裳,墨绿色的外裳。 在遇见越惊鹊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这个颜色有些老气。 但越惊鹊穿着的时候,这个颜色很衬她,衬得她皮肤很白,眉眼之间宛若挂着竹霜。 卫惜年抬眼看着越惊鹊,“你叫她干什么?是不是觉得她是商户女,你在她面前格外高贵,所以找她来秀秀优越感?” 李枕春转眼看向卫惜年,这个混蛋嘴巴是淬毒了吗,说话这么难听。 越惊鹊似乎并不在意卫惜年的毒言毒语,她看着李枕春。 “嫂嫂进来吧,我让人给你搬了一张书案。” 李枕春不屑地看了一眼卫惜年,像只公鸡一样,伸长了脖子,重重地冷哼一声,然后拎着裙子,一步一步走向越惊鹊。 狗东西,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卫二郎呢,还让她滚,也不看看现在的处境,配让她走吗。 卫惜年看着李枕春扭得跟麻花一样的步伐,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她是不是蠢啊!”卫惜年转头看着九安和青鸟,“我明明是为了她好!” 九安和青鸟面面相觑,九安看着卫惜年,犹豫道: “二公子,我觉得二少夫人不像是要嘲笑大少夫人的样子。” “你闭嘴!” 卫惜年跟上前去,他不信越惊鹊喊李枕春来没事干。 * “读书?!谁?!” 卫惜年指着坐在书案后的李枕春,“她跟我一起读书?凭什么!” 越惊鹊坐在前面,不理会卫惜年的大吼大叫,她平静地看向李枕春。 “这书案可得嫂嫂心意?” “甚好甚好。” 李枕春笑得十分不值钱,手指在书案触碰一下,匀称冰凉的手感惊得她缩回手指,脸上的惊喜展露无疑。 看着十分没出息。 她抬眼看着越惊鹊,由内而外地欣喜道: “我以前都是在饭桌上看书,还没有用过这样的红木书案。” 她以前用的那张桌子,四条腿还瘸了一条,都靠她用砖头垫着。 “嫂嫂满意便好。” 越惊鹊道。 卫惜年斜眼看着两人互相友爱的样子,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书案后。 他的眼神落到越惊鹊身上,这女人肯定有阴谋,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喊李枕春来跟着他一起读书。 视线缓缓挪到李枕春,这蠢蛋,还呲着大门牙笑呢,都要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第10章 10. 在刚拿起书的时候,李枕春想的是不能浪费这张书案,也不能枉费越惊鹊和陈汝娘的用心,她要好好读书。 刚拿起书的时候,卫惜年想的是盯着越惊鹊,他一定要看看这个女人要耍什么诡计。 学了半个时辰后,李枕春双眼无神,脑袋摇晃,卫惜年眼皮耷拉,脖颈略显无力。 越惊鹊抬起眼,看向卫惜年。 “二郎。” 卫惜年挠了挠脸,挠完脸之后顺手撑着脸。他低着头,袖子和头发挡住了眼睛。 越惊鹊看向一旁的南枝。 南枝抬脚走到卫惜年旁边,抬脚踹了一下卫惜年的凳子。 不仅卫惜年吓得跳了起来,连对面的李枕春也被这声响吓了一个激灵。 李枕春偷偷摸摸地抬头,看着越惊鹊没什么变化的脸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看向站在书案前,一脸懵的卫惜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章 “你踹爷的凳子做什么?” 刚睡醒的卫惜年好脾气地一脚把自己的凳子踹回原地,然后一屁股坐下,他对着南枝摆了摆手。 “你要闹就上别处闹去,爷要好好读书,没空陪你玩。” 卫惜年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心里其实有点慌。 傻子才不知道这丫鬟为什么踹他凳子。 要是越惊鹊将他读书睡觉的事告诉方如是,那方如是肯定得掀他一层皮。 他偷偷瞄了一眼越惊鹊,瞧见越惊鹊在看他的时候,吓得背后一凉。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书,看向越惊鹊: “你接着讲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 对面的李枕春恨不得给他鼓掌,好一个倒反天罡。 睡觉的差生也是怪上夫子了。 越惊鹊看着他,面上平静,实际上已经被踩到底线。 “二郎,我方才讲到‘臣死且不避,杯酒安足辞焉’,二郎是如何理解这句话的?” 这读书就读书,怎么还带提问的啊? 李枕春忙不迭缩着脖子,低下头,既怕对上越惊鹊的视线,又怕卫惜年答不上来,越惊鹊叫她的名字。 对面的卫惜年也是一愣,他刚刚都顾着睡觉了,哪儿知道她讲到哪儿了。 他抬眼看向李枕春,本来想的是商户女多少肯定知道点儿,不曾想只看见一个埋在桌上的头顶,那黑黝黝的头顶就差明晃晃的写着“我不会”仨字了。 卫惜年:“…………” 卫惜年舔了舔嘴唇,斟酌半晌,迟疑道: “我……” 对上越惊鹊的视线,卫惜年越加心虚。 “我……” 越惊鹊看着他。 卫惜年一咬牙道:“我喝死都不怕,一杯酒有什么可推辞的。” 越惊鹊看着他,良久没有做声。 对面的李枕春抬起头,偷偷瞅着卫惜年。 她咋感觉这话这么奇怪。 写史书这人这么豪放? 越惊鹊垂眼,将书案的书合上,合上之后,她细细整理着书角处细小的皱褶。 “既然在二郎眼里,这句话是这个意思,那二郎觉得,这著史书的人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是跟二郎一样喜欢喝酒,还是喜欢去一些腌臜之地?” 卫惜年哪儿知道。 他心虚的眼神飘忽,一飘忽,便对上了李枕春的视线。 李枕春心里一咯噔,刚想重新低下头,便听对面的卫惜年道: “李枕春,越惊鹊问你话呢。” 李枕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上面的越惊鹊,越惊鹊看着她: “嫂嫂要是学累了,偏房里有茶水点心,嫂嫂可去休息一下。” 李枕春连忙摆手,“不累不累,我一点都不累。” 刚睡醒,怎么会累呢。 她心虚得不敢看越惊鹊的眼睛。 但对面的卫惜年可谓十分嚣张。 “我累了,我要去骑马!” 越惊鹊长呼出一口气,冷冷地看着他。 “二郎累了?” 卫惜年刚想说是,但是瞥见越惊鹊凝霜的眼神时,他嘴唇像是被口水黏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南枝,叫静心和静叶进来。” 卫惜年刚想问静心和静叶是谁,下一瞬间,南枝便领了两个武女进来。 还是所有武女中,膀子最粗的两个武女。 被拖进祠堂和挨打的记忆历历在目,卫惜年连忙拿起书,赶忙看向越惊鹊。 “念书就念书,你叫武女做什么?我好好读还不行嘛?” “你讲哪儿了来着?” 卫惜年唰唰地翻着书,李枕春真担心他把书翻裂开。 但她又很庆幸,借着卫惜年的翻书声,她也能悄咪咪的翻一页。 刚刚睡着了,忘翻了。 * 战战兢兢一个上午,卫惜年和李枕春从书房里走出去的时候,步履摇晃,眼神涣散,两个人微微佝偻着背,全身都是获得了知识的沉重和虚浮。 “你说你有什么想不开,非要来跟着我读书。” 两个时辰过去,卫惜年的语气都虚了不少。 “你以为我想吗。” 李枕春搀扶着红袖,“大夫人让我来的。” “呵,摊上伯母那个娘,你这辈子有得磨了。” 卫惜年脑子又昏又沉,他不爱读书就是因为书本会吸他的精气,每次读完书都跟那什么了一样,筋疲力尽,精尽人虚。 李枕春抬眼,幽怨地看着他。 “要是你那天坚持,你我根本不会受这苦。” 要是没有换亲,她不会遇上陈汝娘这个婆婆,卫惜年也不会有越惊鹊这个媳妇。 要是他俩成亲,天天打鸟摸鱼,逗狗上树,莫提多快哉。 卫惜年眼神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下一瞬间,他如同回光返照一样站直身子,立马道: “我还能和离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她和离,等她滚出卫府了,咱俩就不用读书了!” 李枕春看着卫惜年跟撒欢的狗一样兴冲冲跑进书房里,她连忙加快步伐。 “走!赶紧走红袖!” 她可不想背上撺掇小叔子和离的名声。 李枕春前脚才颤颤巍巍离开院子,下一瞬间便听见了院子内卫惜年的哀嚎。 她哆哆嗦嗦地回身,最后还是恐惧战胜了好奇心,她拉着红袖离开。 第二天的书房里,李枕春坐在书案后,看着对面的卫惜年跪在书案前,脸上是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这个巴掌,颜色充分,根根手指都很明显,一看就比上次二夫人打的有劲。 听红袖说,这个巴掌不是越惊鹊打的,是她的武女打的。 因为他昨日在书房说的太过分,还想要强拉着越惊鹊签和离书,忠心耿耿的武女看不下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 李枕春想,这碰到的力道可真讲究,还能给卫惜年留一个印儿。 察觉到李枕春的视线,卫惜年面无表情道: “好看吗。” 李枕春嘿嘿一笑,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越惊鹊的位置,越惊鹊还没有来,她拎着裙子,三两步走到卫惜年的位置,低声道: “这是你的荣耀。” 卫惜年转头看向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冷哼道: “你知道就好,反抗暴政的路上总是要受一点伤,这些伤,都是男人的象征。” 李枕春像是被他迷住了,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勤劳的点着头。 “怕娘子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卫惜年还没有琢磨出李枕春是什么意思,越惊鹊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武女。 卫惜年看着两个武女恨得牙痒,偏偏又不敢做什么,只能把书啪得一声放在书案上,窝囊地翻开书。 那声响亮的“啪”,已经是他全部的勇气了。 越惊鹊掀起眼皮,看向他。 “二郎可是腰疼,跪不直了?” 卫惜年一瞬间挺直了腰板,“爷不用你管。” 越惊鹊看着他虚张声势的样子,平静道: “二郎今日跪着,想来是不会打瞌睡了。”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李枕春。 李枕春绷紧了背,讪笑着露出两排小白牙。 “我今日早上喝了浓茶,现在清醒得很。” 清醒归清醒,但是三大杯浓茶下肚,她现在有点尿急。 *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李枕春每日早起去越惊鹊的院子里读书写字,和宿在书房的卫南呈同样早出晚归,两个同样忙碌的人,一天到晚也见不着一面。 李枕春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她既能靠着卫家吃穿不愁,又能不用面对卫南呈,唯一苦恼的就是读书。 幸而夫子不算严,也还有卫惜年这个倒霉蛋陪着她。 念书之暇,李枕春看着卫惜年的小厮九安掏出一幅画,九安拿着画上面的横木,将画挂在卫惜年眼前。 李枕春看着画像上清秀婉约的姑娘,又看向卫惜年,卫惜年冲她挑眉,兴致勃勃地问: “你觉着这姑娘长得怎么样?”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好看,但是没有惊鹊姐姐好看。” 一个月下来,她早已经学会要讨好越惊鹊,但是面前的傻狍子还没有认清这一点,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越惊鹊那母老虎生人勿近,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跟她成亲一个多月,小爷……” 卫惜年一顿,看了看书房里立着的丫鬟婢女和小厮,把“睡了一个多月地板”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话不能传到他娘耳朵里。 “小爷腻了,我要纳妾。” 卫惜年指着画上的姑娘,抬眼看着李枕春道:“这个姑娘,我已经让九安调查过了,是一个布坊小坊主的女儿,年纪与我相仿,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章 李枕春:? “不精通?” 李枕春疑惑。 “对。”卫惜年斩钉截铁道,“她和你一样无才无用又愚笨不堪,要是嫁进卫府,一没有资格管我,二可以分散母老虎注意力,我把她纳进来……” “给我俩当同窗?” 无才无用又愚笨不堪的李枕春接过他的话,眨了眨眼,要是这个姑娘过门,那他仨就真的是三个臭皮匠,顶不过一个诸葛亮了。 卫惜年噎住,抬手让九安把画收好。 “你别管,小爷今天就去把她纳进来,就算不能对付越惊鹊,小爷也要气气她。” 卫惜年站起身便要走,李枕春看着他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口,脚下一个转弯,又丝滑地走了回来。 李枕春疑惑,刚要问他怎么回来了,便看见越惊鹊穿着一身靛青色衣裳,站在门口。 她挑起眼皮,平静如死水地看着卫惜年。 “二郎方才要去哪儿?” “爷尿急你也管?” 卫惜年看向对面的李枕春,“那你怎么不管管她,半刻钟跑四五次茅房,咱家茅房都要被她淹了吧。” 李枕春:“…………” 亏这狗东西世家出身,说话比她一个商户之女都粗鄙不堪。 你骂她,那就不能怪她不仁不义了。 她充满正义感的举起手,看向越惊鹊,字正腔圆又声音宏亮道: “报告惊鹊姐姐,他要出去纳妾。” “你胡说!” 卫惜年脸一歪,瞪大了眼睛,连忙道:“你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姑娘的画像还在九安手里握着呢。” 李枕春道。 越惊鹊看了一眼身后的静心,静心上前,走到九安身边,九安随了他的主子,怂得不敢动,只能任由静心抽走了画像。 越惊鹊打开画像,看了画像里的女子一眼,她又转眼看向李枕春。 怎么说呢,李枕春总觉得越惊鹊的眼神很奇怪,她好想有话对她说,但是李枕春以为她要开口的时候,她又淡淡地收回视线,将画扔在地上。 “这事我不允。” “凭什么?!” 卫惜年双手一拍书桌就要反抗,但是在看见越惊鹊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的时候,他背后一阵寒凉。 他收回手,语气弱了不少。 “你不允也得给理由吧,要不然你就是善妒,犯了七出,爷要休了你。” “南枝,给二公子上笔墨。” 越惊鹊看着卫惜年,“既是我犯了七出,也不好再痴缠你。你休书一封,我拿了休书便回去。” 卫惜年呆愣在原地,李枕春也伸着脖子,傻不愣登地看着越惊鹊。 她一骨碌站起身,小跑着到越惊鹊面前。 “你可是想家了?想家了可以回娘家小住,不用这么麻烦的。” 卫惜年也不明白这女人在耍什么阴谋,先是不让他上床,后不让他纳妾,现在更是休书都要上了。 这耍他玩呢? 单纯占了一个头婚娘子的称号,玩腻了就把他甩了? 第11章 11. 李枕春陪着越惊鹊坐在书案后,侧面的卫惜年抓耳挠腮地看着面前的宣纸,迟迟不下笔。 “二郎还是快些,再等下去便要天黑了。” 越惊鹊喝着茶水,淡淡道。 李枕春坐在旁边,看了看卫惜年,又看了看越惊鹊,跟墙头上的草一样,左摇右晃。 她怎么觉得,越惊鹊好给卫惜年下了一个套呢。 一脚踩中的卫惜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他要纳妾气越惊鹊,现在怎么变成他窝囊地在这儿写休书了? 他还不敢写。 他又不傻,要是这休书一写,越惊鹊拿了休书回娘家,到时候他娘,他祖母,肯定不会放过他。 指不定还会逼着他去相府给越惊鹊赔罪。 这新妇刚过门一个月便拿着休书回了娘家,到时候相府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卫惜年一手撑着头,一手转着笔,迟迟不下笔。 旁边的南枝都看不下去了,“二公子还是快些好,再晚一些,便该用晚膳了。” “急什么。”卫惜年放下笔,“那就让你家少夫人用完晚膳再回去便是,省得别人说我们卫府少她一顿饭吃。” 越惊鹊放下茶杯,茶杯落在桌面的声音吓得卫惜年一个哆嗦。 “那二郎便在此处慢慢写,我先行回相府,这休书二郎可托人送来相府。” 越惊鹊转头看向李枕春,“我与嫂嫂一见如故,心生欢喜,这番我回相府,嫂嫂可愿意与我去相府小住几天?” 突然被点,李枕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有些犹豫。 这说到底也夫妻二人的事,她一个外人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主要是不想读书,越惊鹊在她这儿的地位就跟夫子一样,这与夫子同住的殊荣,卫惜年一个人享受就行。 “我……” 她刚要开口,一旁突然进来的红袖,在她耳边低声道: “少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李枕春:! “我愿意!” 李枕春连忙握紧越惊鹊的手,“咱什么时候走,现在立刻马上吗?” 差点把卫南呈忘了,要是他不忙了,她也不上课了,两人可不得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卫惜年傻眼,这傻女人,到底在干什么?还顾不顾他的死活了! 要是越惊鹊今个儿出了卫府的门,不用一刻钟,他腿就得被打断。 李枕春抓着越惊鹊的手,拉着她起身。 “我们现在就走吧!” “不行!” 卫惜年双手撑着书案,“你们不能走!” 李枕春挽住越惊鹊的手,“咱不管他,现在就走吧。” 都一个多月了,她还是怕卫南呈的紧。 李枕春拉着越惊鹊就要出去,卫惜年见状,连忙站起身,从书案后翻身过来,一把拽着越惊鹊袖子。 “不行,你不能走!” 李枕春看着卫惜年,着急道: “你撒手!” “我不!” 卫惜年不仅不撒手,还得寸进尺地死死抓住越惊鹊的手腕。 李枕春看着他,又看了看越惊鹊。 还是那句话,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她一个人还是别跟着瞎掺和了。 “我去院子外等你。” 不等越惊鹊点头,李枕春撒腿就跑,身后的红袖压根就追不上。 李枕春跑得太快,在出院门的时候,刚好和进来的卫南呈撞上。 她脚上一个急刹,稳住身形之后还偷偷摸摸退了半步。 一身玄青色长裳的卫南呈看着她,“跑这么快做什么?” 李枕春停在原地,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吱声。 她低着头,刻意避开了卫南呈的视线。 看着她不敢说话的样子,卫南呈眉眼微松,“今日是祀春节,夜里有花灯游,娘特意叮嘱我今日带你出去逛逛。” 李枕春咬牙,那你早上不说,非得突然回来吓她。 李枕春不太想和卫南呈去游行,她道: “我和惊鹊有约在先,今天应当是抽不出时间来。” “大哥且放心,我只是带嫂嫂出去小住几日,过些时日便把嫂嫂送回来。”越惊鹊出现在竹林后,她看着卫南呈道: “今夜的祀春节,我也会陪嫂嫂好好逛。” 李枕春立马回头看向越惊鹊,看着越惊鹊的眼睛很亮,像一只在外行走被欺负的小狗,突然看见了自己的靠山,眼神很亮,眉眼之间都是雀跃。 她连忙走过去,抱着越惊鹊的胳膊,看着卫南呈道: “是的是的,我和惊鹊逛,大郎不必担心我。” “不行!你俩不能一起出去!” 卫惜年从后面绕过一群丫鬟婆子,走到越惊鹊面前,他看着李枕春抱着越惊鹊胳膊的手,恨不得把李枕春的爪子剁了。 这个叛徒!现在完全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脑子一转,机智地抱住越惊鹊另一只胳膊。 “我也要一起。” 越惊鹊一个人回去,传出去是在卫府受了委屈,回相府诉苦,要是他和她一起回去,那就是小夫妻回娘家小住几日,不算夫妻矛盾。 越惊鹊垂眼看着卫惜年缠在她胳膊上的手。 “撒开。” “我不。” 他今天缠定了!谁也别想让他松手。 “静心,拉开二公子。” 越惊鹊话音一落,一旁的静心上前,卫惜年见状,一把推开李枕春,跪着抱着越惊鹊的腰。 他一咬牙道:“我错了行不行?” 旁边被推得一个踉跄的李枕春本以为自己跌到地上了,一旁的卫南呈伸出手,本意是想接着她。 李枕春余光瞥见他的手,好似看见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咬着牙将身子定在半空,靠着意志力,重新站直。 好样的李枕春!你是最棒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章 站直的李枕春松了一口气,转眼看着跪在地上抱着越惊鹊腰的卫惜年。 “不就是纳妾的事吗,大不了我以后不纳妾了!” “你差不多得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我怎样?” 要不是他还跪着,李枕春都想给他一巴掌。 “二郎此话可算数?日后当真不再提纳妾之事?”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 从一开始,她便想要绝卫惜年纳妾的心思。 “谁提纳妾谁是狗!” 卫惜年斩钉截铁道。 “男子在情深之时,海誓山盟,情比金坚,自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待欲浅情淡之时,却又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越惊鹊垂眼看着卫惜年,“二郎今日既然答应了我不纳妾,日后若是有违此誓,我便废了你,让二郎入宫与娘娘作伴。” 她背后有相府撑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她即便说了,也没人会拿她的错处。 李枕春一边羡慕她能随心所欲地说这些话,一边又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 看她干嘛?她又不能纳妾。 难道,她是在给她做榜样? 让她也威胁卫南呈,不让卫南呈纳妾?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心惊肉跳。 她哪儿来的胆子威胁卫南呈? 对上越惊鹊的视线,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她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这等废男子子孙根之事,她没那个胆子。 * 大魏重视田地,这祀春节是为了庆祝大地重开生机,起春耕作,亦有欣欣向荣之意。 街上许多人手里都拿着一方小玉瓶,瓶子里插着一两根长出新芽的树枝。些许姑娘头顶上还会簪一些野花。 “你初来上京,应当是没有见过这番场面。” 越惊鹊看着旁边一脸惊奇地看着旁边小摊上的李枕春。 少女身上穿着一套鹅黄色的裙子,耳环是青蓝色的,身上的披帛也是青蓝色。 上京已经成婚的妇人,少有穿得如同她这般鲜亮,但她年纪小,穿着并不突兀。 连南枝都与她说过,她这位嫂嫂不仅长得小,性子也是一副孩子心性。 李枕春忙不迭点头,“她们手里为何都拿着树枝?” “为了祈福。”越惊鹊道,“朝廷每一年的祀春节都会在城外空出一片肥沃之土,每个人都能拿着树枝过去栽种,若是树枝活了下来,便寓意这个人万象更新,福运缠身。” 李枕春抬头看天,“天色都这般晚了,现在还能出城?” “今日不宵禁,整夜都能出城。” 越惊鹊道。 李枕春觉得有意思,看向旁边卖树枝的摊贩,拿了两个小玉瓶,递给越惊鹊一个。 “我们也去瞧瞧。” 李枕春玉瓶里的是桃枝,越惊鹊的是柳枝。 旁边的南枝见了,笑了笑道:“大少夫人,你要是想祈福呢,便应该用柳枝,柳枝比桃枝更容易活下来。” 越惊鹊看了一眼,将手里的瓶子递给她。 “我与你换一下。” “不用不用。”李枕春摆摆手,“就这个,桃枝便桃枝吧。” 越惊鹊看着她手里的桃枝,又想起卫惜年院子里被铲去的桃树。 人一旦做了恶事,便会在某些细节里,不断想起那件恶事。她抢了李枕春的夫婿,上天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拆散一对本该很合适的夫妻。 “越惊鹊!我要买这个!” 卫惜年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进她的耳朵里,像一只夏日里的蝉,除了扰人,旁的什么也不会。 卫惜年手里一个老虎灯笼,抬手又拿起朱雀模样的递给卫南呈。 “哥,这个好看,这个你拿着,让越惊鹊来付钱。” 卫南呈接过卫惜年的灯笼,又掏出一些银子给摊贩,替卫惜年买了灯笼。 “男子出行在外,哪有娘子付钱的道理。” “我没钱啊。”卫惜年拎着花灯,“我全身上下都被那母老虎翻了底朝天,一文钱都没有。” “要是有钱,我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在府里受一个月的罪,我早拿着银子下江南去庄子上住了。” 卫南呈看着手里的朱雀,抬眼看着卫惜年拎着老虎灯笼小跑到青裳女子面前,他拿着老虎灯笼在越惊鹊面前又晃又荡。 “你看,这像不像你?” 李枕春看着那老虎形状的花灯,又转头看向越惊鹊。 清瘦的女子面色沉静,只是一味地叫“静心”。 静心上前,当着卫惜年的面飞起一脚,将卫惜年手里的老虎灯笼踢出十万八千里远。 李枕春眼睛一亮。 姑娘,好腿脚! 她嘿嘿一笑,看着傻眼的卫惜年: “呀!那灯笼怎么燃起来了?二郎,你赶紧叫人过去灭火吧,等会儿该只剩下渣渣了。” 卫惜年气得咬牙,转眼看向静心。 “你干什么!谁让你踢爷的灯笼的!” “二公子的灯笼离少夫人太近,奴婢只是担心灯笼的火伤着少夫人。” 静心冷冷道。 越惊鹊抬眼看着他,“二郎要是想玩灯笼,府里挂着不少,我可以派人送二郎回去。” 卫惜年才不回去,他好不容易出来放风,怎么可能轻易回去。 他像是一只撵不走的狗,一直跟在越惊鹊身后转悠,许是身上刺挠得紧,有事没事就叫越惊鹊一声。 他没钱能玩,她也别想玩好。 “大公子见笑了,二公子一向如此率真。” 九安看着自己的主子跟犯贱一样上赶着找少夫人的茬儿,他有时候都不明白他家主子是怎么想的,明知道少夫人不好惹,还偏往搁少夫人的底线蹦跶。 卫南呈看着手里的朱雀,又抬眼看向面前的卫惜年。 “我记得,二郎小时候调皮,老喜欢往女学堂外的马车里扔石头。每一次,越姑娘马车里的石头是最多的。” “少夫人长得好看,又是右相之女,喜欢的学子自然不计其数。” 大魏以前聘用女官,使上京女学堂兴起,男女之别并没有那般严重,学堂之外,也有不少才子佳人的佳话。 “别人都是在马车外放花和锦囊珠钗,只有他次次扔石头。” 卫南呈淡淡道。 九安讪笑,“小的记得二少夫人把石头扔回来了,砸在了二公子的脸上,许是那个时候给二公子吓着了,所以二公子如今才这般怕二少夫人。” 他还记得二公子回家之后,跟二夫人哭了许久,一个劲儿地说相府的姑娘是会吃人的母老虎,他以后肯定不会娶这样的女人。 * “越惊鹊!” 李枕春刚拉着越惊鹊找了一角好地方,刚要蹲下身挖坑种桃枝,便听见了有人唤越惊鹊的名字。 她跟着越惊鹊扭头,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姑娘,那姑娘身后还跟了不少贵女,贵女身后又跪着一群丫鬟,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那姑娘走过来,上下打量越惊鹊。 “这一个月,我数次请你和你嫂嫂出来玩,你都拒绝了,可是觉得嫁给了卫二那个纨绔不敢出门见人?” 李枕春抬头看着越惊鹊,数次请她出去玩?她怎么不知道? 说话的女子垂眼看着李枕春,许是她蹲着的原因,她总觉得这女子看她跟看狗似的。 “这就是你那位小门小户的嫂嫂?” 李枕春站起身,刚要介绍一下自己,便听面前的女子道: “看着是小家子气,有这么个寒碜的嫂嫂,也难怪你不愿意出门。” 李枕春一瞬间收起了自己的小白牙,这人怎么说话呢! 跟卫惜年那狗似的,说话一点都不中听。 “无论她出身如何,她现在都是卫府的大少夫人。” 越惊鹊看着看着面前的女子,视线一一扫过她身后的贵女。 “你们找她还是找我?” 李枕春正在思考越惊鹊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便听越惊鹊道: “我与嫂嫂一见如故,情如自己姊妹,现在我离不得她半步,你们若是找她,便要想一想,我能否跟着。” 李枕春转头看着越惊鹊,眼睛瞪大。 越惊鹊这是在贵女面前给她撑腰? 那一瞬间,李枕春终于明白话本上说的“遇见一人,三生有幸”是什么意思了。 第12章 12. 面前的蓝衣女子哑然片刻,“你到底站哪儿边的?她抢了你的夫婿,我们现在是在给你出气!” “不必,此事本就与她没什么关系。” 越惊鹊道。 李枕春在一旁傻眼了,她扫过面前的贵女,顿时明白了,她们以为是她换的花轿? 不是,她图什么啊? 她好不容易让卫惜年同意形同虚设的婚姻,好不容易要嫁给卫惜年了,怎么可能突然换花轿。 “怎么跟她没关系?”最先开口的姜曲桃道,“这些小门小户出身的,心思最脏,就喜欢耍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章 李枕春:“………” 姜曲桃拉着越惊鹊的手,“算了算了,你既然不计较,那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你了,跟我们过来一起放春响。” “那谁,你也一起过来吧。” 那谁李枕春识相地跟上,她跟着越惊鹊站着,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娴静的小姑娘,她一身殷红色的衣裙,衣裙在灯笼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小姑娘注意她的视线,冲她温婉一笑。 李枕春扯了扯越惊鹊的衣服,“那是谁?” “淮南王府的良安郡主,性子安静,不喜人多的地方。” 越惊鹊说完转眼看向一旁的姜曲桃,“她如何会跟你们在一起?” “嗐,还不是我爹的吩咐。她孤身在京,性子又腼腆,淮南王特意给我爹来信,让我多陪陪她。” 姜曲桃是个直爽性子,看了一眼良安郡主之后,在越惊鹊耳边道: “说句实话,我就不爱带这种忸忸怩怩的小姑娘玩,今个儿我叫她出来,她又是怕黑又是怕人的,压根不愿意出门。你现在能看见她,都是我硬拉着她出来的” “真搞不懂这姑娘怎么想,宁愿闷在府里都要长蘑菇也不出来转一转——你也是,这下了一个月的春雨,你是不是也背着我在府里偷偷生小蘑菇呢?” 李枕春乐出了声,她觉得这姑娘好有意思。 看见李枕春在笑,姜曲桃道:“不是,你真认她当嫂嫂啊,这呲着大牙花的样子看着不太聪明啊。” 李枕春在一瞬间收回了牙,微微抬起下巴,冲着姜曲桃冷哼了一声之后别过头。 姜曲桃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哼我!她居然敢哼我!” 李枕春不仅敢哼她,还敢对着她吐舌头。 姜曲桃拳头硬了,“你给我过来!” 李枕春才不过去呢,她藏在越惊鹊身后,只探出头看着她道: “姜姑娘现在看着也不太聪明。” “你!” 姜曲桃刚要过去,跟在越惊鹊身后的武女便拦住了她。 越惊鹊叹气,“姜四,你常年跟着家里的夫子习武,她挨不住你一拳。” 姜曲桃盯着李枕春的小脸看了半晌,“要我放过她也行,除非她跪在地上,叫我一声姜祖母。” “姜四慎言!她如今的祖母是卫老太君,你莫不是要和卫老太君比肩?” 越惊鹊微不可见地蹙眉,眉眼之间又布满霜花。 “我没那意思!” 姜曲桃气得要死,但有越惊鹊在,她又对李枕春做不了什么。 “杀人了!卫二杀人了!” 李枕春一懵,连忙扭头。 谁? 谁杀人了? 越惊鹊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向叫喊的地方。 李枕春连忙跟上,姜曲桃本来也想跟上去,一只手忽然拽住她的袖子。 “四姐姐,我害怕。” 良安郡主抓住她的袖子,声音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 你害怕找你娘去啊!拽我袖子干嘛! 姜曲桃着急归着急,但是还得把这祖宗送回去。 * 越惊鹊挤开人群,一眼便看见了跌坐在地上的卫惜年。他的白衣锦袍上染了血,脸上也溅了一串的血珠。 “我没有!不是我!” 卫惜年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李枕春站在越惊鹊身后,看着卫惜年不远处躺在血泊的姑娘,眉头皱得很紧。 她刚要上前,越惊鹊便一把抓住她的手。 李枕春转眼看向她,越惊鹊半垂着眼,眉眼之间没有什么情绪,但李枕春能感受到她捏着她的手很紧。 “静心,去报官。” 静心刚要说什么,便有人叫道: “府丞大人有令!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挤开人群,身后跟了不少的官兵。 “哥!不是我!没有杀人!是她自己抓着我的手——” 卫惜年伸手去抓着卫南呈的手,抓着他的手撞向自己,“就像这样,她抓着我的手……” 卫惜年激动道,“是她自己,不是我。” 卫南呈看着落在地面上的匕首,又看着卫惜年满手都是血。 今日是祀春节,周围都是人,老老少少所有人都看见了卫惜年手上沾着血。 “将卫二公子先带回去。” *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将卫惜年带走,又派衙役将闲杂人等驱散。 回卫府的路上,李枕春转眼看向旁边的越惊鹊,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越惊鹊便道: “静心,去查一查那姑娘是何人。” 卫府的堂屋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越惊鹊坐在红木椅上,二夫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二郎怎么可能杀人?他平时虽然贪玩好耍了一些,但是就他怂样,杀只鸡都能吓破胆,哪儿来的胆子杀人!” 卫老太君坐在最上方,手里握着拐杖,睁眼看向他。 “好了,你别说了,先等大郎回来,看看他怎么说。” 李枕春坐在越惊鹊旁边,她转头看向越惊鹊,只见越惊鹊脸色有些发白。 她连忙伸出手,握紧了越惊鹊的手。 一旁的二夫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惊鹊别怕,二郎会没事的。” “少夫人。” 静心快步走进来。 越惊鹊看向她,“那姑娘是何人?” “是城西街上一个小布坊坊主的女儿。” 布坊坊主。 李枕春顿时道:“是今天午时那幅画上的女子?” 静心点头,“正是二公子还未纳入门的妾室。” “混账!”二夫人一拍桌子,“他还敢纳妾!我看他是皮痒了!” 坐在上方的老太君也冷哼了一声,“这不肖子孙,迟早要被他这贪玩好色的习性害死。” “娘这话说得太严重了。”陈汝娘从一旁的椅子上站起身,“二郎的性子我们也是知道的,虽说贪玩,性子也跋扈,可对待院子里的下人也是极好的,他不可能会杀人的。” 卫南呈进来的时候,堂屋里一片乌云密布。李枕春看见他的时候低下头当鸵鸟,半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大郎,此事可有着落?” 卫老太君看着卫南呈道,“可有证据能证明你弟弟的清白?” 外面下着小雨,卫南呈的衣袍被绵细的微雨淋湿了一角,氤氲开的雨水弥漫在整个堂屋里。 “二郎与常家姑娘所处的地方偏僻,当时并无近身之人,现在找了一些人证,都远远看见二郎和常年姑娘起了争执,如今的口供对二郎不利。” 李枕春偷偷斜着眼看了卫南呈一眼,按道理说,卫惜年不利的情况下,卫南呈更应该守在顺天府才对,怎么今夜突然回来了。 卫太老君到底活了几十年,她看着卫南呈: “你如今回来,可是避亲?” 卫南呈心里像是压住一口郁气,如今这口郁气因为卫老太君寻问而泄露了一点。 “府尹大人允我这几日在家处理闲杂公务,二郎的案子已经移交给同僚。” 二夫人忙不迭问: “是哪位大人?” 卫南呈顿了一下,“是程辽望老前辈。” 李枕春也听说过这老前辈,一把年纪了还不愿意辞官,死死赖在顺天府。 这位程大人做官几十年,本来早该往上爬了,但是因为太过中正耿直,靠着一张嘴得罪了不少人,致使为官几十载,还和卫南呈这个新起之秀混在一起当同僚。 李枕春一向是鹌鹑,在卫家长辈面前十根棒子也闷不出一个屁来,卫老太君挥挥手,让她和越惊鹊下去休息,救卫惜年的事,他们自己想办法。 一路出了院子,越惊鹊身形微晃,离她最近的李枕春连忙扶着她。 “你怎么了?手腕怎么这么冰?” 李枕春握着她细瘦的手腕,抬眼看着越惊鹊额头处覆着的薄汗。 身后跟着的南枝和静心微微上前一步,南枝低声道: “少夫人是不是来癸水了?” 癸水? 她脸色发白是来癸水疼的? 李枕春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因为担心卫惜年呢。” 越惊鹊声音都虚弱了不少,“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来癸水了,我扶你回去好好休息,南枝,你去烧点热水。” 到了越惊鹊的房间里,李枕春扶着她坐在床上,假装没有看见放在床脚处的被子。 不用想她都知道,那是卫惜年的被子。 狗东西指不定连越惊鹊的手都没有碰到,还有脸说腻了。 过了一会儿,南枝端着一碗红糖银耳羹过来。 “少夫人,趁热喝,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越惊鹊刚接过汤碗,便听见响亮的鼓声。 她看向李枕春,李枕春脚趾抠地,缩着肚子,恨不得把肚子上的皮撕下来团吧团吧塞进胃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章 主要还是因为这什么羹太香了,勾得她肚子的馋虫一个劲儿地抗议。 站在床边的南枝捂着嘴轻笑,“我去给大少夫人也盛一碗。” 虽说有些丢人,但好歹混了一碗羹喝。 李枕春走的时候,越惊鹊坐在床侧,好像在对静心说什么。 她脚步一个转弯儿,又丝滑地跑到床边,恰好听越惊鹊说“明日去吧”。 “去哪儿?我也要去!” 李枕春一把抓着越惊鹊的手,真诚地看着越惊鹊。 “我跟卫惜年同窗三十余天,救他的事儿我也去。” 站在床边的南枝和静心面面相觑,片刻后,南枝伸出手,戳了戳李枕春的肩膀。 “大少夫人,我家夫人没说要去救二公子。” 李枕春扭头看她,眨巴眨巴眼睛,又转回头看向越惊鹊: “那你说明日去是去哪儿?” 越惊鹊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卫惜年都入狱了,我不能守活寡。” 李枕春瞥了一眼床脚下的被子,说得好像跟卫惜年睡一个屋的时候不是守活寡一样。 越惊鹊好意思撒谎,但是她不好意思拆穿她。 “所以你要回娘家?” 越惊鹊摇了摇头,“新夫刚入狱,我便回娘家,有碍我的名声。” 所以出来私会情郎便不碍名声了? 李枕春战战兢兢地坐在酒楼房间里,看了一眼旁边的越惊鹊,又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青襟书生。 屁股底下长了针,扎得她一个劲儿地扭动着身子。 她看向越惊鹊,小声道: “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越惊鹊掀起眼皮看向她,“出门的时候,嫂嫂不是硬要跟来吗?” 是,她承认,是她出门的时候像块狗皮膏药黏在她的马车上。 但是你出门的时候好歹跟她说一声要去干嘛啊! 早说是会情郎,那她就不来了。 也不知道该说越惊鹊慷慨没心眼还是说她足够信任她,连会情郎这种事情都愿意带她来。 她敢带她来,但是她不敢听啊。要是听了,她这当嫂嫂的是举报她还是掩护她? 李枕春抬起屁股,讪笑着: “我还是走吧,今日天气好,外面的桃花开了,我出去转转。” “那嫂嫂便去吧,这救二郎的事,我本也不愿意拖累嫂嫂。” 越惊鹊淡声道。 李枕春一屁股墩回去,清咳一声。 “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看桃花。” 旁边的青襟书生噗嗤一声笑出声,李枕春无语,能不能别当着别人的面笑这么大声。 怪失礼的。 “惊鹊的小嫂嫂当真有趣得紧。惊鹊不为我二人引见一下吗?” 书生道。 “这是卫府大少夫人,姓李,想来我不用细说你也知道。” 书生点点头,“略有耳闻。” 越惊鹊对着李枕春道,“这是我好友,姓谢,字惟安。” 李枕春也道:“略有耳闻。” 她还没有嫁进卫府的时候,便听闻越惊鹊和谢惟安是上京城的一对璧人,才子佳人传佳话,京中甚至有写他俩话本去卖的,她“偶然”也买过一本。 “哦?”谢惟安看着李枕春,“不知小嫂嫂这略有耳闻是耳闻的什么?” 他道:“可曾听说过我与越惊鹊的往事?可曾看过我俩的话本?” 听说过也看过的李枕春连忙晃了晃脑袋。 “不曾听过,也不曾看过。” 你好意思说,她不好意思承认。 这女主人公都成亲了,这男主人公能不能避点嫌? “说正事。” 越惊鹊抬眼看向对面的谢惟安,“程大人是你的老师,卫惜年的事你应当比旁人知道得多。” 第13章 13. “要说知道,卫家大郎知道的也不见得比我少,他只是不愿意让卫府的人担心,不告诉你们罢了。” 谢惟安道,“死的常大姑娘性格耿直,与其上京赶考的表哥两情相悦,本已经私定终身,但常老板的布坊经营不善,急需一笔钱。” “常表哥拿不出这笔钱,常家又焦头烂额,这门亲事便一拖再拖,直到卫惜年的小厮出现,给了常家一笔钱,愿意纳常家姑娘为妾。” “祀春节上,卫惜年本想与常姑娘联络感情,但是常姑娘心念着表哥,不愿意嫁给卫惜年,一时情急之下,惹怒了卫惜年,卫惜年怒极,失手杀了常姑娘。” 李枕春越听越皱眉。 “这不对,卫惜年祀春节出门前还跪在地上发誓说一辈子不纳妾,他那日就算见了常姑娘,也不可能与常姑娘起冲突。” “跪在地上发誓?”谢惟安抬眼看向对面的越惊鹊,“他这般胆怯懦弱,你也愿意嫁给他?” 李枕春:“…………” 不是说救人的事吗,你语气怎么突然变得酸酸的了。 “能不能先说正事?卫惜年还关在牢里呢。” 李枕春善意提醒道。 谢惟安收回视线,“他说不纳妾的事外界并不知晓,能作证的也只有卫府的人,但是他的小厮给常老板银子的事却是人尽皆知,从纳妾的事上入手,不能洗脱他的罪名。” “何况他的罪名本来也不好洗。你们可知杀了常姑娘的匕首从何而来?” 李枕春看了看越惊鹊。 越惊鹊道: “那匕首是他的?” “惊鹊果然聪慧。” 谢惟安摇了摇手里的折扇。 “卫二流连青楼瓦舍之地,那匕首是他去年在醉红楼,当着许多夜度娘和纨绔公子的面赢来的,刀柄之上镶嵌着红宝石,刀身削铁如泥,刀鞘之上还刻着西域特有的日晷纹。” “此匕首,京中唯有一把。这般名贵的匕首,卫二不会送给别人,更不会送给一个还未进门的妾室,匕首只能是他带过去的。” “不是他。”越惊鹊淡淡道,“出门前他身上没有匕首。” 出门前,卫惜年抱过她的胳膊,也跪下搂过她的腰,凭他又搂又蹭的动作,若是身上有匕首这种硬物,早已经硌到她了。 除非他藏在靴子里。 但卫惜年是个纨绔,没有往靴子里藏匕首的理由。 “此事你说了不算,亲眷内人无法上堂给他作证。卫二这局,不好扳。” 谢惟安道。 * 顺天府的天牢里,卫惜年抬头看着牢房顶部,不敢吭声。 牢房的李枕春急了,“你倒是赶紧说啊!我们塞了银子进来的,等会儿衙役得过来赶人了!” 这混账,难道不知道探望阶下囚的时候,时间都是银子吗! “你倒是赶紧说啊!你塞给常老板的银子是哪儿来的!” 要不是隔着几根木柱子,她非进去摁着卫惜年打一顿,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愿意交待自己的私房钱。 卫惜年瞥了一眼李枕春着急的样子,又看了旁边一声不吭的越惊鹊,视线又飘忽着转回了屋顶上。 越惊鹊看着他,“二郎若是不愿意说,那我便走了。” “嫂嫂,走吧。” 越惊鹊甚至没有给卫惜年反应的时间,她带着李枕春便要走,等卫惜年转过视线的时候,牢房前都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哎!” “不是!你回来!” 卫惜年连忙走到牢房前,对着越惊鹊的背影招手,“我说还不成吗!” 越惊鹊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他。 “二郎说吧。” 卫惜年一顿,转头看向隔壁牢房的犯人,心里的羞耻心觉醒。 “你过来,我小声跟你说。” 越惊鹊抬脚走到卫惜年面前,卫惜年看着她,小声道: “纳妾的银子,是连二借给我的。” “连家二公子连程璧?” 越惊鹊问。 卫惜年点头。 李枕春在旁边吐槽,“借钱都要纳妾,也不嫌丢人。” 对越惊鹊不敢吭声,不代表他不敢呛李枕春。 “你给爷闭嘴!又不是我要借钱的,是他主动借给我的!” 李枕春一顿,“他主动借钱给你纳妾?那这妾室该不会也是他替你选的吧?” 卫惜年心虚,没吭声。 李枕春都无语了,“你纳妾,结果妾是别人替你选的,银子也是别人替你给的,要不干脆连洞房也让他替你好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也跟着他姓。” 卫惜年“啧”了一声,“我又不是真心想纳妾。” 他只是想找个人气气越惊鹊而已,哪儿知道会惹这么大的麻烦。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在连二给他传信的时候,他就应该把信烧了,再上门狠狠揍连二一顿,把纳妾的银子都砸他脸上。 “匕首呢?” 越惊鹊看着他,“匕首为何会出现那里?” “匕首”两个字像是摁到了卫惜年的什么开关,他激动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章 “匕首是她拿出来的,我说她偷了我的匕首,她说让我看看那匕首是不是我的,我刚拔开刀鞘,她便拉着我的手捅她自己的肚子!” 当时都给他惊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碰瓷的人。 “早知道她要这样,爷就不拔刀鞘了,让她撞在刀鞘上,硌死她算了。” 当时被杀人两个字惊昏了脑子,现在想想,这压根就是有人给他下套。 李枕春看着他,“出城的时候你还跟我俩后面,你是怎么跟她到那偏僻之地的?” 她记得卫南呈刚开始也是跟在后面的,后面也不见了。 “先是有个官员看见了大哥,拉着大哥在城外的凉亭处叙旧,我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刚要走,那女的就过来了。” “本来看清楚她那张脸的时候,我是想避嫌的。” 毕竟越惊鹊还在不远处,要是被母老虎看见,他又得跪着跟她说对不起。 “但是她说她要还我银子。” 卫惜年认真道。 李枕春:“…………” 确实是很难拒绝的理由。 越惊鹊:“…………” 为了三瓜两枣被陷害,说出去都丢人。 卫惜年满怀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是相信我的对吧,我昨个儿跟那些衙役说的时候,他们都不信我。” “蠢丫头,不,小嫂嫂,我们认识这么久,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你去跟大哥说说,让他把我捞出去。这牢里晚上有老鼠,吵得我睡不着。” “越惊鹊,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爹是当朝右相,哥哥也是当官的,你让他们捞捞我这个女婿。等我出去了,我肯定带好酒去看他们!” 李枕春和越惊鹊离开的时候,卫惜年还在后面挥手。 “你俩记得想办法捞我啊!这牢里住着真的不舒服!” * 顺天府外,卫南呈和谢惟安站在一起。 谢惟安晃着折扇,“卫大人今日怎的来顺天府了,我记得府尹大人可是特许了卫大人在家里处理公务的。” 卫南呈转头看向他,“我与你之间并无仇怨,不必如此试探。” 谢惟安手里的折扇一停,“不过是现在没什么仇怨罢了,之前我与大人之间,可是有夺妻之仇呢。” 只不过现在这仇怨转嫁到了倒霉蛋卫惜年身上。 “这婚嫁之事,要么你情我愿,要么父母做主,小谢大人与越姑娘之间既无两情相悦,又无媒妁之言,只是一厢情愿的事,她如何算得上是你的妻?二郎与你之间,又如何算得上夺妻之仇?” 一厢情愿的谢惟安捏紧了扇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怎知我与她不是两情相悦?” “原来在小谢公子眼里,两情相悦是指女方能坦然能嫁给别人。小谢公子的理解,倒也是让卫某长了见识。” 卫南呈站在他身边,如同一根劲松,身上自有寒风不折的气质。 他看向谢惟安的眼神不算是在看正常人。 “城西巷有个郎中,治疗脑疾颇有建树,小谢公子可抽空去瞧瞧。” “我不需要。”谢惟安皮笑肉不笑道,“卫二公子倒是需要去瞧瞧,连纳个妾都能整出这般阵仗。” “舍弟虽行事不羁,做事缺思量,但卫某相信他是清白的。” 卫南呈看向谢惟安,“小谢公子为官数载,虽官身低微,却也该明白公私分明的道理,切莫因为将私人恩怨掺入公事而丢了官身。” 李枕春从顺天府一脚迈出来,看见卫南呈的时候眼神一顿,下意识又想把脚缩回去。 越惊鹊注意她的举动,主动看向卫南呈,开口道: “大哥。” “惊鹊。” 谢惟安当着卫南呈的面,上前走到越惊鹊面前,嘘寒问暖道: “你脸色怎得如此苍白?可是天牢里太冷,冻着了?” 李枕春一顿,看了看远处的卫南呈,又看了看近处的谢惟安。 谢惟安的惟安是惟恐天下太安吧。 现在对越惊鹊这般殷勤是生怕卫南呈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奸情? 要是卫南呈误会了,回去给卫老太君告状怎么办? 李枕春觉得不能这样,就算不为卫惜年,她也得维护一下越惊鹊的名声。 她脚步一拐,横插到两人中间。 她仰头看着谢惟安,认真道: “谢公子,里边不冷,但是有老鼠,超大一只的老鼠。” “牢房里面还有老鼠屎,你记得多叫一些衙役去打扫牢房。今日无事,我就先带着惊鹊回府了,改日再见。” 她牵着越惊鹊,刚要绕过谢惟安,谢惟安的扇子便拦在了她跟前。 “我听惊鹊说小嫂嫂并非上京人士,今日又日落西沉,不如我在春喜楼设宴,替惊鹊尽一下地主之谊。” 李枕春:“…………” 这一瞬间,她竟然不知道谢惟安是喜欢越惊鹊还是恨她。 还是恨得要毁了她那种。 “不必了。”越惊鹊站在李枕春身后,淡淡地看着谢惟安。 “二郎这个做儿子的如今不能在母亲尽孝,我总要替他承担照顾母亲的责任。今日多谢小谢公子相帮,南枝,替我将谢礼送给小谢公子。” 不过三言两语,她便划清了自己和谢惟安的界限。 她看向卫南呈,“大哥来顺天府可是有公事?” “并无,是二叔母听闻你来顺天府看望二郎,托我来接你罢了。” 卫南呈声音略淡,眉眼像是锋利的笔尖勾勒出的苍山陡崖,眉如山,眼如墨,眉钩到鼻尖处,拔地而起又陡然落下。 上车的时候,谢惟安看着越惊鹊,语气微酸。 “你新婚那几日,我一直在等你的信。” 李枕春刚想说什么,谢惟安便抬手,指着她的嘴。 “你闭嘴,我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 她还没开口呢。 “你上车吧嫂嫂。” 越惊鹊看向她道。 李枕春有些不放心,小声在她耳边道: “我娘告诉我,小心眼和喜欢吃醋的男人不能要。” 虽然卫惜年也小心眼,但是他不喜欢喝醋,比起这个自顾自抱坛饮醋的男人好上一两分。 李枕春刚上马车,屁股还没有挨着凳子,便听见车边一道妇人的声音。 “惊鹊。” 李枕春掀开车帘,只见一个衣裳华贵典雅的妇人从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她走到越惊鹊面前,握着越惊鹊的手。 “我刚听卫二郎的事,便去卫府找你了,听卫府的人说你在这儿,我又急匆匆赶来。” “惊鹊,你跟着娘回府吧,你祖母也时常念着你。” 李枕春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越惊鹊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越夫人手里抽回去。 “我嫁入卫家,便是卫家妇。如今二郎身处险境,我不能弃他于不顾。” “南枝,静心,送夫人一程。” 她转身上车,坐在李枕春身边。 李枕春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被静心和南枝拦住的越夫人。 “惊鹊!我知道这婚事你不满意!可是你又何必拿自己的一辈子赌气!你明知道,娘也是不想的!” 越夫人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弱。 直到听不她的声音了,李枕春才对着越惊鹊道: “你可是有心悦之人?”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 “你不喜欢卫南呈,换了我的花轿嫁给卫惜年,但是你又让卫惜年睡地板上,可见你也不喜欢他。” “那位小谢公子呢,你又对他很冷漠,那你喜欢谁呢?京中还有男子比卫南呈和谢惟安更好吗?” 李枕春想,要是真有,那越惊鹊喜欢的只能是皇子和王爷了。 但那些皇子的长相,也不一定比得上卫南呈和谢惟安,也只不过是胜在出身罢了。 第14章 14. “嫂嫂原来也知道是我换的花轿。” 越惊鹊看着她,“我以为在这做戏之中,唯有嫂嫂是无辜之人。” “还有谁知道?卫南呈?” “卫府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卫惜年。” 越惊鹊淡声道。 李枕春诧异,“连卫惜年那二傻子都知道?那他怎么不去老太君跟前闹?” “他闹不赢的。” 许是因为癸水之事,越惊鹊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轻。 “他只是被卫家推出来拉拢相府的棋子。” 越惊鹊抬眼看着李枕春,“卫南呈也是,卫家一府将门,家中无论儿郎还是女娘,皆习武。卫府四代相传,上下八十余人,唯有他从文。” 卫府上下四代,八十余人,为了大魏,除了边关的卫家三郎和卫南呈卫惜年两个小辈,还有病死的小叔之外,儿郎皆战死沙场,京中剩的尽是老弱妇孺。 卫南呈从文,是为了给卫家留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章 李枕春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马车外骑马的卫南呈。他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却已经高中探花,入了顺天府当府丞。 他年少有成又容颜俊朗,和她小时候想的一样。 对面的越惊鹊看着她放下车帘,也瞥见她眉间的一抹落寞。 “嫂嫂为何不试着喜欢大哥?” 李枕春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非得一口水呛出来。 “我……” 李枕春费劲巴拉地把口水咽下去,“谁说我不喜欢他?” 越惊鹊抬眼看着她,显然不信她的话。 “我与嫂嫂一头的,你不用骗我。我不喜欢卫二郎,到了时间我自会与他和离,嫂嫂即便坚持喜欢卫二郎也没有关系,只是卫二并非良人,日子久了,恐会伤嫂嫂的心。” 李枕春恍然大悟,“所以你让我跟着你读书,是觉得我喜欢卫惜年,给我俩制造相处机会?” 细细回想,越惊鹊很多举动都能得到解释。 为什么要在卫南呈面前帮她说话,为什么救卫惜年的时候要把她带上,敢情她以为她和卫惜年那二傻子是一对!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压根就不喜欢卫惜年,他那副蠢样儿,我真的看不上。” 许是她太着急,越是着急,语气便是泄露一些熟络。 越惊鹊道:“嫂嫂不必与我过多解释。” “不是!我没有解释!我跟他……” “少夫人!到了!” 外面传来南枝的声音,打断了李枕春的话。 越惊鹊看着李枕春道,“嫂嫂,下车吧。” 她刚要有所动作,李枕春便一把拽过她的肩膀,将她摁回原地。 霸气侧漏李枕春摁住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跟卫惜年真的没有关系。” 越惊鹊:“…………” 李枕春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她连忙放开手,还殷勤地给越惊鹊揉肩膀。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你真的别误会了,我跟卫惜年之间真的没什么,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李枕春激动道,“我一开始想嫁给他只是为了清闲,就是想偷懒,我怕嫁给卫南呈之后要掌握府中事务,我大字不识,怕被嫌弃。” 马车外,南枝和静心互相看了一眼,又扭头看着一旁骑着马的大公子。 大少夫人可能太激动了,忘记大公子还在马车外了。 卫南呈转眼看向一旁的静心和南枝,“你们送两位少夫人进去,我有事出去一趟。” 李枕春下车的时候,嘴唇都说麻了,但是她也不知道越惊鹊信还是没信。 下了车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卫南呈呢?” “大公子有事先走了。” 南枝看着她,忍不住小声道:“大少夫人以后说话还是注意些,有些话,大公子和二公子听了都会不高兴的。” 李枕春傻眼,意思是那些话卫南呈都听见了? 这马车就那么不隔音? 她连忙跟上前面的越惊鹊,“我今晚上跟你睡吧。” 越惊鹊转头,刚要说什么,李枕春便道: “我挺想睡卫二的床的。” 越惊鹊看着李枕春真挚的眼睛,哽住一瞬。 “你和他又不睡在同一间房,何至于如此?” “我想睡卫惜年的床,没有旁的意思,你不要误解我。” 李枕春挽着她的手,“卫二下狱,我伤心,我难过,我晚上睡不着,你晚上要好好安慰我。” 越惊鹊:“…………” 小嫂嫂,实乃一位奇女子。 二夫人的院子里,方如是皱着眉。 越惊鹊道,“二郎说那匕首是放在他自己的小库房里,他也不知那匕首为何会出现在那姑娘手里,娘不妨将守二郎小库房的下人都叫来问问,看看能否查出是谁将那匕首偷了出去。” “不必了。” 方如是道。 李枕春有些着急,“怎么就不必了?这关系到卫惜年能不能翻案。” “大郎媳妇不要着急,不是我不想救二郎,是昨日夜里,大郎回来便已经说了此事,那些下人该问也问了,该审也审了,但是实在问不出什么来。” 方如是眉间皱成一座小山。 “二郎这事不好办,大郎已经在想办法联系各位官员,看看能否给二郎作保,多争取一些办案时间。” “卫府世代功勋,难道还不能保下一个人吗?” 李枕春蹙眉,卫家为先皇和大魏死了那么多人,事到如今,竟然保不下一个卫惜年。 方如是是武将,她看着李枕春,嘴唇蠕动片刻,最后别过头沉默。 “枕春。”大夫人陈汝娘站在门口,“朝中之事,不可妄言。” 她款步走进来,“你和惊鹊回去休息吧,我与二娘唠唠闲话。” 李枕春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方如是,一向光彩熠熠的二夫人脸上少了一些神采,更多的是灰白。 卫惜年的院子里,李枕春抱着软枕,看着越惊鹊。 “要是卫惜年真死了,圣上难道不怕卫家寒心吗?” “有什么可怕的。” 越惊鹊坐在铜镜前,身后的南枝替她梳着头发,“兵权已经收回去了,卫家三叔如今在军中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千户,现在的卫家,在圣上眼里,本就无足轻重。” 越惊鹊垂眼看着手里的簪子,“大魏人口不多,杀人罪本就罪无可诉,卫惜年又在历年最重要的祀春节上杀人,本该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至于卫家,他死了,卫家不还有卫南呈传宗接代吗。” 她话音刚落,面前便探出了一个脑袋。 李枕春光脚踩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旁边,她歪着身子,扭头看她。 “我今日问你,你可曾有心悦之人,你还未曾回答我。” 越惊鹊看着她,李枕春慢慢道: “你没有心悦之人,不想嫁人是因为想入朝当女官?” 她逐渐逼近越惊鹊的眼睛,“你可知,新皇已经废除了女官政策,如今大魏的女子可读书,但是读书没有用处。” 习武也一样。 越惊鹊没有说话,她身后的南枝却是皱起了眉,她好似在大少夫人身上察觉了一丝锐气。 “大少夫人。” “啊?” 李枕春蹲在地上,赤着脚,仰头看着她的时候又双眼清澈,像一只被养得十分娇憨的小狗。 “你叫我?” 那一瞬间,南枝又觉得自己看错了。 大少夫人怎么会有那般锐利的眼神。 南枝笑了笑,“小膳房里炖着燕窝,大少夫人可要尝尝?” 李枕春立马站起身,“来一碗。” 越惊鹊坐在铜镜前,回头看向李枕春。 女子读书没有用处。 女官之政被罢黜,女子读书便只能治于己身,无法利国利民。 越惊鹊看着乐呵呵和静心说话的李枕春,缓缓收回视线。 * 半个月过后,上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李枕春窝在越惊鹊的院子里,伸手接着屋檐下的雨水。 这半个月,卫府为了卫惜年的事浓云惨淡,她和越惊鹊也去连府找过连程璧,但是连府的人说他出京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她趴在长廊底下的围栏,看着屋檐下穿成线下雨水发呆。 静心从她身边走过,步子迈得很快。 李枕春扭头看着她,站起身子,跟着她进了屋子。 “少夫人,大公子一回来便去了堂屋。” 李枕春扒在门口,闻言皱起了眉。 卫南呈最是重孝道,往常回来都要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再去见老太君,现在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看来是卫惜年的案子出问题了。 李枕春跟着越惊鹊接近堂屋的时候,恰好看见黄嬷嬷举着伞,扶着卫老太君出来。 卫南呈站在旁边,靛青色的衣摆和袖子被雨水染成了墨青色。 卫太老君看见越惊鹊的时候,连忙上前来握着越惊鹊的手。 “惊鹊,卫家对不起你。” 李枕春心里一个咯噔,卫惜年的案子难道已经盖棺定论了? 越惊鹊眉头微蹙,“祖母不必如此,二郎尚且还活着。” “好姑娘,你与我一起,咱一起进宫去见太后娘娘,老身要去问问,我卫家到底有何处对不起大魏。” “二郎的祖父,爹,还有几个叔叔都为大魏而死,现在大魏却要二郎去死!” 老太君牵着越惊鹊的手往院子外走,这种时候了,李枕春也顾不得怕卫南呈了。 她走到卫南呈面前,看着他被雨水润湿的额头如同墨一样浓稠。 “卫惜年如何了?” “定了刑期,一个月过后问斩,以儆效尤。” 卫南呈的声音融进了雨水里,像是连绵起伏的苍山迎来了漫长的雨季,雨水浸透了泥土,寒凉又阴湿得令人发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章 堂屋里,方如是被一群人拦着,嘴上骂骂咧咧的。 李枕春听着她的声音,袖子下的手攥紧。 卫南呈也出府了,李枕春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看向一旁的红袖,连忙道: “去叫何伯套马车,我出去一趟。” * 酒楼里,谢惟安看着李枕春。 “怎么只有你,惊鹊呢?” “你少惦记有夫之妇。”李枕春看着他,“卫二的案子可有翻案的余地?” “不是我说,你这前后两句话的语气也差了太多了。” 谢惟安摇着扇子,“没有,今年是新政变法元年,如今圣上当政十一年,首次施行新政,卫二呢,出身不错,却又行事放荡,拿他开刀,正好杀鸡儆猴。” “卫惜年这案子麻烦,其中掺杂的势力不止一方,他几乎不可能翻案。” “你回去劝劝惊鹊,趁卫二还活着,讨一封和离书。等她拿着和离书回了相府,她依旧是相府的姑娘。” 李枕春:“…………” 这人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卫惜年打了一月的地铺。” 她如是道。 对面谢惟安摇着的扇子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 她认真道:“惊鹊和他还没有圆房。” 谢惟安嘴角微翘,“真的?” “保真。” 谢惟安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看着他压不住的嘴角,李枕春忍住吐槽他的冲动。 “惊鹊说,她到了时间便会和离,但是看在卫府二夫人的面子上,卫惜年她得救。” 谢惟安刚要说什么,李枕春便抬手阻止他,认真道: “保真。” 谢惟安嘴角的笑容越放越大,“惊鹊素来重情分。” 李枕春想起越惊鹊对谢惟安冷漠的样子,勉强承认了这话。 “她要和离,便不能背上寡妇的名声,卫惜年,你得帮她救。” 李枕春看着谢惟安,眼神真挚: “所以你会帮她救人的吧?” 谢惟安:“…………” “你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们救人?”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李枕春的意图。 “不是帮我们,是帮你。只有卫惜年活着,惊鹊才能和离回相府,要是卫惜年死了,依惊鹊的性子,为他守一辈子寡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我最是了解她,她要的不是男人,是自由。而寡妇,是最自由的。” 李枕春认真忽悠着谢惟安。 谢惟安摸着下巴,“其实我觉得等卫惜年死了,我和她偷情也挺好的。” 李枕春:“……你要不要说一点儿我这个当嫂嫂的能听的话?” 谢惟安看着她,风流地摇着扇子。 “但当着卫惜年的面偷情也不错,看得他气得跳脚,也是一种乐趣。” 这种乐趣,是她不懂了。 谢惟安看着她,“卫惜年的案子明面不好翻,但是可以寻个法子暂缓。” “什么意思?” 李枕春疑惑道。 “使点银子,找几个人上堂作假证,就说他们看见了是常姑娘主动撞在卫惜年的刀上。” “又或者你去找贪财的常老板,多花点银子,让他改口供。” 李枕春发自内心的感慨,“果然还是当官的会使手段。” “嘘,小点声儿。” 谢惟安竖起手指,笑得浪荡。 “这法子不能完全洗脱卫惜年的罪名,但是有了新的口供,这案子会多拖一段时间。” 第15章 15. 李枕春拿着银子,走到城西坊,在常记布坊前敲了很久的门。 有红袖在,李枕春敲得很克制,温温柔柔得红袖都看不过去了。 红袖把伞递给李枕春,“少夫人,你拿着,我来。” 李枕春“哦”了一声,乖乖拿着伞站在一旁,身材纤瘦的红袖撩起袖子,捏紧拳头,砰砰砰,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门上。 “里面有人吗!我家少夫人给你们上门送银子来了!” 李枕春差点被离她一尺远的雨水呛到,她连忙道: “小点声儿,别告诉人家咱有钱。” 红袖听进去了,于是她再次砰砰砰地砸门。 “有人没啊!我家少夫人没钱!你们能不能给我家少夫人开一下门!” 李枕春:“…………” 她好想念南枝。 起码南枝是个正常的丫鬟。 原本坚固的门开始摇摇欲坠,在门彻底报废之前,李枕春连忙拉过红袖的手。 “算了算了,咱别敲了,门坏了咱还得赔钱。” “可是我们本来也是来给他们送钱的啊。” 红袖道。 李枕春:“……送钱不是赔钱。” 红袖点点头,转头看向木门。 “奇怪,这户人家是睡着了么,敲了这么久的门也没人给我们开门。” 李枕春也转眼看着布坊,这么大的声响,就算睡死了也得诈尸。 迟迟不开门,要么是不在家,要么就是故意不开门。 李枕春看向红袖,“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转转。” “这么大的雨,少夫人还是别转了,我回去给你煲鸡汤喝。” “鸡汤要煲很久,你先回去煲着,我回去再喝。” “好吧。” 红袖不情不愿地转身回去,李枕春举着伞,走进旁边的一家胭脂铺子。 她收了伞,径自走到胭脂铺的老板面前,在老板面前放了几颗碎银子。 “老板,我向你打听个事呗。” 老板收起银子,嬉笑开颜道: “姑娘你问。” “这隔壁的布坊老板可是搬走了?” “没听说啊,我只听说他女儿死了,是个纨绔公子杀的。搬家倒是不大可能,这布坊是他们常家传下来的,传了几辈了,常老板对这布坊比他女儿还看重,应当是不可能搬家的。” “常老板平日对他女儿如何?” 李枕春问。 “挺好的,当爹的对女儿不都那个样儿吗,他女儿死了,他也伤心了几天,但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李枕春看着他,“老板,你一个月之前,可曾见过一位华衣公子来找常老板?又或者是来找他女儿的。” 连城璧既然有常姑娘的画像,那按理说应该是见过常姑娘的。 “一个月之前的事,我属实是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有位高门大户的小厮来找常老板我倒很有印象,听说那是来给他家公子纳妾的。” 小厮是卫惜年身边伺候的九安,现在还在卫府柴房里关着呢。 李枕春抬脚走出去,没搬走,那人应该还在布坊里才对。 她举着伞,走到布坊后边,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轻松跃上常记布坊的墙头。 她跳进院子内,她猫着手脚,走进屋子里,本还担心院子里有人,结果逛了一圈才发现,整个院子里都没人。 她打开衣柜,衣服叠得很整齐,也满满当当的,应当不是收拾衣服出远门了。 她走到厨房,厨房里剩下了不少生菜蔬果,菜有些蔫了,但是又没到腐烂的程度,这家人就算离开,应该也没有离开太久。 李枕春走到另一间房间,房间里很整洁,从衣物来说,应当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房间。 那胭脂铺老板说,常老板有一个儿子,但是年纪不过五六岁,唯一的青年男子是借住在他家的书生柳昱。 也就是那位常姑娘的表哥。 李枕春仔仔细细翻了柳昱的衣服,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笔墨纸砚,用得都是最次的。 一个借住的书生,能有的用就不错了。 李枕春举着伞跳上墙头,刚要跳下去,便看见了墙头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滂沱大雨晕开视线,她又缩着头,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瞥见那殷红的裙摆,李枕春挑了一下眉。 她轻盈地落到地上,走到那小姑娘的身边。 “这么大的雨,淋在身上没感觉吗?” 缩在墙角处的身影像一只被惊动的兔子,颤了片刻之后她才瑟瑟抬起头,皙白的脖颈如同一截细长的萝卜,上面流着水珠。 良安郡主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她衣服上染了黄黑交错的泥,头发也凌乱不堪,像是被人抓过,缩成一团的样子,像是街上能被人随意踢一脚的小乞丐。 李枕春看着她,“好歹是一个郡主,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小姑娘似乎铁了心要当乌龟,根本不管她。 李枕春蹲下身子,全然不顾细绿鹅黄如同嫩春一般颜色的裙子落在地上。 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举着伞。 “你吃过柳春记的烧鹅吗?我听人说他们家的烧鹅会切成一片一片的端上来,皮脆肉香,一口咬下去先是金黄酥脆,后面软糯弹牙,吃完之后还能唇齿留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章 面前的小姑娘抬起头看向她,眼里除了瑟缩,更多的是不解。 李枕春接着道,“他们家的手撕兔肉也不错,把烤好的兔子撕成一丝一丝的,然后沾上他们家祖传的酱,肉质紧实,麻辣鲜香。” 良安郡主看着她,“你要请我吃吗?” “我没钱,你是郡主,该你请。” 李枕春丝毫没有让一个淋过雨的小姑娘请吃东西的羞耻,眼里只有对吃白食的向往。 她也不嫌弃良安郡主衣服湿哒哒的,一把挽过良安郡主的胳膊。 “走吧,你要请我吃烤鹅和手撕兔。” 良安郡主被她挽着走,她似乎习惯了这样被人带着走,抬眼看着李枕春的后脑勺,很快又缩回了视线。 柳春记酒楼里,良安郡主还是一身湿哒哒的衣服,李枕春拿了一个兔腿塞进她手里。 “尝尝,兔腿好吃。” 因为下雨,酒楼没有什么人,但是良安郡主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还顶着一头如同水草一样的头发,浑身都不自在。 “我能不能回去换一套衣裳了再来请你吃饭,或者……” 她手忙脚乱取下头上的珠钗,珠钗取下来之后,她额前的头发便又散下来了。 她又要拿着珠钗,又要捂着头发,看着好不狼狈。 李枕春从袖子里取出一条发带,站起身,走到良安郡主身后。 “手撒开。” 良安郡主听话的松开手,李枕春取下她头发上多余的珠钗和簪子,拢起她的头发,然后用鹅黄色的发带扎好。 扎完之后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良安郡主碰了碰自己的头发,倏忽之间她想到什么,连忙把手里的珠钗递到李枕春面前。 “我把钗子给你,就当我请你吃饭。” 她懦弱又小声地补充道:“这珠钗很贵的,可以换很多银子。” 李枕春一只手撑着头,拿过她手里的珠钗,挑起一只眼睛看着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 良安郡主乖巧地点头,“是卫府的大少夫人,我见过卫府丞,他长得十分俊俏。” 李枕春一顿,转了一下手里的珠钗。 “再俊俏也是别人的夫君,你不能觊觎。” 良安郡主摇摇头,“我不会的,皇祖母说我日后许是要和亲的,京中的男儿与我无缘。” 李枕春的筷子插进面前的烤乳猪里,像是在给人上坟。 “你才多大,这么早就开始跟你说和亲的事了。” 她拔出乳猪里面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鸭肉放在良安郡主的碗里。 “你时常进宫吗?” 良安郡主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小幅度地点头。 “我每隔五日便要进宫给皇祖母请安祈福。” “那你对皇宫应当是很熟悉了,若是我以后也有机会进宫,你要用你郡主的身份护着我这个商户女。” 李枕春看着她碗里的鸭肉,“就当报答我给你夹的这块鸭肉。” “啊?”良安郡主迟疑,“可是这顿饭是我请的啊。” “我刚刚还给你扎了头发呢。” 李枕春看着良安郡主的鸡窝头,丑也没办法,她素来只会自己扎头发,给别人扎头发不散就不错了。 良安郡主向上抬眼,虽然看不见自己的头发,但她还是点点头。 “你以后要是进宫,我带你去逛御花园。” “御花园很大吗?” 良安郡主点点头,“比我的郡主府还大,里面种着很多花,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湖里种着荷花,上面还有亭子。” 李枕春跟哄小孩一样点点头,微笑地看着她。 * 把良安郡主送回郡主府之后,李枕春才回到卫府。 她还没到越惊鹊的院子,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静叶。 静叶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丫鬟手里拿着包袱,像是要出门。 “静叶。”李枕春连忙叫住她,“你要去哪儿?” “回大少夫人,奴婢们是要回相府。” “回相府?惊鹊派你们去取东西?” “我家少夫人今日回相府了,奴婢收拾了一些少夫人常用的东西,过去伺候少夫人。” 李枕春上前,一把挽住静叶的手。 “惊鹊回去做什么?” 卫惜年还在牢里,她不应该回去才对。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要在相府住一段时间。 静叶从李枕春怀里抽出自己的手。 “老夫人有疾,少夫人回去侍疾。” 李枕春看着静叶离开,一转身,便看见了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的卫南呈。 他换了一身袍子,天青色的文袍,其站姿风骨不亚于一旁的文竹。 “她与祖母一同进宫,祖母被太后留在宫里,她跟着右相回相府了。” 李枕春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过了好半晌,她才道: “你扮成公公跟她们进宫了?” 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些。 卫南呈看着她,眉头微蹙,像是水面皱起的波折。 李枕春连忙道:“我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微微退后半步,“我裙子湿了,回去换裙子,就不打扰你了。” 李枕春转头拎起裙子就跑,跑到拐角处的脚一滑,差点摔了四仰八叉。 她扶着一旁的墙壁,又看向身后的卫南呈,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卫南呈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他一直都知道她很怕他。 * “少夫人,你可算回来了。” 红袖看着回来的李枕春,“我熬的鸡汤都要冷了。” 李枕春坐在桌子前,恍然惊觉被谢惟安坑了。 谢惟安在顺天府当狗官这么些年,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要是他不清楚,便不会说出“其中掺杂势力不止一方”这种话。 卫二这案子,太后,相府,连家,都有涉足。 李枕春抱着脑袋,这些人是联起来在对付卫家,还是各自有阵营? 区区一个纨绔,除了伤心一点,死了对卫家也没有多大影响,他们为何执意置卫惜年于死地? 李枕春脑袋都要炸掉了,她还没插手上京就乱成这个样子,要是她再当根搅屎棍,那不更得乱成一锅粥了。 “红袖,鸡汤不喝了,包起来,咱给二公子送断头饭去。” * “越惊鹊回去了?!” 卫惜年蹲在牢房前,一手端着鸡汤,一手拿着鸡腿,一口唾沫星子喷在李枕春的脸上。 李枕春闭着眼,抹了一把脸。 卫惜年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对李枕春道: “她是不是回去求她爹救我去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我以前对她态度那么差,回门的时候也没有去看看岳父大人。” 卫惜年滔滔不绝,上下嘴唇翻得很快,小声说话的样子很像府里蛐蛐主子的小丫鬟。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她清高,她那么清高的人居然愿意为了我回去求她爹,我真的,真的太感动了。” 卫惜年咬了一口鸡腿,为什么他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这鸡腿太香了。 这半个月以来,人人都来看他,但没一个人给他送一顿吃的。 全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对着面前的李枕春,感动道: “你也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蠢丫头了。” 李枕春看着狼吞虎咽的卫惜年,“你一个月之后就要问斩了。” “我知道,大哥跟我说了。” 卫惜年咬着鸡腿,“这鸡炖得不错,鸡汤也好喝,能不能明天也来给我送?还有我娘做的荷花糕,桂花酥,还有她最擅长的糖醋樱桃肉,鹿筋烧鹅,红虬肉脯。” 李枕春一听,眉头紧蹙。 “前面两个就算了,我不爱吃糕点,但是后面那三道菜我为什么没有吃过?” 一听就很好吃的样子。 “那可能是我进来了,我娘没心情做菜了,等我出去了,我求她给咱俩做。” 卫惜年看着李枕春,眼里满含赞许和肯定。 “从今以后,咱俩就是兄弟,有我一块肉吃,就一定有你一块骨头啃。” 李枕春:“…………” 她终于理解卫二将军以前说的那句“二郎虽不成材,但心甚宽”了。 第16章 16. 李枕春蹲在牢前,牢里潮湿阴冷,她一身柳翠淡黄的上下裙子,像是牢里开出的小野花。 卫南呈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一手撑着头,隔着两根细木柱子,小声和牢里的卫惜年说着什么。 卫二端着碗,嘴里嚼着鸡肉,眉眼开怀,跟小时候爬狗洞进院子来找他的神情一样。 李枕春余光瞥见一抹青色的身影,一转头,便看见卫南呈转过身,抬脚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李枕春道: “卫二,你哥来看你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章 “真的?哪呢?” 卫惜年想要从两根细木柱子里探出头,但碍于头围,他挤不出去,只能鼓着眼睛,贴着柱子,歪头看着卫南呈的背影。 “哥!大哥!哎不是,他怎么走了!” 卫惜年身子后仰,看着李枕春道: “是不是因为你在,所以我大哥才走了?” 李枕春抱着膝盖,手里拿着一根牢房来用来铺床的稻草,她看着卫南呈消失的方向,猛地站起身。 卫惜年傻愣愣地看着她,刚想问她抽什么疯的时候,李枕春看着他道: “我的清白!” “啊?” 卫惜年还来不及反应,面前的李枕春便拎着裙子,急匆匆地朝着卫南呈的方向跑去。 “哎不是!你什么意思!你的清白跟爷有什么关系!你别碰瓷啊!” 李枕春一路跑出牢房,在顺天府的侧门处看见了卫南呈,他翻身上马,刚握住缰绳,身后便响起了李枕春的声音。 “等等!” 李枕春走到卫南呈身侧,外面还下着小雨,绵密的雨丝落在两人的头发上,凝结成一颗又一颗的小水珠。 细密的水珠将他的头发染成了白发,李枕春仰头看着他,那一瞬间她恍然看见卫南呈白发苍苍的样子。 嘶,她该怎么说呢。 主要是他也没问啊。 李枕春低着头犹豫,不敢把正脸对着卫南呈。 卫南呈看着她的后脑勺,“雨下大了,你回马车里。” 李枕春看着湿漉漉的路面,脑子一抽道: “骑马会淋湿,你和我一起坐马车吧。” 马车里,和卫南呈面对面的李枕春心虚地别过脸,手指摸过一旁的团扇,举起团扇挡住自己的脸。 看着只露出头发丝的李枕春,卫南呈道: “你与二郎……” “没有!”李枕春连忙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卫南呈道:“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卫南呈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李枕春咬牙,“我……” 她刚要说什么,卫南呈便道: “你不必与我多解释什么,你与二郎相识在前,熟络一些也正常。” 李枕春:“…………” 虽然她没有嫁给卫惜年,但是在越惊鹊和卫南呈的心里,她已经是卫惜年明媒正娶的娘子了。 她也想安慰自己殊途同归,但属实有点做不到。 * 次日,李枕春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起床,昨夜她想了大半夜,该怎么和卫南呈解释她和卫二之间的关系,想得她头发都要薅秃了,最后也只得出四个字。 静观其变。 “红袖,扶我起来。” 她闭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一只手伸过来扶着她的手,小声道: “扶你起来后,我要替你更衣吗?”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问得很是认真。 李枕春猛地睁开眼,看着床边的良安郡主,抱着被子又咻得一下子蹿回床里侧。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你的丫鬟说你还在睡,让我进来等你。” 李枕春:“…………” 什么人都往她屋子里放,红袖这丫鬟当得也不太称职了。 她抬眼看着站在床边的小姑娘,“你来找我做什么?” 睡眼惺忪的李枕春掀开被子,挪着屁股到床边穿鞋子。 “祀春节过后,我便被皇祖母叫进了宫,淑妃娘娘留我住下,直到昨日我才出宫。” 良安郡主像一只乖顺的小猫,细细数着自己这半个月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我出宫后,遇见了大皇姐,大皇姐不喜欢我,她赶走了我的侍女,抓乱了我的头发。” “她还把我推进水里,我很难过,想要去找常姐姐,可是常姐姐家的门一直关着,没人给我开门。” 她看着李枕春,眼眶都红了。 “依依说,常姐姐死了,是卫二公子杀的,她说是真的吗?” 李枕春坐在床边,“你认识常家姑娘?” 良安郡主点头。 “怎么认识的?” “常姐姐去给她表哥送午膳,我躲在小巷子里,常姐姐叫我出来,还打井水给我洗脸。” 李枕春看着她懦弱的样子,别说那个大皇姐,这么怯懦的样子,她都想欺负。 “你认识连二公子吗?” 良安郡主脸色煞白,猛地退后几步。她看了李枕春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跑。 李枕春出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逮回来。 “你跑什么?” 李枕春一手掐住她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抓着。 “连二欺负过你?还是你看过他欺负过常姑娘?” 李枕春看着她瑟缩的样子,笑得像个土匪。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片刻过后,李枕春松开她的脖子,又像邻家好姐姐一样整理着她的衣领。 “好了,你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乖乖回去吃饭吧。” 等良安郡主走后,李枕春才叫道: “红袖!去叫何伯套车!” * 天牢里,卫惜年和李枕春大眼瞪小眼。 卫惜年看着两手空空的她,声音发凉: “我的荷花糕,桂花酥,糖醋樱桃肉,鹿筋烧鹅,红虬肉脯呢?” “你知不知道,我昨个儿都是想着它们入睡的!!” 李枕春“啧”了一声,“除了吃的,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比如?” “比如想想惊鹊。” “你想我做噩梦?” 卫惜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会想做又有母老虎,又有夫子的梦吗?” “…………” 说得好有道理。 她清了清嗓子,“我今个儿找你是有正事的。” 卫惜年靠着细木柱子,嘴里叼着一根稻草。 “你一个蠢丫头,找我能有什么正事?” “你现在就一臭囚犯,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爷当囚犯只是一时的,我哥肯定会想办法捞我的。” 除非你哥坐上龙椅,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也捞不了你。 李枕春在心里吐槽了一番,面上却叹气道: “现在谁救不了你了。” “你啥意思?” 卫惜年脸色正经了几分,“卫家三代功勋,虽然到我和我哥这一代没什么建树,但是我祖母总该保得了我吧。” “老太君昨个儿进宫了,今日还没有回来。惊鹊被她爹带走之后也音讯全无。” 李枕春看着他,“昨天我怕你太担心,没忍心告诉你。”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 卫惜年眼皮半耷拉,嘴角突然就叼不住稻草了。 他呸了一口,把稻草吐在地上,双手握着细木柱子,盯着李枕春道: “所以现在卫家没人能帮我了?我真要被砍头了?” 李枕春沉重地点头。 “那我娘怎么不带点好吃的来看我?她想让我当个饿死鬼?” 卫惜年忍不住嘀咕,“伯母也没来,她是不是压根我把我这个侄子忘了?还有大哥,大哥昨天是不是太伤心了,所以不敢见我?” “唉。” 卫惜年叹气,“你回去告诉我娘,伯母,还有大哥和祖母,趁还有一个多月,多给我送点好吃的吧,要是可以,能不能我房间里的骰子也给我送过来。” “住这儿一个月也挺无聊的,要是有骰子,我还能和隔壁的大哥消遣时间。” 李枕春道:“没有骰子,但我给你带了一个小铲子。”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小铲子,偷偷摸摸地塞给卫惜年。 “拿着铲子,趁没人的时候挖快点,一个月指定能挖一条地道出去,又能消遣又能出去。” 卫惜年看着手里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铲子,额角抽动。 “你认真的啊?” “对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枕春鼓励道,“只要能活着出去,你就还有找连二算账的机会。” 卫惜年皱眉,“是连二害我?那碰瓷姑娘是连二安排的?” “你该不会还愚蠢的以为这是误会吧?” 要是你不加愚蠢两个字,他真是这么以为的。 “为啥啊?我跟连二虽说不算挚友,但也有狐朋狗友的交情,他为啥害我啊?” “是啊,他为啥害你呢,你是不是抢了他喜欢的姑娘?” 李枕春瞎猜道。 “不可能!爷去醉红楼都是……” 卫惜年一顿,突然瞪大眼睛。 李枕春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忙道:“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卫惜年缓缓转头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一副不愿意面对事实的模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章 “他喜欢母老虎!” 李枕春傻眼,连程璧喜欢越惊鹊? 相府看不上卫惜年。 难怪良安郡主会说看见了连二和越沣在一起欺负常老板。 卫惜年开始怀疑人生,“大家都是青楼的混子,我还以为他说着玩玩,谁知道他来真的啊。” “蠢丫头,你赶紧去找他,你跟他说,我可以和离的。这个娘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你赶紧让他回来证明我的清白!” * 相府外,被赶出来的李枕春和姜曲桃面对面看着。 姜曲桃指了指相府,又指了指李枕春。 “你来劝惊鹊回去,结果被赶出来了?” 李枕春还没有说话,姜曲桃咧开嘴笑道: “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惊鹊不会回去的。相爷一向疼惊鹊,卫二死了,他正好给惊鹊找一个更合心意的夫婿。” 姜曲桃一脸得意越过李枕春,还故意撞了撞李枕春,把李枕春撞到一边。 “别挡路啊商户女。” 李枕春看着她,眼睛一转,拎着裙子跟在她身后。 姜曲桃回头看她,“你干嘛?” “姜姑娘和惊鹊是不是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是自然,我与越惊鹊自小便认识。” “我与惊鹊认识不久,这些下人不认识我,所以不敢放我进去。姜姑娘就不一样,你与惊鹊认识这么多年,想来相府的下人都认识你了,你出入相府已经是游刃有余。” “那肯定的。” 姜曲桃微微扬着下巴,“我与惊鹊相交数载,也算得上相府另一个小姐。” “那我能跟你进去看看吗?“ “我为什么要带你进去?” 姜曲桃也不笨,反应过后立马反问李枕春。 “我是商户女,一辈子没有见过仙鹤,我听人说,相府后院养了仙鹤,就想进去瞧瞧。” 李枕春道,“我可以不去见惊鹊,你是她最好的姐妹,你去看她,理所应当。我就进去看看仙鹤,绝对不乱跑。” 看着李枕春一副没见识又讨好的模样,姜曲桃默默挺直背,身上带着优越感。 “行吧,你跟在我后面。” 李枕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很没有出息。 “行。” * “我家姑娘感了风寒,现下正在卧床休息,近几日都不见客,姜姑娘请回吧。” 听着相府下人的话,李枕春的视线像是两根针,如芒在背地扎在姜曲桃的后背上。 她气得脖子都泛红了,“你好好瞧瞧,本姑娘是客吗!” 那小厮看着姜曲桃,恭敬道: “姜姑娘自然是相府尊贵的客人。” 话说得没毛病,但就是把姜曲桃气得哽住。 “我和你家姑娘认识十几年了,她的院子我进去过无数回,哪次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居然敢拦我!” 那小厮雷打不动: “姜姑娘请回吧,我家姑娘不见客!” “再说一遍,我不是客!我是你家姑娘最好的姐妹!” 小厮看了姜曲桃一眼,“姜姑娘姓姜不姓越,自然是客人。我家姑娘没有姐妹,只有兄长和幼弟。” 身后跟着的李枕春差点憋出内伤,一路又跟着姜曲桃被赶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农历三月,倒春寒的时候,她看见姜曲桃头顶上气出了白烟。 相府外,姜曲桃恶狠狠地扭头看向她。 李枕春清咳一声。 “没关系,不丢人,我也是被赶出来的客人。” 第17章 17. 姜曲桃冷哼一声,“我还有别的办法进去。” 李枕春本来以为她要翻墙,结果她拿了一套相府丫鬟的衣服给她。 “你以为相府是城西巷的小门小户吗,随便一翻就能进去。里面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丫鬟和小厮,要是被逮到是要送官的。” 李枕春换上衣服,跟着她从相府的后门摸进相府。 姜曲桃对相府很是了解,直接带着李枕春朝着越惊鹊的院子走去。 李枕春跟着她后面,“你来找惊鹊做什么?” 姜曲桃回头盯着她。 “本来是不做什么,但是我现在要盯着你,看看你要找她做什么。” 鬼才信她进相府是为了看仙鹤。 越惊鹊的院子外,守着很多小厮和嬷嬷。 姜曲桃停在不远处,看着院门口,皱眉: “我就说刚刚小厮怎么不放我进来,原来是惊鹊被关起来了。” 李枕春看了看院门口守着的人,又看了看姜曲桃。 “那我们要不要救她?” “谁跟你是我们?就算要救也是我救,跟你这个商户女有什么关系?” 李枕春闻言,顿时后退一步,做出一副请的姿势。 “我等着姜姑娘的好消息。” “你有病啊!院子里那么多人,我一个人怎么救?” 姜曲桃一把抓过她的胳膊,“你去把那些人引开,我进去带惊鹊出来。” “…………” 李枕春讪笑着挣脱开姜曲桃,“我很柔弱,兴许还没有跑到拐角就被抓住了,要不你去吧。” “我……” 姜曲桃刚要说什么,后面又摆了摆手。 “算了,还是换个法子吧。” 李枕春松了一口气,这姑娘终于要动脑子了。 还没等姜曲桃想出办法,李枕春便看见了南枝。 “少夫人,姜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南枝看着贴着墙角罚站的两个人,又看了看不远处院门前守着的嬷嬷和小厮。 “你们是来找我家姑娘的?” 李枕春连忙点头,她刚要说什么,南枝便道: “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进去。” 李枕春和姜曲桃对视了一眼,连忙低着头跟上南枝。 南枝过去和守门的嬷嬷说了什么,嬷嬷打量了低头弯腰的李枕春和姜曲桃几眼,在两人心里打鼓的时候,嬷嬷道: “进去吧,动作轻些,别惊扰了姑娘。” 李枕春松了一口气,跟着南枝进院子。 屋子里,越惊鹊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毛笔,正在作画。 “惊鹊!” 屋子里除了越惊鹊便只有一旁守着的静心,姜曲桃顿时也不装了,她叫道: “你这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先是嫁给了一个纨绔草包,后面被亲娘亲爹软禁。” 姜曲桃凑过去,坐在越惊鹊旁边。 “你爹你娘是不是逼着你给卫二写和离书?你不愿意写,所以把你关起来了?” 越惊鹊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你素来聪慧。” 李枕春一听,连忙凑过去。 “不能写!” 听见她的声音,越惊鹊有些诧异。 “嫂嫂,你怎的来了?” “还能怎得,她是来劝你回去的呗!” 姜曲桃抱着越惊鹊的一只胳膊,“卫二都要死了,你别回去了,听你爹你娘的吧,把和离书写了,跟卫二断绝关系。” 李枕春半蹲在书案前,看着越惊鹊道: “卫二是被人陷害的。” “那又怎么样,就算杀人是被人陷害的,那他纨绔的名声总不是被人陷害的吧。惊鹊,这么一个泼皮丈夫,不要也罢,把休书写了,日后再找一个更好的。” 姜曲桃拿过一旁的毛笔,塞到越惊鹊手里,喋喋不休道: “你要知道这世上最爱你的就是你爹你娘还有你哥哥,他们绝对不会做害你的事,虽然你娘的法子过激了一些,但他们是为了你好。” “卫二不是良人,你本就是阴差阳错才嫁给他,现在挽回局面还来得及。” 李枕春看着姜曲桃跟野山上的猴子一样,一个意思的话被她反反复复唠叨了一箩筐。 她看向越惊鹊,“你是怎么想的?还救卫惜年吗?” 越惊鹊看着她,“你来找我,是发现了什么?” 李枕春看向姜曲桃,越惊鹊道: “姜四不是外人。” 李枕春顿时也无所顾及了,“是你兄长和连程璧联手陷害卫二的。” 姜曲桃一听,顿时拍案而起。 “你胡说!越沣怎么可能和连程璧那个草包一起陷害卫二!” “她说的是真的。”越惊鹊淡声道,“现在常家幼弟还在相府后院关着。” 姜曲桃闻言,立马跪坐回去,抱着越惊鹊的胳膊。 “你这是何意?” “兄长绑了常家幼弟,逼常姑娘以命陷害卫二。”越惊鹊看向姜曲桃,“她没有说错,越沣不是什么好人。” 姜曲桃舔了舔嘴唇,扭过头不吭声。 越惊鹊看向李枕春,“嫂嫂不必担心,我会替卫二洗脱罪名的。” 李枕春刚想问她要做什么,守在门外的南枝便快步进来。 “姑娘,夫人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1章 李枕春和姜曲桃闻言,连忙站起身,两个人急急忙忙朝着屏风后面跑去。 “惊鹊,娘给你做了你喜欢的银丝鱼汤,你喝了暖暖身子。” 越惊鹊看着面前的越夫人,又看了一眼丫鬟端着的鱼汤。 “我怀孕了,喝鱼汤会腥。” 屏风后面的李枕春和姜曲桃同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向屏风后面的越惊鹊。 怀孕了? 这么快? 李枕春咬着手指,不对啊,越惊鹊分明刚来癸水不久,这怀的哪门子孕。 “你说什么?” 越夫人声音拔高,她上前一步,看着书案后平静的越惊鹊。 “你怎么可能怀孕?” 越惊鹊抬起眼皮看她,“我为何不能怀孕?” 她缓缓站起身,“卫惜年是男子,我是女子,皆已成婚,阴阳交合,为何不能怀孕?” 越夫人后退半步,声音有些颤。 “卫二并非良人。” 越惊鹊“嗯”了一声,“他并非是良人,你们看不起他,所以兄长就要置他于死地?” “你哥哥他素来疼爱你,卫二新婚便出去浪荡,回门的时候更是不把相府放在眼里,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越夫人上前,握住越惊鹊的手。 “惊鹊,你自小就是在我们心尖上宠大的,我们怎么可能看着你嫁过去受苦。” 越惊鹊看着她,“娘现在是要我把这孩子打了?” 越夫人手心发寒,嘴唇微张,她刚想说什么,越惊鹊便淡淡道: “娘知道的,我身子弱,一碗堕胎药下去,我给这孩子赔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越惊鹊挣开她的手,“娘且回去仔细掂量,是要我带着这孩子当一辈子的寡妇,还是让大哥把那孩子放了,证卫惜年的清白。” 越夫人看着她,袖子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我找人给你请个安胎大夫回来,你先好生歇着。” 她还是不信越惊鹊真的怀孕了。 越夫人走后,姜曲桃和李枕春同时从屏风后面探出头,异口同声道: “真怀了?” 姜曲桃一把推开李枕春,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她连忙跪坐在越惊鹊的面前。 “要是卫惜年死了,这孩子是不是一生下来就没父亲了?” 李枕春跟在她后面,蹲在越惊鹊面前,看着她的肚子。 她知道越惊鹊不可能怀孕,但是越惊鹊又不傻,假孕这种手段请个大夫来就能拆穿,她现在脸色如此平静,应该是不怕越夫人请大夫。 这怎么做到的? 她抬眼看着越惊鹊,刚要说什么,南枝又一次快步进来。 “姑娘,谢公子来了。” 姜曲桃皱眉,一下子站起身。 “不是,他怎么进来的?我都被拦住了,他还能光明正大的进来?” “可能是因为他是相爷给姑娘相好的下一个夫婿。” 南枝道。 李枕春惊叹:“上一个还没死就开始相一下个了?” 姜曲桃破防:“那我还是惊鹊最好的姐妹呢!他凭什么能进来!让他滚出去,别来碍我们的眼,正烦着呢。” 南枝看向越惊鹊,“姑娘,可要请他进来?” 越惊鹊看向姜曲桃和李枕春。 李枕春顿时明白,刚要起身去藏起来,姜曲桃便道: “我不藏,一个臭男人,凭什么要我藏起来?我到底看看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进你的院子。” 姜曲桃看着李枕春,“你也别藏!凭什么咱俩偷偷摸摸进来,他却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越惊鹊看向南枝,“让他进来。” 吩咐完南枝之后,她又看向姜曲桃: “你要留下,我拦不住你,但你要明白,谢惟安的心意我不能收。” “我知道,要是你没有怀孕,我肯定劝你和离改嫁,但是你都怀孕了,我就算看不起卫惜年,还能不看重你的孩子吗。” 姜曲桃挺直腰板坐在越惊鹊身边,她看着站在一旁罚站的李枕春,突然垂头看着衣服,叫道: “等会儿!先别让南枝把他叫进来!我要换套衣服!” 要是让谢惟安那混蛋知道他是光明正大的进来,而她是装丫鬟进来的,铁定得笑话她半年。 让那浪荡子笑她半年,姜曲桃不能忍。 她看一旁的李枕春,“你也跟我进去,咱俩进去换衣服!” 李枕春被她拽着进去,谢惟安进屋的时候,屋子里只有越惊鹊和南枝。 “我给你带了桂春街的酥酿,你以前看书的时候,最喜喝这个。” 说着要换衣服的姜曲桃蹲在屏风后,看着一旁的李枕春,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李枕春眼珠子微转,捂着自己的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蹲在屏风后,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姜曲桃想的是让谢惟安先说一些恶心话,她后面再出去臊他。 李枕春抱着膝盖蹲着,舌尖抵着后牙。 越惊鹊装怀孕,越沣就得掂量她肚子的孩子,只要越沣愿意放了常家幼弟,常老板的口供是可以改的。 透过屏风,李枕春看着越惊鹊的影子。 有这手段,她混官场指不定也会风生水起。 越惊鹊靠坐在椅子上,“我怀孕了,不能饮酒。” 对面的谢惟安肉眼可见的一愣,他猛然道: “孩子谁的?” “谢公子慎言!” 站在越惊鹊旁边的南枝厉声道。 越惊鹊成亲了,她的孩子只能是一个人的。 谢惟安不在意南枝的嗔骂,他的视线落到越惊鹊的小腹之处,只一瞬间,他便移开视线。 他手里的扇子合拢打在掌心,“你那小嫂嫂说你未曾与卫二圆房。” 屏风前的越惊鹊是什么神情,李枕春不知道,但是屏风的姜曲桃猛地一个转头,头上的簪子划过屏风,发出一声刺啦的声音。 屏风被划破了。 姜曲桃还没顾得上瞪李枕春,便透过屏风上的小小缝隙,与谢惟安对上了视线。 姜曲桃:“…………” 谢惟安:“…………” 姜曲桃:总觉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很蠢,被发现了之后更蠢。 谢惟安:真的好蠢。 越惊鹊端起桌子上的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姜四,衣服换好了便出来吧。” 说到底也是她的地方,姜四藏在里面,被发现了,丢的也是她的脸。 姜曲桃抬眼看向一旁的李枕春,李枕春一边晃着脑袋,一边指着她身后,示意她自己走,不要把她供出去。 她现在要是出去,谢惟安能给她身上盯俩洞。 早知道她就不去找谢惟安,也不多嘴了。有越惊鹊在,压根就没她什么事儿。 姜曲桃清了清嗓子,“小嫂嫂也换好了衣服是吧,咱俩一起出去吧。” 李枕春眼睛瞪得像俩铜铃,鼻孔都快翻出来了。 姜四害她! 姜曲桃上前,拽着她的胳膊往屏风后面走,她看着谢惟安假笑: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小嫂嫂就在这儿,你当着她的面儿再说一遍。” 李枕春看着谢惟安傻笑,一手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我这人记性不好,隔个四五天,两三天,就把之前的事忘了。” “尤其吧,我娘没把我教好,害我从小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不仅乱打听别人的事,更喜欢造谣,有时候,这谣言造着造着我就忘记了。” 第18章 18. 谢惟安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所以你是骗我的?” 怎么说呢,他看李枕春的眼神就像一个良家女看着骗人清白的负心汉一样。 恨不得掐着李枕春的脖子让她重说。 李枕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那就是造谣,我造谣的时候我也是相信那个谣言的,我也以为那是真的,但是……” 她转眼看向一旁喝茶的越惊鹊,又嘿嘿地笑了两声,跟花果山上偷桃的野猴子一样,看着又傻又心虚。 “我那不是觉得惊鹊看不上卫惜年么。” 说罢她还不忘看向姜曲桃,“你说是不是,咱惊鹊这么风华绝代的姑娘,怎么可能看上卫二那二愣子。” “不是。” 李枕春:? 姜曲桃冷静道,“我以前也是这样觉得,但是现在想想,我打算推翻我的想法。” 她看向越惊鹊,笃定道:“要是惊鹊不喜欢卫惜年,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嫁给他?” “我爹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良家女都喜欢采花大盗。惊鹊,你是不是也读书读傻了,看上了卫二那纨绔?” 越惊鹊被茶水呛到,连连咳嗽几声,一旁的南枝上前,连忙扶着她的背。 李枕春背地里给姜老爹竖起了大拇指,论胡说八道,还得是老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2章 越惊鹊扶着书案,抬起眼皮看向姜曲桃。 她刚要说什么,余光扫见了姜曲桃身后的谢惟安。 今日放谢惟安进来,本就是为了绝了他的心思。 她坐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姜曲桃。 “你说的对。” “啊?” 姜曲桃怔愣。 “哈?” 李枕春惊愕。 “什么?” 谢惟安不敢置信,“你喜欢卫二?” 一身墨青色衣裳的越惊鹊淡淡道: “我的确对卫二情深已久。” 她的语气如死水一般平静,说的话如山洪一样惊涛骇浪。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顿时伸手指着谢惟安。 “他到底哪里不如卫惜年?” 谢惟安本来怔愣在原地,李枕春嚎这一嗓子,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还没有过来,便听李枕春语重心长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惊鹊,你就告诉他,他到底输在了哪里,也好让他彻底死心。” 她特地加重了“死心”两个字。 “…………”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谢惟安看向越惊鹊,“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 “不!”姜曲桃上前,指着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一身粉衣的姜曲桃如同跳大神的,手舞足蹈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爱上草包,她也不愿意,但爱就是爱了,她也没有办法!” 她如同一条蛇精一样扭过身子,看向越惊鹊: “惊鹊,你放心,虽然我看不上卫二那草包废物,但是我不反对你追求自己的爱情。他以后要是敢对不起你,姑奶奶给他胳膊卸了!” 越惊鹊笑不出来,木着脸坐在椅子里。 李枕春也叹气,她走到谢惟安面前,假惺惺道: “君子有成人之美,谢公子,你就放手吧。放手,也是一种勇气。” 谢惟安看了看越惊鹊,又看了看姜曲桃,最后盯着李枕春看了半晌,眼睛直勾勾又阴恻恻的。 “小嫂嫂,我们改日再见。” 李枕春:? 不是,这儿三个女人,干嘛只跟她说再见? 谢惟安甩着袖子离开,李枕春傻眼道: “哎不是,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威胁你呗。”姜曲桃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谢三那人从小就这样,小气吧啦的,就喜欢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仇,你刚刚劝他放弃,他肯定记恨上你了。” “哈?那些话你不也说了?” “我是兵部侍郎的女儿,他又拿不了我怎么样,但你是商户女,你肯定惨了。” 李枕春闻言,小脸惨白,她双腿打颤,缓缓挪到越惊鹊身边坐下,她抱着越惊鹊的胳膊。 “我可是你的小嫂嫂,你要帮我。” 越惊鹊垂眼看着她,“嫂嫂先回卫府吧,只要一直在卫府待着,他不能拿嫂嫂怎么样。” 李枕春抬眼看向越惊鹊,“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越惊鹊垂眼看着她,“卫二之前的确太过放肆,将相府的脸面往地上踩,我要他出狱后,自己来接我。” * 卫府。 李枕春才刚进院子里,红袖便连忙上前。 “少夫人,不好了!” 李枕春竖起手指,抵在她嘴上: “不要说不好了,我现在挺好的。” “不是。”红袖着急道,“是大公子不好了。” 李枕春立马把腰挺直了几分,“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公子今日进宫一趟,回来便主动去了祠堂,现在还在祠堂跪着呢!” 李枕春拎着裙子往祠堂跑。 该不会是救不出卫惜年,卫南呈太内疚了吧。 这怎么还主动给自己找苦头吃呢。 祠堂门口,陈汝娘,方如是,还有卫府四婶和小姑,四个女人全搁祠堂外罚站。 陈汝娘看见李枕春来了,一把拉过她。 “你怎得来了?” “红袖和我说卫南呈在祠堂跪着,我便来了。” 李枕春一只袖子被陈汝娘拽着,像一头被拴住的牛,费劲巴拉地探头看着祠堂里面,看见那跪得笔直的清瘦身影时,她立马又缩回了头。 她一个老鼠回头,看着陈汝娘,“他为何主动来祠堂罚跪?” “他辞官了。” 说话的是卫家四婶,一个温温柔柔的江南女子,说是卫家四郎去江南经商带回来的。 “辞官?”李枕春不解,“他为何要辞官?” 陈汝娘放开她的袖子,叹了一口气。 “唯有他辞官了,圣上才肯放了二郎。” 李枕春手心发寒,原来不仅仅是越沣,卫二的案子,上边那位也有插手。 可是为什么,为何要逼卫南呈辞官? 卫家虽然有三代功勋,但是如今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官宦之家,卫南呈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文官,连军中历练多年的卫家三叔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 这上京城权贵万千,哪家不比卫家有威胁? “我们方才已经劝过了,他说他无事,只是想静静。” 陈汝娘牵过李枕春的手,“你与他是夫妻,夫妻一体,你进去劝劝他,说些体己话,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李枕春讪笑,“娘,我嘴笨,要不你和我一起吧。” “瞧你这出息,怕大郎跟耗子怕猫一样。” 李枕春赔笑,“娘,你就陪我进去吧。” 她其实不进去也行,但是她又不忍卫南呈孤零零地在里边跪着。 “二娘。” 陈汝娘看向一旁的方如是。 “明白。” 李枕春还没来得及问她明白什么了,就被方如是一个大力,一把推进了祠堂里。 可能是她脚滑,也可能地滑,又或者是方如是力气太大,等李枕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撞上卫南呈的后背。 一个下盘不稳,她还从卫南呈后背处翻了下来,背砸在地上,两条腿搭在卫南呈的肩膀上。 仰着身子和卫南呈面面相觑。 李枕春:“…………” 外面的方如是探头,咦了一声。 力气好像使大了。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的眼睛,他的眼珠子颜色很深,黑得纯粹。 她一个激灵,立马收回自己的腿,连滚带爬地坐直身子,低着头: “对不起。” “无事。” 李枕春斜着眼睛,偷偷瞥了卫南呈一眼。 她偷偷摸摸挪着屁股,像一只螃蟹一样挪到卫南呈身边。 她回头,看着祠堂门口探着头的陈汝娘和方如是,还有喜欢看热闹的卫家小姑。 三个脑袋齐齐看着她,又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指着卫南呈的后背,示意她多说点。 李枕春:“…………” 这要是卫惜年,卫家长辈也不会如此谨慎,尤其是方如是,指不定已经冲进来就是一巴掌了。 偏偏跪在这儿的是一直都让很省心的卫南呈。 越是乖的孩子,越不知道怎么劝。 “我听说你辞官了。” 李枕春硬着头皮开口。 卫南呈垂眼,“你回去歇息,我跪一会儿便回去了。” “我不累,陪你跪一会儿也可以。” 她跪在卫南呈侧边,只要他不特意转头,便看不见她的脸。 李枕春看着卫家祠堂供奉的牌匾,她卸下肩膀,缩着脖子道: “我娘说,生我的时候早产,所以我脑子不太好,说话和走路都比其他小孩慢。” 旁边的卫南呈身子微顿。 “所以要是等会儿我说错了话,你就当我是个脑子没长好的傻子,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卫南呈转头看向她,李枕春立马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 “你不要看我,我紧张。” 卫南呈顿时又转回了头。 李枕春露出一只眼睛,见他头转回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在南诏之地,山上有一种野菌子,野菌子可以卖钱,许多人都会上山采野菌子补贴家用。” “有一天,有一个人背了一个橙子上山,想要带去山上解渴。那人将菌子和橙子放在一个背篓里,等他把橙子拿出来的时候,橙子已经死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卫南呈垂眸,“那野菌莫不是有毒?” “不是。” 片刻过后,卫南呈坦然道:“我猜不出来。” “是因为橙子抢了菌的地盘,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卫南呈愣了一瞬间,想要扭头看她,却又想起她说不要转头。 他沉默片刻,“你……” 李枕春缩着脖子道,“这个不好笑,我还能讲下一个。” “有一头大象,遇见了一只小白兔,它问小白兔会不会掉毛,小白兔说不会,大象便用小白兔擦了擦自己的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3章 “第二天,大象又遇见了一只小松鼠,他问小松鼠会不会掉毛,小松鼠也说不会,大象便用小松鼠擦嘴,大象擦完之后,它跟小松鼠说‘谢谢小松鼠’,小松鼠说‘我是小白兔’。” 卫南呈:“……” 卫南呈没有笑,祠堂外蹲成一排的陈汝娘扶额,卫家四婶却是捂着嘴轻笑。 一旁的方如是皱眉,“这小松鼠怎么就变成小白兔了?” “哎呀二嫂,咱先别说话,咱接着听。” 离门口最近的卫家小姑捂住方如是的嘴。 祠堂里,耳朵很尖的李枕春有一点死了。 背上发热,脑子也要热得冒烟了。 她斜眼看向卫南呈,他怎么还不笑,难道她讲的不够好笑吗? 再讲下去,她的脸面都要被卫家四位婶婶用来扫地了。 李枕春转头瞥了卫南呈的侧脸,瘪嘴道: “其实我也不想在你不高兴的时候只讲笑话给你听,我也想琴棋书画都会,陪你弹琴下棋吟诗作对。” “可是学琴太贵,我爹不让学。棋不贵,我又学不会。至于看书,我一翻就困。” “最后就只剩下画画了,我跟着旁边写对联的师父学了几天,他说我学的挺好,随便写的字都像一幅画。” “所幸我最后还学了一点武艺,可是你又不喜欢。” 她总不能喊他出去打架,然后把他掀趴下吧。 这他估计得更难过了。 李枕春叹气,哄男人真的好难。 她在感慨哄男人很难的时候,却看见男人转过了头看向她。 “你想学琴棋书画?” 李枕春迟疑:“想……吧。” “我教你。” 他站起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枕春。 “起来,去书房,我教你弹琴。” 李枕春“啊”了一声,她看着卫南呈漆黑的眼神,顿时知道他认真了。 她屁股往后挪了一下,眼神闪躲。 “那都是小时候了,我现在都……” “不晚不晚!”陈汝娘出现在门口,快步上前,拽起地上的李枕春。 毫不夸张的说,陈汝娘一个文弱妇人,那一瞬间一把就将她提溜起来了。 她笑道: “去吧枕春,去书房跟大郎学弹琴,我去膳房里做点糕点,等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她推搡着李枕春,对着门口道: “周清,快进来,你送大郎和枕春回去。” “好嘞大嫂。” 卫家小姑卫周清呲着两排大白牙,一把挽住李枕春的胳膊。 “侄媳妇,下雨路滑,我送你回去。” 李枕春笑不出来,磕磕绊绊道: “谢……谢谢小姑。” 她看书都要死了,更别说弹琴了。 她这爪子,能把琴弦拉断。 第19章 19. 李枕春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卫南呈并排坐在一起了。 如果她面前的书案上放的不是一把古琴,她会很庆幸,她此生还有和卫南呈并肩求学的机会。 看着面前的古琴,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小脸皱成苦瓜。 她转头看向卫南呈,试图救自己一条狗命。 “要不算了吧。” 她补充道:“我说算了是为了你的耳朵着想。” 卫南呈淡然道:“你且弹,只要心性高洁之人,琴声不至于不入耳。” 那她要是不高洁呢? 李枕春缩回视线,双手放在古琴上,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铛铛铛,铿铿铿,锵锵锵。 噔噔铛铛,铿铿戚戚。 在遇见李枕春之前,卫南呈从来不知道一把古琴可以发出这么多种声音。 各种杂音。 一曲毕后,李枕春睁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向卫南呈。 他是第一个没有打断她弹琴的人。 应该会给她很高的评价吧。 她如同前腿放在身前,后腿盘坐着的小狗。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古琴弹好,长生不老。” 他淡淡道。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 然后呢。 他道:“你的左右手各有自己的想法,多练练,能延长寿命。” 李枕春:“?” 看着她呆愣的样子,他又道: “学琴不练,不如扯面……”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枕春便道: “学琴还能扯面?” 她双手扶着琴弦,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怎么扯的?” 看着卫南呈的脸,她连忙识时务道: “不是,怎么学的。我日后定然好好学,学了以后去扯面。” 在李枕春的视线里,只见卫南呈抬起手,从她手底下挑起一根被扯断的琴弦。 “扯面就不必了,你现在就扯得挺好的。” 李枕春傻眼。 扯面是这个扯“面”? 她抬起眼,憨笑: “下次我轻些。” “没有下次。” 李枕春眼里亮起希冀的光。 不用学了? “今天我便教你掌握力道。” 卫南呈道。 李枕春眼里的光灭了。 她干笑:“还……还学啊?”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连忙道: “天都黑了,是不是到饭点了?” 她利索地站起身,抱着裙子,“我先吃饭去,吃完饭了再回来练。” 她脚底抹油,两三步化作一步跳出房间,消失在卫南呈的眼前。 消失不到片刻,门后又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她看着卫南呈,笑得灿烂。 “夫君,你要不要一同用饭?” 卫南呈看着她头顶上鲜亮的首饰和她脑后那缕鹅黄的发带。 后来卫南呈回想起今日,只觉吾妻年少,率性天真,如迎春之花,又如骄阳日芒。 * 卫惜年回来那天,前脚刚迈进大门,后脚就被方如是拉进院子,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又梳了一个板正的头发。 他左右摇晃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眼看向蹲在旁边啃黄瓜的李枕春。 他低声道: “你老实告诉我,我娘是不是对我绝望了,想把我送去给相府当上门女婿?”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 “女婿是真的,但是上不上门我不知道。” 方如是站在后面给他梳头发,听见他的话,一巴掌扇在他侧脑上。 “胡说什么呢,要是人家真看得起你,就不会弄出这么多幺蛾子了。” 李枕春咬黄瓜的动作一顿,她抬眼看向方如是。 方如是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她将卫惜年后面的头发一丝一缕梳整齐。 “这次多亏越家小子找到了常家小弟,说动了常老板改供词,不然你现在还搁牢里蹲着呢。” “我知道了娘,我今日上门会好好感谢大舅哥的!你放心!” 卫惜年看向守在门口的小厮,“青鸟,去给爷私藏的酒拿来,等会儿我就去相府陪大舅哥喝一杯。” “滚边儿去!人家相府也是书香人家,你带酒上门算什么样子?” 方如是道,“我已经备齐了礼物,到时候你带着礼物去将惊鹊接回来就行。” 卫惜年刚要点头答应,下一瞬间便听见方如是道: “惊鹊如今有孕在身,你记得凡事要让着她,尤其是上马车的时候,你要扶着她……” “等一下!” 卫惜年紧急叫停。 他转头瞪眼看着方如是,“你刚刚说什么?谁怀孕了?” “惊鹊怀孕了。” 方如是反应过来,“之前忘了和你说,现在说也还来得及,你记得……” “等等!”卫惜年站起身,看着一旁蹲着啃黄瓜的李枕春,一把拽过她的袖子。 “我跟大嫂聊聊。” 方如是眼睁睁看着卫惜年把李枕春拽出去,拿着梳子错愕。 他,要跟枕春聊? 乱套了乱套了。 这两个新媳莫不是都是给他娶的不成! * 卫惜年拉着李枕春走到墙角。 “越惊鹊怀孕了?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 李枕春拿着黄瓜,嚼嚼嚼。 “她怀的谁的孩子?” “你的呗。” 嚼嚼嚼。 “我……” 卫惜年哑口无言,哑火之后他又问: “孩子多大了?” 李枕春又道:“我哪儿知道,这你问惊鹊去啊。” 她黄瓜都要吃完了,卫惜年还没惊讶完呢。 他抱着头缓缓蹲下,表情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这就是我逛欢楼的惩罚?” 李枕春想,你哥辞官了才是惩罚。 只是卫府的人都把卫惜年当孩子宠,不愿意告诉他。 他又噌地一下子站起身。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4章 “我要是现在把她休了,是不是很不人道?” “人不人道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人。” 李枕春道。 卫惜年像是毒辣的太阳晒昏了,一路晕乎乎地走到门口,直到要上马了,他才怨念地看着李枕春。 “都怪你。” 要是他那时候娶的是她,又怎么会沦为接盘的男人。 要去接别人的媳妇和孩子,他只觉得瘆得慌。 卫惜年说完这句话后,旁边方如是的表情更不对劲了。 她看了看卫惜年带着队伍离开的背影,又看着李枕春,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李枕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二叔母,你教我练武吧。” 她在讨好我。 方如是想。 她要想讨好我,让我当个恶婆婆,拆散二郎和惊鹊。 她人生头一次矜持地推开别人的手,头一回端庄地斜眼看人。 “我只认惊鹊一个儿媳。” 看着抬起头,梗着脖子进门,还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跤,然后又迅速恢复高雅的二夫人,李枕春眨了眨眼。 这啥意思? 她练武和惊鹊有啥关系? 第20章 20. 回到院子里,卫南呈坐在院子中央的凉亭里,她进来的时候他刚好收起一封信。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刚要开口,李枕春便立马道: “学琴不练,不如扯面,我知道的。我现在就去练琴。” 卫南呈站起身,站在亭子里。 “不必了,我要去一趟祖母的院子,你可要一同过去?” 李枕春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着他一起过去。 出院子的时候,他还让红袖去叫了大夫人,二夫人,卫家四婶和小姑。 她脚步一顿,这是有大事要谈? * “北狄压境?” 卫家大夫人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卫南呈的方向小走了几步。 “是,朝中已无将帅人选。” 卫南呈道。 大夫人顿时皱起眉,“这与我卫家何干?” 卫家老太君坐在最上方,她道: “汝娘,你先坐下,先等大郎说完。” 李枕春站在陈汝娘的椅子后面,看着卫南呈没有吭声。 “三叔还在边关,此次北狄压境,三叔定然不能脱身。” 卫家老太君看着他,“所以你想做什么?” 他跪在地上,“孙儿想从军。” “不行!” 陈汝娘站起身,惊声道:“你不能去!” “汝娘!” 老太君看向她,“先让大郎说完。” “母亲。”陈汝娘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仰头看着老太君: “大郎他爹就是死在战场上,要是他也去了,要我怎么活?我就他这么一个孩子。还有枕春,我可怜的枕春刚刚嫁进门,就要守了活寡。” 方如是也跟着跪在地上,扯着卫南呈的衣袖。 “大郎啊,这上战场你想想就成了,可别真的去了。你自小没有学过武,去了战场也是给人当沙包的份儿。你好生在家里待着便是,何苦说这话来为难你娘呢。” 卫家四婶也跪了下来。 “四郎去得早,没有给我留下一儿半女,我自小看着大郎长大,已经把大郎和二郎当作了自己的孩子。莫说是大嫂不愿意,我也是不情愿大郎从军的。” 卫周清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李枕春头上。 李枕春和她对视一眼,噗通一声,两个人齐齐跪在地上。 卫周清:不知道说些啥,跪着算了。 李枕春:要是小姑也跪了,那不是只剩她和老太君站着了。 那多尴尬。 老太君看着跪得声响大,像是扑棱盖儿都要砸碎了的卫周清。 “周清,你如何做想?” 卫周清“啊”了一声,抬起头。 她对上老太君的视线,“母亲既然问我,那周清便直言了。” “若是圣上还愿意用女将,周清愿为大魏冲锋陷阵,斩将搴棋,哪怕是血溅蛮疆,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 “但是母亲,圣上不要卫家了,他不需要卫家的女将。” “他遣散了母亲的娘子军,空给母亲一个一品诰命夫人的称号,忘了母亲身上血淋淋杀出来的功勋。” “这样的圣上,何以值得我卫家投桃报李,忠心耿耿?” 老太君站起身,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 “放肆!圣上岂容得你指点!这些话又是何等狂妄!要是这话传入钦天监的耳朵了,整个卫家都救不了你!” 李枕春跪在旁边,看着卫家小姑身上属于女战神的锋芒一点一点消散,最后委屈道: “这不是母亲要我说的吗。” 卫周清瘪嘴,“母亲和嫂嫂们舍不得大郎,我就想着替他去,可是大魏不要女将,我去了没用。” 李枕春在旁边嘿嘿一笑,安慰她道: “没事小姑,我也没用。” 似乎她们都生不逢时。 人人皆道人间风光似锦,偏我来时凌冬素裹,饿殍满地。 她知道为何卫惜年会被陷害,为何这么一件小事会逼得卫南呈辞官。 因为战争再起,满朝文武,唯一能执掌帅印的是在边关当小小千户的卫家三叔。 一个人可以文武双开花,但是一个家族不行。 卫南呈和卫家三叔,只能有一个往上爬。 卫家三叔要当将军了,那在朝中当文官的卫南呈就显得很刺眼了。 * 卫南呈又进了祠堂,大夫人说了,他没有想清楚之前不让他出来。 李枕春叹气,还有啥可想的。 他能说出要从军那句话,不就证明他想得很清楚吗。 从军这事在卫家,谁敢不想清楚就提? 她蹲在祠堂的墙头上,手里抓着被她抢了位置的寒鸦。 现在她就是一只鸟,孤零零地蹲在墙头,孤零零地看着祠堂里孤零零跪着的人。 她刚叹了一口气,余光便瞥见了一道蛇形走位的鬼影。 鬼影像是喝了假酒,摇摇晃晃,步履虚浮地晃进了祠堂。 李枕春瞪眼,看着卫惜年被祠堂的门槛绊了一跤之后又爬起来。 “嗯?” “哥,你怎么在这儿?” 卫惜年跪在他旁边,语气有些虚弱。 卫南呈没有说话,卫惜年也没有心思留意他的回答。 他仰头看着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哥,你说当爹是什么感觉啊?” “恭喜你。” 卫南呈道。 卫惜年觉得不太对劲,转头看向卫南呈: “这也值得恭喜?” “我才多大,自己都还没有长大,怎么能当一个小孩的爹?” 何况那小孩只是叫他爹要他养,又不是真的是他的孩子。 ……想想更难过了。 他还这么年轻就当了隔壁老王,不是,是被隔壁老王绿的大怨种。 卫惜年顿时更憋屈了,头砸地上,抬不起头。 李枕春蹲在院子的墙头,看着卫惜年拱起一个大腚,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酒喝多了晕了? 还是吃错药了? 她从墙头上跳下来,猫着身子走到祠堂门口。她躲在祠堂门外,看着里面跪得笔直的卫南呈和一坨卫惜年。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乌鸦,眨了眨眼,将乌鸦放了进去。 第21章 通体漆黑的乌鸦扑腾着翅膀。 听到声响的卫南呈回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门和一只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乌鸦。 乌鸦扑腾着落到地上,旁边的卫惜年像一条巨大的蛆,回头盯着乌鸦,怨念道: “这世道,鸟都过得比人好。” “乌鸦食腐肉,城外乱葬岗的尸体多了,乌鸦自然羽翼丰满。” 卫惜年顿时直起身子,“这玩意儿是吃人肉的?!” “那还跪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晦气玩意赶出去,别惊扰了我卫家的列祖列宗。” 要是列祖列宗因为这晦气玩意儿不实现他刚刚磕头许的愿望,他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那只乌鸦似乎是通人性的,张着翅膀十分灵活,卫惜年走到哪儿,它就扑腾着翅膀避开。 逗卫惜年跟逗狗一样,让卫惜年像个张牙舞爪的傻子在祠堂里东磕西撞。 它那双小小的圆眼又黑又亮,像是在嘲笑卫惜年的无能。 卫惜年:“…………” 今天弄不死它,他吃屎! 卫南呈站在原地,看着在祠堂里跑来跑去抓鸟的卫惜年,刚要说什么便看见那乌鸦落在窗台,卫惜年跑过去的时候一脚带翻了烛台。 蜡烛先是落到了宣纸上,零星的火星溅到了屏风之上。 卫南呈顿时厉声道: “卫二!” 卫惜年没听见他的声音,半个人挂在窗台上,卫南呈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翻了出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5章 翻出去栽了一跟头,他刚爬起身,一抬眼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傻眼了。 刚偷摸过来蹲在窗户边的李枕春:“…………” 要是早知道卫惜年会翻窗,她就在门口守到死了! 卫惜年皱眉: “你怎么……” 李枕春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 “别说话,你哥现在烦着呢,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卫惜年一把拍开她的手,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他哥怎么来祠堂了? “我哥咋了?” 李枕春先是沉默,后是郁闷,最后是悲痛,她层次丰富又情感哀恸道: “你哥有点想不开。” 卫惜年瞪眼,谁? 谁?谁想不开? 他哥想不开? 他顾不上别的,仰声道: “我哥逛窑子去了?” 震惊的不是他,还有李枕春。 想不开和逛窑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有得出结论,卫惜年便抬眼,看着窗户里面的红光。 “我哥好像冷静得冒火光了?” 李枕春:? 些许热浪从窗户里传出来,她站起身,看着祠堂里的火光,顾不上别的,一个翻身就跳了进去。 “哎!你等等我!” 卫惜年也想翻,但是太高了。 抬左脚也不是,抬右脚也不行,最后只能略显狼狈地手脚并用地翻进去。 卫南呈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扑火,看见李枕春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你为何会从里面出来?” “因为我不走寻常路。” 李枕春接过他的话之后,才道: “我去叫人来灭火。” “不必你去。”卫南呈道:“我方才已经让秋尺去叫了。” 卫惜年也从祠堂里面钻出来,一个滑跪跪到卫南呈面前,他仰头看着卫南呈: “哥,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洪亮,越是心虚叫嚣得就越发声儿大。 卫南呈看着他,“你觉得呢?” 卫惜年眼神飘忽,“我隐约记得我好像踢翻了一个烛台,隐约记得,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说到后面,他给自己也扯心虚了。 他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得自己踹翻了一个烛台。 他连忙抱着卫南呈的大腿。 “哥,你要救我啊!要是被祖母和我娘知道我烧了祠堂,她们会罚死我的!” “尤其是我娘,我现在已经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了!她会杀了我的!” 卫南呈:“那你就去死。” 李枕春:“!?” 卫惜年:“?!” “哥!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吗?你见异思迁!有了侄子忘了弟弟!” “好好好,卫家又有儿郎之后,我就不重要了!” 李枕春:“……” 都不知道说啥了,能把卫南呈气到毒舌,卫二不冤呐。 李枕春拍了他肩膀,“往好的方面想想。” 卫惜年抬头看她。 李枕春和善地笑: “万一是个侄女呢。” 卫惜年:“…………” 替别人养女儿就很好吗!!! * 被火烧过,又被水浇过之后的祠堂略显潦草。 卫南呈、卫惜年,还有无辜被卷进来的李枕春跪在院子里,身后就是祠堂。 卫老太君站在三人面前,又看向被火烧过之后的祠堂。 “怎么回事?” 李枕春装傻充愣,卫惜年哑口无言,卫南呈缄默如金。 三个人低着头排排跪着,没一个人吱声。 三个人沉默的时候,越惊鹊也来了。 方如是扶着她——倒也不是越惊鹊拿乔,实在是方如是太热情了,她拒绝不了。 李枕春看见她的时候惊觉这个场面有点熟悉,又是他们三个人跪着,越惊鹊一个人站着。 上次李枕春还不平,她现在心服口服,还指望越惊鹊救救他们仨。 “夜里风大,大郎和大郎媳妇先回去休息。” 李枕春猛地抬头看向老太君。 连卫南呈也抬头,微不可见地蹙眉。 卫惜年不解地扬起脑袋:“祖母,那我呢?” 老太君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吓得李枕春和卫惜年心惊肉跳。 “不孝子!烧了祠堂你还想回去睡觉不成!” 卫惜年:? “不是祖母,你还什么都没问呢!你怎么断定是我烧的?那万一不是我烧的,你不是冤枉我了吗!” 方如是声音发凉:“你就说是不是你烧的?” 卫惜年:“……” 还真是。 方如是走过去,拧住卫惜年的耳朵。 “臭小子!咱家这些人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德性,你哥什么品性,我们还能不知道!烧祠堂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难不成还能是你哥干的!” 卫惜年:“……娘,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他就是德性,他哥就是品性? 都是卫家儿郎,怎么能参差成这个样子! 方如是:“我就问你,你不好在院子里好好陪惊鹊,来祠堂做什么?” 当然是来求和离的啊。 难不成真被母老虎压着一辈子啊,还是一只怀孕的母老虎,要伺候她怀孕坐月子不说,日后要是生个小老虎,不得一齐骑他头上。 卫惜年绝对不能容忍这件事的发生。 第22章 “我当然是来看大哥的!” 卫惜年扒住卫南呈的胳膊,“不是我说,祖母你也太狠了,大哥墨守成规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开窍了,你们居然罚他去跪祠堂!何至于啊!” 李枕春眼皮子一跳,转头瞅着他。 她还没开口阻止他,这二傻子就嚣张至极道: “我哥不去外面找别的女人。难不成还守着这蠢丫头过一辈子不成?咱卫家四代相传,也没有休妻的先例,大哥不能休,那不只能守着——我靠,谁踢我!” 二傻子一抬头就看见了满脸寒霜的方如是,说时迟那时快,方如是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卫惜年利落抱着脑袋蹲下。 掌风扬动卫南呈的头发,眼看巴掌要甩他脸上,李枕春连忙拽着卫南呈后脑勺的一大把头发,扯着他的脑袋后仰。 “你这个不孝子,还敢污蔑你哥——大郎,哎哟我的大郎,没伤着你吧!” 方如是先是怒极,后又心惊肉跳。 连一旁的陈汝娘都吓了一瞬,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到大也没有挨过巴掌。 “大郎,没事吧?” 陈汝娘连忙上前,虚扶着卫南呈。 卫南呈先是冷静下来,“没事。” 随即又微微侧头朝向李枕春,“放手。” 李枕春看着手里的一大把乌发,如同烫手山芋一样撒开手。 他松手之后,卫南呈直起身子,瞥了她一眼。 “下次别拽我的头发。” 真不是她故意要抓头发,但是不抓头发难不成要揪耳朵吗? 他应该更不乐意吧。 对此李枕春讪笑,“下次我轻点。” 言下之意是下次还抓。 “你……” 卫南呈刚要说什么,抱着脑袋蹲下的卫惜年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 “我勒个亲娘嘞,这掌风,从我头顶扇过的时候都凉飕飕的!方如是!你是不是想打死你亲儿子!”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子!” 方如是抽出腰上的鞭子,“今天我就不让你长记性,不让你知道什么祸从口出,我方如是的名字倒过来写!” “杀人了!恶妇人杀子啦!” 卫惜年被方如是撵得满院子乱窜,卫周清啧啧感叹。 “多少年了,咱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卫家老君原本肃穆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二郎顽劣,都是要做父亲的人还这般皮实。惊鹊,日后还是辛苦你多看着他读书了。” “是。” 越惊鹊看着卫惜年如同一条泥鳅,一个滑跪挤进李枕春和卫南呈中间。 “哎哎哎你住手!方如是你看看这是谁!这是大哥啊!你最喜欢的大郎!要是误伤了他,你不心疼吗!” “你这皮猴子!大郎,你让开!今天老娘非让他屁股开花!” 卫南呈倒是想让,但是背后的衣服被死死拽着,料想他一动,卫惜年也会跟着动。 “二叔母,烧祠堂之事非二郎一人之责,我为二郎兄长,既不能以身作则,又不能阻止他,若是二叔母要罚,也应当先罚我。” 卫南呈还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卫惜年感动得一塌糊涂。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李枕春看着卫惜年的后脑勺,这二傻子有奶就是娘,之前在牢里的时候也对她这么说,结果一回到卫家就一口一个蠢丫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6章 虽然卫二忘恩负义,但是这罪责她也得揽一份,毕竟那只乌鸦是她放进祠堂的。 “二叔母,我也有错。” 卫惜年和卫南呈齐齐转头看向她。 连方如是陈汝娘一众长辈都瞧向她。 李枕春:“……” 压力山大,突然编不出错在哪儿怎么办? 她猛地一个磕头,俯首在地上。 “我心与大郎同在!” 她总不能眼看着无辜的卫南呈被连累吧。 要说起来,三个臭皮匠里,他才是顶顶无辜的那个。 卫惜年:“……你怎么不与我同在?” 方如是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踹得他一个踉跄。 卫惜年也知道自己犯傻了,虽说四个小辈里,他与李枕春是最熟的,但她现在毕竟不是他娘子。 越惊鹊站到卫老太君面前,缓缓跪下。 卫老太君看着她,“你也有错?” “是。”越惊鹊神色惭愧,“说起来也是我今天惹了二郎不高兴,二郎才会去祠堂找大哥畅谈心事,若是我能把二郎留在院子里,祠堂也不会被烧。若要纠错,惊鹊也应当与二郎同责。” “谁要你假惺惺的!你走开,爷不跟你一起受罚!” 卫惜年从卫南呈身后站起身,两三步窜到越惊鹊身边,拽着她的袖子,想要把她拽起来。 “你起来!地板上凉,要是孩子保不住,你少怪在我头上!” “二郎!” 卫老太君发话了,发话的同时拐杖还猛地杵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卫惜年连忙跪在地上。 “祖母,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跟他们都没关系,祖母要罚就罚我吧。” 方如是扔了鞭子,跟着跪在地上。 “母亲,这说到底还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溺爱二郎,将他养成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他又哪里来的胆子敢烧祠堂。” “娘,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闭嘴!” 方如是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卫老太君。 “母亲要罚,便连着我一起罚吧。” 卫家和别家不一样,别人家的祠堂里牌位没他们多,也没有他们这么亲近。那里边供奉都是她们的父亲丈夫和儿子,是最亲近之人。 卫惜年烧了祠堂,被打死都不为过。也是因为如此严重,所以卫南呈李枕春越惊鹊三人才会想着和卫惜年同罚。 四个人被打个半死,总好过打死一个人。 卫家小姑卫周清跟着方如是跪下。 “娘以前常说是我带着二郎偷鸡摸狗才带坏了二郎,现在二郎犯了错,我这当小姑又当师傅的,自然也有责任。” 卫家四嫂何婉不声不响地跪在卫周清旁边,态度明显而又坚决。 不知不觉卫家人就跪了一地,只剩下了陈汝娘和卫老太君。 第23章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把娘架在火上烤吗!” 陈汝娘连忙走到老太君旁边,扶着老太君,又看向跪了一地的人。 “你们心疼二郎,娘就不心疼了吗?二郎也是娘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们把二郎当眼珠子疼,难道娘就当他是鱼目吗?” “二郎犯了错,本就理应受罚,你们这一搅和,倒显得娘是坏人了。快起来,都起来,别让娘难做。” 方如是立马站起身,“是我考虑不周了。” 卫周清也拉着何婉站起身,“娘你说吧,只要不打死他,其他的我都认了。” 卫惜年:??? “不是小姑,你不能替我做主啊!” 除了死,打板子也很疼的。 越惊鹊挨着他,一把掐在他腰上。 “嘶~” 他刚要转头问她做什么,看见她眉间挂霜的样子,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蔫头耷脑道: “烧祠堂是我的错,无论祖母怎么罚,我都认了。” 老太君看着他,“你都认?” “我都认,您别牵连其他人就成,大哥就是无辜的,要不是大哥今天恰好在祠堂罚跪,连爹和祖父的牌位都保不住,现在牌位还在,都是大哥的功劳。” “还有大嫂,大嫂就是路过,她虽然蠢,但是有一把子力气,要不是她跟着下人打水灭火,兴许半个祠堂都要烧掉,现在祠堂只烧了一小半,她也算有一份功劳。” “至于越惊鹊——她就是烂好人纯瞎搅和,这事跟她没关系。您派人把她送回去就成。” 卫惜年抬头,恳切道:“祖母,我就一个要求,打板子的时候能把人都遣出去吗,有人看着,我不好意思叫得太惨。” 卫南呈:“……” 李枕春:“……” 越惊鹊:“……” 方如是:“……” 卫惜年虽然公认的没有长脑子,但是就如同以前陈汝娘以前说的,他本性不坏。 卫老太君笑了,肃穆而又严厉的脸上带着笑意。 她走到卫惜年面前,摸着卫惜年的脑袋。 “二郎像爹,做事敢作敢当。但是祖母不能不罚你,祠堂里是你的叔叔伯伯,还有爹和祖父,他们是功臣,你扰了他们的清静就是罪过。” “但是二郎,你要记住,祖母今天罚你,不是故意要罚你,也不是要给你长教训。” “祖母知道二郎是好孩子,知道二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祖母是要做给别人看的,要是二郎做错了事不受惩罚,那岂非人人都要学着二郎做错事?” “二郎是卫家郎,我卫家没有娇娇儿,都是铁血儿郎,即便受罚也要有骨气。” 卫惜年道:“我明白的。祖母,二郎甘愿受罚。” 卫老太君看向还跪着的其他三个小辈,视线落在卫南呈身上。 “大郎方才的话有理,作为兄长,既不能以身作则,又不能阻止弟弟犯错。在二郎犯错后,作为兄长不仅不罚,还想着要包庇。” “我有错。” 卫南呈恭恭敬敬道。 “我卫家儿郎做错了事就要认,断然没有牵连女子的道理。只是两位新妇全然包庇夫君,这也是错处。” 李枕春:“我知错。” 越惊鹊:“惊鹊愿意受罚。” 卫老太君看着跪着的四个小辈。 “二郎烧了祠堂,扰了长辈清静,杖责三十。” “大郎为兄无道,包庇亲弟,杖责十棍。” “大郎媳妇和二郎媳妇回去各抄佛经三遍,为祠堂里的长辈祈福。” “是。” 杖责的时候没能如卫惜年所愿,卫老太君不仅没让人出去,反而大家围着看着。 只有他和卫南呈光裸着上半身并肩跪着,料峭的春风一吹,卫惜年打了一个哆嗦。 方如是站在一边,见状嫌弃道: “这身子骨不行,风一吹就打哆嗦,要是上了战场,寒冬腊月里过河,还不直接冻死了。” 李枕春深以为然地点头。 虽然觉得卫南呈和卫惜年的身子骨都有点弱,比不上西北将士健硕,但是视线就是黏在卫南呈的宽肩窄腰上挪不开眼。 西北风沙磋磨人,养不出如玉的儿郎,这样有点薄肌的美背美腰,现在不瞅,以后就没得机会瞅了。 卫南呈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头,看向李枕春。 李枕春一个摆头,立马看向反方向的越惊鹊。 “惊鹊,今天月色真好。” 有点脸热耳热是怎么回事? 以前看师兄师弟赤条条的洗澡都没这种感觉,现在看个腰背还给自己害羞到了? 不至于不至于,肯定是天气太热了。 “嫂嫂,你流鼻血了。” !!! “流鼻血了?谁流鼻血了?” 卫周清声量大,她一开口,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枕春:“……” 陈汝娘微不可见地蹙眉,“这么冷的天,也没到上火的时候,怎么会流鼻血?” 何婉道:“是不是吃了上火之物?” 李枕春刚要顺着台阶下,跪着的卫惜年一个扭身,看向她,嗤笑一声,又摆过脑袋和卫南呈嘀嘀咕咕。 他虽然什么都没搁李枕春面前说,但是那一声嗤笑已经证明了什么。 这二傻子肯定误会了!!! “我补汤喝多了!” 李枕春磨着牙大声嚷嚷:“最近天冷,寒气太重,红袖炖了不少补汤给我喝,我就是上火了!” 听见没卫惜年! 别和卫南呈嘀嘀咕咕了! 她是个姑娘,是要脸的! 卫惜年回头看她,“呵”了一声。 “哥,你等会儿回去记得小心些,免得有些人趁虚而入。” 李枕春两眼一黑,这狗东西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卫惜年看向一旁的小厮。 “来吧,别磨蹭了,赶紧打完了爷还要回去睡觉。” 卫惜年说得潇洒,但是手腕粗的棱形棍子砸在身上,那滋味比板子还火辣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7章 扁平的板子打在屁股上,和六棱形的棍子打在背上终究是不一样的,后者更疼,一棍下来,背上就是一条红印。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白皙的背上多了一条红印子,顿时站不住了。 看不了一点,她还是去洗洗脸。 等她洗完脸回来,卫南呈背上又多了好几条红印子。 她站不住脚,卫南呈挨一棍子,她就往前一步,挪了两三步之后又退回原地。 卫惜年那边还能听见一点气声和呜咽声,但是卫南呈这边安安静静的,只有棍子砸在血肉上的棍棒声。 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刺激耳朵,听着心惊肉跳。 第24章 24. 打完后,李枕春连忙拿过小厮手里的衣服披在卫南呈身上,又扶着他起身。 卫南呈扭头看向她,这倒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其他几次不是避着他跑,就是被人逼着来找他。 “大郎回去歇着吧,二郎这儿有其他人看着。” 卫老太君看向他道。 “是。” 李枕春扶着卫南呈离开,陈汝娘跟在后面,一进院子,陈汝娘就指使红袖去拿药膏,秋尺去端热水。 李枕春扶着卫南呈坐在榻上,等他褪了衣服,陈汝娘看着他背上的红痕,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在她眼泪砸下来前,卫南呈先无奈道: “娘,这伤不算重,下人没有下死手。” 李枕春虽然也觉得他背上交错纵横的痕迹刺眼,但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十棍,要是下死手,血肉都能打成黏糊糊的红色肉酱,他现在只是皮肤泛红,最严重的地方也没有出血,可见那拿棍子的小厮下手多轻。 “你这嘴唇都疼白了,还说不严重!你是不是非要像你爹一样,一箭扎进心口子了才和我说疼?” 陈汝娘眼泪直掉,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说重话。 “大郎,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怎么能不心疼呢。你跪在那儿受罚,娘比你更疼!” “这事也让娘想明白了,你要从军,我是万万不答应的。你爹以前上战场,我天天都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不是那儿少了一块肉,就是这儿多了一块疤,我看着那些伤那些疤,就像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心口疼得厉害。” 卫南呈看着她,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李枕春站在榻边,看着陈汝娘,又看看卫南呈,缩着脖子没吭声。 陈汝娘接着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改。你要从军,娘就吊死在房梁上,省得以后日日提心吊胆。” “娘!” 卫南呈眉间几经折叠,“这话莫要再说。” “你不愿听这些就绝了从军的心思!大郎,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好好想想。” 陈汝娘说完了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枕春。 “枕春,你过来。” 李枕春走过去,“娘。” 陈汝娘把手里的药膏塞进李枕春手心里。 “这药你给大郎擦。他背上有伤,晚上指不定会发热,你晚上仔细看着点。娘就先回去了,二郎挨了三十棍,娘也要过去看看。” “好。” 陈汝娘走了之后,李枕春拿着药膏转身看向卫南呈,看着卫南呈光着的上半身后,她又飘忽地移开视线。 哎呀。 要她上药,这多不好意思的。 李枕春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什么。 卫南呈道:“药放下吧,等会儿让秋尺来。” 李枕春要说的话憋回去,委委屈屈“哦”了一声。 她放下药,两只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鞋尖,蔫头耷脑的。 “为何这般?” 卫南呈转眼看向她,“你不高兴?” 李枕春憋了好久,最后憋出一句: “真不能让我给你上药?” 卫南呈诧异:“为何?” 李枕春挠脸,眼神飘忽。 “我去叫秋尺。”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向卫南呈,他抬起眼,正看着她。 他的眸子灿若星芒,又亮如寒光。 心头一跳,李枕春连忙转身贴着墙壁站着。 傻不傻啊李枕春,好端端地凑上去干嘛。 秋尺来给卫南呈擦药,她就搁旁边傻站着,看着他背上越加红润的红痕,轻叹一口气。 冤不冤呐,烧祠堂这事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要不是他不提从军那事,这棍子也不能砸他身上。 卫惜年也冤,要是卫南呈不提从军这事,他这顿棍杖,最起码还能少十棍。只是恰好都赶在一堆了,两个人一起罚,就罚得重了一些。 叹气声音太重,卫南呈抬眼看向她。 “叹气做什么?” “冤。” 李枕春眼神幽幽的。 卫南呈刚要说什么,李枕春就道:“一想起抄佛经,我就脑仁疼。” 卫南呈:“……” 李枕春继续幽怨道:“三遍佛经,我要抄很久。” “你想如何?” 李枕春顿时喜笑开颜:“我能不能先不练琴?等我把佛经抄完之后再、再练啊。” 在卫南呈的视线下,李枕春声音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弱。 “当初是你说想要学琴的。” “可那是小时候了啊,小时候我还想……” 李枕春闭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卫南呈都不记得她了,小时候说那些话当然也就不作数了。 卫南呈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淡淡道: “好,你既然不想学了,日后便不练了。” 少年郎坐在床上,白皙的背上道道红痕遍布,被打完的时候李枕春都没有听见他语气里的低落,现在却听见了。 灯光葳蕤,照在他半边侧脸上,李枕春歪头。 他,伤心了? 因为她不学琴? “公子,药擦好了。” 秋尺恭敬地站着,“我去给公子打一壶热水来。” 李枕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跟着秋尺飘忽到门口之后又移回来。 “我以前没夫子。” 卫南呈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李枕春。 李枕春看着他:“但是我听那些秀才说过,要是哪家的儿郎突然不去读书了,夫子也会难过。” 卫南呈:“夫子惜才。” 李枕春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所以在你看来,我也是人才吗?” 她怎么不知道她学琴这么有天赋。 卫南呈:“…………” 卫南呈取了一旁的白色亵衣穿上,李枕春搁旁边看着,看见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扯着衣带,丝滑又流畅地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穿完了衣服,他才看着李枕春。 李枕春对上他的视线,又心虚地转头,盯着门前的烛台,像是要用目光给烛台穿两洞。 “你……” 卫南呈本来要说的话被李枕春的一番动作打散,临到头了,变成: “你很怕我?” 他这位新夫人很少直视他。 李枕春:“不、不怕,我怎么会怕你呢。” 她扭过头,梗着脖子不敢看他。 这要不是怕,母猪听了都得上吊。 “缘何怕我?” “没有怕,你不要多想。” 李枕春扭着脖子,如同螃蟹一样横着往门口挪。 “今天你受伤了,我把床让给你,书房我去睡。你早点睡——不是,秋尺给你打热水怎么还没有回来,我去催催,这个秋尺真是的,没有人盯着干活就是不利索哈。” 摸到门口了还被绊了一下,李枕春顿觉脸热,扶着门框回头看向卫南呈,又缓慢站直身子,挤出一个体面的笑。 “早点睡哈,早睡还能长个儿。” 感觉自己的话奇奇怪怪,李枕春又补充:“没有说你矮的意思。” 补充了更奇怪。 她还是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李枕春转身就溜,没看见里面的人眉眼一弯,黑眸藏了一点零星的笑意。 第25章 25. “啊!轻点轻点!你想疼死爷啊!” 卫惜年是被抬回院子里的,三十棍一打完,人就趴在地上没动静了。 好不容易抬回院子里了,刚要把人搬回床上的时候,人又醒了。 一醒就唉呀连天地直叫唤,屋子里的南枝和静心直翻白眼。越惊鹊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光站那儿,就让卫惜年觉得头疼。 “二公子,小的已经够轻了。” 青鸟小声道。 “你闪边去,让九安来给爷擦呀。” “二爷,九安还在柴房关着呢。”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人放出来。” 卫惜年刚说完话,方如是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药,“去什么去,擦药还要别人给你擦,真废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8章 “娘,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伤在背后,我自己怎么擦?谁后脑勺长眼睛了能擦到后面不成?” “中气这么足,看来罚得不够重。” 方如是坐在床边,看着他背上层层叠叠的红痕。 “那些小厮怕你,只怕不够使劲。这淤痕不使劲哪能化开?” 卫惜年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如是露齿一笑:“娘给你擦,保证方方面面都给你揉开了。” “我不要!” 卫惜年连忙拖着身子往床里面爬,方如是一把摁住他的背。 “跑哪儿去?” 卫惜年发出一阵杀猪似的惨叫。 “松、松开!疼啊!方如是!我是你儿子!不是跨出栏的猪!不需要你使这么大劲儿!” “娇气!” 方如是骂归骂,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她看着手里的药,又看向叫得凄惨的卫惜年,转了一圈之后视线落在越惊鹊身上。 “行,嫌你娘力气大,让你娘子来总行了吧。” “她有比你好很多吗!让她也走,我只要九安,去把九安叫来!” 卫惜年大声嚷嚷,余光倒是瞥了一眼越惊鹊,但是也仅仅只是瞥了一眼。 让别人的心上人给他擦药,他是这么没分寸感的男人吗?! 反正卫惜年过不了她怀着别人孩子这一关,这怎么说都是奇耻大辱,他受不了。 越惊鹊看着床上的卫惜年,眸色越来越冷。 这混账烧了祠堂,连累了卫南呈和李枕春,现在不仅不知悔改,还挑来拣去。 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递给一旁的静心。 “夜深了,莫让姑爷扰了别人的清静。” “是。” 静心拿过帕子,上前,一把塞进卫惜年的嘴里,堵住他的嘴。 卫惜年瞪大了眼睛,刚要伸手拿下来。静心一个反擒拿,将他的手扣在身后。 南枝上前,手里拿着绸带。静心接过绸带,三两下将卫惜年的两只手反绑在身后。 静心退开,看向越惊鹊道: “姑娘,姑爷安静了。” 方如是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看着床上扭成蛆,怎么也爬不起来的亲生儿子面露同情。 要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是儿媳妇也金贵,怀了孕就更金贵,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假装没看见卫惜年求救的眼神,她转头看向越惊鹊,将手里的药瓶塞进她手里。 “娘老了,到了时辰就犯困,就辛苦你给他擦药了。记得使点劲儿,淤血化开了才好得快。” 说完方如是大步走出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撞见了陈汝娘。 “二郎没事吧?” 陈汝娘问。 “没事没事,要是有事婉婉和周清早就闹腾着过来了。现在二郎媳妇守着呢,让小两口培养培养感情。大郎呢?大郎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枕春陪着呢。” “那就好,走吧嫂子,这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方如是挽着陈汝娘的手,“嫂子,二郎媳妇有孕了,你让大郎也抓点紧,两个孩子一起生下来,院子里热闹不说,年岁相当也能玩到一块。” 她是真想让李枕春那丫头早点怀上大郎的孩子,早些定下来,莫跟二郎勾勾搭搭的,这大嫂和小叔子走近了,终究不像话! 陈汝娘沉思,“这倒是个好法子。” “好法子?什么好法子?” 方如是连忙问。 “大郎今日不是闹着要从军么,打定主意死都不愿意改,今日我拿死威胁他,才勉强震住。这虽说是把人震住了,但是路也堵死了,我怕他走极端,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 “现在听你这么说,倒不如给他一条活路,让他和枕春那丫头生个孩子再走,总之先把人留住了。” 方如是一拍大腿,“这法子好啊!一开始跟他说怀孩子,怀了孩子又让他等孩子生下来,这刚出生的孩子哪儿能没了父亲,让他再带几年孩子,一拖再拖的,孩子都能生好几个了!” “正是此理。” 两个妇人的谋算小辈不清楚,越惊鹊抬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 房门合上,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卫惜年。 “为什么去祠堂?” 她坐在床边,抽出卫惜年嘴里的帕子。 “你管爷呢!爷的事你管不着!青鸟!赶紧给爷滚进来!青鸟!青鸟!” 无论怎么喊,外面的人都跟死了一样,安安静静。 卫惜年:“……” 无语了,越惊鹊才搬进来多久啊,这院子里都成她的人了。 他上身裸着,双手被绑在身后,背上又有伤,只能趴在床上,扭头看向越惊鹊。 “把绳子解开!爷自己擦药,用不着你擦药!” 他当然看见越惊鹊手里的药瓶了,他还以为越惊鹊要给他擦药。 越惊鹊眉眼冷如冰霜,当着卫惜年的面,将手里的药瓶砸在地上。 瓷罐顿时摔得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渣子从卫惜年眼前飞过,吓了他一跳。 靠。 这女人发什么疯。 “好玩么卫惜年。” 卫惜年咽了一口水,“什、什么?” “整个卫家为了救你,殚精竭虑一个多月,卫南呈连官都丢了。” 卫惜年瞳孔猛缩,连忙道: “什么?谁的官丢了?” “卫家清正,不会给他徇私,文臣之职他自己寒窗苦读十数年考来的,府丞之位是他一点一点爬上去的。” 越惊鹊看着卫惜年,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为了你这么个草包,十数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你这个弟弟可真是他亲生的。” 卫惜年盯着她,眼眶泛红。 “你放开我!我要去问我哥!给爷解开!” 全身都在用力,但是绸带扎得太紧,卫惜年怎么扭也挣不开。 卫惜年挣动的幅度太大,将越惊鹊从床上挤下去。 越惊鹊踉跄一下又站起身,她不在意卫惜年是故意还是无意挤她下床,她只是冷冷看着床上的卫惜年。 “朝中文武不和,文臣和武将积怨已久。卫南呈作为将门嫡子,却当了文臣,武将的讥笑,文臣的为难,这些你又知道多少?” 卫惜年不动了,抬头看向她。 第26章 越惊鹊看着只会怔愣的卫惜年讥笑:“同样是卫家儿郎,当真是天差地别。” 卫惜年扭头,瞧见了她眼里明晃晃的看不起。 一口一个草包废物,说得他心头火起。 “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上你呢!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找你肚子里孩子的爹,别赖在卫家!你瞧不上爷,爷还嫌你多吃一口卫家米呢!” “你急什么,等日子到了,我自然给你休书一封,离开卫家去找他。” “你!那你现在就去啊!还等什么!” 卫惜年气死了,越惊鹊平时跟他拿腔拿调的,半句话也不肯跟他多说。 现在倒是不跟他装了,但是他又有隐隐吵不过的趋势。 “我知道你是无用之材,所以也不奢求你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但是你最起码应该守本分,平庸也好,窝囊也罢,只要你不惹出什么乱子,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荣华富贵,对于一个普通之人来说已经足矣,但是卫惜年却嗤笑以对。 “滚边儿去,爷投胎好,荣华富贵已经有了,你说这些对我来说没用。” “而且爷怎么就惹乱子了,常家女撞爷刀上是爷的错?爷的娘子不守妇道跟别人暗结朱胎是爷的错?还是说那晦气的破乌鸦飞进祠堂是爷的错?” “这桩桩件件是爷主动招惹的吗?我何错之有?” “啊不对,我也有错,我错在不该在成亲的时候被摁头认下这桩婚事,就该反抗到底!” 越惊鹊嗤笑。 “反抗到底?” 卫惜年扬着下巴:“爷现在就是后悔娶了你这疯女人!” 越惊鹊动了,当着卫惜年的面走到书架旁边,拿下了书架上的鸡毛掸子。 卫惜年瞪大了眼睛:“你这疯女人要干嘛!我告诉你,你这是不合规矩的!娘子打丈夫,世上就没这个道理!” 拿着鸡毛掸子的人大步走到他面前,狠狠抽在他背上。 鸡毛掸子破空之后又抽在皮肉之后,因为抽得大力,棍子又反弹。 卫惜年疼得面色扭曲,但是咬死了唇不肯出声。 抽完了他才看向越惊鹊,声音微颤: “你有本事就把我抽死!” 越惊鹊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吗?” 她又一棍子抽在卫惜年背上,看着卫惜年疼得身子一颤。 她冷冷道:“卫家已经没有人能庇佑你了,与其放任你以后做错事连累其他无辜之人,连累整个卫家,不如将你打死了好。” 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9章 这女人真的疯了。 一棍又一棍,比棍杖打下来都疼。 卫惜年看向她,在骨气和活着之后反复纠结,终究在破空声音响起的时候连忙道: “等会儿!不就是安分守己吗!爷答应你还不成吗!” “当真答应?” “答应答应。” 能不答应吗,这疯女人都要把他抽死了。 越惊鹊看着他满脸不服的样子,又是一棍甩在他背上。 “嗷!” 卫惜年始料未及,惨叫过后才怒眼瞪向她。 “你什么意……”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没想和我过一辈子。” 越惊鹊扔掉手里的鸡毛掸子,看着卫惜年的时候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卫惜年要说的话顿时咽回去,呛声道: “你都怀别人孩子了!我怎么喜欢你!” 他俩成婚才两个多月,越惊鹊肚子里孩子就两个月了,这他娘的还是成亲后怀上的! 这简直比他出去喝花酒还过分! “这样也好,我与你立契,一年之后和离,届时无人再管你读书纳妾之事。” “呵!要是和离那么容易,爷早和离了。你越惊鹊是谁啊,丞相家的嫡千金,身份尊贵得能跟公主抢男人。” “越家家大业大,爷要是敢和离了,我那岳父和大舅子就能要卫家一层皮,爷可不敢和离。” 卫惜年如同深闺怨妇,说话凉飕飕的,怨念深重。 越惊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板上的卫惜年。 “你嫌越家势大,莫不是忘了先前是我兄长将你从牢里捞出来?” 卫惜年顿时不吭声了。 这事没法辩解。 他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算爷欠你一个人情。” “那看在这个人情的面儿上,你我和平共处一年,一年之后一别两宽,各自婚嫁,再无干系。” 卫惜年沉思了一会儿,又抬头打量上下打量着越惊鹊。 “行。” 现在她怀了孕,他也没法和别人说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要是说出去,他颜面尽失是小,连累了卫家名声是大。 加上整个卫家都偏向她,他又斗不过她,除了暂时隐忍,也别无他法了。 他动了动被束着的双手。 “你先给爷解开。” 越惊鹊看了他一眼,谅他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抬手解开他绸带。 绸带一解开,卫惜年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起身。 虽然那些小厮没下重手,但是三十棍打在身上也不是儿戏,加上这疯女人又抽了他一顿,卫惜年整个背上的感觉别提多酸爽了。 “先说好,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你自己带走,爷可不替别人养孩子。” 他动着酸软的手腕,又斜眼瞥向越惊鹊。 越惊鹊搭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好”。 卫惜年闻言又看了她一眼。 好就好,说话这么慢吞吞的是什么意思? 不乐意? 你生的孩子你还不乐意上了? 卫惜年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扯过一边的衣服穿上。 越惊鹊见状,“你不擦药?” “药都被你砸了,我擦什么药?” 卫惜年胡乱套好衣服,扶着腰下床。 “我要去找我哥,你别拦我!” 卫惜年指着越惊鹊,一边指着她,一边迈着步子往房间门口挪。 这疯女人不按路数出牌,要是等会儿拦他,十个他也飞不出这院子。 越惊鹊站在原地,看着他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打开门,扶着腰出去。 想了想,她还是跟上卫惜年。 卫二实为蠢货,要是不跟上去,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第27章 青枫院的书房里,李枕春东看看,西摸摸。 这书房她还没有进来过,但以前窗户打开的时候,她远远瞥过一眼,能看见书案上堆成山的竹卷。 现在卫南呈卸任了,卷宗也就不见了,书案上也只有两本闲书。 她跪在书案后,随意翻了翻。 啧,什么玩意儿,古文呐。 官都丢了,还看经史子集呢,也没个话本什么的。 不像她,十台嫁妆里起码有三台都是话本。 李枕春兀自嘿嘿一笑。 她也算是博览群书,和卫南呈也差不了多少。 坐着无聊,她又不想睡,盯着卫南呈的红木书案看了好一会儿。 她趴下,歪头看着书案腿上的麒麟图案,麒麟的身子藏在书案里,脑袋却是立体的,凸出来的地方入手圆润光滑,有一颗眼珠大力一扣会轻轻颤动。 机关呐。 这是藏什么东西了? 李枕春坐起身,在看和不看之间纠结。 她行得正坐得端,不干偷看这种事,但是心里又实在好奇。 卫南呈那老实人会藏什么东西? 春宫画?仕女图?还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话本? 无论哪一样,都是珍品。 不看的话心痒难耐,但是她又实在没有胆子光明正大地去找卫南呈借阅。 她就偷偷看一眼,看一眼就放回去。 李枕春手指放在麒麟眼睛上,轻轻一摁,身后的椅子上出现了一个凹槽。 凹槽里整整齐齐放着几本竹卷。 她趴在椅子上,拿出一卷竹卷打开。 壬戌春,城西巷,常家女一案。 祀春节夜,常氏女离奇死于城外,在场之人唯有手持利刃的卫家二郎。 卫家二郎先前欲纳常氏女为妾,然常氏女与其表哥私定终身,纳妾之事为其父所应承。 父女不和,女寻卫家二郎,祀春节夜于城外私谈,女死,父失踪,弟失踪,表哥远走。 寻常氏女之邻,邻曰:“常父重布坊,不见其有搬家之志。” 妾为连二郎做媒,连二出城,不知其踪。 匕首为卫二之物,然其否认带匕首出府,问其小厮,小厮不知。 …… 后面没写了,李枕春猜他是写不下去了,天子设谋害人,哪儿能记入案宗里面。 李枕春将竹简卷好,又伸手去拿下一卷。 她话本看得多,但是这真实存在的案宗还没有看过呢。 看着看着,李枕春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像是官府的案宗。 全部都是他经手过的案件。 李枕春一个激灵,立马坐直身子。 卫南呈私自誊写卷宗?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有人告发,重则丢官,轻则有辱名声。 啧,她咬着手指,虽说现在官已经丢了,但是—— 咋就这么自恋呢?办过的案还得写下来自己私藏。 李枕春笑了,没想到卫南呈还有这一面呢。 她还以为这玉面阎罗一辈子循规蹈矩不会出错呢。 “哥!” “哥你睡没!” 李枕春拿着竹简的手一抖。 卫二那傻子的声音? 卫二来干嘛? 手忙脚乱地把卷宗塞回去,又把机关恢复原样,马不停蹄地打开房门,刚好瞧见主屋的门也打开了。 披着外裳的卫南呈站在门口,他看着面前的卫惜年,嘴唇刚动,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卫惜年就道: “哥!你是不是丢官了?” 卫南呈一顿,越过卫惜年的肩膀,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越惊鹊,他缓缓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卫惜年。 “先进来。” 卫南呈转身进屋,卫惜年跟在他屁股后面。 “哥,你不是很喜欢做官吗?怎么就不做了?” 卫惜年小心翼翼地问。 “做累了。” “怎么就累了?”卫惜年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性子,他道: “哥,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 卫南呈坐在桌子前,卫惜年自问没脸坐着,跪下抱着卫南呈的手。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让你丢官了?不是哥,你咋对我这么好啊!你好不容易考一个官做,怎么能因为我就不做了呢?” “咱去顺天府,让他们再把我关回去,让他们把府丞之位还给你!” 说着卫惜年就要拉着卫南呈的胳膊往门口走,卫南呈挣开卫惜年的胳膊,又一个抬脚,一脚踹在卫惜年的屁股上,把人踹得跪在地上。 “跟你没关系。” 卫惜年也不介意被踹了,他回头看向卫南呈,揉了揉屁股。 “哥,你别骗我了,这事……” “卫二。” 卫南呈看着他,“你明知卫家郎在仕途上走不远的。” 卫惜年不说话了,跪在原地不肯动弹。 “你不读书,不学武,不就是因为知道读书习武都是徒劳,才不去做的吗?” 卫南呈淡淡道:“如此也好,起码你过得舒心。” “哥。” 卫惜年平时嘴皮子滑溜,但是嘴唇就跟生锈了一样,不知道怎么安慰卫南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0章 “我无碍,你回去吧,这府丞之位就算不为你,迟早也会被收回去的,你不必过多挂怀。” 屋子外,越惊鹊和李枕春都贴着墙壁站着。 一听卫南呈赶卫惜年走了,李枕春连忙拉着越惊鹊往书房走。 “是你把卫南呈丢官的事告诉卫二的?” 书房门口,李枕春转身看着越惊鹊,小声嘀咕道: “祖母本来打算把这事先瞒着那傻子,但也没事,说了就说了,祖母让瞒着的时候你又不在,你也不知道。” 她看向从主屋里被赶出来的卫惜年,垂头驼背,失魂落魄。 越惊鹊也看向卫惜年,“他本该知道此事。” 李枕春点头。 她也觉得。 多少人为了救他彻夜不眠,他虽然是个纨绔,但是好歹也得知道别人为了救他所作的牺牲吧。 “你没有怀孕的事和他说了吗?” 李枕春小声嘀咕,“刚刚在祠堂,他好像不知情啊。” “没有。” 越惊鹊看向卫惜年,“我与他定好了一年之后和离。” 李枕春把她的话嚼烂了想了又想,越想眉头皱得越深,她转头认真地看向她的肚子。 “孩子能在里边待一年么?” 真待一年还不成哪吒了。 越惊鹊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袖子掩住腰身。 “我会寻个时机‘流了’。” 李枕春收回视线,又看向恍恍惚惚像是被鬼附身了的卫惜年。 这傻子从院子里穿过去都没看见她俩。 “这傻子没问你孩子是谁的?” “没问。” 倒是让她滚出卫府,去找孩子爹。 越惊鹊看着卫惜年消失在院子里门口,她的确是故意不告诉卫惜年假孕之事的。 第28章 28. 被打一顿不是虚的,第二天一早卫惜年叫得越发惨,连坐直都难,只能趴在床上。 这样子也没法念书,越惊鹊也就没难为他,没让他和李枕春如同以往一样晨读。 只见昨天晚上还蔫巴巴的人今个儿又恢复了往常模样,晃着脚,吊儿郎当地趴着看话本。 一旁的青鸟跪坐在地上,给他喂葡萄。 活生生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南枝立在书案边,眼不见心为静,她转头看向越惊鹊,却发现她家姑娘在看卫惜年。 看得十分专注。 “姑娘。” 她连忙出声。 她家姑娘该不会真看上这草包了吧。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挑眉,示意她有何事。 卫惜年余光瞥过去,嫌弃地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南枝:“今天天气不错,姑娘不妨寻了大少夫人,一同去城外踏春。” 不能让这纨绔和她家姑娘共处一室了,待久了真怕她家姑娘被猪拱了。 越惊鹊抬眼看向窗外,仲春了,春光一片明媚。 她又转眼看向床上的卫惜年,语气平平道: “二郎如今有伤在身,我还有何心思出去游玩。” “咳、咳咳咳!” 卫惜年差点被葡萄汁水呛死,他连忙朝青鸟伸手。 “水!给我水!” 青鸟连忙放下葡萄,跑着倒了一杯水给他。 卫惜年喝了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瞪眼看向越惊鹊。 “说话就说话,少跟我沾边!” 不想去就直说,还拉着他当挡箭牌。 别以为他不知道,越惊鹊身为贵女压根就看不上李枕春那蠢丫头,也不稀罕跟李枕春去踏春。 虚伪得没边儿了。 卫惜年撑着床,费劲巴拉地直起身子。 “青鸟,扶我起来,更衣。” 青鸟扶着他,“二公子,去哪儿啊?” “去哪儿都成,别在这屋子里待了,晦气。” 立在书案边的南枝顿时冷了脸色,但是越惊鹊没说什么,她也不好私自将卫惜年留下来。 等卫惜年走后,南枝才看向坐在书案后的越惊鹊。 “我真替姑娘不值。” “不值?那嫁给卫南呈便值了么?”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姑娘为了他才撒谎假孕,如今又要想一个不仅不伤卫家脸面,又要不伤越卫两家和气的法子流掉孩子。” “姑娘劳心劳苦,他不仅不体谅姑娘,还一个劲儿挖苦姑娘,奴婢替姑娘不值。” 越惊鹊看着面前的书,默不作声地又翻一页。 没有什么值不值,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青枫院。 李枕春斜着眼睛看向陈汝娘,又看向桌子上的汤,舔了舔唇。 她讪笑:“娘,我昨日还上火了,你今天怎么还给我送补药啊?” “这是你二叔母专门给你炖的,说了有助于怀孕。” “那二叔母怎么没来?” 陈汝娘皱眉:“她说要去寺庙给二郎和惊鹊求个姻缘,护他们恩爱长久。以前二郎未婚的时候都未曾见她去,现在二郎成婚了,她反倒有些忧虑过甚。” “是、是么。” 总觉得二叔母误会了什么,但是她又不好解释。 李枕春看着面前的汤,也有些忧虑过甚。 这无论什么药,都要男女搭配才成吧。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陈汝娘。 李枕春,不要害臊,你已经是个成婚的妇人了,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娘,大郎现在有伤在身,我和他没法行/欢,这药要不留着以后再喝。” 陈汝娘脸色一瞬涨红,噌得一下站起身,眼神闪了又闪。 “你!你当真是不害臊!这样的话青天白日也能说出口!” ? 不能说? 那这药是要干嘛的? 难道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只喝药,不需要男子出力的怀孕之法? 这没听说过啊! 李枕春瞅着面前的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一朵花来。 她看向一旁羞涩难当的陈汝娘,“呃”了一声。 这身份弄反了吧? 到底谁才是刚过门的羞涩小媳妇? 那、那她现在装一下? “娘我……我其实……其实我……哎呀,都是大郎!” 坐在凳子上的李枕春双手捂着脸,埋着头,一副羞涩难当的模样。 陈汝娘蹙眉,转头看向她。 “大郎如何?” “大郎坏!” 李枕春学着醉红楼那些女子,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刚想把帕子收回来掩面,谁知道一个大力,帕子抖飞出去了。 “……” 她现在捡回来重演行吗? 幸好红袖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帕子递给李枕春。 “少夫人,奴婢这儿有帕子。” “……” 李枕春哈哈两声,干笑:“谢、谢谢哈。” 红袖呲着两排小白牙:“奴婢应该的。” “……” 李枕春双手捻起帕子挡着脸,实在不敢去看陈汝娘的脸色。 陈汝娘沉默很久,“你和大郎这样多久了?” “啊、啊?” 李枕春放低帕子,露出一双眼睛。 “我说,你和大郎玩这种、这种……” 陈汝娘问不下去了,罢了罢了,家丑就家丑吧,只要没有外人,屋子里小夫妻怎么玩是他们的事。 “这汤你记得喝,我去叮嘱膳房的人再给大郎熬一些补汤。” “啊、哦。” 李枕春看着陈汝娘带着人离开,走的时候神情恍惚,到院门口的地方还绊了一脚。 “……” 真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卫南呈的名声都脏了。 李枕春放下手里的帕子,看着桌子上的补汤,又看向主屋。 主屋门开着,但是里面的人没有出来过。 李枕春看着面前的补汤,端上,朝着主屋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她没有急着进去,伸长了脖子,探出脑袋,左看右盼,看向右边的时候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 李枕春缩回脖子,“你在啊,我端了补汤来,你尝尝。” 卫南呈坐在榻上,榻上的小方桌上摆着棋,看样子是在下棋。 “不喝,你端出去。” 卫南呈收回视线,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慢条斯理地放在棋盘上。 李枕春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卫南呈。 他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说话格外不礼貌,但好似又夹了一丝亲近。 亲近? 哪儿来的? 她是不是听错了? “大郎,这药是二叔母转交给娘,让我特地交待你一定要喝的,你要不还是尝一口?” 卫南呈顿了一下。 “二叔母为何不亲自来?” “她去寺庙了,没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1章 她现在总感觉自己像个嬷嬷,苦口婆心那种。 将托盘递给红袖端着,自己拿了汤碗递给卫南呈。 “大郎,喝药。” 第29章 29. 卫南呈没动,抬起眸子看向她。 十几岁的少女眼眸清亮,脸不大,一只手就能覆盖。她盯着人看的时候,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恳切而又真诚。 即便头发梳成妇人模样,看着也还是太过青涩。 被盯着的李枕春面皮一热,手一抖,汤碗垂直落下。 她眼疾手快,手腕一翻,立马接住。 碗是接住了,汤没接住,全洒卫南呈衣袍上了。 “……” 她抬起头,看向卫南呈,诚心诚意赔罪: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 幸亏这药放得太久,已经不烫了,不然烫伤了子孙/根,她怎么赔给他? “你——” 卫南呈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罢了,你出去。” “啊?那你这衣服——” “有下人洗。” “哦。” 李枕春像是意识不到他在赶人。 “那你快去换衣服吧,天冷,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着凉。” 卫南呈看了她半晌,最后道: “你替我更衣。” “谁?”李枕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除了你还有旁人不成?” 李枕春看向一旁的红袖。 红袖憨傻一笑,“夫人的帕子掉在凉亭里,我去捡回来洗洗。” 她小跑着出去,李枕春都还没来得及叫住她。 不是,你以前有这么机灵吗? 李枕春转头看向卫南呈。 卫南呈下榻,瞥了她一眼。 李枕春立马识趣地跟上。 屏风后,卫南呈张开双臂,李枕春磨蹭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伸出手。 不开玩笑,她从小就是一个小色/胚,跟军营里那些汉子厮混久了,什么荤段子没听过。 但是对象要是换成卫南呈——脸热得发烫,耳朵也在发蒙。 等会儿,这熟悉的感觉。 李枕春连忙松开放在卫南呈衣服上的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干的。 但是绝对不能再脱下去了! 再脱下去她血溅当场给他看! “我想起来我今天还要去惊鹊那儿背书,时间要来不及了!” 李枕春语速很快,一溜烟从屏风后面蹿了出去。 卫南呈看着她的背影,施施然脱下还挂在手臂上的衣服。 他这小夫人,色胆是有,但是不经逗。 * “砰!” “靠!谁撞我!李枕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背后有鬼撵你啊!” 卫惜年被撞得一屁股栽在地上,感觉骨头都要撞碎了。 死丫头力气还挺大。 李枕春也坐在地上,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臭傻子骨头还挺硬。 撞得她生疼。 她站起身,看着被青鸟扶起来的卫惜年。 “你不在院子里好好养伤,来青枫院做什么?” “爷乐意,你管得着吗?” 卫惜年当然不可能告诉她是为了躲越惊鹊。 “是怕惊鹊,所以躲出来了吧?” 卫惜年:“!” “谁怕她了!我就是来找我哥——不是,我怕不怕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见我哥还是跟老鼠看见了猫一样呢!” “我那是敬畏,跟你不一样。” 李枕春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身后的主屋,确认没人出来后,她低声道: “惊鹊和你说那事了吗?” “什么事?” 卫惜年问。 “迫不及待、马不停蹄、必须要做的事。” 李枕春盯着他的眼睛,只见他越来越疑惑。 他看了一旁的青鸟,又看向李枕春。 “你跟我过来。” 卫南呈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便是看见这副情景,只见卫惜年和李枕春窃窃私语了片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 他看着李枕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眉眼沉思。 * 角落里,卫惜年和李枕春交头接耳。 “李枕春,你还记得是谁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要让你嫁进卫家二房吗?” “那我不是没嫁到二房么。” “这种事你怎么能只看结果,你得看过程!过程才是最重要的!我冒着大不敬也要抢大哥的未婚妻,是为了谁!” 李枕春诚实道: “为了你自己。” “……” 卫惜年:“你到底告不告诉我迫不及待、马不停蹄、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 李枕春迟疑,假模假样道: “这事你还是回去问惊鹊吧,她不告诉你,我一外人不好插手。” “你怎么就外人了?不是,我和她怎么就成内人——算了,我就问你,你是不是真不说?” 李枕春把头晃得像拨浪鼓。 “不说。” “行,不说就不说,爷也不稀罕知道。” 卫惜年扶着腰,一瘸一拐地离开角落,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李枕春一眼。 李枕春:“……” 你这也不像是不稀罕知道的样子啊。 不过越惊鹊居然真的没有把假孕之事告诉他。 这是为啥? 李枕春皱着眉,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越惊鹊当初为什么要换花轿。 不嫁卫南呈,反倒嫁给卫惜年这个纨绔子弟。 “因为我与卫南呈曾经是同窗,拜在同一个夫子门下。” 小巧精致的茶炉里飘出袅袅茶香,越惊鹊捏着茶壶柄,倒了一小杯茶水在杯子里。 又把同样小巧精致的杯子端到李枕春面前。 “我与他都是淮山夫子的弟子,若按辈分,我应当唤他一句师兄。” “我本无嫁人之志,也不会替人操持后宅,绵延子嗣。而他为卫家长子,卫家指望着他开枝散叶,我自然不能误了他。” “卫二的压力比他小得多,即便三五年无所出也无碍,何况我与卫二道不同不相为谋,日后和离了也不怕见面尴尬。” 李枕春讪笑,小声嘀咕: “你和他是不尴尬,都快处成仇人了。” “让你见笑了。” 李枕春干笑两声,“你真要和卫二和离?” 越惊鹊道,“我已经与他说好了一年之后和离。” “你和离了可还会回相府?” 越惊鹊点头,“回去之后,我会假装为情所伤,一辈子不再嫁人,居于后宅读书问道。” 李枕春知道越惊鹊以前肯定是想入朝当女官的,只是运气不济,女官之政罢黜,女子再无为官的可能。 她纳闷:“既然都跟卫二说好了和离,你怎么不把假孕之事告诉他?说到底你也是为了救他才假装怀孕的。” 越惊鹊淡然道:“不告诉他,我和他之间牵扯就少一些……” 牵扯多了,她担心卫二不肯和离。 第30章 30. “哎哎哎!娘!你快放手!” 李枕春面前的茶还没有放凉,就听见了卫惜年的声音。 她疑惑了一下,那二傻子不是去找卫南呈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越惊鹊也看向门口,恰好看见方如是捏着卫惜年的耳朵进来。 看见越惊鹊的时候,方如是眼睛一亮,有了儿媳忘了儿子,松开卫惜年的耳朵,将他推到一边儿。 “惊鹊啊,今日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她凑过来,殷勤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娘,娘给你找大夫。” 李枕春坐在一边,用手撑着下巴,看见越惊鹊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这谎言撒得太大,连越惊鹊也要扛不住了。 “娘,我无碍。” “怎么会无碍呢?”方如是牵起她的双手,盯着越惊鹊的脸。 “瞧这小脸白花花的,这小手也冷冰冰的,你也不笑一下,可见是不怎么高兴的。” “这怀孕的妇人,最忌讳的就是不高兴,要是郁结在心,日后可是会给身子留下大毛病的。你告诉娘,是不是卫二这傻子又惹你不高兴了?” 卫惜年:? “不是,她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你媳妇!” “谁媳妇还不一定呢。” 卫惜年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方如是扬声,吓得卫惜年一哆嗦。 “她不高兴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要我哄她开心不成?” 卫惜年话音刚落,眼皮一跳。 “不会真要我哄吧?” “你个臭小子,我以前教你的你都记狗肚子里边去了?” 方如是气势汹汹地走到卫惜年面前,一脚踹在卫惜年屁股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2章 “娘!有伤!我背上有伤!” 方如是这一脚要是再往上一点,就踢在他腰上了。 越惊鹊为了掩饰,喝了一口茶水。 旁边的李枕春大眼一眨一眨:“不烫吗?” 这茶是刚刚才沏出来的。 越惊鹊没说话,只是幽幽看着她,原本浅色的嘴皮泛了一点红。 李枕春大概知道这茶烫不烫了。 “枕春?你怎么在这儿?” 方如是看见她的时候,面色惊愕。 “二叔母,我一直在这儿。” 李枕春替她找补,“可能是二叔母太关心惊鹊了,没注意到我。” “这也是,惊鹊怀孕了,这又是卫家下一代的长子,我不能不多注意一点儿。” 方如是又凑过来,她看着李枕春: “你和大郎也要抓点紧,早点怀上,生下来和惊鹊的孩子也有伴儿。我给你送那汤药你喝没?那可是我用虎鞭和鹿鞭熬的,专门给你补身体的。” “呵。” 卫惜年挪到椅子前坐下,拿了一把瓜子嗑,一边嗑一边道: “娘,你给她补有什么用啊?她昨个儿鼻血都糊了一脸还补呢?要补也给我哥补,补得他想女人了他自然会去找她,你光给她补,我哥不想有什么用啊。” 李枕春连忙点头。 卫惜年这话虽然糙,但是不无道理啊。 光她补有什么用,还得卫南呈想才成啊。 方如是大概是很听劝的,她点头:“等会儿我让下人给大郎也熬一碗送过去。” 李枕春点头的动作一顿。 卫南呈等会儿应该不会怪她吧? 她看向坐着没个正形的卫惜年,要怪也是怪他,跟她没什么关系。 卫惜年注意她的视线,呸了一口瓜子皮,然后嫌弃地收回视线。 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脏了眼睛。 “……” 嘿,这二傻子。 “惊鹊啊。”另一边,方如是又拉上越惊鹊的手了。 “娘知道嫁给二郎委屈你了,如今你有孕在身,二郎又不懂得体谅,要是气着你该如何是好?” 越惊鹊讪讪,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冷笑了一声,又冷哼,别过头不看她。 越惊鹊:“……” “娘,二郎很好。” 越惊鹊只能硬着头皮说,“二郎虽然行事有些不着调,但是心性质朴。” 心性质朴的卫惜年又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嗑着瓜子。 “你不用包庇他,我生的儿子,我清楚他是个什么样儿。如今你怀着孕,他还敢四处去鬼混,真是反了他了。” “我哪儿出去鬼混了?”卫惜年不干了,“我刚刚就在我哥院子里转了一圈,这也是鬼混?” 方如是不听,她紧紧握着越惊鹊的手。 “这样,娘做主,关二郎十个月禁闭,等你孩子生了之后再让他出院子。” 她刚刚看见卫惜年在院子里闲逛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这媳妇都怀孕了,他还没个正形,净知道四处鬼混。 “方如是!” 卫惜年顿时也不嗑瓜子了,他站起身,满眼不可置信: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十个月!不是十天!是十个月!你要关我十个月!” “若是不这样,你如何知道女子十月怀胎的辛苦?” 方如是看向他,“这十个月你就好好待在家里读书,明年春闱考个举人回来。” 越惊鹊:“……不必如此。” 她看向卫惜年,“男儿志在四方,将他囚在后宅之中念书,憋出心病可如何是好?” 卫惜年刚要嚷嚷,听她一说话,又把嚷嚷的话吞了回去。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别以为你替我说话,我就会感激你。 “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怎么可能憋出心病。” 方如是握着越惊鹊想要抽回去的手,“听娘的,这十个月就让他陪着你。” “他要出这院门也行,只要他敢踏出去一步,就休怪我不认他。” 越惊鹊:“……” 卫惜年:“……真狠呐方如是,我都怀疑我是你捡来的。” 方如是端庄一笑,她看向一旁站着看热闹的李枕春。 “正好现在大郎也不用去上值了,枕春要读书也就不必来找惊鹊,让大郎教就成。让他俩好好培养感情,你和大郎也努把力,早些怀上。” 李枕春:“……” “好、好的。”她干笑:“我努力。” 第31章 31. 卫二被禁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卫府,凡是看见卫二出院子者,上报者赏一两,逮住者赏五两。 红袖说她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二两,可见奖赏之丰厚。 要不是李枕春也被困在院子里读书,都想直接蹲在松鹤院的门口,天天逮卫惜年了。 “大公子,这是二夫人送来的补汤。” 李枕春头昏脑胀地看着面前的书本,刚觉得犯恶心,就听见了秋尺的声音。 她抬头,正好看见秋尺端着汤药进来。 秋尺端到卫南呈面前的桌子,“二夫人说给大公子补身体的,让小的看着大公子服下。” 卫南呈看着面前的汤药,蹙眉,转头看向李枕春。 李枕春拿起书,挡住自己,避开卫南呈的视线。 “你先放下,出去。” 秋尺虽然为难,但是也知道该选择什么。 他的主子是大公子,不是二夫人,要是主子的话都不听,那还算什么忠心的奴才。 秋尺走后,卫南呈才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对面的李枕春。 “昨日母亲也让人送了补汤过来,还让我注意身体。” 李枕春:“……” “你和她们说什么了?” 李枕春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我也没说什么,娘那儿我就是说我们有在努力,至于二叔母那儿,是卫惜年的意思。” “是他说光我补没用,你也要跟着补才行。” 至于为了什么而补,卫南呈不用猜也知道。 长辈除了催婚,那便只有催孕了。 如今二房有了动静,他和李枕春自然会有压力。 “秋尺。” 在门外站着的秋尺又走进来。 “在。” “把这汤药给二郎送过去。” “是。” 秋尺走后,卫南呈看向李枕春。 李枕春嗖得一下又把脑袋埋回书本后面,只露出头上的发髻和珠钗。 卫南呈看着她,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才道:“今日你自行温习功课,我出门一趟。” 李枕春抬头,“你要去哪儿?” “与友人小聚。” 卫南呈其实可以不用告诉她,但是他还是说了。 卫南呈走后,李枕春也扔了书,靠在椅子里。 “红袖!” 红袖从门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少夫人,大公子出去了?” 李枕春有气无力地点头,“快,快把我续命的东西拿来。” “好嘞少夫人!” 红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 “这是《满园春色》最新一册,奴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抢到呢!” 红袖抱着话本走到李枕春面前,李枕春立马坐直了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红袖。 她肉疼道:“上京的话本卖得也太贵了。” 但就算贵她也买了,因为太眼馋了。 她也没别的小爱好,就这一个了,多花点钱应该的。 安慰好自己后,李枕春心安理得地看了起来。 她才刚翻开,就被打断了。 “大少夫人。” 南枝站在门口,看着李枕春。 “我家少夫人有请。” 李枕春看着刚刚翻开的话本,依依不舍。 这可是她等了好久的《满园春色》第六卷啊! 好不容易拿到手了,不让她看,这不是要她命吗! 想了想,李枕春还是拿起话本揣在怀里。 从现在起,这就是她的命根子,要是弄丢了她会哭的! 松鹤院里,李枕春一进院子,就看见了窗户边装模做样读书的卫惜年。 卫惜年倒是也瞧见她了。 李枕春刚要和他打招呼,这混蛋就开始大声念书,什么之乎者也,听得李枕春脑袋都大了。 她走到越惊鹊的屋子里,屋子里有点热,好像是烧了地暖。 方如是的动作就是快,上次才说越惊鹊的手冷冰冰的,这么快把地暖就烧上了。 这么好的婆婆,说不酸都是假的。 不过陈汝娘待她也不算太差,李枕春心里也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落差。 “惊鹊,你找我干嘛?” “姜四邀我春游,也邀了你,你可要去?” “春游?游什么?” “也没有什么,左右都是一些贵女围在一起煮茶吟诗,弹琴投壶罢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3章 李枕春刚要兴致缺缺,便听见越惊鹊又道: “不过姜四举办的春游,大多是武将之女,射箭蹴鞠也是有的。” 射箭蹴鞠好啊,她正好快待废了,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去的去的,我去的。你跟姜四说一声,我也去。” “好。” “去什么?爷也要去!” 卫惜年突然出现在窗户边,他弯腰,双手撑在窗棂上,高马尾顶着窗户上边的横梁。 他看着越惊鹊,“方如是说了,让爷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去哪儿,爷也要跟着!” 李枕春瞥了一眼越惊鹊,见她没有说话,她便道: “女儿家小聚,你去干什么?” “你管爷呢。” 卫惜年消失在窗户处,绕了一圈从门口进来。 “总不能你们出去潇洒,留爷一个人在院子里苦哈哈地读书。” 越惊鹊看向他,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 “不怕笑的话,随你。” “随我就随我,我就是要去。等着,爷要去换一套衣服。” 等卫惜年不见了,李枕春才看向越惊鹊: “他……” 李枕春委婉道:“他去是不是不太好?” 越惊鹊端起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他觉得孩子不是他的,不让他去,会让他觉得我出去找情郎私会了。” “卫二少年心性,若是我出去私会情郎,他却在院子里读书,只怕会心生不忿。” 这还用只怕吗?这要是她,火冒三丈了都! 李枕春皱起眉头: “要不你还是和他澄清一下,我总觉得这么拖着……” 会出问题。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卫惜年又晃荡着回来了。 “走吧。” 李枕春上下打量着他,这混蛋说是去换衣服,实际上就去挂了一块玉佩回来? 臭讲究! 越惊鹊“有孕在身”,不能骑马,李枕春陪着她坐马车,正好把话本掏出来看。 看之前,李枕春突然凑到越惊鹊身边。 “你知道上京有写你和谢惟安的话本吗?” “知道。” “那你……” “没有看过。” 越惊鹊坐着的时候脊梁也挺得很直。 李枕春转头,和她面对面,眼对眼。 “我也看过。” 越惊鹊看了她片刻,又移开视线。 “都是假的。” “要是真的,你肚子里的娃就能找着爹了。” 李枕春如是道。 越惊鹊:“……” 第32章 32. 卫二骑了片刻马,很快又挤进马车里。 越惊鹊看了他一眼,卫二素来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如今又难得出门,他本该骑马放风才对。 “可是背上不舒服?” 卫惜年瞥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要是背上不舒服,我让静心送你回去,莫要逞强。” “我不回去。” 李枕春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话本,得空了还吃一块糕点。糕点太噎了就喝茶。 “你看什么呢?” 卫惜年突然凑过去。 这蠢丫头平时读书要死不活的,今天还看起书来了。 不对劲。 大大的不对劲。 李枕春也很耿直,大方分享自己的“命根子”。 “话本啊,《满园春色》第六卷!” “我都等了两三个月了才等到。” 卫惜年瞥了一眼,一时间没吭声,半晌了才道: “就一破话本而已,有这么好看么。” “说实话,好看。” 李枕春真诚道,“比四书五经好看多了。” 卫惜年一哽,随即又嘲笑: “读点好的话本吧,这破书也就配和枯燥乏味的书比了。” 李枕春疑惑:“你读过这话本?” “爷怎么可能读这种东西。” “那你怎么将它贬得一文不值?” 卫二冷笑,“话本里面的内容就那些,难不成还有写仁义道德礼义廉耻的不成?” “当然了啊!话本千千万万——” 李枕春话没有说完,马车猛地停下。 她身子猛地朝着侧边歪去,她坐在侧边还好,坐在最里面的越惊鹊却是身子猛地向前倾,眼看要撞到面前的小桌。 李枕春刚要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对面的卫惜年动作比她还快。 他一把拽住越惊鹊的袖子,劲儿太大,越惊鹊倒是没有栽在地上,但是坐他怀里了。 两个人一抬头,双双撞进对方的眼睛里。 李枕春:啊~,和话本里写的一样。 马车停稳后,李枕春也不敢出声,生怕当事人想起马车里还有别人。 “少夫人!您没事吧!” 南枝在外面叫道。 “没事。” 越惊鹊先是回了南枝,才垂下眼,看着卫惜年抓着她胳膊的手。 “卫二,放手。” 卫惜年猛地眨眼,顿时反应过来。先是松开了越惊鹊的手,等越惊鹊坐回去了,他才道: “别误会啊,我也不是想救你,就是担心你粗心大意把孩子撞没了,到时候要是赖爷头上,爷没处说理去。” 李枕春小声嘀咕,“也没人说要赖你头上啊。” 要是惊鹊想赖你头上,早赖了。 何苦为难自己一直假孕。 “你说什么!” 卫二刚扬声,马车又摇晃了一下。 他顿时皱眉,“青鸟怎么回事,连马车都驾不稳了?” 越惊鹊已经掀开了李枕春旁边的帘子,她看着马车外站着的南枝。 “发生何事了?” 南枝看了一眼前面,又低声道: “少夫人,前面是二公主的车辇,像是来者不善。” 越惊鹊顿时明了。 二公主魏惊月,自小与她不合。 旁边的李枕春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前面,只瞥见了一家豪华大马车的一角。 就那一角上还挂着香包和玉坠,看着就很有钱。 她没出息道:“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公主呢,公主长什么样儿?” 南枝嘀咕:“反正没我家少夫人长得好看。” 李枕春“啊”了一声,“可是话本里的公主都国色天香啊。” “话本里还说公主愿意嫁给穷书生呢,你去问问魏惊月,看她愿不愿意。” 卫惜年凉凉道。 李枕春:不愿意吗? 公主也这么务实的吗? “越惊鹊!”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给本公主出来!本公主三番五次邀你游园赏春,你躲着不见是什么意思?” 李枕春看向越惊鹊。 “你跟她有仇?” 越惊鹊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卫惜年先嘴快: “也不算吧,她就是处处抢人家风头,抢人家父皇母后的宠爱,还抢了人家夫婿罢了。” 李枕春:“……” 你管这叫“不算”? 那什么才算? 比起这个,李枕春眼皮子先一跳。 抢夫婿? 越惊鹊跟她抢的谁? 总不能是抢卫惜年这草包废物吧! “哦,我忘了,现在你和我哥才是夫妻,说起来,你才是抢了她夫婿的那个人。” 卫惜年幸灾乐祸,还有闲心吃糕点。 李枕春:! 她猛地看向越惊鹊:“那她是来寻我俩麻烦的?” 越惊鹊叹气,“小嫂嫂要是怕,躲在马车里就好。我出去便是。” 越惊鹊出去后,卫惜年才看向李枕春,嗤笑: “瞧你那怂样儿。” 怂样儿的李枕春不搭理卫惜年,让卫惜年自讨了一个没趣。 她掀开车帘,看着对面站在马车前的女子。 其实长得还算明艳大方,就是过于盛气凌人,喜欢扬着鼻孔看人,所以显得有些刻薄罢了。 这边越惊鹊也站在车前,她缓声道: “公主若是要叙旧,可寻他处僻静之地。此街道车来人往,因你我二人一直堵着终归不妥。” “本公主跟你有什么旧可续?我就问你,我邀你赏园,你为何拒绝?” 魏惊月年纪不大,看着和李枕春一般年纪,她一说话就喜欢仰头抬下巴,脑袋上的首饰叮铃作响。 李枕春小声嘀咕:“金簪银簪玉簪,珠花珠钗珠宝,这都是钱啊。” 旁边的卫惜年无语:“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我哥难不成还少你几根簪子不成?” 李枕春幽幽回头。 “他从没给我送过簪子。” 说罢,她没有转回去,反而一直盯着他,像是在等他的什么回应。 “……” 卫惜年:“爷才不提醒他,你自己找他要!” “我一个女儿家如何好开口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4章 李枕春叹气,继续转回脑袋看着马车外。 越惊鹊背对着李枕春,她也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她淡淡道: “我怀孕了,前三个月不宜走动。” 对面的魏惊月显而易见地一愣。 “谁的孩子?” 越惊鹊声音冷了一些,“公主觉得是谁的?” 魏惊月顿时弯起嘴角,“瞧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孩子是卫二那草包的吧。” “说起来你以前可最瞧不上卫二了,要是以前,他给你提鞋你都得踹他一脚让他滚,如今你居然要给他开枝散叶。” “越惊鹊,你不妨与本公主说说,是什么惹你动了凡心,让你愿意跟卫二那纨绔子弟厮混?” 第33章 33. 马车里突然射出一块糕点。 糕点从越惊鹊的腰间划过,直直砸在魏惊月的脸上。松软的糕点啪唧一下散开,又四分五裂地砸在地上和魏惊月的衣服上。 卫惜年从马车里出来,看见魏惊月脸上残留的糕点渣滓,笑了一声。 “哟,是二公主啊。” “我还当外面有只疯狗犬吠,扰了我的清静。本来想打狗的,却不小心砸在了二公主脸上,都是我的错,卫峙给公主赔不是。” “卫惜年!” 魏惊月头上的珠钗乱晃,她指着卫惜年的鼻子,“你敢砸本宫!还敢指鹿为马地剜酸本宫!” “公主此言差矣,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卫惜年从后腰处取出扇子,摇着扇子善解人意道: “我虽然不成才,学识也不高,但是胸怀甚宽。即便公主方才一口一个草包,我也并无怒气,公主不必怀疑我故意报复你。” 哎,他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你,他就是故意砸你的,你能怎么办? 卫惜年呲着一口白牙,笑得乐呵。 越惊鹊看向对面的魏惊月。 “惊鹊也替二郎向二公主赔个不是。” “好啊,你要替他赔不是,就下去跪着,跪到本公主消气!” 魏惊月看着夫妻二人,神情故作平静,咬牙切齿的嗓音泄露了她的怒气。 这街上人来人往,莫说越惊鹊是相府嫡出的小姐,如今卫府的二少夫人,就是一个寻常女子跪在路中央也会被议论许久。 “二公主的心肠,果真一如既往。” 越惊鹊平静地看向她,“这么湿冷的天气,莫说是怀孕妇人,就是寻常女子也难以承受。” 魏惊月眼神闪了一下,她方才忘记越惊鹊说她怀孕了。 “此街道乃百姓官员过路之地,跪在路中间扰别人行程非我所愿。过些时日我自会去宫里给公主赔罪,望那时能消弭公主怒气。” 说完越惊鹊撤回马车里,旁边的卫惜年看了魏惊月一眼,皱眉,也跟着越惊鹊钻进马车。 他一进来,越惊鹊对着外面的青鸟道: “青鸟,换一条路出城。” “是。” 卫惜年看向越惊鹊,眉头皱得很深。 “你真要去给她赔罪?” “说出去的话岂有不践行的道理?” 李枕春坐在车门口,闻言连忙出馊主意道: “女子有啊!人家都说君子才一诺千金,咱是女子,撒谎能当饭吃的。” 越惊鹊和卫惜年同时回头看向她。 李枕春:“我的意思是,只要不是想做坏事,撒谎当家常便饭也无所谓的……吧。” 说到后面,她底气越来越弱,都快笑不出来了。 一时嘴快,把真心话说出去了。 她讪笑:“当我刚刚说的话是个屁,放了就算了。” “虽然蠢丫头话说的难听,但是未尝没有几分道理。你反正都跟魏惊月不合,在她面前,说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你别放在心上,她指定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卫惜年难得和李枕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他看向越惊鹊道: “你怀着孕,还是别去了。” 卫惜年面上说的体面,心里却觉得他这个便宜爹当得也太负责了,过日子要看她脸色不说,现在连她的安全也要担心了。 他替孩子的亲爹承受了太多。 越惊鹊抬起眼皮,看了卫惜年一眼。 “此事与你无关。” 往常都是越惊鹊管他的事,然后卫惜年说一句“跟你没关系”,如今风水轮流转,卫惜年差点没被噎死。 行! 跟他没关系! 再管她的事他是狗! 卫惜年猛地扭头,转向与越惊鹊相反的方向。 “爷也不稀罕管你的事!” “嗯。” 越惊鹊冷冷清清地应了一声,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卫惜年的情绪。 卫惜年顿时更气了。 卫惜年,你可有真本事。为了别人的媳妇和孩子把自己气成这样! 脑子转过弯来之后,只觉得更气了! 李枕春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来扫去。 咦? 这跟话本里写的不太一样啊。 小夫妻阴差阳错抱在一起,又同仇敌忾地对付了敌人,这感情不升温就算了,怎么还降到冰点了? 李枕春连连摇头,这就是没有看过话本的劣势,谈恋爱只会越谈越差劲。 她就不一样了,她博览群书,身负一身风花雪月的经验,她和卫南呈只会渐入佳境! 李枕春从怀里掏出话本,又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直到马车在某处停下。 坐了一路,屁股都抖酸了。 她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面前的桃花林,眼睛一亮。 “上京还有这么大一片桃花林呢!” “上京有的东西多了去了,平时里你少看点话本,多出来长长见识吧。” 卫惜年语气带着嫌弃。 南枝扶着越惊鹊从马车上下来,越惊鹊道: “此处是上京最大的桃花林,是前朝王爷派人为其王妃所种,整整十座山头。” “其中有几座因为农户耕种,开辟了田,也间种了枣树、李树和梨树,已经算不上一道胜景。” “唯有这桃山,保留整座山头都还是桃花的景致。一到盛春,来观景作画的才俊佳人不计其数。” 比起卫惜年三言两语的嘲讽,越惊鹊的解释显然要详细多了。 “桃山?名字取得真应景!” 李枕春很容易开心,她眉开眼笑地看向越惊鹊: “我叫枕春,现在去桃树底下躺着,枕着桃花花瓣入睡,也算是应景!” 越惊鹊轻笑,“佳人美景,只差美酒来庆了。” 旁边的卫惜年手贱折了一枝桃花在手里拿着,听见越惊鹊的话,刚要说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才懒得管她。 最好喝烈酒,把孩子喝没了,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三个人带着南枝、红袖两个婢女,青鸟留下来看马车,五个人朝着林子里闲逛。 逛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邀约的姜曲桃。 姜四身边围着不少人,李枕春眼尖儿,一眼就看见了良安郡主。 她一个人穿着红色的裙子,白色的外裳,穿得倒是显眼,但是一个人蹲在凉亭外面,像是在憋着劲儿要长蘑菇。 “惊鹊!你来了!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 姜曲桃话音刚落,她旁边的女子突然看向李枕春,笑着道: “惊鹊既然有孕在身,不便上马,不如就让她这位小嫂嫂来。” 姜曲桃看向一脸无辜的李枕春,微不可见地蹙眉: “你会不会打马球?” 第34章 姜曲桃上下打量着李枕春,细胳膊细腿的,看着也不像是会打马球的样子。 何况李枕春只是商户出身,这种贵族之间玩的马球,李枕春指不定只听说过。 越惊鹊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她刚要开口,旁边的李枕春挠了挠耳朵。 “我不会。” 李枕春看向姜曲桃,“要是不会就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了吗?” 姜曲桃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女子再一次开口了。 “当然不是,李姑娘不会,我们教你便是。” 她看着李枕春言笑晏晏,上前牵过李枕春的手。 “李姑娘,打马球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越惊鹊微不可见地蹙眉,抬手拉着李枕春另一只手。 “今日这么多人在,总不好因为教嫂嫂一人就误了大家打马球的兴致,不如等嫂嫂回府学了,日后再和韩姑娘一起。” 越惊鹊开口了,姜四也就不好不表态了。 “韩六,这事算了。她一个商户女,不会打马球也很正常。等会儿要是误伤了,不好给卫府交待。” 韩细语松开李枕春的手,“女儿家玩闹之事,卫家也要计较吗?” 一句话,引得越惊鹊和卫惜年同时看向她。 尤其是卫惜年,看了两眼之后转头看向越惊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5章 啧。 越惊鹊这交的都是什么朋友,还没他那些狐朋狗友说话好听呢。 越惊鹊:“你不满?” 听见越惊鹊的话,韩细语才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是我言过了,只是我家素来对子女宽恕,不成想卫家这般疼爱子女,倒是让我羡慕了。” 李枕春左看看右看看,主动拉起韩细语的手,呲着大牙花笑: “不用羡慕,你狠狠坑我一把,也会得到卫家的‘关照’的。” 越惊鹊接过她的话: “这样的关照,韩姑娘怕是不想要。” “是吗?”李枕春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韩细语,“韩姑娘不想要吗?” “这……”韩细语脑子一转,忽然道:“并非我不想要,只是我怎么忍心坑你呢?” “也对啊,韩姑娘生得沉鱼落雁,看着又温婉大方,一看就是好人,怎么会坑我呢。” 李枕春热热切切地抓着韩细语的手。 “我也很想和韩姑娘打马球,可是惊鹊说的对,我不能误了你们的兴致,我在旁边看就行。” 说完,她刚要松开韩细语的手,韩细语又一把抓住她的手。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韩细语转头看向另外的姑娘,“你们可介意?” 剩下的姑娘,纷纷摇头。 其中一个还站出来,站在李枕春面前,笑得真诚又和善。 “正好差一个人,李姑娘能补上,我们求之不得呢。” 李枕春受宠若惊,一一看过那些姑娘的脸色。 “你们真的不介意?” “怎么会介意呢?一起玩玩而已,就算今日没玩好,明日再来就是。” “就是就是,一起来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后面来的姑娘挽着李枕春的手,拉着李枕春往山下的别院里走。 这山下的有赛马场,也有别院,打马球的地方也是有的。 李枕春看样子很高兴,她回头看向越惊鹊,声音清亮: “惊鹊,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换衣服!” 她还没等越惊鹊回话,又转回了脑袋,看向旁边的姑娘。 “我叫李枕春,你叫我枕春就行,你叫什么?” “何玉晚。我叫你枕春,你叫我玉晚便成。” “玉晚,你的名字真好听。那你呢,你又叫什么?” “方菲尽,我在家中行七。枕春叫方七便是。” 李枕春左拥右抱,看着像个昏君。 她夸张地“哇”了一声,然后真心实意道: “你的名字更好听!” * 姜四站在越惊鹊旁边,有些无语,然后转头苦口婆心地看着越惊鹊。 “我都跟你说了她是个傻的!你看,好坏人都分不清!” 气死她了! 这傻子半点没看出来那些人要算计她! 越惊鹊也皱着眉头,她看向姜四: “你如何会请韩六?” “谁请她了,是她带着一群人撞见我了,非要跟我打马球!” 姜四也很冤,“韩六那怂货,明明喜欢卫南呈喜欢得要死,但是碍于魏惊月那个蠢货在,一直不敢表露心意。” “今天要是嫁给卫南呈的是你,她恐怕针对的就是你了!” 说着说着姜四就更烦了,“要是你也还好点,左右她又斗不过你。但是那个蠢丫头,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自古都只有抓贼的道理,难不成还要因为贼惦记就不出门了么。”越惊鹊看着被带走的李枕春,“等会儿马场上,你护着她一些。” “行。” 姜曲桃应了,应完之后她又瞥了一眼卫惜年,只见废物草包已经凑到良安郡主身边了。 两个人蹲在凉亭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出门带李枕春就算了,带他是什么意思?” 姜曲桃凑到越惊鹊身边,低声道: “你明知道韩六和魏惊月一直在私底下笑你嫁给了草包,现在带他出门,是觉得她们笑得不够大声?” 越惊鹊瞥了凉亭边的卫惜年,声音略淡。 “他自己硬跟上来的。” “啧。”姜四一脸吃了狗屎的样子,“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你知道的,你跟他在一起,对我来说跟鲜花插在牛粪上没有区别。” 她就是不理解啊。 不理解她一直眼高于顶的闺中好友怎么会突然看上一个草包。 “泰山塌了都没这事惊天动地。” 越惊鹊笑笑:“谢谢你的赞美了。” 她这闺中好友还油盐不进! “你说他是不是给你下迷药了,你问问他还有没有,给我一包,我也给你哥下一壶。” 姜曲桃不信邪,看见卫惜年拿着一根棍刨土的时候都没眼看。 越惊鹊到底看上了他什么!这不是下蛊很难说过去啊! “你再不去换衣服,嫂嫂都要出来了。” 越惊鹊看向姜曲桃,“去盯着她们,别让她们在衣服上做手脚。” “啧。” 姜曲桃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了。 越惊鹊走到卫惜年背后,看着他拿着一根棍刨土。 旁边的良安郡主一直很怕人,但似乎并不怕卫惜年。 “惜年哥哥,你把蚂蚁的家弄坏了,蚂蚁会不会伤心啊?” 小姑娘声音怯生生的,看样子刚刚就是在蹲着看蚂蚁。 “有什么可伤心的,谁让它们碰上小爷我呢,我就不是一个好人。” 越惊鹊嗤笑,一脚踹在卫惜年的腰上。 “起来,别搁这儿丢人现眼。” 这一脚不轻不重,对卫惜年来说,更像是被人碰了。 他转头看向越惊鹊,眼里的嫌弃很明显。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被越惊鹊碰过的地方。 “爷走了,懒得看你们勾心斗角。回去的时候记得叫爷一声,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不然他一个人回去,方如是肯定把他的皮扒了。 第35章 另一边的李枕春换好了骑马的劲装,衣服都是白色的,但是护腕有棕色和红色。 她手上戴着的是棕色,是姜曲桃给她戴的。 给她戴上的时候还小声让她等会儿躲她后面。 李枕春点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乖巧又无辜。 姜曲桃面色缓和道:“等会儿你骑着马跟在我后边,离其他人远一些。” “骑马?” 姜四看着李枕春犹豫的脸色,拔高了声音。 “你别告诉我你不会骑马!” 打马球不会骑马,这跟吃饭不会用筷子有什么区别! “会。” 李枕春挠脸,“但是只会一点点。” “会一点点就够了,打马球很简单的。”何玉晚走过来,挽着李枕春的胳膊,浅笑道:“来吧枕春,我们现在去挑马。” “好啊好啊,我不太会骑马,可以给我挑一匹温顺的么?” “当然可以啊。” 方菲尽挽着李枕春另一条胳膊,指着马厩里的马。 “这些都是温顺的马,不过都是母马,跑得不快,没有骑过马的人都会选这些。” 李枕春看着面前低矮的马,刚要上前查看,何玉晚就挽紧了她的胳膊。 “可是枕春,骑着母马一点都不威风呢。我们都是骑高头大马,你一个人骑小矮马会不会……” 何玉晚剩下的话没说,但是李枕春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枕春果真咬着下唇,看样子有些犹豫。 何玉晚勾着嘴角。 这些商户女,最是爱慕虚荣又要面子,到时候要是她一个人骑着小矮马,还不得丢尽了面子。 “可是……”李枕春犹豫,“可是我马术不精,马太高了我会害怕,要是从马上坠下来,摔伤了脸,大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她定了定心,看着面前的小母马,一咬牙道: “我还是选小矮马吧。” 何玉晚和方菲尽对视一眼,眼里除了蔑视,还有不甘。 这商户女竟还是要选小矮马! “枕春!” 韩细语突然骑着一匹马过来,她骑着的马是枣红色,很漂亮的一匹马。 她穿着劲装,在李枕春面前一拉缰绳,前马蹄扬起曲蹄,然后落下,溅起一小阵灰尘。 虽然是闺阁女子,看着倒也英姿飒爽。 李枕春看见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瞬。 “细语,你好厉害啊!” 李枕春绕到马侧,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韩细语。 韩细语微微扬起下巴,虽然看不上李枕春的出身,也不屑和她多说话,但是她不会忘了今天的目的是什么。 “枕春,这马很温顺的,你来试试。” 李枕春面上有些心动,但是她还是迟疑: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上去试试!” 韩细语从马上跳下来,一把扶着李枕春,将她往马上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6章 李枕春顿时也拒绝不了,她骑在马上,神色莫名惊恐,握着缰绳,像是大气都不敢喘。 “不行细语,我好害怕啊!” 不远处的何玉晚和方菲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嗤笑一声。 小门小户的商户之女,当真上不了台面。 韩细语心里也烦得不行,要不是为了等会儿玩把大的,谁要哄这商女! “别怕枕春,这马很温顺的,你看我刚刚骑过来不就没事么,你放心骑。” 李枕春闻言,神色有所放松。 “可这马这么高,我等会儿拿着球杆,是不是碰不到球啊?” 韩细语:“不会的枕春,球杆很长的。大家都骑这样的马,你放心好了。” “好、好吧。” 看台上,红袖和南枝陪越惊鹊站着,看见李枕春晃晃悠悠地骑着马过来的时候,越惊鹊皱眉。 南枝低声道:“大少夫人怎得选了一匹高头大马?” 虽说打马球也并非是马越矮越好,但是一般而言,女子都是骑矮马,不会像李枕春那样,骑着一匹那么雄壮又高的马。 姜曲桃也纳闷,她刚刚明明看着何玉晚和方菲尽带着李枕春往温顺的小母马那边走了,这蠢丫头怎么还选了这么高一匹马。 骑着这么高的马,要想碰着球就得俯低身子,重心偏移,这要是马术不行,极有可能从马上摔下来。 除非这蠢丫头压根就没想碰到球。 姜曲桃一拉缰绳,刚要往李枕春那边走,去问问怎么回事,但是今个儿的裁判是何玉晚。 她直接宣布比赛开始了。 李枕春和姜曲桃是一队,还剩下两个她不认识的姑娘,那两个姑娘知道李枕春不会打马球,所以也不把球往她这儿送。 姜曲桃也故意把球远离李枕春的方向推,只要那蠢丫头不硬凑热闹,她保蠢丫头没事。 但是方菲尽和韩细语却卯足了劲把球往李枕春的方向推。 姜曲桃连连皱眉,这两人绝对是故意的! 台上的越惊鹊也冷了神色。 李枕春坐在马上,身子左摇右晃,像是握不住缰绳,随时会摔下来。 “枕春!快推球!” 韩细语分明和李枕春不是一队的,却故意把球推给她,还让她击球。 这马这么高,她击球就地弯腰,尽可能地俯低身子,重心不稳的时候用力击球,铁定会摔下去。 “我不行!会摔下去的!” 李枕春惊恐地叫道,她的马围着球打转,就是不敢碰球。 韩细语咬牙,暗道了一声废物。 她刚要冲过去,李枕春的马却突然像是受惊了一样,冲过来拦住了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边冲过来的姜曲桃把球推走。 “细语,这马好凶啊!” 李枕春和韩细语凑得太近,韩细语甚至看清了她可怜巴巴的神情。 她委屈道:“我等会儿能不能换一匹马啊?” 这马惊了一瞬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 韩细语心里恼怒得紧,面上却温柔道: “好啊枕春,你不适应等会儿就换一换吧。” 李枕春要换马,也只能等下半场了。 她乖巧点头,“细语,你人真好。” 韩细语暗地里翻了白眼,谁稀罕你的夸奖。 李枕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马好像不受控制,每次韩细语和方菲尽要碰到球的时候,她的马就横插在中间,硬生生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 马上的人却还一脸惊恐道: “这马好凶!” “它又乱跑了!” “细语,我真的控制不住它!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了?” “方七,这马力气好大,我都握不住缰绳了,我手好疼啊。” 看台上,南枝看着满场乱窜的李枕春,低声在越惊鹊耳边道: “少夫人莫要担心,虽然大少夫人没有碰到球,但也算有惊无险。” 越惊鹊看着马场上的李枕春。 “她和姜四要赢了。” 李枕春虽然半点没有碰到球,但是韩细语和方菲尽也没有碰到。 她一个人拖着对面两个人,身后又有姜四进球,她和姜四赢只是时间问题。 第36章 韩细语看着再一次冲到她面前的李枕春,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少女握着缰绳,呲着一口小白牙笑: “细语,我不是故意拦住你的,你不会生气吧?” 她轻皱着眉头,“都怪这马,它不听使唤,每次都拦着细语和方七。不过没关系,下半场我换了其他马,就可以好好和细语打马球了。” 韩细语看着面前的李枕春一夹马腹,胯下的马顿时横冲出去,因为是好马的缘故,跑得也比她们胯下的马快,眨眼的功夫就拦住了另一边的方七。 方七气得脸都歪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枕春连忙晃着脑袋,“我不是,是这马不听使唤!它老是不按方向走!”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方七,“你生气了吗?” 她顿时委屈道:“我刚刚都说了我不会打马球,马术也不精,是你和细语非拉着我来,现在惹了你们生气,你们又怪我。” “你!” 方七看着李枕春一脸委屈的样子,恨不得把手里的球杆砸她脸上。 这牙尖嘴利的商户女!气死她了! 她看向韩细语,韩细语脸色也阴沉一片,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骑着马朝着李枕春围去。 李枕春余光瞥见韩细语,眼睛亮了一下。 “细语,你也来了!” 她脸上一副高兴的神情,手底下却拉着缰绳,刚要骑着马离开,余光瞥见了另一个方向的黑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马顿时受惊地扬起前身,李枕春身子也被迫颠起来,眼看要摔下马,看台上的越惊鹊都惊了一瞬。 她下意识朝着前面走了半步,又看着李枕春双手死死拉着缰绳,又坐回了马背上。 受惊的马在场地里疯跑,颠得马背上的一上一下,像是随时都会摔下来。 “大少夫人!” 红袖叫道,“大少夫人的马怎么了?” 南枝也皱眉,“看着像是受惊了。” 越惊鹊连忙看向南枝:“快去找驯马的人!” 南枝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红袖离开。 越惊鹊留在看台上,看着马背上已经松开缰绳,十分狼狈地抱着马脖子的人,握紧了手心。 寒风吹过耳侧,凉得她脖子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若是以前,卫南呈夫人的位置谁坐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但现在,这个位置只能是李枕春的。 她撞见过很多次李枕春看卫南呈的眼神,最近的一次是在祠堂的院子里,卫南呈受罚的时候。 李枕春眼里的心疼和慌张做不得假,她是喜欢卫南呈的。 她这辈子也从未奢望过遇见良人,也不奢求幸福,但是她希望李枕春能得到幸福。 * 李枕春弯腰,死死抱着马脖子,大腿也紧紧夹着马鞍,她现在要是松手被甩飞出去,砸在地上,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直接没命。 她微微侧头看向马屁股的方向,几滴粘稠的鲜血砸在尘土里。 刚刚只注意看韩细语和方七,没有预料到场外还有人动手。 等她看见飞镖的时候,飞镖已经扎进马屁股了。 是她疏忽了,她还以为方七和韩细语接近她是亲自动手的意思,没想到动手的不是她们。 “那蠢丫头的马惊了!” 姜曲桃一拉缰绳,停在原地,转头看向李枕春的方向。 她仰头看向台上面色苍白的越惊鹊,又转头看向李枕春,想了想,刚要转了马头过去,余光却瞥见了另一边靛蓝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靛蓝色的外袍,骑着一匹黑色的马,朝着李枕春疾驰而去。 姜曲桃愣在原地,那是谁? 卫南呈。 越惊鹊看着骑着马朝着李枕春而去的人,那是卫南呈。 君子六艺,卫南呈在书院从来都是甲等第一,骑术也是。 * 李枕春趴在马背上,有些犹豫,这马受伤太严重,要想冷静下来很难。 为今之计,只有弃马。 她看向周围站着的人,正在思考要怎么狼狈摔下马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卫南呈。 ! 他怎么在这儿? 不是和友人小聚吗?聚到桃山来了? 李枕春疑惑的时候,卫南呈已经骑着马靠近她了。 “把手给我。” 卫南呈道。 李枕春大梦初醒,连忙把手递给他。 卫南呈一把拽过她的手腕,那一瞬间,李枕春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也承认自己想得有点多。 她以为她和卫南呈会像话本里那样,他一把拽过她,将她拽入怀里,她稳稳落在马上,和他面对面深情对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7章 实际上却是卫南呈拽过她的手腕之后也松了缰绳,拉着她从马上摔下来,吃了一嘴的土。 李枕春:“……” 怎么这样啊。 一点都不按话本里的走。 她狼狈地从卫南呈身上爬起来,所以他来的作用是什么? 给她当个肉垫?还是给她一个缓冲? 李枕春也很想感动,但是更多的居然是觉得生气。 一个文弱书生,你来干什么? 她自小习武,区区一匹马还能伤了她不成? 卫南呈睁开眼睛,英气的眉头蹙紧,李枕春见状连忙又道: “你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算了算了,他也不知道她会武,担心她也情有可原。 “手疼不疼?还是腰疼?屁股疼?” 眼看李枕春的手从胳膊摸到腰,又要摸向臀部,卫南呈一把抓住她的手。 “无事。” “怎么可能没事?没事你皱什么眉头?” 李枕春突然反应过来,“你背上的伤是不是没好?是不是压疼了?” 刚刚卫南呈护着她,背部落地,应该就是背疼。 卫南呈缓缓坐起身,“没事。” 李枕春连忙去扶他,扶着他站起,她嘴快道: “你别讳疾忌医,我以前听人说过,男人的腰背伤不得,要是伤了,日后就给不了女子幸福!” 李枕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也觉得很操蛋。 天呐!! 来道天雷劈死她吧! 这已经不是钻地洞能解决的事了! “我没事。” 卫南呈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份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还是李枕春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情绪外露的声音。 ——要是在床/上说他不行,他是不是这么咬牙切齿地让她受着——话又说回来,真的没有伤到腰么,影不影响日后使用啊…… 不行不行,不能想了。 再想要流鼻血了! “卫公子!” 韩细语骑着马从一旁走过来,到了卫南呈面前又下马,看着卫南呈的时候双眸如同春水。 “卫公子可伤着了?方才那疯马那般凶险,卫公子怎么还主动凑上去?要是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李枕春舌尖抵着腮。 要是真伤了,守一辈子活寡的也是她,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还“如何是好”,好不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枕春心里怨念深重,面上却红了一双眼睛,愧疚地看向卫南呈。 “就是啊大郎,要是你伤了,我该怎么办啊?” “你方才就不该担心我,也不该冒着被马踏的风险救我,更不应该给我当个垫背的。” “我命轻,死了便死了,可是大郎你这般金贵,怎么能因为救我一个商户女就自轻自贱,我不值得!” 卫南呈缓缓转头看向她,一双清明的眼睛缓缓出现一丝明晃晃的疑惑。 李枕春看着他,泫然欲泣: “大郎,下次莫要为我这般!” 卫南呈:“……” 旁边的韩细语攥紧手心,指甲刺入肉里,却半分都不觉得疼。 她能忍。 她一直都很能忍。 “卫公子可有大碍?” “无碍,有劳韩姑娘费心了。” 他看向一旁一直挽着他手的李枕春。 “衣裳脏了,让侍女回府取一套衣裳来。” “不必了大哥。”越惊鹊站在不远处,她道:“不远处就有丞相府的别院,别院内有我和我兄长的衣服,都是新制的,大哥和嫂嫂去换一身便是。” 越惊鹊缓缓踱步走过来,走到韩细语面前,慢慢挑起眼皮。 韩细语和她对视,不卑不亢。 越惊鹊轻笑,一时间没有说什么,只看向李枕春和卫南呈。 “快去吧嫂嫂,那惊了的马有马场的人在呢,嫂嫂不用担心那马。” 李枕春闻言,连忙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拉着卫南呈的手离开。 “走吧大郎。” 等卫南呈和李枕春走后,越惊鹊才转眼看向韩细语,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 韩细语捂着被扇的脸,转头瞪着她。 一旁的何玉晚和方菲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围过来。 “你做什么!” 方菲尽沉不住气,瞪着越惊鹊的眼睛里带着怨毒。 姜曲桃骑着马过来,不远处的时候跳下马,两三步跨到越惊鹊旁边。 “还能干什么?打的就是你这不要脸的玩意儿!故意让人家出丑不说,还耍心思让人家惊了马!” “何玉晚,刚刚动手的就是你家的侍卫吧!” 姜曲桃走到何玉晚面前,“惊鹊的意思也很明显,她要护着李枕春,她要护的人就是我姜四要护着的人。日后对她下手时,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得起我俩。” 韩细语忍气吞声道: “你们误会了。” “误会了?误会什么了?” 李枕春突然从越惊鹊背后钻出来,笑眯眯道。 她看见韩细语捂着脸的时候还惊讶了一瞬,“细语,你脸怎么了?怎么还捂着脸啊?” 她一回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姜曲桃直言快语:“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枕春从头发上取下一根草,“我本是不想回来的,大郎素日里就喜欢我给他更衣。但是我今日才认识细语,就想着哪儿能不告而别啊。” 她抓过韩细语的手,将杂草放在韩细语的掌心里。 “细语,我本来想给你送点东西当见面礼的,可是我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带什么。就给你一根草吧,草轻情义重,细语不要嫌弃。” 如果被送草的是姜曲桃,姜曲桃多半会把她的手拍开,然后指着她的鼻子骂,但是接受“礼物”的却是心思阴沉的韩细语。 她纵然不满,即便恨得要咬碎一口银牙,却也会咬紧了牙关收下她的礼物。 “谢谢枕春。” 韩细语语气僵硬,但总算没有翻脸。 李枕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她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天真道: “不用谢,今日虽然我的马惊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和大家一起打马球很开心。以后你们还会带我打马球吗?” 韩细语握紧了手心的草,挤出一个笑。 “当然了。只要枕春愿意,随时叫我们便是。” “你们人真好。” 李枕春笑眯眯的,看样子很真诚。她转身看向越惊鹊,挽着越惊鹊的手。 “惊鹊,今日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李枕春挽着越惊鹊的手走,越惊鹊转头看向她,低声道: “你如今是卫府大少夫人,没有必要忍气吞声。” “没有忍气吞声,她们人蛮好的。” 李枕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们让你惊了马。” “怎么会呢。”李枕春挽着越惊鹊的手,“她们看着很有友善,那个小厮肯定不是故意的。” 越惊鹊看向她,“你真的确定吗?” 李枕春眯着眼睛笑。 越惊鹊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想起她在马场上看似横冲直撞,实际上却处处拦住韩细语和方菲尽的行为。 越惊鹊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淡淡道: “韩细语心思深,你日后与她相处,提防着些。” 李枕春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她挽着越惊鹊的胳膊,笑得十分没心没肺: “不会不会,细语是好人。” “如果她要和你抢夫婿呢?” 越惊鹊话音一落,李枕春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 越惊鹊回头看向她,穿着白衣劲装的少女抬眼看向她: “只要他喜欢,我都无所谓。” 当初来上京的时候,她本也没打算嫁给他。 她笑眯眯地跳了一步,站在越惊鹊面前,看着越惊鹊歪头笑: “惊鹊莫不是忘了,我一开始想嫁的人是卫惜年,可惜被你截胡了。” 她牵着越惊鹊的手往前走,“其实比起他,我和卫二更聊得来,什么话都能说,什么话说了也不会觉得尴尬,但是……” 李枕春转头看向越惊鹊,挠了挠脸,“但是我和他似乎没什么共同话题,我喜欢看的话本他都不喜欢,他喜欢的我也看不懂。” 越惊鹊眉头越皱越深,她突然有些看不懂李枕春。 她不明白她说这一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李枕春看着她,似乎没看出她的疑惑,她自顾自道: “那么多人喜欢他,可我还是觉得,惊鹊和他是最般配的。” 第37章 看见了越惊鹊的惊愕,李枕春歪了歪头,她疑惑道: “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觉得?” 越惊鹊盯着她看。 “二公主跋扈,细语心思深,你出身高,样貌好,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还有当家主母的胸怀,不善妒忌,能稳住底下的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8章 “若是你不想生孩子,你就给他纳几房妾,妾生了孩子记在你名下。你既有抚养孩子的能力和学识,孩子又能有嫡子的身份,那些妾定然也十分欢喜。” 李枕春越说越顺,她甚至在想,要怎么才能让卫家不计前嫌,转而把小叔子的夫人又嫁给兄长。 有点难。 上京有脸面的人家应该都不会这么做。 越惊鹊越过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卫南呈,他似乎已经站在那儿许久了,将李枕春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又看向李枕春,少女似乎还在苦恼这件事,一向没心没肺的脸上带着一丝忧愁。 李枕春表现得完全不知道卫南呈的存在,但是越惊鹊知道,她知道卫南呈站在那儿。 这番莫名的话,是说给卫南呈听的。 “你不喜欢他么?” 李枕春摇摇头。 “大郎风华绝代,商户女不敢高攀。” 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上次她觉得李枕春不喜欢卫南呈,李枕春却说“谁说我不喜欢他”,如今她觉得她喜欢了,李枕春又否认了。 女儿心,果如海底针。 越惊鹊看着卫南呈,卫南呈对她颔首示礼,然后转身离开。 他会当作没听见这番话。 等卫南呈走后,她才对李枕春道: “人走了。” 李枕春身子一僵,刚要回头,又猛地停住,挤出一个笑看着越惊鹊。 “什么人?” 越惊鹊轻笑,轻飘飘道: “谁知道呢。” 李枕春:“……” “什么谁知道?”后来的姜曲桃跟上来,“我刚刚和林荷道了别,她说你刚刚在街上遇见魏惊月了,那嚣张跋扈的蠢货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林荷就是刚刚和她们一队的另一个姑娘。 “为难?凭她那点本事么?” 越惊鹊声音略淡,说出来的话却狂妄至极。 李枕春歪头,越惊鹊一向低调,今天卸下了谦卑的外壳,可见魏惊月真的惹怒了她。 * 另一边,卫南呈换了衣服出来,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人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浅笑: “那便是卫兄的夫人?怎得前些时日不见卫兄带出来?” 卫南呈一边理着袖子,一边走到那人旁边。 “以前顺天府内事情繁杂,抽不出时间陪她,是我亏欠了她。” “嗐,卫兄何至于如此内疚。”那人道,“左右是一个商户女罢了,若非是大婚当天出了乌龙,她原是只配给你当妾的。” 卫南呈理着袖子的手一顿,抬起眼皮子看向薛贺。 “我卫家郎素来不纳妾。” “也是,卫家有女将出身的卫老太君在,谁敢在她面前提纳妾,她还不把那人的腿打断。” “真是可怜你和卫二了——卫二倒也没那么可怜,娶了上京城万千儿郎梦中情人,这成婚不过三个月就查出有喜了,啧啧啧,这小子艳福不浅就算了,怎么还双喜临门呢。” 卫南呈看着他,“你可敢将这话当着越兄的面再说一次?” 薛贺顿时摇头,“那我可不敢,越兄那般宠妹妹,他面前,我怎敢放肆?” 卫南呈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薛兄,隔墙有耳。” 薛贺一顿,连忙转身,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卫惜年。 卫惜年站得远,但是耳朵好使,正好将薛贺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见了。 他看见薛贺手里扇子,觉得膈应得慌,就没有摇扇子,合了扇子,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搭在手心里。 “薛兄如此关心我和家妻的院内之事,又如此敬畏我大舅子,那我自然要将薛兄的话一一转与他。” 薛贺:“……” 这卫家兄弟俩,故意坑他呢? “二郎,莫要为难薛兄。”卫南呈道。 “兄长既然如此说了,那我自然不会难为他。” 卫惜年浅笑。 薛贺皮笑肉不笑,“薛某还有事,先行告退。” 等薛贺走了,卫惜年才跟没骨头一样靠在卫南呈身上。 “哥,你怎么跟他玩一路去了?薛贺这人小气又眼高于顶,还趋炎附势,要不是有个当侍郎的爹,谁乐意搭理他。” “碰巧遇上罢了。”卫南呈道,“今日越沣设宴,九曲流觞,吟诗作画,不少有志之人都齐聚于此。他也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卫惜年身子一僵,转头看向他,顿时又站直了身子,展开手里的扇子。 “这事跟咱家可没关系。” “自然是没关系。” 卫南呈笑笑,“不过是陪着崔宴过来看看。” 崔宴是他同窗好友,又是崔家嫡子,祖上五代为官,族内子弟遍布天下为官。如今当家的崔老爷子曾是圣上的太傅,晚年在自家书院内当夫子,门生散于五湖四海。 前些年崔家是文官之首,不过自从崔家老太爷卸去太傅之位后,如今文官之首已经是越家。 若是以前,崔卫两家一文一武,也算是旗鼓相当。 但圣上重文轻武,卫家兵权被夺,又遭圣上打压,如今人丁稀少不说,在朝为官的也只有卫家三叔一人,还是一个不得重用的小小武官。 如今的上京城,卫家已经算是没落了。 * 李枕春坐在马车一角,看着手里的话本。 明明前些日子就听见卫南呈说北狄压境,怎么还没有听见圣上册封卫家三叔为将军之事。 她靠着车壁,皱眉。 西北无可用之人,那儿驻守的将领又对卫家三叔的本事有目共睹,倘若要上报,自然会举荐卫家三叔。 可是如今都还没有消息,只怕是朝中有合适的人选。 逐一细数朝中的武官,也唯有韩细语的父亲韩辽能领兵出征。 还是得找个机会去韩府瞧瞧,见见韩辽才行。只有见过了,才能知道圣上有没有让他当将军的意思。 ——话又说回来,惊鹊怎么还不回来? 方才有个丫鬟过来,在越惊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越惊鹊就让她先过来马车这儿等着,她有事要处理。 李枕春下车,想了想,还是打算过去看看。 * 越家别院内,越惊鹊在凉亭里站着,对面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袍,袍子上用金线勾勒着蟾宫和桂枝。 他曾经是状元郎,这袍子有蟾宫折桂的意思。 越沣看向不远处的池塘,池塘边上,何玉晚和方菲尽跪着,韩细语被两个武女压着肩膀,将脑袋摁进水里。 不过片刻,武女又拉起韩细语,将她从水里拽了起来。 韩细语头发全乱了,头上的珠钗不见了踪影,乌黑的头发结成一团,湿哒哒地滴着水。 越沣笑了一下,“将门虎女,韩家姑娘没学到虎的威猛,却只学到了莽撞。” 还是春天,韩细语大半衣裳都湿了。她抬头看向凉亭下的越沣和越惊鹊。 越惊鹊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越沣却是对她狼狈的样子很满意,“韩姑娘可知今日犯了什么错?” 韩细语低眉垂眼,“我冲撞了惊鹊,该给惊鹊赔罪。” 是她疏忽了,她原本以为越惊鹊和李枕春之间应当没什么情谊。 李枕春抢了她的夫婿,越惊鹊就算表面上维护她,私底下也应该如同以前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对。 她没有想到越惊鹊会为李枕春出头,更没有想到越沣在越家别院,还得知了她与越惊鹊起冲突的事。 越沣笑了笑,“如今我家妹妹怀了孕,你惹了她生气,她若是有个好歹,你韩家可担待得起?” 韩细语牙齿都在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跪在地上,“是我的错,我愿意给惊鹊赔罪。” “本来你们女儿家的事,我一向是不管的。但好像从她嫁出去后,谁都不把她当越家人了,只以为她是那破落门户的少夫人,谁都敢踩她一脚。” 越沣看着韩细语,他脸上明明挂着笑,却让韩细语不寒而栗。 韩细语颤着嗓音道:“绝无此事,今日之事是我无心之失,无意害李姑娘惊了马,也无意与惊鹊起争执。” “水儿,你觉得如何?” 越沣看向越惊鹊,“可消气了?” 越惊鹊抬眼看着他,“劳烦兄长了。韩姑娘既然长了记性,此事不提也罢。” “行,依水儿的。” 越沣笑得越发温柔,他抬了抬手,那些武女顿时将韩、方、何三人带了出去。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水儿肚子里的孩子也两个月了,可找着理由不要他了?” 越惊鹊原来舒张的手指微微蜷缩,她转头看向她这位少年天才的兄长。 越沣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天气还冷,水儿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39章 越惊鹊没动,颜色浅淡的嘴唇抿了抿。 “兄长是如何得知的?” 越沣看向她:“你以为府中的大夫那么好糊弄?一包影响脉象的药就能骗过去?” “水儿也长大了,对自己下手太狠。那药那么苦,又是偏方,指不定有什么后遗症,为了救一个废人,也敢喝下去。” 越惊鹊垂眼,“这也是兄长逼我的。卫家唯二的男丁,若是因为兄长的缘故,害得他身死,惊鹊做梦也不得安宁。” “这事不是我的意思。”越沣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这是圣上的意思,水儿莫要因为此事与我生了嫌隙才好。” 越惊鹊抬眼,看着越沣。 越沣笑,“北狄压境,西北的将领联合上奏逼圣上封卫家三老爷为将军,以御北狄。” “圣上的意愿如何能遭到其他人左右,君心不可测,也不能测。他动不了西北的将领,还动不了一个小小的卫家么。” “所以啊水儿,你这步棋子走急了。等圣上拿回了卫南呈身上的官职,消了气,自然会放了卫惜年,何须你灌苦药装怀孕?” * 李枕春带着红袖,刚迈进别院,就看见了浑身湿漉漉的韩细语。 ? 不过几炷香的时间没见,怎么还浑身都弄湿了? “细语!你这是怎么了?” 李枕春上前,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韩细语,将韩细语的狼狈样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看得韩细语直恼怒。 偏偏她现在还不敢得罪李枕春。 李枕春关切地扶着韩细语,“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去玩水啊!” “你!” 韩细语瞪着她。 李枕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何玉晚和方菲尽,疑惑道: “不是玩水弄湿的吗?那是怎么弄湿的?”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走路太不小心了,摔进池塘里了!细语,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能这么不小心呢!” “我好心疼啊!” 李枕春看着她,两条细眉毛皱成了扭动的蚯蚓。 韩细语都被她气得嘴唇颤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事的细语,我带你去换衣服。这是惊鹊家的院子,常备了一些衣服——” “不用了!”韩细语怎么敢再舞到越惊鹊面前,“我家马车里有衣服,我现在就去换。” 她拉着身后何玉晚和方菲尽离开,李枕春看着她们的背影,挑眉。 怎么弄成那个样子,像是被人报复了一样。 该不是惊鹊动的手吧? 李枕春继续朝着院子里走,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被卫惜年拉着出来的卫南呈。 卫南呈看见她的时候,第一瞬间移开了视线。 李枕春:“……” 也是,作为男人,被妻子推出去让给别人,心里膈应也是正常的。 她装作无事,“卫二,你看见惊鹊了吗?” 卫惜年皱眉,“越惊鹊也来了?你们不是搁外边打马球吗?怎么又进来了?” “别管,快去找找惊鹊。” 越惊鹊不是那多管闲事之人,韩细语的事她都放任不管了,现在韩细语出事,不大可能是她动的手。 这是越家别院,能在她的地盘上动手,可见那人身份地位在越惊鹊之上。 “不必找了。” 越惊鹊突然出现在卫惜年身后不远处,她静静站着,淡淡道: “嫂嫂,我们回去吧。” 第38章 马车里,越惊鹊和李枕春面对面坐着,卫惜年忍着背疼,跟着卫南呈出去骑马了。 “刚刚我瞧见韩细语的衣服都湿透了。” 李枕春看着越惊鹊,嫌弃道:“多大的人了,玩水还把衣服弄湿了。我问她,她还生气。” 越惊鹊抬起眼看她,少女的嘴唇撅起,像是对韩细语十分嫌弃。 她知道的,她这位嫂嫂素来喜欢装傻。 但不得不说,装傻有时候也是破解僵局之法。 她没有说话,李枕春忽然紧张兮兮地前倾身子,看着她道: “我今天笑了她,她日后还会不会找我玩啊?” “改日携礼上门赔罪,她会愿意和你玩的。” 越惊鹊看着李枕春,说出了李枕春想要的话。 李枕春惊喜道:“对啊,那我今天就回去准备东西,过几日去看她!” 还得挑韩辽在韩府的时候。 * 到了卫府,李枕春和越惊鹊分开。 李枕春跟着卫南呈一前一后走进青枫院,李枕春在后面,看了卫南呈一眼。 说起来今天的事还没有和他道谢。 “大郎。” 李枕春看着面前高大修长的背影,“今天要不是大郎接住我,我就要摔残了。谢谢大郎。” 卫南呈也停在原地,片刻后他缓缓侧过身子,看着李枕春。 “你跟我来。” 李枕春看着他朝着书房走去,连忙提着裙子跟上。 她刚跨进书房,就听见前面的人道: “把门关上。” “哦。” 李枕春转身把门关上,刚转过身,就看见前面的人直直盯着她看。 李枕春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胸前。 这眼神犀利啊! 话本里都说,男主眼神犀利,就证明他看穿了什么。 李枕春惴惴不安,手放在门上,刚犹豫要不要开门逃出去,就听见前面的人道: “你今天与越姑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李枕春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个啊。 听见了就听见了呗,要的就是你听见啊。 李枕春面色尴尬,贴着门板站着,偷偷摸摸看了卫南呈一眼,被抓包后又移开视线。 “我……我……” 她吞吞吐吐半晌,却好像半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卫南呈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神色没有怎么变化。 “我今日救你,既是为了卫家颜面,也是愧对于你。” 李枕春抬眼,不理解他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卫南呈:“上京众多王侯世家,卫家算是末流。那些人欺你,也是因为他们与卫家为敌,将怒火转移到了你身上。” “你因为卫家受难,我于你有愧。” 李枕春:“……” 你说的是韩细语么? 她与卫家为敌? 她明明就是恨不得嫁进卫家!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不过七八年没见,卫南呈真的变了。 不仅对自己认知不清晰了,连嘴巴毒的毛病都改了。 张口闭口都是颜面和愧疚,她的小少年郎好像长成了一个愚钝的书生。 李枕春藏在背后的手指扣着门板,愣愣地看着卫南呈不知道说什么。 她好像后悔了,她不该这样对卫南呈。 让他什么都蒙在鼓里。 但是她又要怎么开口说那些事呢。 她长大了,他也长大了,那些分开过后的成长,她要怎么开口呢。 李枕春急得抓耳挠腮。 卫南呈看着她皱着眉头的样子,觉得她可能在担忧以后的日子。 “卫家在上京已经无为官之亲,我会与祖母商量,回虞州经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虞州,我会与你和离。” “届时让母亲收你做养女,待你寻到心仪之人,以卫家养女的身份重新送你出嫁。” 李枕春:? 去哪儿? 她好不容易来上京,又要送她离开? 那她为了来上京,贿赂给李广全的银子算什么? “我为了来上京履行婚约,吃了很多苦头。” 李枕春幽幽道。 卫南呈看向她,想起来李枕春虽然是李家之女,但听陈汝娘说,她是孤身拿着信物和婚书找来卫府的。 那婚书上写着的是他的名字,陈汝娘本想不认,但她主动说她与二郎有情,想改换婚约,嫁给二郎。 陈汝娘便将此事告诉了二郎,直到二郎答应后,陈汝娘才应下这门婚事。 从头到尾,都只有李枕春一个人露面,连她爹都只是在婚宴那日露了一个脸。 “你家人可是待你不好?” 李枕春低着头,用右脚的鞋尖磨着地面。 “我娘去世了,我爹后来娶了继室。继室进门后又生了三个妹妹,我爹只有一个儿子,但不缺女儿。” “我娘死后,我在家就是一个仆人。每天要给后娘洗衣擦地,还要给底下的妹妹洗尿布刷尿桶。家里生意不好的时候,还要去替别人洗脏衣服补贴家用。” “当初来上京的时候,我爹原是不打算带我来,要不是我把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了他,他早把我随随便便嫁给别人了。” 少女耷拉着脑袋,语气低落,声音还隐隐带着哽咽。 “婚约之事,是我娘与你父亲定下的,我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爹,连当作信物的玉佩也藏起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0章 “她知道我爹不是一个好丈夫,日后娶了别的夫人,也不会是一位好父亲。她走的时候把婚约和玉佩都交给我,让我藏着,到了上京之后找卫家。” “要不是有这婚约作为信仰撑着,我怕是早已经寻死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抖,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当着卫南呈的面掩面哭泣。 卫南呈看着她,手指微动。 李枕春没有听见他回话,悄摸摸抬起一只眼睛偷看他一眼,见他一脸沉思。 他看过来的时候,李枕春又连忙敛下视线。 “我知道了。” 李枕春:? 你知道了? 然后呢? 没然后了? 李枕春抬起头,“你不可怜我么?” 卫南呈走到书案后,坐在椅子上。 “我办案的时候见过妻离子散者,食不果腹者,无奈作恶者,也在卷宗里看过易子而食,父夺子命。每个案件里都有受害者,那些受害者需要的是公正,不是他人的可怜。” 他看向李枕春。 “你将过往告知于我,那我自然会替你撑腰。过些时日,我随你回李家一趟,卫家虽然不济,却也在一个商户之上。” 李枕春翘起嘴角,一时间没有藏起自己的雀跃。 “好啊!” 卫南呈顿时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李枕春,眉头紧皱。 他又缓缓站起身,李枕春顿时用袖子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声音继续哽咽: “大郎人真好,以前都没人替我做主。” 卫南呈袖子下的手指微动,外头天色已经黑了,屋子里还没有点灯,所以看人不太清晰。 他两三步走到李枕春面前,在李枕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手摁住李枕春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眼角。 入手处一片湿润。 她真的哭了。 那方才为何会有那般雀跃的声音? 李枕春悄悄松开掐着大腿的手,苦巴巴地皱紧了眉头。 真的好疼。 疼得眼泪狂飙。 但她又不敢下手轻了,要是太轻哭不出来,她很难解释。 这下是真哽咽了。 “大郎,你做什么?” 卫南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无事。” “你喜欢无事的时候就摁人肩膀摸人眼睛吗?” 李枕春有些难以启齿,“这会不会太轻浮了啊?” 卫南呈深吸一口气,他这个小夫人,已经逼得他好几次不想演君子了。 “是我失礼。” “不失礼不失礼,这是大郎的喜好,我尊重。” 李枕春善解人意道。 说完了她又看向卫南呈,“大郎啊,我觉得回乡之事大可也不必这么着急。” “惊鹊还怀着孕呢,这怀了孕的妇人不能赶长路,容易滑胎。要不等她这个孩子生下来再说呢。” 卫南呈看着她,眸子轻微动了一下。 “你可是喜欢二郎?” 李枕春:“……” 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都问她喜不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 “我……” “少夫人,晚膳做好了,可要开饭?” 红袖在书房外面高声道:“有少夫人你最喜欢的红烧鱼!再不开饭要凉了!鱼凉了不好吃!” 好样儿的红袖! 解她燃眉之急! 她无辜地看着卫南呈:“要不先吃饭?” 卫家女子多,都喜欢安静,平时用膳都是分开的。以前卫南呈忙的时候,李枕春就是一个人用膳。 虽然也不影响她的胃口,但她总觉得有人陪着吃饭要香一些。 卫南呈吃饭也慢条斯理,还不说话,李枕春嘴里嚼着鱼肉,总是若有似无地偷看卫南呈。 啧。 既然想不出怎么坦白,那就先瞒着。 * 松鹤院里,卫惜年躺在侧厢房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 这写得什么玩意儿。 他扔了话本,刚起身,从窗户外看见了青鸟从院子外走进来。 他清咳一声,路过的青鸟顿时道: “二公子。” 卫惜年扒着窗户,百无聊赖道:“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找少夫人的。今日少夫人和大少夫人出门,马车里落了一本书。马夫看见了,让我转交给少夫人。” “什么书?” 卫惜年伸手拿过,看见书的时候,嗤笑一声。 这不是那蠢丫头的话本么。 想着闲着也是无聊,他那些话本又都看过了,不如看两眼。 “这书不是她的,用不着你去还。” 青鸟看着卫惜年手里的书,有些为难:“这看着也不像是二公子的。” “啧。”卫惜年卷了书,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觉得爷稀罕这破书,要抢?” “这破书是李枕春那蠢丫头的,我看完会还给她的。” “什么时候还啊?” 青鸟刚问完,头上又挨了一下。 卫惜年没好气道:“明天早上!” 这破书,他也不可能一直留着。 其实这种写痴男怨女的,他不太爱看。 他喜欢看的都是什么民间传说,山野志怪,上次看的那本写山中精怪的就很不错。 他看完之后找了许多贫穷书生抄写,又高价卖给书坊,赚了好一笔私房钱。 * 青枫院。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李枕春突然睁开眼睛,立马坐起身。 忘了一个流程。 她得看一看自己的“命根子”。 等会儿,她把“命根子”放哪儿了来着? 脑子闪过白日里的记忆,她好像把书放在马车上了! 李枕春急急忙忙穿了衣服去找马夫,从院子里路过的时候,书房里的卫南呈心有所感地抬起头,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匆匆忙忙的身影。 站在旁边的秋尺有些疑惑:“这么晚了,少夫人去哪儿啊?” 卫南呈放下手里的书,盯着李枕春的背影。 李枕春没去找马夫,直接去找了青鸟。 今天驾车的不是马夫,是青鸟,只有青鸟才知道今天出行是哪一辆马车。 她迈进松鹤院,径直往卫惜年的屋子走。 自从越惊鹊“怀孕”后,便一直与卫惜年分房而睡,这事她是知道的。 李枕春走到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门槛处喊道: “青鸟!” 榻上看书的卫惜年一顿,拿着话本翻身下床,走到门前,看着站在门口不进来的李枕春。 “大半夜不睡觉,找青鸟干什么?” “我话本不见了,让他给我找找。” “他打热水去了。” 卫惜年眸子一转,看着李枕春的脸,突然扬起手里的书。 “是这个吗?” 李枕春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又皱起眉头,她看向卫惜年: “你拿我书干什么!” “无聊了,拿来打发时间。” 卫惜年走到李枕春面前,晃了晃手里的书,只见李枕春的眼睛跟着书来回左右晃动。 憨傻得紧。 “喏,还你。” 卫惜年把书递出去,李枕春皱眉:“你有这么好心,这么容易就还我了?” “嘿!你把爷当什么人了?” “小人。” “小人得志,爷还得多谢你的祝福了。” 卫惜年抖了抖手里的话本,“拿着。” 李枕春接过话本,发现扯不动。 她抬眼,看着卫惜年贼兮兮的脸。 “前面的五卷呢?都借我看看。” 李枕春:“……” 她皮笑肉不笑:“就一本破话本而已,有那么好看么?” 这臭傻子! 白日里才笑过她,现在还要厚脸皮地借她的话本! 卫惜年笑眯眯道:“还行。正好我剩下几个月都不出门,你把你那儿有的话本都借给我看看。” “凭什么?” 李枕春不干,她那些话本可是她的嫁妆!里面有好几本都是她从西北千里迢迢带来上京的! “我也有很多话本,咱俩可以换着看。” “呵,姐不稀罕!” “嘿,你这蠢丫头不识货!你等着,爷现在就找一本给你看!等你看了,保证你求着爷跟你换!” 卫惜年转身要去找话本,回身看着还站在门前的李枕春。 “你进来啊!” 李枕春翻了白眼,“我现在是你的嫂子,嫂子大半夜进小叔子的卧房,你嫌咱俩名声太干净了?” 第39章 李枕春死活不肯进来,卫惜年也不强求。 他找了一本话本递给李枕春,“喏,蠢丫头,好好瞧瞧,这才是真正好看的话本。” 李枕春伸长了脑袋,看着他手里的书。 《志怪集》。 她不爱看这种,但是她除了怀里这本,又没有其他新话本可看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1章 《满园春色》前面几卷都快要被她翻烂了。 李枕春勉强点头,“行吧,那我们换着看。我明天就把前面几卷带过来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让青鸟现在跟着你回去一趟。你那有什么都让他带过来就行了。” ! 那可是她的全部身家。 李枕春刚要嚷嚷着拒绝,卫惜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 “新话本,比你手里的写得更精彩,世上仅此一本。” 李枕春瞄了一眼,《香楼记》。 她皱眉,这话本她没有听说过啊。 她矜持地抬起下巴,“我得先验货,好看我才和你换。” “验,随你验。” 卫惜年把话本递给她。 李枕春拿过话本,她其实不信有什么好看的话本是市面上没有的,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要是好看,市面上肯定泛滥成灾了。 卫惜年定然是戏耍她! 半炷香后,她朝着卫惜年,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谄媚。 “爷,我那些话本你随便挑!以后有这种好东西,记得给我留一份!” 卫惜年靠着门框,轻呵一声。 “爷就说你没看过什么好东西!” 李枕春点头如捣蒜,“您说得对。” 卫惜年找来青鸟,让青鸟搜罗一些话本跟着李枕春回去,再去李枕春把她的话本抱过来。 李枕春都走了,然后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从门口探出头,看着卫惜年,笑眯眯道: “写完第二卷后,记得让嫂子先过过眼。” 卫惜年站在桌子前,一口茶水喷出去,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回头看着李枕春,瞪大了眼睛。 李枕春嘿嘿一笑,“没事,不用你贿赂我,我会替你保密的!” 她捶了捶了自己的胸膛,看着卫惜年,十分仗义道: “嫂子挺你!” 说完李枕春缩回脑袋,溜了。 世上仅此一本的话本,啧啧啧。 看不出来,这臭傻子平日里读书跟要他命一样,私底下居然写话本。 还写的香楼女子。 也是,也只有他这种常年流连醉红楼的纨绔才能将“香楼”写得栩栩如生! 李枕春带着青鸟回来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卫南呈。 她脚步一顿,两条腿随即又倒腾得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到卫南呈面前。 “这么晚了,大郎怎么还没睡?” 卫南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青鸟,“看见你出去了,等你回来。” 等她? 李枕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翘得很高。 “大郎对我真好。” 她叫来红袖,让红袖带青鸟去拿话本。 她那些话本太多了,青鸟定然拿不完,只能杂七杂八地挑几本。 卫南呈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 “你去二郎的院子了?” 李枕春点头,“卫惜年找我借话本。大郎,这是不是不太好啊,二叔母让他好好读书,我把话本借给他,会不会误了他啊?” 她柔弱无助地看着卫南呈,“可是我不借的话,二郎硬找我要怎么办?” 她得拉拢卫南呈,到时候卫惜年要是看话本被方如是逮到了,那也是卫惜年自己的错,跟她没关系。 “无事,二郎就算不看话本,也不会专心读书。” 卫南呈自小与卫惜年长大,自然知道卫二是个什么性子。 他要是老老实实在院子里看话本,那也算安分。要是没了话本,指不定会偷鸡摸狗,挖塘爬树,又要将卫府闹得鸡飞狗跳。 李枕春也觉得卫惜年那副性子不太可能老老实实读书。 “天色晚了,那我就先回房睡了。” 她急着回房间看“命根子”。 虽然她也很乐意和卫南呈说话,更乐意和他做些别的,但是他俩现在就是冬天的枣树,三棒子上树,也打不出一颗枣来。 没什么好聊的。 与其在这儿尴尬地抠脚,还不如各自回房间,各自清静。 卫南呈颔首之后,李枕春就蹿回了房间,点着蜡烛,看了大半夜的话本,公鸡打鸣了才睡下。 睡觉之前,她总觉得她忘了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 松鹤院的卫惜年一夜没睡,青鸟倒是坐在地上,靠着床,睡得正香。 青鸟睡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看见天色大明的时候,连忙站起身,转过身看着榻上的卫惜年。 卫惜年坐起身,顶着两个黑眼圈,神色恍惚。 “爷,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青鸟弯着腰,小心翼翼道。 卫惜年像是脑子木了,看着青鸟好半晌,眼神才慢慢聚焦。 他抬了抬手,“你过来。” 青鸟靠过去,卫惜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青鸟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卫惜年。 “爷!少夫人怀了您的孩子!你怎么……” 卫惜年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你别管为什么,你去找就行了。” 青鸟有些犹豫,“这要是让夫人知道,小的肯定得脱一层皮。” “你不去,爷现在就让你脱一层皮。” * 用膳的时候,南枝总觉得今天的卫二郎很奇怪,总是若有似无地看向她家姑娘。 那眼神又复杂又疑惑,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没说。 “二郎可是有事要和我说?” 越惊鹊看向他。 南枝都察觉到了卫惜年的不对劲,她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卫惜年咽下嘴里的粥,嗤笑: “爷能有什么事情和你说?” 他站起身,“爷吃饱了,先走了。” 越惊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心虚地在门口绊了一脚,要不是旁边的小厮扶着,多是要摔掉一颗门牙。 卫惜年感受到如芒在背,倔强地挺起背,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直到越惊鹊看不见他后,他才懊恼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墙上。 嗷! 疼! 他连忙甩着捶疼的手。 不是,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做错了事的是越惊鹊,又不是他! * “少夫人!少夫人快醒醒!” 红袖在床边叫着。 李枕春迷迷糊糊道:“红袖别吵,我再睡一会儿。” “少夫人,快别睡了!夫人身边的白嬷嬷过来要少夫人要抄写的佛经了!” 李枕春闭着的眼睛立马睁开,一下子坐起身,两只手揪着自己杂乱无章的头发。 完蛋了! 她就说她什么事情忘记了! 她忘记抄佛经了! 脑子转了又转,她又立马躺回去。 “你跟那嬷嬷说我病了,佛经还剩一点点没有抄完。等我病好了就抄,抄完了我自己给娘送去。” 红袖站在床边不动,李枕春心急道: “快去啊。” 红袖迟疑,“可是大公子已经将少夫人抄好的佛经递给白嬷嬷了,白嬷嬷已经回去了。” 李枕春:“……” 你知不知道说话说一半是会急死人的。 她立马坐起身,“快给我拿衣服!” 等李枕春出了房门,才发现今天是个艳阳天,太阳都晒屁股了她才起来! 也就是卫南呈不管她,要是换其他人娶了她这个懒媳妇,只怕早就把她休了。 书房的门开着,李枕春扒着门框探头,看见里面看书的卫南呈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提起裙子,走到卫南呈面前。 “我听红袖说,白嬷嬷今个儿来过了?” 她殷勤地凑到卫南呈身边,替他研磨。 “大郎替我抄了佛经,还把佛经给白嬷嬷了?” 卫南呈还没有说话,她就真诚而又浮夸道: “大郎对我真好,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卫南呈看向她,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声音波澜不惊。 “因为读书少,所以夸来夸去都是这一句么。” 李枕春:“……” 她虚心受教,“大郎说得对,我该好好读书。” “你说这话的时候,若是有看话本的三分真心在,也不会把字写成那番模样。临摹你的字,倒比临摹前朝真迹还难上几分。” 李枕春:“……” 她的字居然都能跟前朝真迹相媲美了? 出息了李枕春! 她顿了一下,看着卫南呈:“大郎,你今天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不然怎么句句怼得她说不出话。 这是看不惯她睡懒觉? 可是之前他上任的时候她天天睡,他也没说此事有何不对啊。 “并无。” 卫南呈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李枕春。 “现在天气好,不如今日去李宅如何?”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要不过两日再去吧,提前派人通个信再去。突然上门,万一我爹出门做生意了,不是让大郎白走一趟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2章 “无妨。我之前没有陪你回门,多走几次也是应该的。” “可是……” 李枕春绞尽脑汁,“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要准备什么?” “自然是什么都要准备的。我与家中妹妹说好了,下次见面会送她礼物,我这礼物还没有准备好呢。再等两日,等两日再去。” 卫南呈侧仰着头,看着李枕春,片刻后又收回视线,慢条斯理道: “你好像很怕突然回去。” “当然了。” 卫南呈眼神一顿,刚要抬眼看她,就听见她道: “我后娘总说我一个商户女,即便高攀上了卫家,那也是无依无靠,无才无德。就算当着卫家少夫人,也会坐着冷板凳,日日守空闺。” 李枕春委屈道,“她看不起我,我心里憋屈,所以每次回去都要好好打扮,穿金带银,风风光光地回去,在她面前显一显面子。” 卫南呈:“……” 李枕春道:“大郎,过两日再回去可好?等我让府中的绣娘给我做一身新衣裳,我再找工匠打两只新簪子——还有手镯,到时候我找惊鹊借一只来带带。” 李枕春一一细数着回去要带什么,卫南呈倏忽站起身。 李枕春惊了一下,“怎么了大郎?” “带你去买首饰。” * 李枕春出院子的时候,她突然道: “大郎可否等一下,我去问问惊鹊可否要带什么东西。” 卫南呈刚想说什么,便看见李枕春已经跑出去了。 富贵人家,买东西何须别人带,只要让小厮去买便是。就算东西没有买到,小厮白跑了一趟,那也是小厮的错,跟主人家没有关系。 但是李枕春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似乎已经对替别人带东西这件事习以为常。 秋尺从院子里出来,跟在卫南呈身后,低声道: “已经让西河去西北打听少夫人了,李府可要派人盯着?” “不必。” 再等等看,看她会不会露出马脚。 * 李枕春离开卫南呈的眼皮子底下才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不能嫁给卫南呈。 这隔得太近,肯定会被他看出端倪的。 明明看见了她的脸也没有认出她,但还是被他察觉出不对了。 她也自认为这几天没有露出马脚,果然还得是在顺天府办案的男人,直觉准得可怕。 李枕春刚进院子,就看见站在侧厢房口的卫惜年朝她招手。 李枕春脚步一顿,脚下拐了弯儿走到卫惜年面前。 “干嘛?” 看见卫惜年脸上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时,李枕春乐了。 “哟,你不是不爱那种话本,那你眼下青黑是怎么回事?” 卫惜年脸皮厚,“我昨夜通读经书,大彻大悟,你个凡夫俗子懂什么?” 李枕春:“……” “我走了。” 她转个弯儿就要去越惊鹊的屋子。 “哎哎哎,你等等!” 卫惜年一把扯过她的袖子,“我有事和你说。” 李枕春瞥了他一眼。 “你话本看完了,想找我再借?” “少猜想爷的想法。” 卫惜年扯着她的袖子,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他才低声道: “越惊鹊肚子里的孩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什么多少?” 李枕春疑惑。 卫惜年再次左右探头,确定还是没人后,他超级小声道: “就她和谢惟安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枕春眼皮一跳一跳又一跳,她缓缓转头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皱眉,“你给我那话本不是写他俩……” 李枕春一把捂住他的嘴,视线越过他,看着出现在院门口的卫南呈,笑得乖巧。 “大郎。” 第40章 李枕春面上笑得乖巧,手底下却死死捂着卫惜年。 卫惜年原本要挣扎的动作也因为她的一句“大郎”而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掰开李枕春的手,转身看向院门口的卫南呈。 “哥,你怎么也来了?” “来看看你功课温习得如何,可有不解?” 卫南呈抬脚走进院子,朝着两人走来。 卫惜年眨了眨眼,说谎不打草稿: “当然有,我原本还打算等我过两天整理了,就拿着书去找哥你帮我解疑答惑呢。” 李枕春斜着眼睛看他。 这臭傻子说起谎来当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他什么时候看正经书了? 卫南呈站在两人面前,“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卫惜年和李枕春对视一眼。 “功课。” “话本。” 前者是卫惜年说的,后者是李枕春说的。 两个人说完还互相瞪了一眼。 卫惜年:蠢丫头,他方才才跟他哥说了功课,难道不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吗! 李枕春:臭傻子!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是说功课,要是说功课,她捂他嘴干什么! 卫南呈“呵”了一声,“想来只有我把青鸟叫来,让他把昨日从青枫院拿出来的话本都过目过目,才知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了。” “不是哥,这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还没弄明白呢,等我弄明白再告诉你行不行?” 卫惜年先服软了,毕竟这事关乎越惊鹊的清白——虽然她也没什么清白,但就算是看在她求越沣救他的份儿,他也不能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上。 李枕春抠了抠耳朵,要是等卫惜年彻底弄明白了,这事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卫惜年一把扯过李枕春的袖子,拉着她往另一边的竹林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向卫南呈: “哥,你先等一会儿,等我弄明白了就告诉你!你别动哈!也别跟过来!” 竹林一角,卫惜年一把撒开李枕春的袖子。 他压低声音:“我就问你,越惊鹊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谢惟安的?” 李枕春:“……” 想笑,但是她得憋住。 让卫二误会,也是她的错。要不是她的话本,卫二也不会这么觉得。 “你现在是绿得心慌,所以才急着找出奸夫么?” 李枕春真诚地问。 卫惜年:“……” 想打人,但是他得忍住。 “她怀着别人的孩子,我就想弄个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卫惜年道:“我今天让青鸟去找了很多她和谢惟安的话本,你就说,哪本写的才是真的?” 有些东西写得都不堪入目,也亏得他在醉红楼见过更不堪入目的,不然他都得洗眼睛。 李枕春看着他,歪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臭傻子以前还觉得惊鹊要害她呢。 “这不废话!你整天跟她屁股后面转悠,跟屁虫都没你跟得紧。” “过分了哈,你说谁是跟屁虫呢?” 李枕春清咳了一声,动了动肩膀。 “我是跟着她,但那也是因为她对我好,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至于你说的这事,我真的不知情,而且我一直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卫惜年顿时惊声:“你说什么屁话!她肚子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 “怎么不可能啊?咱俩一起读书的时候你不就说跟她腻歪够了想找新人么?” 李枕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卫惜年的脸: “卫二,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人啊,自己吃了不认账,还诬陷自己的媳妇!” 卫惜年哑口无言,李枕春摇摇头,一脸对他很失望的样子。 不是。 她还失望上了? 她凭什么对他失望? 卫惜年一把拍开她的手指,刚要说话,李枕春突然看向他背后。 “惊鹊!” 卫惜年刚要转身,李枕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将人踹得一个踉跄,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李枕春立马朝着卫南呈的方向跑。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道: “这事你得去问惊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跟你哥出门幽会了,你别来打扰!” “李枕春!” 卫惜年看着李枕春的背影,气得跳脚。 蠢丫头跟在越惊鹊屁股后面转悠久了,忘了是谁让她嫁进卫府的! 这忘恩负义的蠢丫头! * 李枕春跑过来,主动挽上卫南呈的手。 “大郎,我突然想起来惊鹊身边跟着南枝,不需要我带东西,我们出门吧。” 卫南呈不动,“二郎呢?方才的事,还没有解释清楚。” “嗐,其实也没什么事。” 李枕春劲儿大,硬拖着卫南呈往前走。 一边拽她一边小声道: “其实就是卫二心眼小,又觉着自己配不上惊鹊,整日里忧心忡忡,总是担心惊鹊不喜欢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3章 “这不,他借了我的话本,我的话本里正好有一本是那些穷酸书生杜撰的惊鹊和谢公子的故事。他看见了,便怀疑惊鹊和谢公子之间不清白。” 卫南呈若有所思,看着李枕春脑后翘起的一缕头发。 “是么。” “当然是了,卫二这人读书不专心,居然还怀疑起自己的夫人来了。” 李枕春回头看向卫南呈,呲着小白牙笑: “我对大郎绝对忠心,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大郎可不要学他那般疑神疑鬼的。” 卫南呈笑了一下,“绝对忠心?” “嗯!” 李枕春重重点头。 “死心塌地?” “当然!” 李枕春颔首。 “至死不渝?” “必须的!” 卫南呈笑,“可我记得,你原是打算要嫁给二郎的。” 李枕春:“……” 她顿了一下,很快又道:“那都是过去了!我现在身心都是大郎一个人的!” 卫南呈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似笑非笑。 * 李枕春走后,卫惜年又钻回了房间,看着书案堆成山的话本,还没看都觉得眼睛疼。 这些写话本的人什么毛病,不写自己,不写邻人,写陌不相识的才子佳人? 每看一本,卫惜年都觉得写话本的人病得不轻。 就越惊鹊那冷心冷肺的样子,会为了谢惟安低声下气地求当丞相的爹?还亲自为谢惟安奔走,助他破案? 卫惜年正要冷笑,猛地又想起什么。 她好像是求过她爹。 为了救他,她好像真回过相府求他爹和他哥。 卫惜年:“……” 把谢惟安换成他后,他又觉得这话本情节莫名合理。 第41章 “大郎快看!是珍宝阁!” 李枕春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对面的阁楼。 她羡艳地看着从珍宝阁里出来的女子。 “珍宝阁是上京最大的珠宝阁,我听说里面的一只簪子就能抵一家人好几年的吃穿用度。” “我后娘有一支簪子就是在珍宝阁买的,听说花了足足三十两银子呢。她买回去后,我爹还狠狠将她骂了一顿。”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见她虽然幸灾乐祸,但是语气也有羡慕。 羡慕她后娘有一只珍宝阁里的簪子。 “秋尺,停车。” 李枕春猛地回头看向他,“为什么要停车?” 卫南呈从马上下去,李枕春连忙掀开帘子,站在车辕上。 卫南呈仰头看着站在马上的李枕春,伸出手: “带你去珍宝阁买簪子。” 李枕春心里翘起嘴角,面上却为难道: “可是里面东西很贵,怎好叫大郎破费。”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亲近了一些,又或许是看穿了李枕春拙劣的演技,卫南呈没有再端着以往温润如玉的样子。 他搭起眼皮子看向李枕春: “你但凡看一眼家里的账簿,也不会觉得买几支簪子是破费。” 李枕春:“……” 谁! 到底是谁把她不会看账簿的事告诉卫南呈的! 谁掀她老底了! 心里有点破防,面上伸出手,搭在卫南呈的手心里,从马车上跳下去。 她凑到卫南呈身边,小声道: “我们家很有钱吗?” “不,很穷。” “啊?你刚刚不是说买几支簪子不是破费么?” “嗯,不是破费,是倾家荡产。” 李枕春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看向卫南呈: “大郎,你愿意为了我倾家荡产?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好感动啊!” 卫南呈拉过她,牵着她的手往珍宝阁里走。 “等会儿记得多挑几支,我要是为你负债,你会更感动。” 李枕春:“……” 这察觉出端倪的男人是不一样了。 以前怎么可能接得上她的话,他只会张口君子,闭口道德。 卫三婶说得对,这男人只会对着屋里人贱嗖嗖的。 当然,卫南呈不一样,他不是贱嗖嗖的,是嘴淬了毒。她要是亲一口,指不定得被他毒死。 她牵着卫南呈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我怎么忍心大郎负债,等会儿我买两支撑个面子就好,定然不会叫大郎借钱给我买簪子。” 上京城最大的珠宝阁,里面的东西最便宜都是普通人家三四年的开销,李枕春一踏进去,萦绕在鼻尖的就是金钱的味道。 奢华,精致,雕梁画栋。 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女子出入,虽然也有男子,但是男子极少。卫南呈一踏进去,身上就盯了不少视线。 李枕春像是没感觉,亲亲热热地挽着卫南呈的胳膊,她走到柜台前,看着上面摆着的簪子,都拿起来比划比划。 “大郎,你说我戴金簪好,还是玉簪好?” 她一边比划,一边抬起眼睛,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卫南呈。 “大郎,你喜欢我戴什么?” 卫南呈:“……” “这些簪子不衬你。” 李枕春手里的簪子,要么是足金的,要么是金镶玉,看着虽然珠光宝气,却有失风雅。 这珍宝阁的一楼,客人都是商户,尽想着炫耀,簪子也做得奢华和夸张,也只有李枕春才会拿起这些簪子比划。 “上楼看看。” “啊?可是楼上的东西会更贵。” 李枕春抬头看向楼梯,眼里明明有渴望和羡慕,但是又极尽可怜和克制地收回视线。 卫南呈:“我给你买。” 李枕春低声:“要是给大郎买破产了,我会心疼的。” “你再说一句,现在就打道回府。” 卫南呈往楼上走,李枕春顿时也闭了嘴,跟在卫南呈身后。 楼上的东西更加琳琅满目,卫南呈走到耳饰旁边,拿起一对翠色水滴状的耳环。 耳环的款式很简单,但玉的成色不错,颜色正,是纯正的翠色,色泽柔和,并非市面上颜色斑驳的劣质玉。 李枕春探着脑袋,笑眯眯道: “大郎给我选的吗?” 她有眼力劲儿地主动接过,“大郎真好。” 想起卫南呈说她夸人只会这一句,李枕春又补充道: “眼神也好,一眼就在众多耳环里看见了这对十分适合我的耳环。” 她夸得十分真诚,看着卫南呈的时候,眼睛噌亮。 卫南呈:“……” “你若是想不到夸人的话,可以不夸。” 李枕春:“那怎么行,我娘以前和我说过,这做夫人的就要时常夸夫君,让夫君保持自信之风。只有这样,夫妻才不会吵架。” 卫南呈:“……” 他这小夫人有个本事,说什么瞎话都能看起来十分真诚。 也可能是因为脑子有问题。 李枕春带着卫南呈逛了好一圈。 “大郎,这个簪子好漂亮——其实不适合我,我脸小,这簪子不衬我。” 卫南呈拿起簪子,看向旁边的小二。 “包起来。” “哎,不要不要,这簪子……” 卫南呈看向她。 李枕春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再次亲亲热热地抱住他的胳膊。 “好吧,听大郎的。” “大郎,这珠花也漂亮,不过这是海棠花,我不喜欢海棠。” 卫南呈道:“包起来。” “哎,大郎,这珠花我不喜欢的。” “大郎,这镯子摸着冰冰凉凉的,就是有点老气。” 卫南呈:“包起来。” “大郎,这金钗看着真精致,就是份量太足了,有点重。” “这玉簪素雅,就是太素了,戴着会不会像尼姑?” “这步摇晃起来真好看,但是坠子太长了,晃起来会砸到脸。” “三楼是什么?胭脂水粉?我不缺胭脂水粉。” “这胭脂真好看,这口脂也不错。” 卫南呈结账的时候,李枕春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账单上面的银子数目,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她舌尖抵着腮,瞥了卫南呈一眼。 这么闹他都不生气,还真给她付了钱。 卫三叔说得对,卫家男人没有小气的。 秋尺拎着大包小包往马车放,这还没有拿完。卫南呈付了定金之后,让人将剩下的东西送到卫府,找卫府管家付剩下的钱。 从珍宝阁出来,卫南呈看向李枕春。 “可满意了?” 李枕春点点头,“夫君真好。” 卫南呈什么也没说,却莫名笑了一下。 李枕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直到马车停稳,她从马车里钻出来,看见李宅的时候,她顿时懂了。 卫南呈站在马车边,伸出手扶她。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今天就给夫人撑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4章 李枕春:“……” 狗东西啊! 所有卫家人都一个样儿,浑身都是心眼子!没一个实心的! 第42章 李枕春站在马车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她看着卫南呈,卫南呈也看着他,眸色如墨,眼眉如锋。 “夫人可是不敢下来?” 算了算了,就称了他的意。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是觉得唐突。” 李枕春把手搭在卫南呈手心里,下了马车后她又凑到卫南呈身边,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 她小声道:“后娘虽然待我不好,但是我与后娘还维持着表面上的母女关系,等会儿大郎莫要开口,只要站着我身边便好。” “你怕我得罪了她?” 李枕春抬起眼,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那谁让大郎之前是当府丞的呢,有些时候说话跟审问犯人似的。我脸皮厚,又是真心待大郎的,自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跟大郎生分。” “可是我那后娘胆小如鼠,要是大郎把她吓病了,我还得花钱给她治病。大郎也是知道的,我月钱很少的,而且很多都用来买话本了,我没钱给她看病抓药。” 卫南呈牵着她的手往李府门口走。 “夫人莫要担心,家人不是犯人,我自然不会苛责。” 李枕春总觉得卫南呈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怀好意的一眼。 “……” 这是怀疑她是犯人呢。 你跟犯人手牵手,心里不膈应得慌吗? 李枕春面上挂着笑,“大郎说得对,但是大郎等会儿还是少说一些话为好。” 卫南呈看了她一眼,“为何?” “因为话越少越装。” 李枕春道,“贵人都是不屑与跟小商户说话的。等会儿大郎就不要说话了,下巴抬高点,眼神要不屑,最好是斜着眼睛看人。” 卫南呈:“……” 虽然预料到不会是什么正经理由,但是卫南呈还是有被惊到。 “他们私底下会骂我。” 估计还会骂得很脏。 “骂呗,他们这是嫉妒的骂,骂得越脏,越证明他们没有我们过得好。” 李枕春想得很开。 她人都走到门口了,又想起什么,拽着卫南呈回到马车前。 她手脚并用地往马车上爬。 “大郎给我买的首饰,我要全部带在身上,亮瞎他们的狗眼!” 卫南呈:“……” 他办案半年多,爱炫耀和喜欢硬撑面子的妇人也见过一些,但是像李枕春这般直白的,还是少数。 “大郎,你能进来一下吗?” 李枕春从马车上探出一个头,有些尴尬道:“马车里没镜子,我耳坠带不上,大郎能帮我一下吗?” 卫南呈看了她一眼,马车都到李宅面前了,料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他进了马车,李枕春把他选的水滴状的耳坠递给他。 卫南呈接过耳饰,抬手稳住李枕春的耳朵。 她的耳朵很小,不是普通人家所说的有福气的招风耳,但是生得小巧精致。 入手冰冰凉凉,触感和耳坠上的玉石差不多。 他抿紧唇,心思刚要乱,旁边的李枕春就叭叭道: “其实我更喜欢那对红宝石的,上边还镶了金边,看着就贵。” “要是我带着那个进去,我那后娘肯定羡慕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这对耳坠是大郎选的,我还是戴这对好了。” 卫南呈绷不住了。 “你怎么不长四只耳朵?” 李枕春挤眉弄眼地看他。 “要是能长,四只哪够啊?大郎给我买了那么多耳饰,最起码也得长十只八只的才够。” 卫南呈:“……” 他放下手,李枕春主动转头,将另一边耳朵递给他。 卫南呈拿过一旁的耳坠,又稳住她另一边耳朵。 马车里光线暗,李枕春的耳洞又很小,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楚。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安静了。 刚刚还没有觉得,现在觉得耳朵痒痒的,他的手热热的。 温热的鼻息搭在她侧脸上,也很痒。 哎呀! 这不就是话本里的心动时刻吗! 李枕春压着忍不住要翘起的嘴角,决定了,她要玩把大的! 她要偷亲卫南呈! 一想到她偷亲成功后卫南呈发懵的样子,李枕春嘴角就压不住了! 李枕春死死咬着唇,捏紧拳头蓄势。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头,抬下巴,一口猛嘬在卫南呈脸上。 声音很响。 她头上叮叮当当的首饰哐啷哐啷很响。 簪子戳到卫南呈的眼睛,他闷哼的一声更响。 偏偏李枕春没有察觉,她听见卫南呈闷哼的声音时,还暗自窃喜。 亲一下就这样,要是…… 她还没有想出要是,卫南呈就一只手摁住她肩膀将她推开,一只手捂着左眼。 李枕春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 “大郎!大郎你怎么了?” 李枕春一把推开卫南呈的手,再次凑近卫南呈: “刚刚我亲你的时候,沙子进眼睛了?我给你吹吹。” 卫南呈:“……” 没有心动,只是暗杀。 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往后面挪了一点,远离李枕春。 “没事,你离我远一些。” 李枕春刚跟着他挪的屁股顿了一下,闻言又乖乖挪回去。 她眼巴巴地看着卫南呈。 “是不是我的簪子戳着你了?我就说刚刚头上的簪子往里面推了一点,都扎着我头皮了。” 她取下头上的那根“凶器”,用袖子擦了擦之后,还是舍不得放进盒子里,转而又插在了头上。 卫南呈:“……” 很难绷住。 他都忘了以前是怎么在别人面前当个温润如玉的君子的了。 “大郎啊,你眼睛要不要紧啊?要不还是找大夫看看吧。” “不用,揉一会儿就行。” 他一只手揉着左眼,剩下的一只眼睛看着李枕春。 “都到李宅了,怎好让你一过家门而不入。” 李枕春咬着唇,有些为难道: “可是大郎的眼睛还疼着,要是现在进去,后娘会嘲笑我嫁给了一个独眼。” 卫南呈气急了一瞬,“我的眼睛没事。” 李枕春偷偷盯着他看,然后小声嘀咕道: “这看着也不像没事啊。” “大郎,你别讳疾忌医,我爹就在这儿,他又死不了。不如我们回去看看眼睛,改日再来吧。” 李枕春屁股一挪,又挨着卫南呈坐着。 卫南呈刚要再挪,李枕春一把扒拉着他的胳膊,两只眼睛无辜又委屈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可是我又不是故意戳你的,我只是想亲你。” 卫南呈冷冷看着她,“下次别亲。” 李枕春:“……” 李枕春委屈:“可我忍不住啊。” 卫南呈深吸一口气,看样子要被她气晕了,李枕春见状,连忙道: “好了好了,大郎你别气,我下次努力忍住行不行。” 卫南呈挣脱开她的手,“下车,去李宅。” 他要是今天在李宅查出什么来,马上把她关起来! 第43章 “哎大郎!我还没有上胭脂呢!还有口脂!不上口脂没有气色!我要是没有气色,我后娘会觉得我在卫府过得不好的!” 她喊破音了卫南呈都没有停下的架势,甚至越走越快。 李枕春跟在卫南呈后面,头上过多的簪子和珠花看着不伦不类,身上还带着叮叮当当带了不少佩饰。 脖子上的坠子和腰间的玉珏摇来晃去,它们本身不重,但很贵重,很值钱。 李枕春心怕自己没有系紧,下一瞬间就有一块玉砸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那她当真得心疼死! 秋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抱着礼盒,看见李枕春头上顶着的金山银山,视线肉眼可见地一顿。 他看向他家公子,他家公子神色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 只有处理穷凶极恶的案件时,他家公子才会是这个神情。 秋尺顿时挺直了背,看着李宅,神色严肃,看起来少夫人的家人很棘手。 的确很棘手。 李枕春头上的簪子掉了。 她看着地上完好无缺的簪子,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金簪,不怕摔,这要是玉簪,铁定就碎了。 她捡起金簪子,追上卫南呈,把金簪子塞卫南呈手里。 “大郎先替我保管着,我身上的宝贝太多了,等会儿顾及不上它。” * 李广全听下人通传说李枕春来的时候,狠狠皱起了眉。 “她怎么来了?” 他的继室梁氏看向小厮,“大姑娘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有旁人跟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5章 “姑爷也跟着,身后还跟着小厮。” 梁氏连忙看向李广全,她刚要说什么,李广全就连忙看向小厮。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人请进来。” 等小厮走后,梁氏才看向李广全。 “她事先也没有派人通个信,等会儿该如何是好?” 李广全也皱眉,“她那夫婿是顺天府当官的,只怕是察觉了什么。等会儿说话仔细些。” * 不大不小的主屋里,四个人会面,互相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 卫南呈看向李枕春,在等李枕春开口。 李枕春看向李广全,在等李广全说话。 李广全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老实巴交地不敢吭声。 最后还是梁氏干笑一声,看着卫南呈道: “这便是姑爷吧,长得可真俊。” 李枕春荣辱俱焉地扬起下巴,“是比你家夫君长得俊。” 老实巴交的李广全缓缓扭头看向她: “我是你爹。” 李枕春歪头,头上不堪重负的簪子滑出来一些,她不动声色地手动塞回去。 “那他长得也比你俊。” 梁氏:“……” 卫南呈:“……”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揖礼: “小婿卫南呈,上次因为公务未能与枕春一同回门,今日特来赔罪。” 秋尺上前,卫南呈拿过秋尺手里的盒子。 “岳父行商,特为岳父备上墨玉貔貅,给岳父赔罪。” 商人都喜欢貔貅,貔貅有守财之意,但是最常见的就是石貔貅金貔貅,连青玉貔貅都少见,更别说墨玉的了。 李广全老实的脸顿时不老实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木盒子里的墨玉貔貅。 旁边的李枕春也瞪大了眼睛,这么大块墨玉,水灵灵的就送出去了? 他们以后不活了?! 李枕春连忙伸手去够他怀里的木盒子。 “大郎,你这事欠考虑了,我爹他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咱还是拿回去。等我改明儿了送他两坛酒,酒比这个实在。” 李广全虽然是李枕春的爹,但是两个人却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李枕春一双杏眼又大又亮,还水灵灵的。 李广全呢,长了一双老鼠眼,眼睛藏在眼皮子里,若不是隔得近,都以为他没睁眼。 他那双小眼睛看向李枕春,冷哼了一声。 没有说话,但是显然不悦。 李枕春无语,瞪了李广全一眼。 你还哼上了! 再哼把嘴缝上!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把他怀里的木盒子抢过去,又转头塞秋尺怀里。 她对秋尺道:“拿出去放马车上,稳当着点,别摔了。” 说完了她又挽着卫南呈的手,仰头看着卫南呈,笑眯眯道: “大郎不要见外,上次的事我爹不怪你,小娘也不怪你。大郎公务忙,他们都能理解的。” 李广全没有说话,梁氏却是连忙点头。 “是啊是啊,姑爷是当官的,忙很正常的。” 卫南呈看向李枕春,李枕春抬起头,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神情。 梁氏看着两个人的互动,两只手抓着手里的帕子。 “站着说话终究不是个事儿,姑爷不如坐下喝口茶。” 卫南呈坐下,李枕春挨着他坐在旁边,李广全坐在两个人对面。 这隔得越远了,又觉得他没睁眼。 李枕春倒是习以为常了,李广全睁没睁眼跟她又没有关系。 卫南呈却是盯着李广全片刻,又看向李枕春。 “我家夫人与岳父大人长得不甚相似。” 李广全抬起下巴,冷冷地“哼”了一声。 李枕春放下茶杯,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又“哼”。 一天哼哼唧唧个没完了。 再“哼”把你关进猪圈里当猪! 李枕春看着李广全,眼含警告。 李广全当作没看见,旁边的梁氏又连忙道: “枕春像她娘。其实她小时候也是像老爷的,长大了之后便像娘了。枕春是个姑娘,像娘也好,生得漂亮些。” 李枕春接过她的话,煞有其事道: “可不是嘛,要是生得像他,我还不如端盆水,把自己淹死得了。” 李广全一拍桌子,站直了身子,指着李枕春。 “你这个孽女!” 李枕春连忙抱着卫南呈的胳膊: “大郎,我好怕啊!等会儿他要是想打死我,大郎要保护我!” 卫南呈:“……” 刚刚挑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 还让他不要明面上起冲突,她自己反倒把人狠狠得罪了。 第44章 生气了的李广全拧着眉,威严得闭上了眼。 哦,不是闭眼。 是他眼睛更小了,看着跟闭着一样。 “爹,您把眼睛睁开了再生气。” 李枕春抱着卫南呈的胳膊,头上的簪子珠花硌着卫南呈的手臂,也疯狂刺激着她的头皮。 但她就是不撒手。 话本都是这样写的,新婚夫妻回门,夫君给妻子撑腰,妻子小鸟依人地靠在夫君怀里。 ——但是也没人告诉她小鸟依人会硌着头皮啊! 有点忍不住了,她仿佛听见了她的头发根根断裂的声音。 李广全正欲二拍桌子再发火,就看见李枕春坐正了身子,头上的金簪摇摇欲坠,终于不负众望,滑下来砸在地上。 金簪是承重木,失去它后,李枕春的发型宛如空中楼阁,颤了两下之后,头上的首饰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卫南呈:“……” 李广全:“……” 梁氏:“……” 李枕春:“嘶~” 有朵珠花缠着头发,挂在空中晃动,每晃一下都是对她头皮的极大考验。 卫南呈这辈子从未这么想捂脸过,有一种抬起屁股转身就走的冲动。 李广全举着手半晌了,也不知道这桌是拍还是不拍。 梁氏捏着帕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面。 半晌后,她抽动嘴角,扬起一个僵硬的笑。 “枕春头发乱了,要不去何玉的屋子里重新梳整?” 李枕春还在费劲巴拉地和头发做缠斗,闻言看向卫南呈: “大郎和我一起么?大郎不一起的话,我不去。” 卫南呈扶额,想来何玉就是她底下的妹妹。 一个闺阁女子的房间,他如何能去。 他捡起地上的簪子和珠花,本来以为最多四五支,不曾想半天都没有捡完。 那么小的脑袋上怎么能戴这么多首饰。 难怪簪子会滑下来。 李枕春很有眼力劲儿,连忙蹲下身子和他一起捡。 两个人捡首饰的时候李广全也趁机放下了手。 举半天了,手抽筋了。 梁氏刚要过去帮着捡,夫妻两人就捡完了。 卫南呈把首饰全部塞李枕春怀里,李枕春抱着一堆首饰,抬起眼看他。 只见他温柔道: “我为外男,不便入女子闺房。夫人乖,随李夫人一同去梳整,我就在此处等夫人可好?” 李枕春晕晕地点头。 “好。” 卫南呈叫她夫人! 还跟她说夫人乖! 李枕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很亮,兴高采烈地跟着梁氏走了。 李枕春走后,卫南呈看向李广全,依旧温润如玉地笑着。 “岳父请坐。” 李广全两只手藏在手后,左手揉着右手胳膊。 今个儿抽筋不对劲,揉半天不见好,这女婿定然来者不善! 卫南呈拎起茶壶,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 “岳父喝茶。” 李广全想起眯起眼睛仔细思忖,但眼睛一眯就全然看不见了。 也不知道那蠢丫头平日是怎么眯起眼睛的! 哦,想起来了,她眼睛大,不随他! 更气了! 李广全又“哼”了一声,伸手去碰桌子上的茶杯。 “你要问嘶——” 烫! 这茶水是才端上来的,烫死他了! 李广全连忙放下茶杯,甩手。 对面的卫南呈:“……” 他这岳父的每一个举动都能看见他那小夫人的影子。 或者说,这些举动放在李枕春身上也毫不违和。 看着真像是父女。 包括方才二人的相处,虽然看着有嫌隙,但也十分熟络。 如此说来,莫不是他误会了他那小夫人? * 李家二姑娘的闺房里,才十岁的小姑娘看着梳妆台的一堆首饰,“哇”了一声。 “大姐,你有这么多首饰!” 李家的二姑娘李何玉半跪在李枕春身边,歪头看向李枕春。 “姐夫是不是对你很好啊?” 李枕春谦虚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6章 “一般,也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要玉珏不给金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李家三姑娘李何香才八岁,她很单纯,十分疑惑道: “为什么不给姐姐金子啊?金子也很值钱啊!” 四姑娘李何琪六岁,也跟着点头。 “要金子!” 至于李家唯一的儿郎,是个一岁的小不点,只会在地上爬,话都说不明白,次次被李广全用来找借口。 上次不让她进门,说什么把她的房间给他改成书房了。 那时候小不点刚学会爬,哈喇子都流不明白,还读书,读望天书呢! 说白了,李广全就是不想看见她。 梁氏给她挽着头发,“姑爷长得俊,身份地位也不错,你大姐姐嫁过去自然有金子的。” 她道:“等你大姐姐日后当上卫府的当家主母了,就能给你们仨说门好亲事,日后也让你们跟着享福。” 这时候李枕春哪儿能不吭声啊,要是不吭声不就是应承她的话了吗。 “小娘,你也这太看得起我了。大郎虽然对我好,可是卫府又不是只有我一位少夫人。” “你知道右相吗?当朝丞相的嫡女就是卫府另一位少夫人,小娘定然是没有见过她的手段。” “短短两三个月,哄得卫府上下欢心不说,她还让平日流连醉红楼的卫二郎都乖乖回去读书了!” 梁氏闻言,顿时道:“她果真这般厉害?” “半点不假,而且啊,我这肚子也是不争气,补汤药材喝了两三个月都未能给大郎怀上孩子,可是那位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揣上了!” “这要是一举得男,卫府的嫡长孙从她肚子里出来,还有我什么事啊!” 梁氏给她挽头发的动作慢了不少。 李枕春当作没发觉,在李何玉偷偷要摸她金簪的时候,李枕春不动声色把金簪又攥在手里。 李何玉终究不像梁氏一样沉稳,她抬头看着李枕春。 “大姐,你这么多首饰,要全部戴在头上么?” “当然了。”李枕春微微抬起下巴,“你还小,不懂富贵人家的弯弯绕绕。这有钱人啊,头上戴的簪子就是脸面,簪子越多,脸面越大。” 李何香还小,不像她大姐一样有点女儿家的小心机,她单纯又直白: “哇,那大姐的脸面肯定比咱家脸盆还大!” 李枕春:“脸盆算什么,比咱家门板还大!” 梁氏:“……” 虽然她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但是来这上京久了,偶尔也遇见过贵人车驾。 哪个贵人会像李枕春这般,堆了一座金山玉山在头上顶着? 第45章 “我听夫人说,她亲生母亲已经过世了。” 卫南呈看着还搓着手指的李广全,“不瞒岳父,小婿很好奇岳母是如何过世的。这桩事伤心事我不欲在夫人面前提起,便只能来问岳父了。” “你说她娘啊,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广全脸色很平静,“我出身不好,年轻的时候又家底不丰,幸而跟着人学了走商,勉勉强强也能养家糊口。” “枕春她娘又有一门绣活,是我们那小地方出了名的绣娘,两个人齐心协力,日子也越过越好。” “那时候我们还在老家,青州白苗镇,那个是小地方,没什么有钱人,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地方小了人就容易出头,我和枕春她娘合力开了家酒楼,也就算得上那镇上有名的商户。” “那一年青州遭了大水,不少穷汉子都上山当了匪,土匪下山,酒楼没保住,后院也遭了大火,枕春她娘就是死在那场大火里。” 卫南呈一直看着李广全。 人在叙述往事的时候大多数是想起一个细节才会补充一个细节。 地方是后面补充的,叙述也笼统,像是不愿意细说,又像是不知道。 “岳父当时可是不在家?” 李广全苦笑,“我若是在家,谁又来抚养蠢丫头长大?” “我知道姑爷是那官府里审问犯人的,问得仔细也是习惯使然。只是这事是家事,时间又过去太久,我能告诉姑爷的也不多。” 卫南呈袖子下的手一顿,他似乎小瞧他这位岳父了。 但这样也才说得过去,李广全能靠走商起家,除了运气,自身也要聪慧。 李广全道:“和姑爷猜的一样,我当时确实不在家,我下乡找货郎商谈供菜的事了。那时候遭了大水,谁家有点菜都紧着自己家吃,没什么人愿意卖菜。” “我只能亲自下乡去找地多的乡绅商谈买菜一事。等我从乡下回来,酒楼和后宅都烧了个干净。” “枕春是府里的丫鬟藏着抱出来的,她娘没逃出来。” 卫南呈又问:“事后可有报官?” “当然了,只是当时官府忙着治水救民,人手不够,两三年了也未曾拿到真凶。后来我就带着枕春从白苗镇搬走了。” 卫南呈沉默片刻,又问: “我与夫人婚约之事,岳父知道多少?” 李广全闻言,顿时上下打量了卫南呈一眼,又冷“哼”了一声。 卫南呈:“……”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哼”上了。 李广全没好气道:“这事我不知道,死丫头大了婚姻之事自己就敢做主,来这儿后拿着婚书就去卫府,没叫她老子掌掌眼。” 卫南呈:“……” 这父女矛盾不小啊。 其实一开始不对劲儿的就是婚书,他自小也未曾听闻父亲给他定下婚事,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妻? 李枕春重新梳了头发出来,头上还是顶着一座精致的山。 “大郎,你与我爹可聊完了?咱什么时候回家啊?” 李枕春进来的时候,卫南呈看向她,眼睛受刺激,顿时跳了一下。 只见原本还清新可人的姑娘在脸上裹了一层面粉,面粉上用炭笔画出两段眉毛,用红色的粉末又晕开双颊。 她嘴上的口脂,应该是一盒的量。 卫南呈猛地咳嗽。 “大郎!” 李枕春要凑上来,卫南呈连忙抵着她的肩膀。 “你先别叫我大郎。” 李枕春欣喜,这是看见她上妆的样子,害羞得不敢直面她了? “何人给你上的妆?” “我自己啊!” 话本里都说了,平时素面朝天,一朝浓妆艳抹,必然惹得夫君心动连天! 多亏她刚刚在袖子里藏了胭脂和口脂,不然都没法让大郎眼前一亮。 李枕春暗自窃喜。 “你为何要这样上妆?” “哎呀大郎,你瞧你问这话,我上妆,还能是为了什么。” 李枕春还一脸娇羞,卫南呈不敢看她,她就转头看向李广全,展颜一笑。 “爹,你瞧我好看吗?” 李广全一口茶水含在嘴里,想喷她脸上给她洗脸。 李枕春眼神一冷,阴森森地看着他。 你敢喷试试! 李广全咽回去了。 这孽女惹不起! 她敢打老子! 一只手暴扣老子,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 看着李广全的怂样儿,李枕春大概能猜到他与卫南呈说了什么。 不枉她故意把李广全留给卫南呈审问。 “夫君,我们回去吧,这马上到吃晚膳的时候了。我出门的时候红袖说要给我炖甲鱼汤,这甲鱼汤不能炖久了,炖久了咸!” 卫南呈转头看向她,“你那是炖干了。” 李枕春暗自思量,好像是这样。 她炖汤从来都不守着,以前汤少得厉害,她还以为是哪个同门师兄弟偷喝了,原来是炖干了么。 卫南呈见她沉默了,他又看向李广全,重新调整语气。 刚刚都惊出本来面目了,本来他不该在外人面前驳李枕春的面子的。 “天色渐晚,不如——” “贤婿早些回吧,我这女儿留不住!她要多留下一个时辰,我这寿命都得短几年。” “爹,您这说的什么话啊。” 李枕春看着他,“你以为我想留在这儿不成,夫君,咱走!不吃他们家一口米,不占他们的便宜!” 说着李枕春拉着卫南呈的手就走。 “孽女!混球!你有本事也不踩我们家的地板!” 李广全气得小眼睛都睁大了一些,手也不揣着在袖子里,指着李枕春发抖。 “我就踩了!你能怎么着!” 李枕春带着卫南呈都走到门口,差点撞上过来的梁氏。 梁氏显然也听见了李广全和李枕春的争吵,她连忙道: “这天色都晚了,不如留下吃饭吧。枕春,你爹那人你也知道,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李枕春看见她的时候显然想起了什么,她站在原地,看着梁氏。 “小娘,你看我头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7章 梁氏不解,梁氏照做。 “怎……怎么了吗?” “小娘,这些首饰都是珍宝阁的。” 李枕春明晃晃地暗示。 那一瞬间,梁氏好像估摸出她的意思,她迟疑又犹豫不决: “我很……羡慕?” 李枕春满意了,拉着卫南呈的手离开。 卫南呈:“……” 开了眼了。 第46章 卫南呈上了马车,他方才本欲打算见见李枕春底下的几个妹妹。 大人说谎能说得不露痕迹,但是孩子却不尽然。 但是他终究是男子,即便妻妹年幼,也不便相见。 但是他今日倒也算不上一无所获。 “我听你爹说,是他独自将你抚养长大,你为何与他势如水火?” 不堪重负的李枕春正一根一根从头上拔簪子放在盒子里,听见他的话,瞪圆了眼睛。 “那老登这么和你说的?” 卫南呈:“……” 老登。 这什么称呼。 李枕春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她连忙找补: “我爹是这么和你说的?” 卫南呈点头,“可有不对?” “他没跟你说实话。” 李枕春取下了簪子,但是还顶着一张鬼脸。许是因为眼睛明亮有神,表情也生动,看着顺眼了一些。 “我娘死后,我爹消沉了一段时间,本来剩下的银子也不多,全都被他拿去买酒喝了。” “他没心思养我,就把我扔给兰姨。兰姨是我娘的妹妹,在一家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那户人家要搬迁到临河,兰姨也要跟着去。” “她见我爹烂醉如泥,整日消沉,就将我也带走了。兰姨虽然是下人,却从来不叫我跟着她伺候人,她白日里替主人家做活,晚上就教我刺绣。” “后来我爹兴许是良心发现,又找了过来,说要养我。我爹毕竟是一个男人,又是良籍,跟着他日后好嫁人,我就又跟着他了。” “后来我爹就又在临河做起了生意,有了点小钱之后就又动起了娶夫人的心思。” 李枕春嘴角往下拉,像是挂了两个酒壶。 “我爹那人,嘴里没几句真话。骗我说娶小娘是为了照顾我,实际上小娘肚子鼓了一次一次又一次,没有工夫照顾我不说,还得我伺候她坐月子。” 她看向卫南呈,羡慕道: “大郎的爹没有姨娘,大郎也没有庶出的弟妹,自然是不懂我这酸甜苦辣的心情的。” 刚说完,她肚子咕噜咕噜一阵响。 卫南呈:“看得出来,你尝了不少酸甜苦辣。” 李枕春:“……” 其实她是想说酸涩的,但是她饿啊,满脑子都是鲜香麻辣。 “你来上京的时候,你那小姨可与你一同前来?” 卫南呈看着她问。 一直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找出李枕春的错处亦或者不对的地方。 无论是李广全的话,还是李枕春的话,都显得合情合理。 因为不想承认错处而规避搬到临河缘由的李广全,还有李枕春因为不满父亲纳妾的厌父情绪,都找不出一丝纰漏。 唯有婚约之事,始终找不到源头,既不知是何时定下,也不知是如何定下。 “没有啊,小姨是奴籍,她回不来的。” “你就没想过为她赎身?” “想过啊,但是小姨不愿意。她一辈子没有嫁人,一直伺候主人家的小主子,她早就把那小主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李枕春随口道,“来上京的时候我也问过她,但是她说要亲眼看见小主子成亲生子。” 她撇嘴,“小姨都没有看见我成亲生子——说到生子,大郎,我们还没有洞房呢,我们何时补上?”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卫南呈。 “你先回去洗把脸。” 卫南呈别开她的视线,实在看不下她脸上厚厚的白粉。 “洗了脸就洞房么?这会不会太快,我还没有吃饭呢。” 李枕春有些苦恼。 她商量着问: “能不能吃完饭再洞房啊——可是我的话本也没有看完,能不能吃完后再等一个时辰,等我把话本看完行不行?” “你怎么不让我等个几十年?” 卫南呈又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枕春拧着眉,眉心的粉扑簌簌往下掉。 她小心嘀咕:“那时候大郎还能动么。” 卫南呈险些被她气得岔了气,“你闭嘴吧。” 李枕春窝囊地“哦”了一声,半晌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还洞房吗?” 卫南呈:“……” 他之前为何会觉得李枕春明媚? 这明明就是个傻的! * 松鹤院。 卫惜年通读千万卷,贯彻越惊鹊和谢惟安的爱恨情仇,终于大彻大悟。 原来他只是越惊鹊用来气谢惟安的第三者! 等谢惟安来跟越惊鹊道歉! 等他们彻底说开! 等话本结尾的时候! 越惊鹊就会和他和离,转头去找谢惟安! 卫惜年觉得,不能这么干等下去。 万一谢惟安不长嘴,万一一年后越惊鹊还得拿他当挡箭牌,万一还得等个三五十年,那他不仅要替别人养儿子,还得养孙子! 卫惜年噌得一下站起,大步走出去。 “砰!” “嘶~好疼,二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青鸟捂着额头,看见被他撞到的卫惜年,连忙上手去扶。 卫惜年也揉着额头,撞得他生疼。 他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 “到晚膳时间了,我来请二公子过去用膳。” 卫惜年揉额头的动作一顿。 “越惊鹊呢?她过去了吗?” 青鸟有些疑惑,他家公子可从来没有问过少夫人用膳之事。 难不成他家公子开窍了? 终于懂得体谅少夫人了? 青鸟立马道:“静心姑娘已经去请少夫人了,少夫人应当很快就会到。” “公子,你可是想讨少夫人开心?” ? 他为什么要讨越惊鹊开心? 卫惜年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青鸟就道: “我今个儿看见南枝姑娘带着两个丫头抱着花进了少夫人的房间,少夫人应当是很喜欢花的!公子不如多送一些花给少夫人,少夫人定然会很开心!” “小的现在就派人去寻花?” 青鸟一脸求夸地看向卫惜年。 合格的贴身小厮就是要在主子下达命令之前,先把事情给办好! 所以青鸟也不等卫惜年的回应,转头就走。 卫惜年:“?” “你等会儿!你干什么去?” 青鸟回头,看了卫惜年一眼。 “公子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说完他当着卫惜年的面狂飙出院子,卫惜年甚至没有来得及叫住他。 卫惜年疑惑,他刚刚有吩咐他做事么? 第47章 卫惜年进去的时候,越惊鹊已经坐下了。 卫家人吃饭没那么讲究,没有试菜,也不需要下人伺候,越惊鹊入“乡”随俗,没让南枝伺候,只是让南枝在一旁候着。 卫惜年往常和她都坐得远远的,今个儿一反常态,一屁股坐在越惊鹊旁边。 坐下之后才发现他的碗筷还在老地方,他长臂一伸,又将自己的碗筷扒拉过来。 南枝看见他坐下的时候,眼神一凝。 她客气又疏离道:“二公子,那处的凳子坏了,你还是坐回原来的地儿吧。” 卫惜年皱眉,“爷坐得稳稳当当的,哪里坏了?” 话虽然是如此说的,但是卫惜年有心事,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上很诚实地端起碗筷,绕到另一边,又搁越惊鹊另一边坐下。 南枝:“……” 这是你原来的地儿吗。 越惊鹊看转头看向卫惜年,“二郎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要是平时卫惜年定然呛她两句,但是今天没有。 他左顾右盼,最后视线落到南枝身边。 “你先下去。” 南枝不动,她不卑不亢道: “奴婢自小跟着少夫人一同长大,二公子有什么话,可当着奴婢的面说。” 卫惜年看向越惊鹊,越惊鹊道: “二郎有话不妨直说。”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 他低声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谢惟安的?” 南枝看向越惊鹊,越惊鹊不动声色,她静静地看着卫惜年。 “二郎从哪里听说的?” 没否认就是默认。 她肚子的孩子果然是谢惟安的! 卫惜年冷静片刻,然后道: “一年之后和离之事,可还算数?” “自然作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8章 “你如何保证?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比如你爹不让你和离,亦或者你和离后你兄长要弄死我,那要怎么办?” 卫惜年不知不觉,身子朝着越惊鹊那边倾斜了一点。 越惊鹊注意到了,但是没说什么。 “若是如此,那便只能再等了。” “还等?那时候你孩子都生了,还等呢?” “不是我说,谢惟安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都把清白给他了,他不仅不上门提亲,还看着你跟别的男人成亲?” 卫惜年鄙视他,“怂包。” 他身后的南枝表情无言以对,越惊鹊却饶有兴味: “那你说他该如何?” “上门抢人。”卫惜年道,“他要是有几分血性,就该把你从卫府抢回谢府。” 越惊鹊脸上的兴味淡了,她觉得没意思。 这番话谢惟安也对她说过。 卫南呈是她兄长替她选的夫婿。 越沣看中了卫南呈,知他心性,也知卫南呈在仕途走不远,比谢家好拿捏,她嫁给卫南呈,越家依旧能罩着她。 相府和卫府定下婚事之后,谢惟安也私底下来找过她。 “惊鹊,我可以带你走。” 她何需旁人带她走。 她长了腿,自己能走。 越惊鹊看向面前的卫惜年。 “食不言,寝不语,二郎安静一些。” 卫惜年当然注意到越惊鹊神色淡了,他还懵了一下。 她这是伤心了? 因为谢惟安不来找她? 他沉思,这要换他是越惊鹊的处境,他定然恨极了谢惟安。 由爱生恨,由恨生憎。 越惊鹊现在还能保持这么平静,不容易啊。 卫惜年同情她,主动给夹她一筷子肉。 “快吃快吃,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这怀孕了跟没怀一样。” 算起来,越惊鹊到底还是去求越沣救他了,越沣也的确出力找到了常家小弟,他还欠着她人情。 就算当不成夫妻,当个朋友也可以。 他们卫家祖上是女将,寻知己交朋友若是还要看对方是否是女子,那家里的妇人能一人给他一巴掌。 卫惜年觉得,他都能和李枕春那蠢丫头做朋友,那和丞相家的嫡女当个友人怎么了? 越惊鹊看着碗里的肉,手里的筷子一僵,缓缓抬眼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自己夹了一个鸡腿,刚咬一口,就看见了越惊鹊的视线。 他一边叼着鸡腿,一边道: “你看我干什么?吃啊。” 越惊鹊盯着他看。 卫二这什么意思? 她刚刚才对他甩了脸色,眨眼之间他还能给她夹菜? 卫惜年又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松口,放下手里的鸡腿,迟疑: “你是不是看上鸡腿了?” “一只鸡有两条鸡腿,这盅里指定还有,我给你找找。” 卫惜年倒也不是那么没分寸感的人,蠢丫头还知道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呢。 他特地换了长筷给越惊鹊翻鸡腿,翻到之后挑到越惊鹊碗里。 “你怀孕了,是该好好补补。快吃吧,我不跟你抢。” 越惊鹊看向南枝,南枝也一脸懵。 刚刚不还是在说她家姑娘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吗? 南枝上前,低声在越惊鹊耳边道: “姑娘,这汤里怕不是有毒。” 越惊鹊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卫惜年。 同一个盅里捞起来的,没道理她的有毒,卫惜年嘴里的没毒。 南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皱眉: “那他缘何这般?” 越惊鹊看向卫惜年,“你可是有事求我?” 卫二这纨绔看着蠢笨,实际上有种蠢笨的精明,他不会无缘无故对她示好。 若说是有事求她,倒也还能说得过去。 “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觉得你挺……” 卫惜年把“可怜”两个字咽回去,他转头,盯着她的脸,脑子又没有转过弯。 “挺好看的。” 越惊鹊轻呵一声,南枝拧紧了眉头。 南枝顿时道:“二公子什么意思?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家姑娘?!” 卫惜年:“……真心实意的夸奖,你家姑娘长这么大,没被人夸过吗?” 南枝刚要说什么,卫二一脸同情。 “那你家姑娘真可怜。” “可怜”两个字说出口了,也算是殊途同归。 越惊鹊放下手里的筷子,对南枝道: “去问问青鸟,二公子今日做了何事,功课又习得几何。莫不是看了杂书,才会说出如此疯癫之语。” 长这么大,还没人说过她可怜。 “哎哎哎,你这就没意思了,说话归说话,你提功课干什么。” 卫惜年也顺势放下手里的筷子,他看着越惊鹊。 “爷是真心实意要和你讲和的,咱和平共处,可以当个知己。” “看在你让你哥帮过我的份儿上,你只要不让爷替你抹胭脂绣花,上刀山下火海,爷在所不辞!” 第48章 越惊鹊看着他,忽而笑了一下。 “当朋友?” 卫惜年见她笑了,顿觉这事稳了。 “对,咱俩当个朋友,我可以给你掩护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助你和谢惟安,但是你不能管我读书。” “还有我禁足的事,你去跟方如是说说,只要你为我求情,方如是肯定会松口的。” 越惊鹊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修剪得十分匀称的指甲,听卫惜年说完了,才缓缓抬眼看着卫惜年。 “南枝,让静心和静叶去二公子书房搜搜,瞧瞧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今天一早她就发现青鸟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叠书。 她料想卫惜年也不会买什么正经书,的确是有可能买到她和谢惟安的话本。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惜年不理解,“咱不是说好要当朋友么?” “二郎可知我怀了别人的孩子。” 卫惜年点头,“怀孕的妇人不能交朋友?” “能,一个打死,一个浸猪笼,到了地底下还能坐在一起用膳。” 越惊鹊看着他似笑非笑。 卫惜年:“……” 就差指着脑门说他俩是奸夫淫妇了。 “你这都是莫须有的栽赃。” “嗯,我就喜欢栽赃。” 越惊鹊平静地看着他,“我若是这般栽赃,二郎要如何堵我的嘴呢?” 卫惜年:“……” “咱现在是夫妻,你就算栽赃也栽不到爷头上。就算是浸猪笼和被打死,那也是你和谢惟安,跟我有什么关系?” 嘴上说着没关系,他却抬手夹走了越惊鹊碗里的鸡腿。 这女人还是冷酷无情,不想和他做朋友直说就是,还阴阳他。 不配吃他夹的鸡腿! 卫惜年愤愤不平地咬着鸡腿,越想越气。 他好不容易放下芥蒂,试图发起同盟计划,结果被拒绝了! 气煞他也! 书房内,看见被清空的书案,卫惜年更气了。 那些话本虽然不堪入目,庸俗至极,完全是臆想之作,但是也能无聊打发时间! 卫惜年余光一瞥,看见被清空的书架的时候,顿时忍不住了,他怒吼出声: “越惊鹊!” 她居然把他其他的话本也搜走了! * 主卧房内,越惊鹊坐在铜镜前,手里翻着一本话本,听见院子外传来的怒吼,笑了一下,没放在心上。 南枝替她拆头发,“今个儿二公子坐在姑娘旁边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以为那纨绔要调戏姑娘。” 越惊鹊翻话本的动作一顿,放下话本。 “要是别的男人,只怕是会这样。” 自己的夫人给戴了绿帽,要么打死,要么闹得不死不休。 就算对方顾及她的家世,不敢闹出动静,只怕也会拿此事威胁她委身。 “卫二孩子心性,以往去醉红楼都碍于家里的规矩不敢对姑娘动手动脚。这样的男子,虽说天真,却也赤诚。” 她要换花轿,自然要把卫惜年的底细都查清楚。 若是查出来的结果不满意,亦或者卫二是个难缠之人,她自然不会换花轿。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话本,随手扔在梳妆台上。 “让静心盯着他,我这儿给他惹了不痛快,他只怕是要去找谢惟安泄气。” “是。” * 卫惜年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越想越气翻了。 他从床上站起身,“青鸟!” 静心从门口进来,在他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卫惜年现在看见越惊鹊的人就烦。 “爷叫的是青鸟,你是青鸟么!” 自从九安因为替他给银子纳妾的事被关进柴房后,便一直没有放出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49章 他前些时日也找过祖母,但是祖母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他大概也猜到了缘由。 红宝石匕首一直好端端地放在他的小库房里,不可能自己飞到常氏大姑娘的手上。 比起自小伺候他的九安,青鸟是半路而来的,年纪比他还小,他往常也不爱使唤小孩。 但是没了九安,他现在只能使唤小孩了。 但是这破小孩怎么回事!一叫他的时候人就不在! 静心不说话,盯着他看。 见她手放在腰上的剑柄上,卫惜年眼皮一跳。 “你家主子该不会想当寡妇了,让你来刺杀我的吧!” “二公子不要妄自揣测我家姑娘的想法。” 卫惜年“切”了一声,他就揣测了,她能怎么着。 “青鸟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不是,你不知道,那我叫青鸟,你进来干什么?” “姑娘说公子不老实,我进来看看公子叫青鸟干什么。” 卫惜年:“……” “你现在出去。” 卫惜年指着门口。 “公子叫青鸟做什么?” 卫惜年身子一歪,靠着榻上的软枕,理直气壮道: “爷还没有洗脚,让他端洗脚水,正好你……” “我走了。” 静心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卫惜年说完话的机会。 卫惜年:“……” 卫惜年气笑了,这是他家!是他的院子! 越惊鹊在这儿耀武扬威就算了,她手底下的人还蔑视上他了! 今天不找回这个面子,他就不姓卫! 他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将茶水一股脑儿倒在床上,连同茶壶都扔在了床上。 拍了拍手,转身朝着越惊鹊的房间走去。 “你来干什么!” 南枝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卫惜年。 “没人给爷打洗脚水,爷只能自己去打。但爷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自小娇生惯养的,这手不稳啊,洗脚水撒得床上地下到处都是。” 他笑嘻嘻道,“这不没有睡觉的地方,来找你家主子蹭个地儿睡觉。” 他只说蹭个地儿,没有说蹭哪里,南枝自然会以为这混蛋想爬床。 这无耻之人! 亏她家姑娘还说他赤诚!赤诚到狗肚子里去了! 南枝瞪他,“这院子里这么大,何处找不到你睡觉的地方?” “倒是别的屋也没有火墙和地暖啊,就这间屋有。” 这原本是他的屋子,越惊鹊怀孕后,方如是做主,将他赶了出去。 卫惜年倒是不在意一间屋子,只要不和越惊鹊睡一个屋,他睡哪儿都行。 但他今天就要找越惊鹊的不痛快,就要搬回来。 “这马上都要夏天了,二公子一个大男人莫不是还怕冷不成?” 南枝一直都不想卫惜年靠近她的姑娘,更别提睡在一起了。 “你这日子过得挺急,清明才过去多久,你就急着过夏了?” “行,你过你的夏,我怕冷,我就要睡这有火墙的屋子。” 第49章 “二郎想睡在这屋子何处?” 越惊鹊从屏风后出来,看着卫惜年问。 屋子的内室和外室是隔开的,刚刚越惊鹊一直在内室,卫惜年没看见她,现在见了又不自觉移开视线。 她就穿着里裙,和白日里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大不相同。 非礼勿视。 卫惜年扬起下巴,抬头看着屋顶。 “你怀了孕,爷也不跟你抢床。你让丫鬟把爷原来的地铺打上。” 越惊鹊笑了一下,看向南枝。 “去吧。” 南枝心有不忿,但是她家姑娘发话了,她又不能不听。 * 南枝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卫惜年和越惊鹊睡在里间,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在地上。 卫惜年本来都躺下了,又爬起来。 床上的越惊鹊顿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卫惜年。 “你做什么?” 卫惜年溜到烛台边,“吹蜡烛啊,点着蜡烛爷睡不着。” 他吹灭南枝留的最后一支蜡烛,房间内顿时陷入了黑暗。 他摸黑到床边,坐在地铺上,没有急着躺下,反而是靠着床,两只手扒着床沿,下巴又搁手背上。 “越惊鹊,你换花轿图什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她换的花轿,但除了李枕春,其他人都未曾问过她。 越惊鹊不吭声,卫惜年自顾自道: “你喜欢谢惟安,那你嫁给他就是,非和我哥定亲做什么。和我哥定亲就定亲吧,你非要换花轿,换了也就算了,你还又去找谢惟安。” 卫惜年纳闷,“你说你是怎么想的?” “不睡就出去。” 越惊鹊声音很淡。 卫惜年无语,跟她一起,就没法好好聊天。 他躺回去,不会忘了今夜的目的。 他今天晚上就是来报复她的! 又搁了两刻钟,卫惜年悄悄爬起来,趴在床边,用气声道: “越惊鹊,你睡了没?” 床里侧安安静静,一点声都没有。 看来是睡了。 下一瞬间,卫惜年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声如洪钟: “老鼠啊啊啊啊!” 他吼这一嗓子,床上就算是死人也得吓活了。 黑暗之中,卫惜年跳起来,在床边又蹦又跳。 “越惊鹊,快醒醒!有老鼠!” “好大一只老鼠!” “老鼠咬人了!” 根本就没有睡着的越惊鹊沉默了。 是她高看卫二了。 她原以为他会做点有出息的事。 枕头下匕首都准备好了,结果他扯着嗓子喊“有老鼠”。 外间的南枝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连鞋子都没有穿。 “姑娘!你没事吧!” “我有事!” 卫惜年装得很像,一脚蹦到床上。 “地上有老鼠!刚刚咬了我一口!” 越惊鹊坐起身,看着在蹦到床尾的黑影。 “卫二,你是吓死我不成,打算踩死我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腿有这么长吗?” 他专门挑的床尾的位置好不好。 她腿要是能伸到这儿,他今天晚上出去跟狗睡!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南枝重新点了蜡烛。 屋子里重新被点亮,两个人一个坐在床头,一个蹲在床尾,面面相觑。 越惊鹊看着他,冷静道: “老鼠呢?” “我哪儿知道,刚刚还在的。” 卫惜年煞有其事左看右看,“怎么不见了?” 越惊鹊冷笑,当然不见了。 要是真有,她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南枝连忙道:“奴婢先去就找人进来抓——” “不用。” 越惊鹊揉了揉额角,卫二心眼不大,嗓门却大,吼得她耳朵现在还有余音。 “熄灯,睡吧。” 南枝看向越惊鹊,又看还蹲在床尾的卫惜年,顿时明白了。 她顿时没了好脸色,“二公子要在我家姑娘的床上蹲到天荒地老么?” “什么你家姑娘的床,这是我的床。爷只不过让给她睡几个月,就不记得这床原本是谁的了?” 卫二这人也有个本事,往往嘴上说得傲气,但是身体却很诚实。 他跳下床,掀开被子,窝进自己的狗窝里,看向南枝。 “把灯熄了,不然你家姑娘睡不着。” 他说的话,这刁蛮丫头肯定不听,但越惊鹊的话,她肯定会听。 南枝把灯熄了,又回了外间。 越惊鹊躺回去,心里的防备被卫惜年那一嗓子吼塌了。 小孩子把戏,不值得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后。 “有老鼠!” “越惊鹊,快醒醒!好大的老鼠!” 刚睡着的越惊鹊:“……” 好了。 她不得不承认,有些小孩子把戏的确让人很恼火。 南枝又点了灯,卫惜年又窝在她的床尾。 少年郎认真地看着她:“相信我,这次真的有大老鼠!” “……” 她扶额,“南枝,熄灯。” 南枝:“……” 她恶狠狠地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抬头看着屋顶,今儿的屋顶真好看! 刚过一刻钟,又是一道吼破音的声音。 “老鼠!” “有老鼠!” “越惊鹊,快别睡了,有老鼠!” 越惊鹊:“……” 躺在外面的南枝:“……” 这次她学乖了,不进去点灯,让那傻子把嗓子吼哑! 越惊鹊躺着,不想动。 地上的傻子许是觉得戏还不够真,跳了上床,床板都颤动了片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0章 “越惊鹊!这次真有老鼠!” 越惊鹊坐起身,这么任由他喊下去,今天晚上就别睡了。 她道:“你想要什么?” 卫惜年还在演,“这次真有老鼠!我没骗你!你赶紧让南枝进来点灯!” 越惊鹊不耐,放出条件。 “我可以给你涨月银,可以把话本还给你,但是读书之事是你娘定下的,不能不读。” “那我月银涨到二百两,话本也要还我。” 越惊鹊冷笑,“你现在月银才二两,涨到二百两你做梦。” 自从卫二的月银也被陈汝娘拨给她后,她每个月只给卫惜年二两。 卫惜年也很有骨气,每次给他他都不要,转头去找青鸟借钱。 “那没得谈。” 卫惜年蹲在床沿,“今晚咱都别睡,一起抓老鼠。” 床榻里很暗,两个人都只能看见对方的黑影,看不见神色。 越惊鹊揉了揉眉心,决定妥协。 “二十两,不能再多。” “二十两,你打发要饭的呢,最起码一百八十两。” 越惊鹊笑了,“卫二,及时止损。等会儿静心进来,二十两都没有。” “你这人——行吧,二十两就二十两,话本记得要还我。” 卫惜年先是不干,后面想明白后又觉得二十两就二十两,他攒攒也能到二百两。 “下去。” 越惊鹊看着还蹲在床沿的人。 “下面有老鼠,我不下。” 卫惜年一边说还一边往里面挪了挪。 “你的条件我已经答应,你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越惊鹊语气越发不耐。 卫惜年声音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这次真有,不过应该很小,刚刚碰着我脚了。” 越惊鹊:“……” 越惊鹊:“南枝,点灯!” 第50章 南枝进来点灯后,在屋子里找了大半晌也没有看见老鼠的影子。 越惊鹊靠着软枕坐在床头,卫惜年盘着腿坐在床尾。 他煞有其事地指挥着南枝。 “那桌子底下,或者那屏风后面,还有那花瓶里你都仔细瞧瞧。” 南枝找得很专心,这是她家姑娘的屋子,要是真有老鼠,那必须得找出来。 越惊鹊下床,“罢了,我今天换间屋子睡,明天找底下的人将所有东西都搬出去,仔仔细细地找。” 南枝回头,“那奴婢现在就找人给姑娘重新收拾一间屋子。” 等南枝走后,床尾的卫惜年动了,他下床,走到越惊鹊面前,看着她道: “能不能把我的二十两先给我?” 越惊鹊转头看向他,“拿去做什么?” 卫惜年道:“买那些无聊的话本花了十五两,这是我找青鸟借的,我得还给他。” 因为大半夜没睡好,越惊鹊的神色不算好,她揉着额角。 “梳妆台上的盒子里,自己拿。” 卫惜年乐颠颠地走到梳妆台,打开最上面的盒子。 盒子里没有银票,只有一些碎银子。 余光一瞥,瞥见旁边的盒子里放着一只簪子。 青玉质地,什么雕花也没有,只在中间开了一个小空,底下用细细的链子缀着一颗圆润的青珠。 平日里没见她戴过这簪子,但是放在梳妆台上,那定然是十分喜爱的。 他懂了! 这是定情信物! 平日里舍不得带,只敢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瞧瞧。 “你是打算偷我的簪子出去换钱么?” 越惊鹊不知道何时过来,站在旁边,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卫惜年从盒子里取出一点银子,将银子放在梳妆台上,然后抱着盒子。 “少诬蔑爷了,爷只拿自己的钱。” 他一只手抱着盒子,一只手靠着梳妆台,转头看向越惊鹊。 “这般好的簪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是个纨绔,上京城里所有奢华的地儿他都去过,练就了一双慧眼。 这玉簪本身的玉种极好,没有入手,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种玉,但是从成色来看,差不了。 簪身细长,要在上面开小孔,只有手艺高的老工匠能做到。至于簪子下面的链子,也是玉,而且是和簪身用的同一块玉。 雕刻这种链子,得大量耗费玉材,卫惜年保守估价,这簪子就算不值两千两,价格也在一千两往上。 最重要的是有价无市,拿着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这种玉簪。 这么奢华的簪子,宫里的娘娘都没她用的好。 “偷的。” 越惊鹊合上盒子,杜绝了卫惜年看簪子的视线。 卫惜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欲盖弥彰。 恼羞成怒。 这簪子定然是谢惟安送她的定情信物! 卫惜年利索地站起身。 “其实我刚刚就想跟你说一个事来着。” 越惊鹊转头看向他。 只见少年郎将木盒子夹在腋下,左手从右手袖子里拉出了一个狐毛吊坠。 “刚刚的老鼠,好像是这个。” 他晃着狐毛吊坠,“我刚刚下床的时候看见它在地上,随手塞进了袖子里。” 越惊鹊看着狐毛吊坠,又看向卫惜年,气弯了唇。 卫惜年抬手将狐毛坠子放在桌子上,笑得灿烂。 “爷知道没有老鼠你很高兴,但是也不用太高兴。” “这屋没老鼠,你安安心心睡着。外面冷,不劳烦你搬来搬去,爷去替你睡那间新收拾出来的屋子!” 说完卫惜年抱着盒子就跑,只穿着里衣出去也不嫌丢人。 越惊鹊气笑了,她看着卫惜年消失在屏风后,又看向梳妆台上放着的狐毛坠子。 原以为是个傻的,没成想是只装傻的狐狸。 * 青枫院里。 李枕春还是独守空房。 说好了洞房的,但是一用完晚膳,卫南呈就回书房了,又把主屋让给了她。 她估摸着卫南呈在马车上气成那样,今天在李宅又一无所获,晚上指定不会来主屋找她。 摸出一身丫鬟的衣服,梳了个丫鬟头发,从窗口翻了出去。 路过松鹤院的时候,瞧见院子里居然还亮着灯,还听见有丫鬟说“有老鼠”。 有老鼠! 李枕春脚步一顿,多看了一眼。 卫惜年那死人可一定要把她的话本保护好,别让老鼠啃了! 那都是她的嫁妆! 李枕春以前在院子里逛的时候就发现卫府东边的墙矮,以她身手,翻出去不成问题。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后,翻墙出了府。 出府后一路向东,东街上尽是权贵府邸。 走到其中一户,李枕春敲门,每敲两下便停一下。 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女子,女子看了李枕春一眼,放行。 李枕春进去,走进一间奢华的屋子里。 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坐在书案后擦着剑,听见了李枕春的脚步声,却没有搭起眼皮看她一眼。 她淡淡道:“听说越氏女很维护你,为了你,将韩家的姑娘淹了水。” 李枕春摸着下巴,“哦,原来那真是惊鹊做的啊。” “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会阻止的啊。韩家可是殿下要拉拢的对象,我怎么可能得罪韩家。” 李枕春凑到桌子前,盯着女子看。 “殿下,韩辽可是要当将军了?” “不知道。” 大公主魏惊河放下手里的剑,看着她道: “父皇忌惮本宫,不仅下令罢黜女官之政,也剥夺了本宫上朝的权利。本宫现在就是一个被驱逐出宫的废物公主。” 李枕春“嘶”了一声,思考了一下,迟疑道: “那我是废物草民?” 魏惊河放下手里的剑,上下打量了李枕春一眼。 “差不多。” 李枕春不满意了,“殿下,我好歹也是卫千户从西北军营里选出来的将军人选,千千万万个儿郎都比不上我,我怎么就废物了?” “那又怎么样,朝廷不要女子,纵使你本领再高,功夫再强,也比不过男子之身。” 李枕春怂恿她,“殿下,你要不想个法子,许我个特例呢?” “你真想当将军?” 魏惊河抬眼看向她。 李枕春连忙点头,郑重道:“非常想。” “那你就想吧。” 魏惊河语气凉飕飕的,“女官之政都罢黜了,你当什么将军?趁早回西北吃沙吧,卫家满门忠烈,剩下的老弱妇孺可经不起你造。” 她说这话的时候拿着剑,细细打量着锋利的剑身,眼都没抬。 李枕春:“……” 第51章 “殿下,我要跟王爷告状!” 李枕春语气怨念。 “告什么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1章 “你欺负良安郡主,根本就没有好好护着他的女儿!” 李枕春慷慨陈词,“良安郡主根本就不像你信里写的平安喜乐,她过得很不好!殿下肯定也不想王爷知道这件事吧。” 她的暗示应该很明显了。 但对面的魏惊河也不知道是瞎了还是聋了,根本看不懂她的暗示。 “你去。” 李枕春:“不是,你俩不是同盟么?要是你对良安郡主不好,你俩友谊的小船肯定会翻的!” “翻呗。” 魏惊河还在擦她那把破剑。 “皇叔都把女儿送到上京当质子了,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是废物,他也是废物,废物和废物同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搭起眼皮看向李枕春,“告诉皇叔,让他趁早想法子把女儿接回去,不然就要被我弄死了。” “……” 这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李枕春两只手托着下巴,盯着她瞧。 “不就是偷练私兵被皇上发现,然后私兵被解散了么。殿下,你何至于如此颓唐啊!你虽然没有了千千万万个女兵,但是你有我啊!” “你么?”魏惊河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太蠢了,我不要。” 李枕春:“……” 她忍。 李枕春:“往好的方面想,殿下犯了这么大的罪,也只是被皇上赶出了皇宫,关在这公主府内。殿下您的公主身份还在,日后定能东山再起!” 魏惊河:“贬我为庶民的旨意过几日就会送到公主府。” “那你还敢这么说话!” 李枕春摩拳擦掌,“会被我打的。” 魏惊河笑了,她终于放下手里擦得反光的破剑,抬头看向李枕春。 “你不是都嫁入卫家了,又来找我做什么?” 怎么说呢,李枕春很倒霉。 西北边境常年遭到北狄小范围骚扰,驻扎西北的卫家三叔预感北狄会有大动作。 若是北狄压境,朝廷会征兵。 卫三叔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让一直在军营里历练的李枕春来上京选女官,让她当上武将之后设法领兵回西北。 她前脚刚从西北出发,后脚魏惊河豢养私兵的事就被发现,皇上震怒,当场骂自己长女“为女不安”,罢黜了女官之政。 女官之政虽然一直都有,但是为官的女子所要遭受的非议太大,连本朝第一位女将军都已经卸甲,安于后宅。 能入朝的女官本就不多,加上皇上登基后从不重用女子,女官在朝中形同虚设。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皇上发现魏惊河的私兵大部分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女子,以此为缘由罢黜所有女官时,没有一个有地位的女子站出来反抗。 女子不得为官,李枕春到了上京之后才发现自己白来了,白白贿赂给李广全那么多银子。 她叹气啊,刚要打道回府,卫三叔就派人送来了婚书。 言明女子既然不得为官,便给她寻个好归处。践行儿时的承诺,让她和卫南呈履行婚约,顺便替他和卫三婶好好照顾卫家人。 卫三叔还在书信里写,要是她不喜欢大郎,改嫁给二郎也可以。 “卫三叔对我一直很好,我总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心愿。” 魏惊河嗤笑,“本宫记得你那婚书明明写着卫南呈,为何后面和卫南呈定下婚约的是越惊鹊?”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殿下这么八卦。” 李枕春坐在地上,身子微微后仰,两只手撑在地上。 “府城大人俘获上京万千贵女的心,我一个西北的废物草民,拿什么和她们争。我连魏惊月都争不过,何况位同公主又心思透净的丞相府嫡女。” 她看着魏惊河,笑得憨厚:“大郎是府丞,心思缜密,我跟着殿下做事,总不好让他发现。” 所以她只能嫁给草包卫惜年。 “你嫁错了。” 魏惊河看着她,“先皇重视卫家,曾让卫家在上京众多世家里如日中天。我父皇不会再给卫家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跟卫家染上关系,将军就已经跟你无缘了。” “此等难题,还得让殿下来解决。我相信殿下定能为我想出万全之策的。”李枕春憨厚一笑。 “本宫凭什么替你想?” “因为我蠢,想不到好法子。” 魏惊河:“……” 李枕春拿起书案上被魏惊河放下的剑,拿在手里舞了几下。 “殿下,什么样儿的人做什么样儿的事。想计谋,都用军师,我是武将,武将心思直,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魏惊河皮笑肉不笑:“本宫看你懂得很。” “那殿下看人不准啊。没事,我看人准,日后殿下可让我帮你看人。” 李枕春乖顺地把剑放了回去。 她就知道魏惊河是哄鬼的,就算皇上要贬她为庶民,也不会让她提前知道了消息。 魏惊河看着又放到面前的剑。 “你可知道我是公主,是个女人。” “我也是啊。” 李枕春装傻,“难不成公主还能变成男人?” 魏惊河笑,“行了,你走吧,韩辽当不了将军。” 李枕春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俏皮又厚脸皮道: “殿下,光他不当将军不行啊,我得当将军。” 魏惊河看着她似笑非笑。 “本宫送你一个太阳你要不要?” “拿着烫手,我不要。” 李枕春摊手,“这种烫手山芋只能给卫三叔了。” “行啊,本宫送他一块烙铁。” 李枕春嘿嘿一笑,“挺好,拿着暖手。那我就走了,不打扰殿下休息。” 李枕春一脚跨出门了,魏惊河又道: “回来。” 李枕春转身,乖乖走回来。 魏惊河勾唇,“关门。” 李枕春:“……你早说行不行?非得我走到你跟前了你才说,这房间很大的,走着很也累。” “嗯?” “哎呀,这点小事,我乐意为公主效劳。” 李枕春笑容灿烂,扭身走到门口,关上门。 魏惊河是女子,是公主,比不得皇子。 她当然知道皇子比公主更容易成功,但是皇子如何能切身体会女子郁郁不得志的痛苦。 屋子内,魏惊河看着关上的门,忽而轻笑。 她要的哪儿是什么女将军啊,她要的是卫千户当将军。 卫家断然不可能再出一个女将了。 第52章 李枕春从公主府偷摸出去,出门的时候又把来时的方巾缠在了脸上。 上京城的晚上很安静,没什么人。 大家都跟死了一样寂静。 除了醉红楼。 整条街上,只有醉红楼亮着灯。 想起了“玉娘”。 《香楼记》写得就是玉娘的悲惨身世和误入香楼的经过,里面写的香楼那叫一个奢华。 朱楼金柱折彩光,银叶玉石如流水。王孙公子争俏头,薄云轻纱掩玉身。 李枕春倒是想进去瞧瞧卫惜年这写得务不务实,但是她穿着丫鬟的衣服终究是不方便。 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一顿。 二楼横出的廊台上,有一只猪抱着一个姑娘喝酒。 猪长得眼熟,有点像连程璧。 这猪居然已经回上京了。 回上京了不好好藏着,还敢出来喝花酒。 上头那位她揍不到,越沣她又得罪不起,这猪她还不能打一顿吗! 李枕春寻了楼里的小厮,使了一点银子。 “我家公子在前面的巷子里等连二公子,有要事相商,还望小哥转告转告。” 巷子里,李枕春拿着一根棍子蹲在墙头,看着猪走进来。 “谁啊!谁要见我!” 你姑奶奶要见你啊,可怜的侄孙子。 李枕春跳下去,一棍子抡在连程璧的背上。 * 第二日。 卫惜年坐在书房里,手里提着笔,斟酌良久,终于下笔。 ——谢兄安否。 他吹干墨水,把信纸放在信封里,又叫来青鸟。 “去顺天府,把这封信交给谢惟安。” “啊?”青鸟疑惑,“公子何时与谢公子相识了?”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儿那么多废话。” 青鸟“哦”了一声,接过卫惜年手里的信封。 他看着卫惜年挠头,盯着卫惜年皱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你还杵着干什么,去送信啊!” 卫惜年急道。 “公子,我今天出去找花匠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你出去找花匠干什么?” 青鸟认真地看着他,“公子,这不是重点。” “这还不是重点?你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出去找什么花匠?你走了,爷使唤谁?” 卫惜年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青鸟决定直接放出大招,“我听说连二公子回上京了,昨天晚上还在巷子里被打了一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2章 卫惜年“蹭”了一下站起,“你怎么不早说!” “公子刚刚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青鸟委屈。 卫惜年懒得理他,他冷笑。 “连二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居然还敢回上京!爷不打得他屎尿失禁,他都快忘了爷是谁了!” * 主屋里,南枝进屋,站在书案旁边,看着擦拭琴弦的越惊鹊。 “姑娘,连二公子前些日子回了上京,这些天没有回连府,一直宿在醉红楼。昨日夜里,不知为何被人打了一顿扔在街上。” 越惊鹊擦琴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南枝。 她轻笑,“他还敢回来。怂恿我的夫君纳妾,想来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慢条斯理地折叠着手里的帕子,“寻个由头,约他去九安楼。” “是。” * 卫南呈放下手里的书。 “可查出是何人打的他?” 秋尺摇头,“当时太晚了,没有人路过那条巷子。连二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说力道很大,像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男人? 卫南呈思量。 秋尺道:“连二在上京树敌多,兴许是其他看不惯他的人。” “二郎可知道这个消息?” “我方才在后门看见了青鸟,像是从外面进来。今日连二被打的事又传得到处都是,想来应当是知道了。” * 主屋的床上,李枕春如同一条巨大的蛆,拱起身子,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她今天一定要早起和卫南呈一起用早膳。 “红袖,快扶我一把。” 红袖从外室进来,笑眯眯道:“夫人,你今个儿起得真早,外面的太阳都还没有晒屁股呢。” “……” 李枕春,“谢谢您的夸奖嘞。” “真的么夫人?我夸别人,别人都骂我,只有夫人和我说谢谢,夫人真好。” 李枕春:“……” 给她整得都清醒了。 她一切打点好,心情美妙地踏出房门,刚要去书房骚扰卫南呈,就看见了卫南呈出院子的背影。 “大郎!” 李枕春连忙跟上,要是骚扰的正主跑了,她还骚扰谁去。 她小跑到卫南呈身后,笑容灿烂: “大郎,你要去哪儿啊?” 卫南呈瞥了她一眼,“还没到正午。” “啊?” 李枕春疑惑,“正午要做什么事么?” “以往都要正午了才能见着你。” 李枕春点点头,“是的是的,一般正午之前我都在屋子里读书。只有正午才出来。” 丝毫不提自己睡懒觉的事。 卫南呈:“你读书挺刻苦。” “可不是吗,真是累着我了,所以我才想着今天早点出来和大郎一起用早膳。” 李枕春跟在卫南呈旁边,觉得眼前这条道很眼熟。 这不是去松鹤院的路么。 “大郎是要去找二郎?正好,我跟着大郎过去,顺便一起在松鹤院里用早膳,静叶姐姐做的荷叶鸡丝粥可好喝了。” 卫南呈没有反驳。 松鹤院里,卫惜年在长廊下来回踱步。 静心在不远处盯着他,盯他跟盯贼一样,别说去找连二报仇了,他连出这院子的门都困难。 他倒是也想找越惊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他昨天晚上才捉弄她,还白嫖了她的银子,她今天能答应他就有鬼了。 “二郎。” 卫惜年转头,看见卫南呈的时候眼睛一亮。 “哥!你怎么来了!” 卫惜年屁颠屁颠凑过去,“哥,我正好有事和你说,咱进书房谈。” 李枕春看向他,“我呢?” “你去灶房吃点东西。” 卫惜年拉着卫南呈就往书房里走,李枕春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还真给她安排上了? 但是凭什么他们是去书房,她就去香喷喷的灶房? 那不是馋得她白白流口水么! 亏她昨天还给他出气了呢! 李枕春抬脚去寻越惊鹊了,她刚要进主屋,越惊鹊正好带着南枝出来。 越惊鹊看见她的时候,诧异一瞬。 “嫂嫂怎么来了?” 第53章 “我跟着大郎过来的,他和卫二正在书房里谈事情。” 李枕春看着越惊鹊,“惊鹊要去哪儿?” 越惊鹊倒也不瞒她,“听说连二回上京了,我去瞧瞧。”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一瞬间就懂了。 “你要替卫二报仇?” 越惊鹊倒也没否认,她道: “嫂嫂可会原谅怂恿你夫君纳妾之人?” 大胆!谁敢怂恿卫南呈纳妾!她提刀给他脑袋削了! 李枕春立马道,“我跟你一起去。” 昨个儿下手太匆忙,光揍了卫惜年那份儿,惊鹊这份她忘了,她得去补上。 两个人带着南枝和静心静叶离开的时候,卫惜年还在书房和卫南呈做斗争。 “哥,你不懂纨绔这个圈子,我要是被连二下套不报复回去,日后就没法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你让我那些狐朋狗友怎么看我?他们肯定会觉得我是怂包,是软包子,是软脚虾,日后他们玩儿都不带我了!” 反正他在他哥眼里就是个不争气的小孩,那小孩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他今个儿一定要出去! “哥,你想个法子,带我出去吧。我去揍连二一顿就回来,我保证不闹出人命!” 卫南呈扶额,“当街打人,你还想去牢里蹲一个月么?” “那能让连二陪我么?我俩关一个牢房里,好好交流感情。” 蹲一个月就蹲一个月,打连二一个月也不亏。 卫南呈:“顺天府府尹给你当如何?” 卫惜年:“……哥,我不能不报仇啊,我不报复回去真没脸见人了。” “用你脖子上顶着的东西好好想想,想出双全的法子后我就放你出去。” 卫惜年:“哥,你这样很容易没弟弟的,我要的就是痛痛快快揍连二一顿啊!要是耍一些阴谋诡计,那不痛快!”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音一转: “哥,你说我去找我大舅子,我大舅子会帮我吗?” 卫南呈一顿,抬眼看向他。 卫府和相府缔结姻亲,无非是越家看中卫府好拿捏,卫府看中相府的文臣地位。 可自从两家联姻以来,因为二郎不得越家看重,两家的关系不仅不如以前,反而越发尴尬。 “连二那蠢东西是我大舅子的走狗,我要是仗着大舅子的势力揍他一顿,量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他得先证明他是越沣那头的,还得是比连二地位更高的走狗。 但是给别人当狗,他又不愿意。 卫惜年叹气,“算了,我还是少去招惹他,连哥你都斗不过的人,我还是少搁他面前蹦跶。” 他这般说,是因为当年越沣和卫南呈同为科考生,那一年的金銮殿上,有两份甲等上的卷子。 一份是他,一份是越沣。 圣上和太傅一致认定越沣的考卷险胜半分,为状元,而他为榜眼。 但又因为原本的探花郎已经年过四旬,当不起探花之称,所以他再降一格,沦为探花。 其实卫南呈也并不在意这个名次,在两份卷子刚刚放在圣上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文臣世家的越家需要一个状元锦上添花,圣上也得给越家这个面子。 卷子本身的评判早已经不重要。 他和越沣谁是伯,谁又是仲,也并不重要。 卫南呈看着卫惜年,“二郎觉得,只打他一顿便够吗?” 卫惜年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点头。 “当然。” “既然如今,寻个麻袋,敲他一顿闷棍便是。” 卫惜年:“……这就是哥你说的两全的法子?” “只要他没看见你,你没落下把柄,他告不了就可。法子简单归简单,好用便行。” 卫惜年:“……” 打一顿闷棍而已,亏他刚刚还想半天! 想了那么多阴谋诡计! 不行,他不能白想了,还是得使在连二身上! * 九安楼。 李枕春夹了一筷子兔肉塞进嘴里,腮帮子嚼嚼嚼,活脱脱跟她嘴里的东西一个样儿。 她还没咽下去呢,房间门被推开了。 身残志坚的人被人扶着,拖着一条不知道是瘸了还是没瘸的腿,脑袋上还缠着白布。 李枕春咽下嘴里的肉。 啊~猪变成猪坚强了。 连二看见越惊鹊的时候,眼睛噌亮。 “惊鹊,真的是你。” 他有些拘谨,但更多的是惊喜。 “你叫我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 身边的小厮扶着他走进客栈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3章 其实连二不算胖,也就中等身材,他长得不像猪,但是李枕春总觉得他长了一颗猪脑子,所以一直尊称他为“猪”。 连二很殷勤,一上来就坐在越惊鹊对面,他道: “这些饭菜可合你胃口?我前段时间去南边,寻了一个南方厨子,他很擅长做糕点和酿酒,我记得惊鹊是喜欢喝酒的,不如我将他送给惊鹊。” 李枕春又夹了一筷子兔肉塞进嘴里,看看对面的连二,又看看旁边的越惊鹊。 越惊鹊不说话,连二只能继续道: “我家新开了一家琴铺子,里面有不少古琴和新琴。惊鹊改日可以去看看,要是有喜欢,全当我送给惊鹊了。” “做琴的匠师也可以送给惊鹊,只要惊鹊欢喜便好。哦,这个匠师我是爹花大价钱请回来的,他做琴的手艺很好,宫里的匠师都比不上他。” 少年,你很敢啊。 匠师都送出去了,你家琴铺子还开不开了。 猪变舔狗了。 李枕春心想,果然和卫二说的一样,这狗真喜欢惊鹊。 她转头看向越惊鹊,“他都说这么多了,咱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对方这么诚恳,那不得还个巴掌什么的。 越惊鹊开口,她看着连程璧,淡淡道: “连公子没有别的对我说吗?” 连二刚要说什么,她的语气发凉道: “比如替我夫君张罗纳妾之事。” 连二脸色僵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枕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要不直接动手吧,瞧他这怂样儿,揍他一顿他也是不敢报官的。” 连二一愣,像是才看见李枕春,他皱眉。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我啊,我是你太祖奶奶,刚刚从窗口飞进来的,可能你眼神不好,没看见。” “不孝子孙,谁教你污蔑别人的!谁教你不辨谗言的!谁教你插手别人家事的!” “做了坏事你还逃!逃了还要回来!回来还要去逛青楼!你没救了你!趁早去牢里蹲着反思吧!” 李枕春一只手插着腰,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根筷子,每说半句,她就敲一下碗。 差点给自己演乐了,得亏她戏精经验丰富,给绷住了。 她是绷住了,旁边的南枝和静叶没绷住,傻傻地看着李枕春,一时间有些呆愣。 第54章 “嫂嫂,莫要胡闹。” 越惊鹊淡淡道。 李枕春一听,顿时乖了。放下腿,理了理裙子,擦了擦板凳,乖乖坐回去。 越惊鹊看着面前的连二。 “你为卫二纳妾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连二憨憨点头。 “想过的,你应该会觉得十分轻松。他纳了妾,就没人烦你了。” 越惊鹊:“……” 李枕春转头看她,坏了,这是被说中心思了? 越惊鹊也转头看向她,眼神幽幽。 李枕春猛地转回脑袋,不对不对,惊鹊当时还不让卫二纳妾来着。 但那时她以为她喜欢卫二,是为了她才阻止卫二纳妾的。 嘶,陈年旧账果然不能翻,越翻越扯不清。 越惊鹊也收回视线,看向连二。 “那你打算污蔑卫二杀人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我?” “想过想过。” 连二连忙道,“只要卫二死了,惊鹊你就自由了!” 越惊鹊:“……” 李枕春:“……” 每一句话都说在惊鹊心坎上了。 她又转过脑袋,看着越惊鹊,有些迟疑: “不知道为啥,我现在感觉他有点无辜。” 有点背锅侠的意思了。 越惊鹊“嗯”了一声,“他把锅甩我身上了。” 原来如此。 李枕春又摆正脑袋,看着连二。 “这些又不是惊鹊让你做的,做了坏事就是做了——那我们还打他吗?” 李枕春话说一半,又转回脑袋看向越惊鹊。 越惊鹊看着连二。 “卫二在牢里蹲了一个多月,虽说此事你是听命行事,但是卫二拿你当朋友,你若是对他有半分朋友之情,你就该还他。” 连二迟疑,连二犹豫。 “那我要是对他没有呢?” 李枕春:“……” 她就说狐朋狗友不能交! 越惊鹊:“……” 卫二为人真失败。 她凉凉道:“那你就更该还了。” 辜负了那傻子一片真心。 * “这棍子太轻了,换根粗的!爷今天非得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卫惜年站在巷子口,旁边的青鸟接回他手里的棍子,转手给他递了一根铁棍子。 上面带着点可爱的尖刺。 卫惜年看着可爱的狼牙棒,又转头看向可爱的青鸟。 “你是想让他死吗?” “公子不是要让他横着出去吗?” “横着出去不是死出去!我要不要给他买块白布,直接搭他脸上,顺便把他埋了算了!” 青鸟犹疑,“公子方才不是这个意思么?” 卫惜年:“……” 他转头看向一旁镇定的卫南呈,“哥,我拿青鸟换秋尺行不行?” “你怎么不拿砖头找我换银子?” 卫南呈瞥了他一眼。 “那你换吗?”卫惜年厚脸皮地问。 青鸟在旁边撇嘴,“傻子才换呢。” 卫惜年转头,盯着他,青鸟顿时憨笑: “二公子,别换奴才了吧,奴才还得替你做事呢。” 卫惜年也就随便说说,不说他哥愿不愿意,他其实也是不大愿意的。 还是蠢材用着安心。 * 另一边的九安楼里,房间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一身黑衣金袍,进来后坐在越惊鹊对面,看着越惊鹊。 “水儿怀着孕,怎么还乱跑?想吃九安楼的饭菜,让人打包回去便是,何至于辛苦跑这一趟。” 连二不敢坐了,站在越沣身后。 李枕春也感觉屁股底下长了钉子,坐着难受。 这就是越沣。 传说中的少年天才,当右相的老爹,当皇后的姑姑,还有三岁识字,七岁作诗的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侍中了。 这位置听着不吓人,但受皇上亲近,上能参与机要事务,下能传达诏令。 李枕春总结,有实权的公公。 就是个头不大像公公,一个文官,长得和她家大郎一般高。 大郎虽说现在也是文臣,但是小时候也练过武,而且卫家人的优良传承摆在那儿,长得高也实属正常。 她就是万万没有想到,越沣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人也能长得这般高。 高虽然高,但看着也很瘦。 “兄长怎么会在这儿?” 越惊鹊看着越沣问。 “碰巧路过罢了,路过的时候看见了卫家的马车,还以为是我那不称职的妹夫,想着上来叙叙旧。” 越沣说话滴水不漏,说得好像卫惜年跟他很熟一样。 也就是上次卫惜年去相府接人的时候他在宫里,不然绝对可能让卫惜年轻易就接走了越惊鹊。 越惊鹊心知肚明她家兄长对卫惜年有怨。 “二郎如今正在府中用功读书,少有出府。” “难怪最近在醉红楼都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越沣像是随口一说,但却引得越惊鹊和李枕春同时抬头看他。 越沣是不可能自己去醉红楼的,这是派人守在了醉红楼,卫二一出现就要打断卫二的腿? 李枕春啧啧赞叹,这就是扶妹魔啊,妹妹都出嫁了,还把妹妹的家事当公事办。 越沣的视线落在李枕春脸上。 “这便是你的小嫂嫂吧。”他勾唇一笑,“看着是个有福的。” 阴差阳错抢了他看中的妹婿,可不就是有福么。 李枕春挤出一个腼腆的笑,她可不敢接越沣的话。 越惊鹊抬起眸子,看着越沣。 “兄长何苦为难她,婚事本就是我要换的。” “若不是你动的手,你现在也就不会在待在卫家了。” 越沣话是对越惊鹊说的,眼睛却看着李枕春。 “水儿就是受了半分委屈,我也会亲自带你回相府。这破落人户,何人敢拦我。” 这就是世家与世家的比拼,李家这种小门小户都高攀不上的卫家,只是越沣嘴里的“破落人户”。 越惊鹊垂眼,“兄长多虑了,二郎对我很好。” 李枕春看向她,她也不知道大喊大叫是好,还是嫌弃怨恨是好。 卫惜年对她,其实算不得好。 越沣手指在桌面轻敲,没有评价越惊鹊的话,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连程璧。 “你如何在这儿?” “我……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4章 连二看向越惊鹊,最后他还是低声道:“惊鹊因为卫二之事在怨我,不过她怨我也是应该的,那毕竟是她的夫婿。” “几个月不见,你这张嘴是不会说话了么?” 越沣看向连二,眸子又黑又沉。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 连二跪在地上,“卫二之事与我并无干系,我今日也只不过来九安楼吃饭,碰巧遇见了两位卫少夫人。我这就离开。” 连二转身刚要走,越沣便道: “水儿如何说,你便如何做。” 连二一愣,转身看着背对着他的越沣。 黑色的背影清峻如松,他端起茶杯,袅袅茶香中的侧脸俊秀又闲适,一副什么都没有说过的样子。 第55章 李枕春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上京人? 先是魏惊河,后是越沣,一个比一个喜欢打哑谜。 这些位高权重的人都喜欢这样? 李枕春思量,她是不是得学一学,免得日后别人一见她就说她是小门小户的商户女。 “哟,这不是侍中大人么?好久不见。” 连二出去后,门外又走进一个人,穿着男装的女子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看见越惊鹊的时候又道: “惊鹊也在呢,自从惊鹊出嫁后,我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你。” “大公主。” 越惊鹊起身,双手交叠,微微弯曲身子行礼。 旁边的李枕春有样学样,“参见大公主。” “你就是惊鹊的小嫂嫂吧。”魏惊河一屁股坐在越沣身边,她看着李枕春笑: “小门小户的女子如何能与丞相之女行一样的礼。” 李枕春:“……” 这是要她下跪呢。 殿下,友谊的小船要翻了。 她安慰自己,算了算了,都是谋算,都是遮掩,一双膝盖而已,跪就跪了。 她刚要诚惶诚恐地跪下,一旁的越惊鹊拉着她的手。 李枕春转头看向越惊鹊,越惊鹊看着魏惊河。 “殿下,她是我要护着的人。” 魏惊河不拘小节,随便拿起桌子的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兔肉吃。 “凉了,不过味道还可以。” 点评完兔肉,她才抬眼看向越惊鹊,她的视线意味深长地在越惊鹊和李枕春身上扫视。 “惊鹊,我这是在为你出气呢,但是看起来你好像不需要。” 她放下筷子,“卫二也不错,虽然不成材,但是个样貌俊朗的少年郎,也算是般配。” 李枕春:“……” 殿下,你装什么呢。 明明早知道是惊鹊策划的换花轿,现在非搁这儿装才知道。 魏惊河当然要装,她转头看向越沣。 “难怪侍中大人没弄死卫二。” 越沣目不斜视,摸着酒杯的杯沿,“臣记得殿下应当还在禁闭期间。” “是啊,关禁闭太无聊了,出来转转。侍中大人该不会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告诉父皇吧?”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 殿下,你那可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 那是养私兵被罚了啊,这种重罪,早该掉脑袋了。 魏惊河头上悬着一把刀,等她耗尽了圣上心里最后一丝父女之情,刀就会落下来。 这种时候,她本该好好待在府里幽禁,但她家殿下是个作死的,私自出府就算了,还来九安楼。 来九安楼就算了,还遇见越沣。 遇见越沣就算了,她还不躲,主动凑到人跟前了。 李枕春觉得,她是时候物色新的主上了。 越沣浅笑,半搭起眼皮子看向魏惊河。 “当然会,臣对圣上忠心,自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惊河嘴角的笑意淡了,“自从越公子当上侍中大人,是越发听话了。” 李枕春暗自思忖,原来体面人骂人都这么隐晦,骂人家是狗,就说人家“听话”。 啊~她又学到了! 连二也很听话! “愚蠢的豚,聪明的犬,若是殿下择二者中其一饲养,殿下会养什么?” 越沣这话是看着魏惊河说的,魏惊河似乎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转而看向坐在角落的李枕春,笑道: “李姑娘会选什么?” 李枕春:“……” 这不亚于上课睡觉被夫子点名提问,不仅不知道答案是什么,连问题都没有听清楚。 她转头看向越惊鹊,低声道:“豚是什么?” 越惊鹊同样低声回她:“猪之稚子。” 那就是小猪呗。 李枕春懂了,小猪是殿下,狗是越沣,既能养小猪又能养狗的大猪是圣上。 她举手,看向魏惊河,眼神纯真又无辜: “殿下,不能都养吗?” 魏惊河转头看向越沣,笑意嫣然,语气轻飘飘的:“是啊,不能都养吗?” 李枕春牢记,她和她家殿下是一头的。 她立马附和:“就是就是,养猪吃肉,养狗看家,不能二者都养么?” 魏惊河转头看她,李枕春避开她的视线。 殿下,别盯我,我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我只是单纯地爱养猪又爱养狗。 每日复诵三遍——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是傻子,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越沣站起身,“殿下喜欢便好,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臣还要送妹妹回去,就不招待殿下了。” 魏惊河撑着脑袋,仰头看着越沣。 “成啊,你送完了惊鹊,顺道回来送我一程呗。” “不顺道,臣急着进宫参殿下一本。” 魏惊河笑了:“行,那本宫自己回去。在公主府等着侍中大人召见。” * 某条巷子里,卫惜年卫南呈还有青鸟在巷子里等着。 秋尺回来,“公子,二公子,连二已经从九安楼出来了。” 卫惜年撸起袖子,“这混蛋终于出来了!” 卫南呈看向青鸟,“照计划行事。” 青鸟从怀里掏出布巾,抖了抖,缠在脸上。他郑重道: “二位公子放心,我一定把连二公子引过来!” 他身形小,身手又敏捷,在人群之中穿梭快,偷了连二的荷包把人引过来不成问题。 卫南呈看向秋尺:“你去盯着。” “是。” 卫惜年也掏出布巾蒙住脸,踩着墙角的箩筐爬上墙头,蹲在墙头准备好了麻袋。 他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卫南呈: “哥,你往里边儿再走点,你那儿容易被瞧见。” 卫南呈依言往旁边挪了两步。 片刻后,青鸟跑回来。 “公子!不好了公子!” 青鸟看着蹲在墙头的卫惜年,“没了!” “什么没了?”卫惜年连忙问。 “连二公子腰上的荷包没了!” 卫惜年瞪眼,淦,连二这臭傻子出门没带荷包? “那你抢别的啊!玉佩什么的也行啊!” “我抢不到!他的荷包被别人抢了!” 卫惜年从墙头上跳下来,不可置信:“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真有人敢抢钱?这可是上京城啊!” “连二公子抓贼去了,秋尺还跟着,我专门过来告诉公子。公子,我们还追吗?” 卫惜年思量片刻,看向从角落里出来的卫南呈。 “哥,我要追,我好不容易瞒着我娘出门,今日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卫南呈眉眼间似有思忖,“先去看看。” 他记得越惊鹊也带着李枕春出门了。 越惊鹊素来喜欢以权势压人,但带着李枕春,保不齐也会出奇招。 第56章 三人绕好长一截路,终于在某个巷口看见了守着的秋尺。 秋尺看见卫南呈了,连忙道:“连二一进巷子就被人套了麻袋,对方来势汹汹,我怕被发现,所以又退了出来。” “靠,有人截胡?” 卫惜年顿时明白了秋尺的意思,“小爷倒要看看,谁敢截我的胡!” 他拎着棍子就往里面走,青鸟连忙抱着棍子跟上。 卫南呈看向秋尺,秋尺面色有些犹豫: “大公子,我有种预感,咱还是别进去为好。” 卫南呈:“……” 他其实也有。 上京城就这么大,里面的多半是熟人。 卫惜年气势汹汹地走进去,只见小巷子里,两个麻袋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两个女人蒙着脸,对着麻袋踹了一脚又一脚。 卫惜年站在原地,背后的青鸟一脑门撞在他背上,疑惑地探头。 “公子,你怎么停下了?” 卫惜年看着巷子里的两个女人,两个女人也盯着他。 “方如是!” “二郎!” 双方几乎是同时开口,一开口,双方都寂静了。 最后还是方如是先动手,一把拎起脚下的麻袋,对着人脖颈的位置,狠狠劈了一手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5章 她身边的人有样学样,将剩下的一个也劈晕了。 方如是扯下脸上的布巾,盯着卫惜年手里的棍子。 “二郎,你拿着棍子做什么?” 卫惜年:“你蒙着脸干什么?” “你不也蒙着脸?” 方如是恍然大悟,“你也是来围堵这小子的?” 一边说,她还踹了脚边的麻袋一脚。 “我不让你搁院儿里好好读书,你小子还敢出来打人!长本事了啊你!” “不是,你先等会儿!” 看着大步走过来就要对他动手的方如是,卫惜年连忙开口,他盯着方如是身后的人看。 “小姑?!” 卫惜年诧异道:“小姑不是去寺庙里给祖母祈福了么!” 卫周清扯下脸上的黑布,讪笑。 “这不是山里待不住,又回来了吗。” 她性子好动,卫老太君老是担心她在上京城惹出什么乱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发她去寺庙里住一阵,说是让她去去火气,修身养性。 “不是啊小姑,这事你瞎掺和什么,要是让祖母知道,你铁定又得挨罚。”卫惜年道。 在卫家,被罚得最多的就是卫周清,其次才是卫惜年。 倒也不是因为卫周清比卫惜年还纨绔,只是因为几个嫂嫂都是别人家的女儿,嫁进卫家后守寡,老太君不好太为难她们。 卫惜年卫南呈又是孙子辈,还是儿郎,老太君宝贝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重罚。 所以卫家的倒霉鬼就只有卫周清了,一有什么事,第一个挨骂的就是卫周清。 也亏得老太君了解自己女儿,知道她是个厚脸皮的,回回挨骂,回回都不沮丧,下次还接着干。 只见卫周清挠头,爽朗一笑。 “罚就罚呗,又不会死。这小子故意陷害你,我总不好坐视不理。” 卫惜年感动,“小姑,你人真好。” 他刚说完,后脑勺就遭到重击。 “你的意思是娘不好?娘供你吃供你穿,还要给你讨媳妇,日后还要给你养儿子,我不好吗!” 方如是厉声质问。 “好好好,你也好。” 卫惜年揉着自己的后脑勺。 “敷衍!你要是真觉得娘好,就该在院子里好好读书!怎么会跑到这窄巷子里来!”方如是道。 卫惜年:“……” 说不好,她要生气。 说好,她又不信。 跟他娘比起来,越惊鹊还算是好相处的。一没有骂他,二没有打他。 “娘,你这就没道理了,你自己出来打人,却不让我出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这也太霸道了。” 方如是理不直气也壮: “我是长辈,长辈教训小辈是应该的。连家人不教好孩子,我替他们出手教训教训有什么错?” 卫惜年:“……” 实在没看出是“教训”,这分明是单方向殴打! 方如是一把拎过卫惜年的后领,拽着人往往巷口走。 “人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了,你偷溜出府,看我回去了怎么教训你!” “哎哎哎娘!我专门带了棍子来的!我自己不打一顿多吃亏啊!我这不是白来了吗!” 卫惜年挣扎,“娘!你就让我上去踹两脚也好啊!” “周清,我们走。”方如是看了一眼卫周清,而后又用力扯着卫惜年的衣领往巷口拖。 卫惜年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麻袋,连忙喊道: “哥!哥快救我!” “大郎?” 方如是松开卫惜年的衣领,连忙道:“大郎也来了?你这死孩子,怎么还带坏你大哥!” “大郎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方如是左顾右盼,又右顾左盼,就是没瞧见卫南呈人。 卫周清探头探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瞧遍了,也没看见人影。 她转头,皱眉,刚要对卫惜年说什么,旁边已经没人了。 她回头,只见她的草包侄儿不知何时偷溜回去,一脚踹在麻袋上,踹一脚不解气,还连续踹了好几脚。 卫周清看向她二嫂,“二嫂,他是骗咱的!大郎压根就没来!” 方如是撸起袖子,“看出来了。” 偷溜出府,敲人闷棍,还欺骗长辈! 她今天非得让这死孩子长长记性! * 九安楼,越沣说要送越惊鹊回去,他将越惊鹊扶上马车后,看向李枕春。 “丞相马车小,容不得三人。” 李枕春看着面前的奢华马车,这不是挺大的吗,别说三个人,就是再来三人也能坐下。 她怯生生道:“我坐卫家的马车。” 这样也好,她得去问问魏惊河不老老实实在公主府里关着,出来做什么妖。 丞相府的马车走后,李枕春才看向红袖,捂着肚子。 “红袖,我肚子疼,现在马上就得解决,你在这儿等着,我解决了出来找你。” 红袖一愣,“少夫人,我陪你……吧。” 她话还没有说完,她家少夫人就跟猴一样,蹿得没影儿了。 李枕春用袖子挡着脸,跑回刚刚的房间,魏惊河刚要出来,两个人撞一块了。 “砰”的一声,脑子里都听见回响了。 李枕春揉着额头,对面的魏惊河也“嘶”了一声。 魏惊河看了她一眼,转身又回去了。 “进来,关门。” 李枕春偷偷摸摸进去,关门的时候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后才关上门。 “殿下,你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出来瞎跑什么?” 第57章 “我寻思九安楼饭菜不错,出来吃顿饭。”魏惊河道。 李枕春站在门前,笑得很假。 “下次别出来吃了,我做饭更好吃,我上公主府给你做。” “真的假的?”魏惊河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狐疑。 李枕春嬉皮笑脸,语气自然: “假的。” 魏惊河:“……” 她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李枕春。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就你看见那样,我和走狗不合,表面关系都懒得恭维。不能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人。” 李枕春接过她手里的茶,眼珠子一转。 “殿下想拉拢他?” “父皇最忠心的狗,谁不想拉拢他。”魏惊河靠着桌子,翘着二郎腿,“不过要是他那么容易被拉拢,也就不是狗了。” “殿下仔细说说。” 李枕春端着茶杯,寻了凳子,蹲在上边。 魏惊河看着她,“越沣叫惊鹊为水儿,你可知道他为何这么叫?” “殿下,这种时候就别打哑谜了,我很急的。没有人拉屎会拉半个时辰,我那丫鬟还在外面等我呢。” 魏惊河:“你就非得说这么粗鄙么?” “为了突显时间紧迫——殿下,我求你了,你快说吧!” 等会儿红袖真要去茅房找她了! 依小丫头脑抽的性格,挨个敲门问也不是没有可能。 魏惊河哼笑一声,也不打算再吊着她了。 “越家这一辈从水,她是女娘,这‘水’本来跟她没关系,但终究是嫡长女,当时女官之政尚存,右相夫人不想教她如同寻常女娘一样居于后宅,便干脆用了‘水’字。” 李枕春懂了,“惊鹊小时候叫‘越水’?后来改名了?还用了公主的字?” 皇宫公主这一辈用“惊”字,惊河惊月,还有小公主惊鸿。 魏惊河看向她,“你还不算笨,自从我母后病故,越氏女当上了皇后,惊鹊就经常进宫跟公主皇子玩。她的名字是我父皇改的,为了不让她嫁进皇室。” 李枕春迟疑,“殿下,你知道的,我很蠢,你能不能说仔细点。” 魏惊河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嫌弃,但总算没有开口骂她蠢了。 她端起桌子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越皇后没有亲生子,但三皇子和四皇子皆养在她名下。两个皇子与越惊鹊同龄,越皇后经常接越惊鹊进宫,便是想她在两个皇子之中择一位夫婿。” “谁得了她的青睐,越家就会助谁。” 魏惊河手指划拉杯子的杯壁。 “越皇后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龙椅上坐着的人。帝王之术,讲究制衡,他既然不让越皇后生出皇子,又怎么可能让其他皇子得到越家助力。” “所以啊,他亲自改了越惊鹊的名字,让她位同公主,没了嫁给皇子的可能。” “魏惊月那个蠢蛋再看不惯她,也只敢嘴上放放狠话,私底下可不敢得罪她。” 李枕春摸着下巴,原来这才是惊鹊位同公主的由来啊。 她还以为是因为她是皇后的侄女呢,原来是被皇上私底下收做“养女”。 “越家聪明人多,越沣又是其中顶聪明的一个,自小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6章 魏惊河继续道,“他知道,越家要兴,就不能站队,所以从未想着让越惊鹊高嫁,只替她择了一个注定得不到重用的卫家郎。” 说罢,她意味深长道:“这是他的投诚信。” 李枕春一愣,抬眼看向她。 魏惊河笑,慢条斯理道: “寒门书生都有当高官的可能,只有卫家人没有。越惊鹊没得选。” 说完她又勾起唇,“也不对,她选了更差的一个。” 从一开始,上面那位就没有打算给越惊鹊一门好的亲事。 若是要继续不站队,越惊鹊就不能有被越家推出去当拉拢别人的棋子的嫌疑,最好的法子便是嫁给注定与仕途无缘之人。 她的亲事,代表了越家的态度。 李枕春看着桌上的茶杯,难怪她那么想要当女官,难怪想着终身不嫁。 其实魏惊河说的不对,惊鹊不是选的更差的一个,她选的是本就不被她影响的那个。 至于越沣,为了得到圣上信任,连亲生妹妹的婚事都牺牲了,自然不可能再在公主和皇子间站队,他只忠于一个人。 * 那是一个午后,姑姑说她得了一只会说人语的鸟,邀她进宫瞧瞧。 鸟笼挂在树丫上,鸟关在笼子里,姑姑手里拿着一根又长又细的金勺子,金勺子伸进笼子里喂鸟。 魏璟和魏瑜站在姑姑旁边,争着要喂鸟。 越水不知道一只鸟有什么可喂的,也不知道喂鸟的乐趣何在,那只鸟明明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高兴。 后来圣上来了,看着鸟笼边的她。 “丞相之女,玲珑聪慧,又金枝玉叶,应该如同这枝头的鹊儿一样被人捧在手心。‘水’太柔太阴,日后便叫‘惊鹊’如何?” 这个名字给了她位同公主的殊荣,但也让她的亲事成了烫手的山芋。 那些不知情的儿郎上门求娶,她却不愿意连累了他人的仕途。 卫南呈是她兄长选的,不是她选的。 “你说卫二在认真读书,可是真的?” 越沣看着坐在马车另一边的她。 越惊鹊收敛回心神,“爱读些话本罢了,正经书逼他他也看不下去。” “如此也好,你心中的愧疚能少些。” 越沣靠着车壁,“他可知道假孕之事?” 越惊鹊摇头,“不曾告诉他。” “那他挺能忍。” 越沣靠着车壁,“换做寻常人,只怕早已经闹到丞相府了。” “卫二赤诚。” 越沣看向她,“赤诚便够了么?谢惟安待你也赤诚。” 越惊鹊只能道:“卫二无用。” 无用而赤诚才够。 越沣轻笑,“算了,既然你愿意,和他做一辈子闲散夫妻也可。” “我不愿意。” 她抬眼正视越沣,“兄长一直知道我想要什么。” “既然如此,把这‘孩子’脏卫二头上,我让你和离。” 越沣如是道。 她注定要“小产”,但是流产的事注定得就有一个人背锅。 “我想过兄长上次说的话,我假孕威胁兄长终究是多此一举,也是一厢情愿。既然是我自作主张,就不该是他替这个谎言善后。” “——娘,你轻点!大街上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越惊鹊一愣,对面的越沣已经掀开车帘,看着街上被方如是揪着耳朵的卫惜年。 越沣看着卫惜年那副没出息的样儿,转头看向她。 “难怪你不愿意。” 越惊鹊:“……” 第58章 卫惜年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丞相府的马车,也看见了车窗处似笑非笑的男人。 他眼皮子一跳,连忙从方如是手里拽出自己的耳垂。 一边揉着耳垂,一边和越沣对视。 嘴上跟他哥说着不去越沣面前蹦跶,但是真遇见了,他又怎么可能示弱。 方如是回头,刚要说什么,就顺着卫惜年的视线看见了马车上的越沣。 “二郎,我瞅着那人有点眼熟。”方如是一时间没想起这人是谁。 卫周清也摸着下巴,“看着像是越家小子。” 方如是:“!那不就是二郎大舅子!二郎快,上去打个招呼!” 他们没瞧见马车里的越惊鹊,只看见了坐在马车一侧的越沣。 卫惜年没动,越沣便看着他,先开口: “听惊鹊说你在府中读书,缘何出现在这儿?” “书读多了,眼睛花,出来明明目。” 卫惜年作揖,“不知道兄长又缘何出现这儿?” “送惊鹊回去,二郎可要一起?” 卫惜年既然敢厚着脸皮叫他一声兄长,那他唤他一声“二郎”又有何妨。 作揖的人一顿,视线看向马车。 越惊鹊也在马车上? 她不是跟李枕春出的门么? 卫惜年顶着越沣似笑非笑的视线,背后发凉。 他是真不想面对越沣这种老狐狸,但是不去又像气短了一截。 也不知道越惊鹊肚子里孩子的事,越家人知不知道。 要是不知道,他不去就不合适了。 他转头看向方如是,方如是一把拉着卫周清。 “娘和你小姑老了,就想动动腿走回去,你自个儿去吧。” 卫周清连忙点头,她小声道:“老太君让我离这些文官远点,免得他们参我一本。” 她也真是怕了这些只会打嘴仗的文官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也往上报。 她娘当将军的时候,她就是偷了隔壁一根葱也要被弹劾到圣上面前,她娘那时候没少背“教导无方”的罪名。 卫惜年:“娘,你素来是知道我的,我一个人只会惹祸——” “唉,最近耳朵不太好,你说什么东西,听不清楚。” 方如是一只手挠着耳朵,一只手拽着卫周清就走。 “周清啊,咱赶紧走,走快点,走得慢了,隔壁的大黄都要生了。” 卫周清连忙点头,“对,我就说看着胖了,原来是怀孕了。” 卫惜年:“……” 他没记错的话,隔壁的大黄是个带把的。 这怀的哪门子孕?! 他转头看向越沣,越沣笑了一下。 “你可是不敢上来?” “兄长说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卫惜年深吸一口气,提着衣摆,视死如归地上了马车。 旁边的青鸟抱着两根棍子,觉得他家公子的背影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感。 他挠头,他家公子怎么又勇又怂的。 上了马车,卫惜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侧的越惊鹊,袖子下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了一下,一屁股坐在越惊鹊旁边。 越沣瞧见了,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 卫惜年继续厚着脸皮攀话,“大哥今日如何得空送惊鹊回去?” “碰巧遇见了,总不好叫她一个怀孕的女子自己回去。” 他看着卫惜年,意有所指。 “是我考虑不周,最近忙着读书,忽略了惊鹊,日后她出门,我定然陪着。” 这大舅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喜欢疼爱妹妹,卫惜年琢磨,他这是知道孩子是谢惟安的,还是不知道呢。 卫惜年正打算再试探一下,就发现他家大舅子盯着越惊鹊看,眼神似笑非笑。 片刻后,他又看向卫惜年。 “二郎看话本倒是看得专心。” 卫惜年猛地扭头,看向越惊鹊。 不是! 你掀他老底干什么! 怎么还把他看话本的事捅到你哥面前呢! 越惊鹊道:“兄长不是外人。” 那谁是? 卫惜年脑子一转,等会儿,兄长不是外人,那越沣是不是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压根不是他的,而是谢惟安的? 他瞅了一眼越沣,又看向越惊鹊,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直接问她。 “我瞧见惊鹊有一只青玉簪子,簪身浑然天成,技艺巧夺天工,应该用一整块玉雕刻出来的。不知道兄长可知道这簪子是谁送她的?” “知道啊。” 越沣靠着车厢,笑着道:“二郎也想送她一只这样巧夺天工的簪子?” 卫惜年:“……” 他先得有那个钱。 “不瞒大哥,我一个月月银二两,剩下的银子都是夫人替我保管,实在是有心无力。” 越沣顿住了,他看向越惊鹊。 越惊鹊抬眼和他对视。 “水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一个月二两,二郎拿着这钱能做什么?”越沣不赞同道。 卫惜年猛点头。 他就算遇见一个替他抱不平,又能制裁越惊鹊的人了! “已经涨到二十两了。”越惊鹊淡淡道。 越沣笑眯眯地看向卫惜年,“贤弟可满意?” 卫惜年当然不满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7章 但是这种不满意不能明着表现出来。 “说到底,我现在居于宅子里读书,也没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这钱有没有都无所谓。这些月银要是能搏夫人一乐,我心里自然也欢喜。” “只是吧,要想为夫人送礼物的时候,就有些拮据了。总不好找她拿银子让她提前知道了礼物是什么,若是这样,哪里还有惊喜在?” 越惊鹊轻笑,“二郎会为我准备惊喜?” “夫妻一体,我不为夫人准备礼物,难道为醉红楼那些莺莺燕燕准备不成?” 卫惜年也笑。 说到底卫府是得罪不起相府的,他只能演一个体贴周到的好丈夫。 但演归演,他为自己捞点银子也是应该的。 只见他财大气粗的大舅子笑了一下,道: “等我回去了,我便让底下的人从我的账面上划三千两银子给贤弟,这钱贤弟自己好好存着,可莫要让我这蛮横的妹妹给抢走了。” 卫惜年心里一喜,面上却还要装:“这如何使得?” “自然使得的,我这妹妹霸占了你的月银,那我这做哥哥自然要还给你。” 卫惜年顿时懂了,他这大舅子真不是外人,大概什么都知道。 这银子就是给他的补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惜年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转头看向越惊鹊: “我拿了大哥的银子,夫人不会生气吧?” 越惊鹊眼神幽幽,眸色很深。 “随你。” 第59章 许是天公不作美,方如是和卫周清刚走了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两个人出门没带伞,也没有带丫鬟,狼狈地寻了一个屋檐躲雨。 “二叔母!小姑!” 李枕春从车窗支出脑袋,看着路边的方如是和卫周清,连忙喊了两声。 方如是和卫周清回头,瞧见了卫府的马车,还有马车旁边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傻丫头。 方如是和卫周清上了马车,李枕春道: “二叔母和小姑出门怎么也不用马车啊?” 方如是和卫周清对视一眼,又看向李枕春。 “枕春啊,等会儿把我俩放侧门,我俩悄悄进门,你也别和家里人说在外面看见了我俩。”方如是道。 李枕春看了看方如是,又看了看卫周清,大眼睛一转。 “二叔母和姑姑去干坏事了?” 卫周清心虚地避开视线,方如是道: “不是坏事,就是长辈解决一点私人恩怨。” “那就是去打架了。” 李枕春摩拳擦掌,“二叔母,下次有这种事你能不能也叫我一声?我也略通拳脚。” 卫周清闻言,立马道:“咱比划比划!” “好啊好啊,但先说好哈,我本事菜,又细胳膊细腿了,真动起手来,小姑要让着我。” 李枕春笑得很纯真。 卫周清爽朗一笑,“那有什么问题。” 方如是:“你别三两招把她掀趴下就行。” 说完她又看向李枕春,“上回端到青枫院的补药,大郎可喝了?那药可有用?” “啊~”李枕春扭头,掀开车帘:“这雨下得真大!” “哎?大郎!” 李枕春突然道。 方如是一脸严肃,“你别岔开话题,大郎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卫周清看向李枕春,“方才二郎已经用这招骗过我们了。” “不是,真是大郎!大郎和秋尺站在那边屋檐下呢!” 卫南呈和秋尺站在屋檐下,细雨淅淅沥沥,晕开视线,看不清五官。 但她家大郎还穿着出门前的衣服,靛青色的锦袍,内衬是月白色,她今个儿早上还观察过他青袍上绣着的莲叶呢。 李枕春隔着老远就从马车里伸出手,对着屋檐下的卫南呈招手。 “大郎!” 片刻钟后,卫南呈坐在车门处,他没有看李枕春,反而先看向方如是和卫周清。 “二叔母,小姑。” 方如是和卫周清做了坏事心虚,一时间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卫南呈也心虚,方才在巷子里,一听见二郎叫“方如是”,他转身就走,脚步片刻不敢停留。 说起来,也是他愧对二郎。 李枕春看看两位长辈,又看看发丝被水汽润湿了的卫南呈。 嘶~ 这三人怎么都一副半夜去偷了别人猪的样子。 “大郎,你出门做什么?” 李枕春想了想,还是打算从卫南呈入手。她挪了挪屁股,凑过去挨着卫南呈。 “出去逛逛。” “哦~” 李枕春又问,“逛什么呢?看了哪些店铺,又遇见了何人?” 卫南呈一顿,黑色的眸子看向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大郎该不会嫌我笨,出去私会哪家的小娘子了吧?” 李枕春捏着帕子委屈,“这才新婚多久啊,我就成旧人了,大郎,敢问这位新人是哪家姑娘啊?” 卫周清和方如是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车上坐着有些诡异——她俩不该在车里,该在那屋檐底下蹲着淋雨。 “你误会了。” 长辈在场,卫南呈只能中规中矩又言简意赅地解释。 “误会什么了?你没有嫌我蠢,还是没有私会小娘子?”李枕春歪着头看他。 “都没有。” “那你干什么去了?” 李枕春一副“今天你不解释清楚,就是出去私会”的模样。 卫南呈转头,修长的手指挑开车帘的一角。 “今天雨下得真大。” 李枕春:“……” “二叔母,小姑,你们看他!” 李枕春不依了,她又挪着屁股,挪到方如是旁边。 “他怎么这样啊!” “素日里他不说话,我都不嫌他闷,现在他嫌我蠢,要纳新人,我也没说不同意。但是他不告诉我,是不是嫌弃我出身低,不配正室之位啊。” 李枕春泫然欲泣,手里的帕子掩面,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 卫周清是个心肠直的,“枕春别怕,卫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他就算要迎新人,就得先和你和离。” 李枕春更伤心了,“原是要休了我,难怪不愿意和我多说。” 方如是看向卫南呈,“大郎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夫君要做什么就该跟夫人通个气——” “二叔母和小姑出门是做什么?” 卫南呈看向方如是和卫周清。 方如是立马转头推开车窗: “今日这雨真大。” 卫周清在一旁,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真大啊。” “小姑,雨停了。”卫南呈声音略淡。 “是、是吗,停的真是时候哈。” 卫周清揪着方如是的袖子,用力扯了扯。 方如是一把护着自己的袖子。 这死丫头不知道自己劲儿大,给她衣服扯坏了怎么办。 她看向卫南呈,刚要说什么,卫南呈便主动道: “既然雨停了,我与夫人下去走走。二叔母和小姑先回去吧。” 被抢了话的方如是张着嘴,又把嘴闭上了。 李枕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跟着卫南呈跳下马车。 等马车走了,她才转头看向卫南呈: “大郎知道二叔母和小姑去做什么了吧。” 她双手交握在身后,走到卫南呈身前,倒退着看向他,笑眯眯道: “大郎是不是去给二郎出气,结果碰见二叔母和小姑了?” 卫南呈脚步一停,看向她。 李枕春也站定,抬头看着他,巧笑倩兮: “我和惊鹊也去了,在九安楼戏耍了连二一通,惊鹊还让他自己找个罪名去顺天府的地牢蹲一个月。” 刚刚下过雨,两边的青石灰瓦被雨水冲刷去灰尘,颜色更深更沉。 灰色的浓云,灰色的墙壁和灰色的青石路,她像是砖石瓦缝里开出的迎春花。 在长而无边的雨季里,敢于与天地争彩。 李枕春还翘着嘴角,笑颜如花: “大郎既然去了,缘何不愿意在二婶和小姑面前承认?” 湿润的风裹动黏稠的水汽,又扬动她脑后鹅黄色的发带。两根发带本该如同双行线一样毫无交集,却在中间的位置打了一个同心结。 第60章 “那你又可真的是李家女?” 卫南呈看着她。 李枕春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连真正身份都不愿意泄露的人,自然没有资格管他的事。 她仰头看着卫南呈,突然抿紧了唇。 “我不是李家女又是谁?” “大郎忘了我,如今却还怀疑起我来了!” 这能怪谁? 怪他自己记忆力不好呗。 她说完,扭头就走。两条腿气势汹汹地倒腾,一看就是生气了。 卫南呈一愣,看着她倔地像头牛的背影。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8章 忘了她? 他们以前见过? 何时见过? * 李枕春走路带风,哼哧哼哧就走,将卫南呈远远甩在后面。 卫家愚忠,先皇在世时只忠于先皇一人,如今的圣上当皇子时不仅没有得到卫家助力,反而因为卫家愚忠,吃了不少绊子,他如何肯善待卫家。 但也没法,卫家现在就算生气,也翻不了天了,所以索性什么都不管,皇权之争,历来都是能避就避。 李枕春可不敢让卫家人知道她掺和进去了,卫南呈的问题她能避就避。 她一进府门,就看见了排排站在院儿里的方如是卫周清,还有刚刚才回来的卫惜年和越惊鹊。 嗯? 不回自己的院子里,站在这儿干啥呢? 李枕春刚走近一步,就看见了四人面前拿着权杖的老太君,陈汝娘和何婉一左一右地站在老太君旁边,看着阵仗不小。 一个激灵,她规矩了不少,迈着的步子也小了,她道: “祖母。”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回来了?既然回来了,便一同站着吧。” 李枕春乖乖站到越惊鹊旁边,交头接耳道: “这是怎么了?” “不知。” 越惊鹊道。 李枕春迟疑,连越惊鹊都不知道,那是不是很严重啊。 卫南呈进来的时候也是一顿,恭敬道: “祖母。” 老太君看着他,笑了一下。 “既然人都齐了,那话就该说了。” 站成一排的人立马挺直了背,卫周清还用裙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六人严阵以待,只听见老太君道: “自觉心里有愧的,去祠堂跪着。” ??? 老太君说完便走了,陈汝娘和何婉连忙上前扶着她,陈汝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六人一眼,然后又摇了摇头。 卫周清疑惑:“大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卫惜年笃定:“一看就是让我们各回各院,甭去祠堂了。” 李枕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卫南呈:“……” 越惊鹊:“……” 方如是:“你们三个莫不是长了猪脑子不成,大嫂那意思是让我们乖乖去祠堂跪着,别惹娘生气!真是猪崽窜一窝,一蠢蠢一堆去了。” 卫周清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这样就合理多了!要是让我回院子里,我待着心里也不舒坦。” “娘,你这理解就不对。”卫惜年摇着扇子,“祖母说心里有愧的人去祠堂,我心里无愧,为什么要去?” “翻墙出去打了人,你还敢说心里无愧,你脸皮子都比咱家墙厚了。” 方如是看向李枕春越惊鹊和卫南呈: “要说无愧,你们三个人才是无辜的,你们都回去吧。周清和我,还有二郎去祠堂里跪着。” 李枕春:“……” 越惊鹊:“……” 卫南呈:“……” 他们也不清白。 * 要是一个人跪祠堂,李枕春会觉得很无聊。 但要是这样的倒霉蛋有六个,那就不是跪祠堂的事儿了。 “嗐,连家人没教好孩子,我和二嫂出手教训教训是应该的。你们都不知道连二那小子有多怂,那麻袋一套上,还没打呢,他已经开始喊‘好汉饶命’了。” 六个蒲团围成一圈,卫周清声情并茂地描述着打连二的经过。 “连二那小子,他爹就是刑部侍郎,没学到他爹半点皮毛,也不如他爹孔武有力,一脚踹下去,我都担心给他腰子踹折了。” “打他还得收着点儿劲,重了不行,轻了不疼,可累死我了。” 李枕春点头如捣蒜,“小姑真是辛苦了。” 红袖从门口进来,怀里悄悄抱着一盘炒花生,她偷偷摸摸走到李枕春身边,半跪在李枕春身后,小声道: “少夫人,炒花生。” 李枕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大大方方递给方如是和卫周清。 “小姑,二叔母,都抓点,都抓点,这坐着也没事,干说话也无聊,吃点炒花生打发时间。” 旁边的卫南呈看向她,李枕春也扭头看向他,呲着两排牙笑: “大郎,你可想起我了?” 卫南呈没话了,转头目视着正前方。 方如是又要说什么,卫周清抓了一把炒花生塞她手里。 “二嫂,快尝尝。来都来了,与其干跪着,还不如乐乐呵呵的。而且啊,二哥这还看着呢,他要是看见你苦哈哈的干跪着,定然也不会开心的。” 卫惜年也抓了一把花生,扔一颗进嘴里,道: “就是就是,我爹那死鬼要是还活着,比我们还闹腾呢。” 李枕春转头看向贡台上的牌位,一个挨着一个,一排挨着一排,除了老太君的三个儿子,还有很多堂叔堂伯。 很多人死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有成亲。 她收回视线,转头又塞了一把炒花生给越惊鹊。 “惊鹊也尝尝,这花生我让红袖去五仁坊买的,听说五仁坊的花生都是用沙炒的,味脆而香,平日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说到底,这当臣子的,都一样。无论是卫家,还是越家。 一朝天子一朝臣,卫家风光过了,越家又能风光多久呢,不过都是尽力绵延荣耀罢了。 越惊鹊转头看向她,“那五仁坊是我名义下的商铺,你若是喜欢,我送给你。” 李枕春咬着瓜子,圆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瞅着她。 “商铺?送谁?” 她指着自己,“我吗?” 她顿时财迷上身,把手里的托盘塞到卫南呈手里,卫南呈下意识接过,接过之后还愣了一下。 他转头,只见李枕春已经扑进越惊鹊怀里,搂着越惊鹊的腰。 “惊鹊,你真好!下辈子我还当你大嫂!” 卫惜年脑子一抽,“那我下辈子还给大舅哥当妹婿。” ??? 五个脑袋齐齐看向他。 卫惜年扬起下巴,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沾沾自喜。 “大舅哥慷慨解囊,救我于穷苦之中!” !!! 李枕春:“你给他当狗了?” 卫周清:“你抢他钱了?” 卫南呈:“给了你多少?” 方如是:“我儿出息!!!” 三个脑袋又齐齐看向方如是。 方如是看向卫惜年,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宽慰道: “以前还觉得要是没了卫家,你铁定得饿死。如今你都能从你大舅子手里要到银子,可见日后一辈子要饭也饿不死。” “二郎,你有大出息!” 第61章 幽幽的烛火下,越惊鹊抬眼看向方如是,烛火在黑色的眸子里跳动。 方如是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道: “小越公子一向疼爱惊鹊,以前二郎没出息,我也不奢求小越公子看得起他。今日他给二郎银子,可是认可二郎了?” 越惊鹊手指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动作幅度太小,方如是没有察觉。 顶着方如是的视线,她头一次怔愣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卫家这几位婶婶,都该是知道的。 知道是她兄长听从圣上的命令,是她兄长指使连二给卫惜年下套,是她兄长绑了常家小弟。 明明知道了还以礼待她。 明明她嫁给卫惜年就是不想愧疚,但愧疚还是如同藤蔓,紧紧缠在她身上。 “我……” 心绪慌乱一瞬,寻不出得体的语言。 一只手横插过来,从方如是手里拽过她的手。 “有话你问我就是,你问她干啥?她又不是大舅哥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我大舅哥是怎么想的。” 卫惜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过来,明明一开始还和她坐得远远的,现在却强硬挤开方如是。 “刚刚我就说我要坐这儿,你非和我抢位置。” 方如是:“?刚刚我坐下的时候你说了吗?” “娘,你真的老了,你不仅该动动腿脚,有时间也去看看耳朵,看看是不是到耳背的年纪了。” 方如是起身,把位置让给卫惜年,她坐到卫南呈和卫周清的中间。 她左右看看,“他刚刚真的说了?” 难道她真到耳背的年纪了? 卫南呈端起花生,“二叔母,吃花生吗?” 方如是抓了一把炒花生,还在纠结刚刚卫惜年有没有叫他。 另一边,李枕春斜着眼睛,超绝不经意地看着卫惜年握着越惊鹊手腕的手。 屁股都坐下了,还牵着呢。 越惊鹊转头看着卫惜年,卫惜年也转头盯着她。 “你刚刚心虚啥呢?”他小声问。 她避开卫惜年的视线,抽出自己的手。 “无事。” 卫惜年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又抬头看着越惊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59章 这也不像是没事啊。 越惊鹊这人就这点不好,老是不愿意搭理他,根本没法交流。 卫惜年也觉得别扭,顿时扭回身子,一抬头就看见了四双眼睛。 一瞬间之内,卫周清猛地抬头看着屋顶,方如是低头扣着手指,李枕春嘿嘿傻笑,他哥端着盘花生问他: “吃花生吗?” 卫惜年:“……” “公子!老夫人来了!” 秋尺突然进来,低声道。 六个人一听,连忙站起身,又兵荒马乱地把蒲团排成一排,规规矩矩地跪着。 陈汝娘扶着老太君进来,何婉跟在后面。 卫老太君哼站在门口,看见六个背影的时候,不明意味道: “倒是跪得齐整。” 这种情况下,没人吭声。 老太君慢慢绕到六个人面前,看着底下的六人。 “方才连家的小厮前来,说卫家二夫人和二公子敲了他一顿闷棍,打得他浑身都疼。” “二娘和二郎可有解释的说辞?” 方如是态度诚恳,“是我的错。” 旁边的卫惜年不怕死的抬头。 “他可有人证物证?要是没有,那他就是污蔑。他说我打了他一顿,那我还说他抢了我钱呢。” 他哥一开始就跟他说了,让他咬死不承认。 谁承认谁傻子,跟他娘一样没长脑子。 卫老太君看着他,“当真不是二郎动的手?” “我发誓,此事绝对不是我动的手,若我有半分虚假,此三千两银票就地焚燃,我日后一辈子都穷得响叮当!” 卫惜年捏着三千两银票,信誓旦旦地举手发誓。 李枕春瞪圆了眼睛。 好毒的誓言! 看来真不是这臭傻子动的手! * 本来就不是他动的手。 他只动了脚。 卫惜年甩着三千两银票,大大方方地放进自己的怀里。 “祖母可信我?” 卫老太君笑了笑,“祖母自然是信的。” 她看向方如是,“二娘如何说?” 方如是:“娘,我没他那么厚的脸皮,实在是骗不了自己的良心。这事就是我动的手。” 卫惜年:“……谁厚脸皮?谁欺骗良心了?” 他转头看向越惊鹊,“你说话比我娘还有分量,你说,你信不信我?” 原本在发呆的越惊鹊转头看向他,愣了一下。 信什么? 她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卫太老君,又看向卫惜年,慢慢吐出了一个“信”字。 “祖母你看,你的好孙媳可以作证,我刚刚一直陪着她和大舅哥呢!这银票就是大舅哥给我的!这事跟我没关系!” 卫惜年又从怀里掏出银票,再次得意洋洋地甩了甩。 甩得太用力,有一张甩飞出去了,慢悠悠地在李枕春面前转着花落下。 这什么意思? 银票都知道她是财迷,专门来勾引她的? 她直勾勾地看着落到面前的银票,又探出身子,看向卫惜年。 “你还要吗?” 卫惜年:“你说呢。” 李枕春遗憾地叹了口气,把银票还给卫惜年,刚还回去,一抬头就看见了卫老太君笑眯眯的眼睛。 !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高深莫测的笑! 她扬起嘴角,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只讨好卖乖的小狗。 “枕春今日出门做什么去了?” “我……我跟惊鹊去九安楼吃饭了。” “九安楼的饭菜如何?”卫老太君又问。 “好吃。” 李枕春干巴巴地回答。 卫老太君笑了,“什么好吃?” “兔肉好吃,鸡肉也好吃,鸭肉也好吃,鱼肉也好吃……” 李枕春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吓到的小狗,怯生生地看着卫老太君。 “你在九安楼可见了什么人?又可交了朋友?” 李枕春的背一僵,很快又松懈下来,她眼巴巴地看着卫老太君: “见了惊鹊的哥哥,还有大公主。没有交朋友,他们都瞧不上我。” “好。” 李枕春本以为卫老太君发现了什么,谁知道她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她刚要松一口气,卫老太君又道: “这么多年了,你也长成大姑娘了。” 李枕春猛地抬头看向她,老太太依旧和蔼地笑着。 第62章 卫家遭圣上忌惮这么多年,早已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 想来是她拿着婚书来卫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查她了,没有拒绝她的亲事,想来也是卫三叔从中周旋过了。 现在这番,倒像是把她的老底都查清了。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查到哪儿了啊? 查到她会武了吗? “祖母,我那时候年纪还太小,不记得了。” 她当然注意旁边卫南呈的视线了,但是她梗着脖子,没转头看向他。 一旁的卫惜年道:“祖母,你在哪儿见过她啊?” 卫南呈也转回头,抬眼看向卫老太君。 “祖母可是查清了爹为我定下这门亲事的缘由?” 李枕春说他们小时候见过,可是卫南呈把过去的记忆都翻烂了也不记得李枕春的存在。 他确定他没有失忆,也没有失智,唯独单单不记得李枕春。 卫老太君看着卫南呈,“你爹为你定下这门亲事,自然有他的用意。你若是不解,不妨问问春丫头。” 春丫头。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蠢丫头”。 李枕春抬头,为难又迟疑,最后小声道: “祖母,能别这么叫吗,这听着像在骂我。” * 四个小辈都散了,只有方如是和卫周清两个长辈还在祠堂里苦哈哈地跪着。 卫家没有家训,但是一旦犯了错,长辈肯定会比底下的小辈罚得更重。 回青枫院的路上,李枕春在路上捡了一朵落下的杜鹃花,拿在手里把玩。 卫南呈走在她后面,看着她捻着花,欢快地哼着小调,脚步一走一蹦,一蹦一颠,头上的发带摇来晃去,耳朵上青绿色的耳坠也一晃一晃的。 看着很是开心。 “你以前也叫枕春么?” 前面的姑娘身子一顿,立马转过身,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卫南呈。 “你想起我了?” 卫南呈没有正面回答她,他道: “我幼时在临河的淮南王府住过一段时间,在那儿认识了一个小姑娘。但她姓魏,是一位县主。” 李枕春撇嘴,拿着花转身,朝着青枫院走去。 青枫院里,路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时,她从桂花树底下捡了一颗石头。 她将花扔进花圃里,转而单手抛着石头玩。 “从前呢,有一座很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很多人,其中呢,有一个小姑娘,有一个小公子,还有一颗石头。” “你是那个小姑娘?” 卫南呈猜测。 “不,我是那颗石头。” 青枫院虽然叫做青枫院,但里面只有一棵老枫树,更多的是柳树和桂花树。 还不是桂花开的季节,但是她却好像闻见了很浓烈的桂花香。 她走上台阶,站在青石台阶上,转身,远远地看着卫南呈。 抛着石头,她对着他笑道: “小公子,你忘记是谁趴在树上,撒了你满头桂花吗?” * 故事的一开始是一对在大户人家伺候人的姐妹,姐姐赎身嫁给商人,生了一个女儿。 后来姐姐家遭人放了火,姐姐死了,姐夫终日酗酒,颓唐成性。 妹妹带走了毁容的侄女,去了临河。 “练兰姑娘,你这是从哪儿抱回来的小娃儿,瞧着烟熏火燎的,跟山里的小野猪似的。” 卫家二叔说话是个毒的,两只手夹着小孩子的胳肢窝,将人提溜起来仔仔细细地看。 “还这般瘦,你是在哪条街上捡的小乞丐?” “不是,她叫石头,是我姐姐的孩子。” 卫家二叔愣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卫家大伯。 卫家大伯从他手里抱过孩子,看着孩子脸上被火燎过的痕迹。 黑色的印子遮住了一整张脸,有些地方却还能看见原本的皮肤,像是树皮,七零八落地剐蹭掉一些,露出了树心,看着黑白斑驳。 头顶上的头发又短又干燥,末尾处还带着弯曲的痕迹,这么多天了,还能闻见头发烧焦的味道。 娃娃的一双眼睛倒还算明亮,看着人的时候,眼睛水润有神。 “是个镇定的男娃,这般盯着看也不哭不闹。” 石头的小姨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劲装,语气冷冷淡淡: “一,她是女娃。二,从火里跑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傻了,做什么都是这副呆愣的模样。” 卫家大伯看着怀里的娃娃,连忙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0章 “不听不听,娃娃不听。娃娃不是傻的,只是被吓到了。日后时间长了,娃娃会恢复过来的。” 所有人都说她傻了,只有卫家大伯还把她当个正常的孩子看。 练兰要跟着主子上战场,没时间照顾这个孩子,便把孩子放在了临河的淮南王府。 出征前一天,兰姨给了她一把剑,一把开过刃能杀人的剑。 “每日挥剑三百次,直到你觉得这把剑没有重量为止。” 卫家二叔拿着剪刀和推子,给她剃成了光头。 “啧,这不比那小野人样儿好看多了。” 然后他被卫家大伯踹了一脚,抱着腿单脚跳,一边跳一边哀嚎。 卫家大伯给了她一包桂花糖,跟她说另外一边的院子里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姑娘,她可以去找那个小姑娘一起说说话。 军队走那天,石头抱着剑和桂花糖站在城门口,挤在人群堆里,看着军队出城。 很快她就看见了卫家的两位叔叔,兰姨,还有很多威武的将军和将士。 还有一位小公子,小公子里面着白色的锦袍,身上穿着合身的铠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 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握着长弓。 小公子长得很是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跟画儿上的人儿一样。 石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 军队只是路过临河,也只是路过王府,短短几天过后,王府就很安静了。 那些平常而又枯燥的日子里,她一边练剑,一边去旁边的院子替兰姨照顾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身子真的很弱,每一次风寒都像是要死了一样,但是她又像地里的野草,被野火烧过之后,又顽强地活了下来。 有一天,她在小姑娘的书房看见了那位小公子的画像,她指着画像,转头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突然懂了她的意思,“你问他是谁?” 圆润噌亮的脑袋用力点了点。 小姑娘说:“那是卫峭,是卫家大伯的孩子。” 第63章 魏福安前脚才告诉了石头关于卫峭的名字,后脚卫峭就被赶到了王府。 因为他不安分,拿着弓,私自上了城楼,跟着那些老练的弓箭手站成一排,一箭一个北狄兵。 临河离边塞很近,所以卫家大伯让卫峭来王府反省,还让魏福安盯着他。 但是魏福安不敢。 她说卫峭性子冷,一点也不好玩。现在还杀人如麻,射箭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害怕。 她还说那幅卫峭的画像就是她让府里的画师画来驱鬼的,她觉得卫峭比鬼还可怕。 魏福安不去找卫峭,但是石头想去。 早早起来练了剑,洗了澡,梳了头发——她没头发,不用梳。 她的屋子里甚至都没有摆镜子。 从洗脸盆里看见自己时,她又不想去找卫峭了。 她转而去院子里摘桂花,给魏福安做桂花糖。 临河很少有桂花树,王府里的桂花树都是大价钱从南方送过来的,很高大,需要爬树。 桂花树的叶子里很密,她没有看见远处的人,远处的人也没有看见她。 直到她转身,手肘撞上旁边的树干,手臂一麻,手指也从衣角处放开。 衣摆里兜着的桂花如同倾斜的洪水,一股脑儿全撒在了一个人头顶上。 她弯着腰,瞪眼看着树下的人。 树下的人抬头,头上堆叠顶着的桂花很像她今天早上在茅房里看见的东西。 他好似很不高兴,看了李枕春一眼,又皱着眉扒拉着头发里的桂花。 桂花很小,有些卡在头发丝里,一扒拉,头发就乱了。 她连忙起身,抱着树,从树上滑下来,她看着卫峭,抿着唇。 卫峭一边摘头上的桂花,一边转头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哑巴吗?” 石头盯着他,还是不说话。 卫峭也很烦,被赶到临河就已经够憋闷了,头上的桂花还怎么摘都摘不完,头发都被他拽断好几根了。 他看向一旁的光头小男孩。 “你给我弄干净。” 他坐在石凳上,等着石头过去。 石头歪头,眼珠子一转,走到他身后,仔仔细细帮他把头发里的桂花挑出来。 挑完之后,她拽了拽卫峭的袖子,又指着东边。 卫峭看着她的动作一愣一愣的,他猛地站起身。 “你真是哑巴?” 石头愣愣地看着他,卫峭看着她清澈又明亮的眼睛,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抿紧唇,“你今年几岁?” 石头歪头,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是拽着卫峭的手,指着东边。 卫峭看向她指的方向,脚下没有动。 石头急了,自己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几步,又跑回去拽着他的袖子,拽着他往那个方向走。 卫峭只能跟上。 东边的院子里,魏福安趴在书案上画画,很快就画了一个小光头出来。 她拿着宣纸,刚要出门去找石头,就看见石头出现在院门口。 她眼睛一亮,“石头,你看我画的你,老像你了!” 她拎着宣纸朝着石头跑过去,刚跑了一半,就看见了后面跟来的卫峭。 魏福安瞪大了眼睛,丝滑地转了一个弯儿,拿着宣纸就往房间里面跑。 石头一把拉着她,魏福安连忙道: “石头,你别拽我!有比鬼还可怕的东西,我要回房间躲着!” 石头一只手抓着魏福安,一只手指着卫峭: “好看。” 她的嗓子被烟火气熏过,听着十分嘶哑,但却是实实在在发出了声音。 奋力挣扎的魏福安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 “石头,你说话了!” 她也顾不上跑了,两只手捏着石头的脸。 “你刚刚真的说话了!” 她看向卫峭,大声道:“卫峭把你吓得会说话了!” 卫峭果然好可怕! 把哑巴都吓得会说话了! * 卫峭闲不住,魏福安又不敢管他,所以卫峭经常光明正大地出去。 魏福安就算知道也当做不知道,她每天都忙着教石头说话。 “我,温柔,娴静,美貌。” 石头盯着她看,“不是。” “就是!你说‘福安县主是天底下最好看最温柔的女子’!”魏福安鼓着脸。 石头歪头,“福安县主?” “昂,就是我,我是县主,你知道什么是县主吗?我就猜你不知道,县主就是——县主反正就是很大很大的官,很多人看见我都要下跪!” 魏福安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体弱之人,除了说话气息短,说多了会喘气之外,看着比正常的小姑娘还能言善辩。 石头盯着她,又盯着被魏福安钉在屋子正中间被用来驱鬼的画像,她盯着画像上的人,转回脑袋,看着魏福安,慢吞吞道: “卫峭,好看。” 魏福安顿时气鼓鼓道:“他就算好看,也是男子。你也是男子,你日后是要娶夫人的,别被好看的男子迷了眼!” 没人和卫峭说过石头是女孩,王府里的人也不知道她是女孩,但是魏福安知道。 她知道她也不说,只把石头当一个男孩。 石头盯着画像看,嘴里含糊,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也不想卫峭知道她是女子。 没有她这样不好看的小姑娘。 * 卫峭在王府,特意避开魏福安走,石头又整日被魏福安缠着,所以基本上看不见卫峭。 直到她撞见了卫峭偷马。 王府里的马都被人严加看守,他根本偷不到。 石头看着在贴着墙站着的人,又看着他探头探脑的动作,她眨巴眨巴眼睛,上前。 “你要偷马?” 卫峭转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别过头。 “没有。” 她看着他烧红的耳尖,“哦”了一声。 “你偷马做什么?” “我没有偷马。”卫峭转回头,盯着她看。故意挺直了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像是虚张声势的小豹子。 “你有。”她笃定道。 卫峭看着她,“懒得理你。” 他转身就走,石头跟在他身后,“你偷马做什么?” “你走开,我没有偷马。” “你有。” 卫峭转身,“你闭嘴。” 石头歪头,然后道:“不要。” “你之前不是哑巴么,为什么现在这么多话!” 卫峭皱着眉。 她还是慢吞吞的,“我没有说我是哑巴。” “那你之前装出一副又傻又哑的样子。” 亏得他还因为骂她是哑巴而心虚了一瞬。 “你为什么要偷马?” 石头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1章 “都说了我没有偷马!” 卫峭眉头皱得老高,“你要再说我偷马,我不介意和你切磋切磋。” 第64章 石头皱眉,她不知道“切磋”是什么,但又不想对面的人看不出来,于是她故作高深,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 “我不跟你切磋。” 卫峭气笑了,“为了你的小命,我也不跟你切磋。” 这猴瘦猴瘦的样子,他都怕他一拳下去,把她弄骨折了。 卫峭真没空理她了,转身就要走,谁知道她站在他背后,慢吞吞道: “我有马。” 卫峭脚步停了,回头看向她。 又黑又瘦的小光头慢慢道:“我可以把马借给你。” 那天夜里,一匹马驮着两个小孩,朝着边塞而去。 “先说好,见到你娘,我就找人送你回来。” 石头说她要找一个女人,一个穿铠甲拿长枪的女人。 卫峭以为是她娘,石头也没有反驳。 她抱着卫峭的腰,仰头看着卫峭的后脑勺。 他好高。 “你为什么要去边关?” 太无聊了,石头主动开口找他聊天。 “以你现在的岁数,我说了你也不懂。” 卫峭拉着缰绳,他的长弓被石头背着。 除了长弓,石头还背着兰姨给她留下的剑,怀里还揣着桂花糖和几块糕点。 幸好她揣上了,不然她和迷路的卫峭都要饿死了。 两个人蹲在一棵树下,分食着最后一块糕点。 干巴巴的糕点,呛得她直咳嗽,但是没有水,只能生咽下去。 她抬眼看着卫峭,温吞吞地问: “你为什么会迷路?” 要是没有迷路,她就不会蹲在一棵树啃半块糕点,都差点把自己啃噎死了。 “你不会吗?”卫峭反问她,“要是你带路,我们就不会迷路吗?” 也会。 因为她压根没有去过边关。 卫峭的语气太过于理直气壮,所以石头不好再怪罪他。 两个人骑着蔫里吧啦的马,蔫里吧啦地瞎走。 终于,他们碰见了一个砍柴的老汉,老汉好心地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好心地请他们喝水,好心地要买他们的马。 最后十分好心地给了他们二十个铜板。 卫峭气得耳朵通红,石头慢吞吞地拉着他。 “其实他也可以不给我们钱的。” 明明可以直接抢的。 卫峭更气了,但他也知道人生地不熟的,被坑了只能认栽。 除非现在有几个他爹的亲兵找到他,然后叫他一声“大公子”。 “大公子!” 好消息,有人找到他了。 坏消息,是个退伍的瘸腿老兵。 “是大公子吧,大公子怎么在这儿?” 老薛是他爹以前的亲兵,半年前断了一条腿,就从战场上退下来了。 “大公子要去边关,怎么会往南方走?” 老薛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内,石头喝着稀粥,闻言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卫峭。 卫峭:“……” 石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是信任你才跟着你走,结果你带她走相反的方向? 石头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自己信错人了。 “不妨事不妨事。”老薛道,“县里在征兵,那些人也要去边关,大公子跟着他们过去就成了。” 卫峭干巴巴道:“好。”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小哑巴悄悄撇嘴了! 卫峭也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小哑巴。 * 第二日,到了征兵的地方,卫峭上前,刚要去和征兵的首领说些什么,老薛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大公子,多事之秋,人心不得不防。我瞧着这官员眼生,他若是知道公子的身份,保不齐会弄出什么事来。” 卫峭站在原地,看着老薛。 老薛苦笑,“公子,老薛绝无二心,只是这征兵的官员不是熟人,看着实在是眼生,不像是将军的人。” 老薛很穷,从他住的茅草屋和昨天晚上的稀粥都能看出来,但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两银子,悄悄塞到卫峭手里。 卫峭看着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着老薛。 “大公子,老薛腿脚不便,就不给你拖后腿了。你与这位小兄弟牢牢跟着军队,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 “太远了会遇到山匪,太近了会被军队驱赶。” 卫峭抓过老薛的手,那银子放回他的手心。 “这儿离边关不过四五日的路程,忍忍就能到,我不能拿你的银子。” 其实本来两三天就能到,是他走反了路还没有发觉。 他看着老薛,“路过淮南王府,我还能去王府里要马,你不用担心我。” 石头抱着长弓和剑,傻愣愣地看着卫峭。 卫峭一把拎过她的后领,拽着她就走。 走出一截后,他又回头看向老薛: “我会回来看你的!” 石头被他拎着后衣领倒退,她看着瘸了一条腿的老薛,还是一副傻傻的样子。 因为没要老薛的银子,他们只有二十个铜板,西北干涸,风沙漫天,必须得买一个几文钱的瓦罐装水。 剩下的铜板也不能买肉包,只能买几个干饼子。 军队行军速度很快,吃不好又睡不好,还要整日赶路,她第三日就病倒了。 头顶着漫天繁星,卫峭抱着瓦罐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光头。 白日里晒了太阳,小光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卫峭六岁就跟着家里的长辈来军营了,他知道小光头不像是正常中暑,也看得出小光头很疼。 但是她没有喊疼,卫峭也不好拆穿她。 小光头道:“你骗我。” 卫峭看她,“我骗你什么了?” “三天了,没到王府。” 卫峭显然心虚,他抬头看着星星。 “他们绕路了,没去临河。” 她盯着卫峭俊朗又稚气的眉眼看了又看,然后笃定道: “你骗我。” 卫峭又转头看她,“那能怎么办呢,你起来打我一顿?” 小光头抿紧唇,显然生气了。 她抓起地上的一把沙,朝着卫峭扬过去。 没往他脸上扬,只扬在了他身上。 卫峭不计较地拍着身上的灰,“猪脑都比你的脑子好使,你也不想想,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吧,你能走路的时候我不介意带着你,但是现在你不能走了,成了累赘,我大可以不管你,扔你在这沙漠喂狼。” 石头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硬脾气,慢吞吞又十分硬气道:“我不求你管我。” 谁稀罕他管。 卫峭垂眼看着她,“我也不需要你求。” 第二日,卫峭还是管了她,将她背在背上赶路。 “不是说不管我?”她说话还是慢吞吞的。 “针眼都比你心眼大,我说一句你还计较上了。” 她还没有反驳,卫峭又道: “到了军营,让大夫给你看看嗓子,总不能一辈子都用这副破锣嗓子说话。” 石头垂眼看着他的半个下颌。 卫峭问:“你以前不说话是觉得自己声音不好听吗?” “其实也还好,除了说话慢,偶尔会破音之外,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比杀猪的声音好听。” 卫峭那时候也是不爱读书的,书都没有读过几本,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甚至句句话都往她心头上扎,但是李枕春记得自己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眼泪滴进瓦罐里,她都没敢告诉卫峭,只在他喝水的时候心虚地瞥了他几眼。 第65章 卫峭终究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还背着一个七岁的拖油瓶,不过半天的工夫,他们就被军队远远甩在了后面。 所幸离军营已经很近了,他对周围的景物有了点印象。 小光头趴在他背上,浑身都烫得吓人,额头贴着他的侧脖子,总是无意识地蹭他。 蹭完之后会呓语,反反复复低声喊着“娘”。 军营里是有女兵的,尤其是长公主麾下,骁勇善战的女兵比男子还多。 小哑巴能熬住疼,又一身的臭脾气,她娘多半也是长公主麾下的女兵。 若不是长公主的人,她也不可能会住在淮南王府,更不可能和魏福安玩成一片。 那一段路,是卫峭走过最久的路,抽尽全身的力气提起脚,每走一步都想跪在地上。 还没到军营,他已经带着小光头趴下了。 小光头压在他身上,头皮上短短的发茬扎着他的后颈,很难受,但是他没有力气推开她。 好不容易费力掀开她,自己费力翻过身子,抬头看着蓝黑的穹幕。 天又黑了。 “让你当初嫁给王氏铺子的少东家,你非不听,非要嫁到这穷酸人家。现在倒好,眼看北狄要攻过来了,你家里那窝囊汉连点路费都拿不出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2章 “娘,你别说他,这打仗关他什么事。这要怪就怪打仗的没本事,拿着朝廷的钱吃干饭,半点无用。要是打仗的有本事,把北狄兵赶出去,咱也用不着搬家。” 卫峭出府的时候,才发现临河有钱的商户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街上三三两两都是在说要搬走的人。 那对母女看着也不似有钱人家,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胳膊上提着的菜篮子里只有几颗蔫巴巴的野菜。 他不好太过为难她们,只能看着她们从他身边路过。 他记得他从军营里被赶出来的时候,听见何叔说过: “……马上就要入冬了,军粮吃紧不说,连冬衣也还没有着落,这仗怕是不好打。” 如今连临河的百姓都闻风而动要搬走了,那前线的战事该惨烈成什么样子。 他爹不让他去前线,那他非要去。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光头,小光头已经不是小光头了,头皮上长出青色的发茬,像一颗被苔藓包裹着的石头——也不对,苔藓没她这么扎人,她是刺猬。 那天晚上,其实石头也醒了,但是浑身没力气,脸上和背上像是被火烧过。 她安静地看着卫峭,卫峭安静地看着天空。 静到只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其实我本来可以在昨天那儿等死。”石头慢吞吞地开口,“你非拉着我又遭了一天的罪。” 卫峭无语,转过头看向她。 “到底是谁遭了一天的罪。” 他要是不带上她,现在早已经到军营了。 卫峭突然愣了一下,看着她,半晌后又转回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星星。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当个小哑巴也挺好的。活着跟死了一样安静。” 石头盯着他看,“我们马上就要变得很安静了。” 卫峭“嗯”了一声,“那你多说点吧,等会儿就没有机会说了。” 饼也吃完了,水也没了,两个人病的病,累的累,都像死狗一样安安静静地等死。 “卫峭,你有遗愿吗?” “遗言都是说给活人听的。” “我现在还活着。” “马上就要死了。” “现在还没死,还能听。” “我不想说,说了也白说。” 石头皱眉,“不白说,你说了我会听。” “你听了也白听。” 卫峭油盐不进。 石头看着他也不生气,他长得好看,也是个好人,她可以原谅他。 “我有遗愿。” 卫峭转头看她,“说说。” “不告诉你。” 石头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卫峭:“……” 他哼了一声,转回头。 “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你要去边塞找你娘。” 卫峭道:“如果你娘很厉害,那她应该是长公主的手下,长公主手底下的女兵都挺厉害的,有时候我二叔都不一定能打赢她们。” 石头看着他,“长公主是谁?” “长公主是个人。” 石头:“……” 她继续道:“长公主是什么人?” “一个,很厉害的人。” 卫峭看着天上的星星,指着最亮的一颗星星。 “如果说,那颗星星是我祖母,那长公主就是月亮。” 卫家老太君,是本朝第一位女将,底下掌管着七万卫家军,其中有半数都为女子。 卫峭说,在没见过长公主之前,他一直觉得祖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但是见过长公主之后,他见到了祖母年轻时的样子。 没人能比得上自己年轻的时候,尤其是武将。 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女儿,自幼跟着卫家老太君习武,尽管是女子之身,却文韬武略,六艺皆擅,筹谋和胸怀皆不在男子之下。 “那她是个好人吗?” 石头看着卫峭问。 卫峭转过头,看着她道:“现在七万卫家军皆听她号令,你说她是不是好人?” 石头很执着:“所以她是好人吗?” “当然是。”卫峭像是嫌她笨,说话恹恹的:“我祖母又不是你,如果长公主不是好人,祖母怎么会把卫家军给她统领。” 卫家不缺人。 就算卫家老太君因为伤了底子留在上京城养伤,那也有卫家老太爷,卫家大伯,卫家二叔,卫家二十几个堂叔堂伯。 卫家本不需要把卫家军交到外人手里,但是祖母说,有用的东西就要给有用的人。 石头没有话说了,她抬头看着遥远而又群星闪烁的天幕。 “卫峭,我没有遗愿了。” 阿娘是为了一个好人死的,她没有必要替她报仇。 阿娘知道也会不开心的。 * 卫峭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昏迷过去的,只记得一醒来就在他爹的营帐里。 他二叔守在他床边,看着他醒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淮南王府传信来说你不见了,大哥派了好多人沿路找你,这么多天都没找到,愁得大哥头发都秃了。” “等会儿他进来的时候,你仔细瞧瞧他的鬓角,瞧瞧是不是又往后面走了一点。” 卫峭笑不出来,他道:“我是不是要被罚了?” “已经知道的事,你就不用问你二叔了。” 第66章 因为偷跑出王府,卫峭被罚得很惨,被打了一顿板子还不够,还得每天跟着伙头兵做饭,打水,淘米,烧火,就差自己上手炒一道菜了。 那颗石头的待遇显然比他好多了,偶尔去行军的大夫那儿碾碾药,大多数时候都拿着剑在练武场练剑。 那些女兵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还会指点她一二。 卫峭拎着水桶路过,瞧见了更不忿了。 他更加笃定石头是哪个女兵的孩子。 他在偷看石头,石头也在瞧他。 小公子就算穿火头兵的衣服也很好看。 再后来就是卫家一门三父子全部死在一场战争里,那场战争,击退了北狄,三万多将士拿命守住了边关。 卫峭穿着孝衣跪在灵堂里,他跪在最前头,后面是其他将士。 石头小小的一个,跪在角落里,最靠近营帐门口的位置。 她听见后面有声响,转头瞧见了一个穿着铠甲的年长妇人,年长妇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人。 石头之前没有在军营里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看懂她脸上的神情。 妇人只看了一眼灵堂就转身走了,走到不远处,在长公主面前跪下。 “臣妇参见殿下。” 长公主连忙扶起她,“恩师快起,是我对不起你。” “殿下何错之有?”卫太老君抬起头看她,“能为家国战死,是家夫和犬子的荣耀,守住边关,守住大魏的每一寸土地是他们的职责。” 她目光灼灼,“我只问殿下一句,他们可担得起‘忠勇’二字?” “自然担得。” “若是如此,他们就算不枉为卫家儿郎。” 卫家老太君跪下,仰头看着她:“我知殿下已经尽力,殿下也不必愧疚。” “此番将士死伤惨重,臣妇料得殿下无人可用,臣妇还有三子和幼女,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跟在她身后的卫家三叔和卫家小姑半跪在地上,拱手抱拳,齐声道: “臣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愿为大魏舍生忘死,马革裹尸。” 长公主连忙又扶起卫家老太君,“这如何使得,四郎已经病故,三郎和五姑娘若是再上战场,卫家何以为继?” 卫家老太君转头,看向灵堂里跪在最前面的孩子。 “家中已有儿孙,无后顾之忧。” 石头跪在营帐门口,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灵堂前形单影只的卫峭。 她还太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震撼,她只当是卫大伯和卫二叔死了,她太伤心了。 营帐外面很冷,寒风飒飒,从她背后吹过,吹得她耳朵生疼,指尖都在发麻。 之后卫峭扶棺回京,祖母、三叔、小姑都留在了边关,由他将祖父、爹、二叔,还有好几位堂叔堂伯的牌位送入卫家祠堂。 回到上京之后,他得圣上赐字“南呈”。 自从卫峭得了这个字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逞英雄,嘴巴毒,也不像灵堂上那样声嘶力竭。 他捡起以前扔在一旁的书本,寒窗苦读六年,在十六岁的时候高中探花。 别人苦读十几年都换不来的荣耀,他只用了六年,但这六年却足以覆盖掉他前面的十年。 * “后来啊,我寻了大夫,治好了嗓子,脸上的黑印子也没有了。” 她站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我那老爹也来寻我了,我就离开了军营,跟着我爹在临河做生意。” “到了适婚的年纪,我看遍临河所有男儿,总觉得不如小时候遇见的小公子,所以就拿着婚书,央着我爹带我来上京。”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3章 院门口的卫南呈盯着她看,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那颗丑陋的石头的影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男孩。” 俏生生的姑娘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盯着他看。 “我那副模样,怎好在你面前承认女子身份。” “要是让你知道我是个女孩,等我恢复后,你只记得我被火燎伤过的样子怎么办。我可是一直很喜欢大郎,等着和大郎履行婚约呢。” 她两只手覆在身后,手心里攥着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 “大郎不知道,我为了央卫家大伯写下婚书,替他研了多少墨,又替他打扫了多少次营帐。” 主要还是卫家大伯疼惜她,跟哄她玩似的写了婚书,又给了玉佩。 虽说是哄她的,但是上面的名字却卫家大伯询问了练兰的意见之后,他才提笔写下了枕春之名。 婚书给了她自己存着,玉佩也是,卫家大伯没有告诉卫南呈,他只跟小石头说: “要是以后长大了还喜欢,就拿着婚书去找他。要是不喜欢了,就自己撕了,当做没有过。” 卫家大伯的手一直是温热的,抚在头顶的时候很舒服。卫家二叔呢,永远是最吵的,他嘴里天天念叨着自己远在上京的媳妇和儿子。 撞见卫家大伯悄悄给她写婚书,他还道: “石头这年纪就该跟我家二郎配。大郎嘴里没几句好听的,日后指不定会笑你生得不好看,你去找我家二郎。二郎虽不成才,但心甚宽,你跟他在一起,指定是神仙眷侣,恩爱一世。” 卫家大伯横了他一眼,“上京那么多小姑娘,你就非得让二郎和大郎抢一个姑娘?” “有道理,上京那么多好看的小姑娘,二郎又是个惯爱看脸的,指不定已经盯着好看的姑娘不松眼了。” * “为何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婚约?” 卫南呈皱着眉,在他记忆里,小光头是经常出入他父亲的营帐,但是婚书之事,从未听他提过。 “因为怕大郎被我吓走。” 李枕春垂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小时候生得不好看,大郎又总是不爱搭理我,要是那时候就跟大郎说了,大郎还会待在边关吗?会不会被吓回上京?” 卫南呈认真回想自己小时候的德性,若是按照他那时候的性子,不会自己离开边塞,只会躲着李枕春走,还会闹着要撕毁婚书。 他省去后半段,只淡淡道:“不会。” “所以我爹和二叔知道你是女孩?” “是啊,大伯本来想着日后有机会就告诉你的。” 李枕春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不过没关系,我替他说也是一样的。” 第67章 卫惜年其实也很好奇李枕春那张婚书怎么来的,但这事轮不到他管,他哥肯定会问清楚的,后面他再问他哥就行。 现在他比较好奇的是越惊鹊,自从见了她哥,他已经撞见她好几次走神了。 回松鹤院的路上,卫惜年跟在她身后,好几次看向她,又好几次移开视线。 他好不容易要问,却见走到前面的人突然身形踉跄了一下,他手一快,刚上手扶着,只见她也扶着旁边的墙壁,站稳了。 他也没有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皱着眉问: “你怎么了?” “无事。” 她甩开卫惜年的手。 静心静叶被她派出去了,南枝也不在,越惊鹊直起身子,又若无其事地朝着前面走。 “喂,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 卫惜年跟在后面,嘴不停地叭叭:“你刚刚就不该去祠堂跪着,祠堂阴冷,你怀着孕,又跪了那么久,指定跪出问题了。” 他一把薅住越惊鹊的胳膊,在越惊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打横将人抱起。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让人给你请大夫。” “你别误会啊,我没有对你好的意思。就是你怀了孕,狗路过都帮一下吧。” “而且吧,我也不想你这孩子在卫家出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大舅哥趁机发难,为难卫家怎么办?” 一进松鹤院,卫惜年就叫道: “青鸟,去叫大夫!” 身前的衣服被抓住,越惊鹊道:“不用叫大夫。” “怎么不用叫大夫,你这都站不稳了!”卫惜年抱着她,急匆匆地朝着屋子里走。 “我说不用就不用。” 越惊鹊看向跑出来的青鸟,“不许去。” “去!赶紧去!跑着去!” 卫惜年看着站着不动的青鸟,抬起脚,催促地踢了一下青鸟的小腿。 “不许去!”越惊鹊看着他,说话的气息很弱,但是语气坚定:“我没事,用不着请大夫。” 青鸟:“……” 他这是去还是不去? 这不为难小孩吗。 “公子,要不你先把少夫人抱进去放床上,然后您自己去呢?” 青鸟恭维道,“公子腿长,跑起来指定比我快。” “嘿你个小屁孩!还学会耍嘴皮子了!你等着!我等会儿再来收拾你!” 卫惜年抱着越惊鹊进屋,一进屋就惊呆了。 只见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地上,墙上,连屋顶上都缠着。 粉的,白的,黄的,紫的,红的。 这比他在醉红楼的花房看见得还多,醉红楼的花房都没这儿摆得密集。 他把越惊鹊放在床上,放完之后他才上上下下打量着房间。 “爷这房间,就没这么香过。” 全是各种花香,熏得他鼻子痒。 越惊鹊靠在床头,也打量着房间。 不过出去半日,竟摆满了花。 她抬头看向卫惜年。 “你要做什么?” “你摆花干什么?” 卫惜年回头,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卫惜年瞪眼,“不是你让人摆的花? 越惊鹊摇头。 卫惜年眼皮子一跳,猛地看向院子门口。 他连忙跑出去,看着院子里的青鸟,一把揪住青鸟的耳朵。 “那房间的花,你让人摆的?” “对啊,公子不是要讨少夫人欢心吗?我特地寻遍了城中的花匠,买了不少花回来。今个儿趁少夫人出门,终于有机会摆上了。” 青鸟挺起胸脯,一脸小骄傲: “我专门买了好多少夫人喜欢的花,公子今儿一定能讨少夫人开心。” 卫惜年看着他没说话,青鸟觉得他是高兴得失语了。 “公子不用夸奖我,为公子分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卫惜年眼皮子跳得很厉害。 “花了多少银子?” “不多,就这个数。” 青鸟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卫惜年问。 “公子,你狭隘了。那里边有几盆建兰,光是这一盆都不止这个价。” 卫惜年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小的挂公子账上的。” 卫惜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气得想把青鸟打一顿。 他低声吼道:“谁让你给她买花的!我还夸奖你!我夸奖不死你!” 要是越惊鹊误会了怎么办?误会他对她献殷勤,或者误会他对她有意思,那他这不是抢有夫之妇吗! 他日后有何颜面面对谢惟安! 亏他还写信暗示谢惟安把人接回去呢! 卫惜年真疯了,想把青鸟绑了去越惊鹊面前谢罪! 南枝抱着汤婆子,从院子里路过,看见青鸟被卫惜年追得抱头鼠窜。 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也只有卫家二公子才能做出这种事。 她抱着汤婆子进屋,看见满屋子都是花的时候也愣了片刻,她连忙走到里屋。 “姑娘,这花是?” 越惊鹊白着一张脸,转头看向她。 “是底下人误解了他的意思。” 南枝把汤婆子放在越惊鹊肚子上,“我还以为卫二郎把情丝找回来了呢。” 来卫家这么多天,她听卫府的丫鬟说了不少关于卫家的事。 丫鬟爬床的事,在哪家都不会少见。卫家两位郎君,生得都是顶顶好看,底下的丫鬟自然是蠢蠢欲动。 大公子公务忙,少有宿在家里,加上是卫家的长子嫡孙,几位夫人看得严,就算爬床成功了,也不一定捞到名分。 但是二公子就不一样了,浪荡又风流,还不听长辈教诲。要是引得二公子食髓知味,要一个名分还不简单。 底下的丫鬟是卯足了劲儿爬他的床,但是卫惜年每次都笑呵呵地把人请出去。 “爷知道你们喜欢爷,但是爷这床小,只睡得下爷一个人。” * 外面的青鸟被卫惜年追得满院子跑,实在没有地儿可躲了,他连忙朝着院子门口跑去。 “公子,我现在就去请大夫!我马上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4章 卫惜年追到院门口停下,这蠢材!花他的银子误他的事,早知道那天真的拿他换秋尺了。 卫惜年转身,连忙朝着屋子里走去,收拾完蠢材,他还得跟越惊鹊解释一番。 他还没进去呢,就听见里面的人道: “姑娘来了癸水,又在那阴湿的祠堂跪了那般久,这脸都疼白了。” 第68章 来葵水? 卫惜年停在门口,怀孕的妇人会来葵水吗? 不会。 他在醉红楼听说过,有一位红玉牌子的夜度娘便是因为葵水迟迟没来,才被老鸨发现了怀孕。 卫惜年脚步一个转弯,自觉去院子里站着吹冷风冷静。 假孕啊。 不是,她图啥啊? 图谢惟安急着把她抢回去? 这不太对。 要是真着急,让武女把人押到她跟前不是更好? 卫惜年摸着下巴,也有可能谢惟安宁死不屈,毕竟世上像他这般懂得变通又能屈能伸的人不多。 青鸟带着大夫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公子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 那仰脖的弧线,那惆怅的神色,好像下一秒就要发出一声狗叫了。 不太对,好像是狼。 狗对着屎叫,狼才对着月亮叫。 “公子!我把大夫请过来了!” 青鸟没敢过去,怕被咬。 他站在院门口,扯着大夫的袖子,示意他上前。 卫惜年转头,目光幽幽地看着两人。 他噌得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大夫面前,扯着大夫的袖子就往屋子里走。 “大夫啊,我夫人怀孕了,你记得好好给她瞧瞧。最好是诊脉诊三遍,不,诊十遍。” 他倒要看看,越惊鹊是在玩什么花招。 不告诉他是吧,那他就要闹开了! 屋子里,南枝也听见青鸟的声音了。 “卫二请了大夫?” 越惊鹊靠坐在床头,气息虚浮: “去拦住他,别让他带着人进来。” 南枝连忙出去,刚好在门口拦住了卫惜年。 “二公子,少夫人已经睡下了。” “她睡她的,我看我的,不会吵着她的。” 卫惜年拽着大夫的袖子,拽着人就要硬闯。 小样儿,就凭一个小丫鬟还敢拦住他。 “二公子!”南枝张开双手堵在门口,“二公子还是带着大夫回去吧,我家姑娘不需要大夫!” “怎么不需要,她刚刚都差点摔倒了!这怀孕的妇人不能摔,要是把小孩摔没了怎么办!” 卫惜年朝着房间里面大声嚷嚷:“这可是我卫家头一个孩子,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来,让我这当爹的可怎么活啊!” 南枝:“……” 故意的。 卫家二郎绝对是故意的。 “你起开!别耽误我夫人看病!”卫惜年一把推开南枝,拽着大夫就闯进屋子里。 一进内室,就看见越惊鹊好端端坐在床上。 “呀,夫人怎么醒了?” 卫惜年假模假样地凑过去,殷勤道: “快躺下快躺下,我给你请了大夫,上京城最好的大夫,什么病都能诊出来。有什么小伤小病的,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大夫眨眼看着卫二,好半晌后他还是小声道: “草民初出茅庐,不敢当这名声。” 卫二转头,“我就说当得就当得,你等着诊脉就行。” 看个孕脉,小大夫也够用了。 他以前怎么就那么蠢呢,没想过找个大夫来验验真伪。 说完他又转回去,看着越惊鹊笑眯眯的。 “夫人,身子为大,还是让大夫瞧瞧,大夫瞧过我也安心不是。” 越惊鹊仰头看着卫惜年,慢慢扯着嘴角。 “你听见了?” 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他的举动有猫腻了。 “听见什么?”卫惜年装傻,“刚刚夫人有跟我说什么吗?” 越惊鹊慢慢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被子上的花纹。 “大夫当然可以给我诊脉,若是没有诊出什么,那倒也还好,大家都能安生。可若是诊出什么来——” 她重新抬眼看向卫惜年,“夫君觉得吃苦的会是谁?” 卫惜年嘴角扬起,“当然是……” 当然不会是她。 不是她,也不是谢惟安,那就只有他了! 翘起的嘴角垮下,他转头看向大夫。 “你走吧。” “嗯?” 大夫愣,他看着床边坐着的越惊鹊,“我这还没看病呢,而且这位夫人脸色苍白,即便是常人也该看看,何况夫人还怀了孕。” 大夫转而拽着卫惜年的袖子,小声道: “公子,你放心,我虽然初出茅庐,但是嘴很严实。” 卫惜年抬眼,大夫一脸坚定地看着他,“我熟知深宅大院的规矩,不该说的,我绝对不往外说。” 大夫说完,声音压得更低,“但是呢,得加钱。” 卫惜年眼皮子一跳一跳又一跳。 谁都知道他今个儿白嫖了三千两银票是吧,人人都想着薅他的钱! “滚。” 他指着门口,“再晚几步,爷连出诊费都不给你。” 大夫:“……我嘴真的很严实。” “而且我有妻儿老小,公子你可以拿捏——可以相信我。” 大夫看着他,“我初出茅庐,碰上一桩生意不容易,公子你就同情同情我,把这桩生意给我吧。” 卫惜年:“……你的妻儿老小跟着你也是倒了大霉了。” “公子说得哪里话,他们跟着公子还能吃饱饭,跟着我只能饿死。” 大夫厚颜无耻,但凡他是个正常的大夫,刚刚南枝拦门的时候他就不该进来。 这不是急着想赚钱吗。 卫惜年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越惊鹊,扶额: “大夫留给你,我出去!今天的事我当做不知道。” 说完他抬脚就走,走出去了他又倒腾着回来,道: “封口的银子你自己给!” 卫惜年走出院子,看着院门口蹲着拔草的青鸟,走过去,弯腰看着小孩。 “去给爷送封信。” 青鸟仰头,看了看天色。 “公子,这么晚了,你这信该不会是要……” 他为难道:“醉红楼那种地方我不敢进,以前都是九安替公子去的,要不公子今天也找找旁人呢。” 卫惜年一个脑蹦敲青鸟头上,“谁说去醉红楼!谁说要送到醉红楼了!送到谢府!” 青鸟捂着脑门,委屈地“哦”一声。 * 屋子内,大夫的手搭在越惊鹊的手腕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针,怎么也坐不住。 眼神欲言又止地看向越惊鹊,又看向旁边的南枝,最后“嘶”了一声。 “夫人这病……难治也不难治。” 南枝瞧着这乡野大夫,冷笑:“是得加钱吧。” “姑娘所言有理,这加了钱才能用得上好药材,用了好药材病才能更容易好不是。” 越惊鹊捂着暖炉,抬眼看着面前的青年大夫。 “先生姓什么?” “草民姓杨。”杨长升道。 “方才瞧杨大夫也算是有胆识之人,与大户人家的公子也敢争辩一二。” “夫人谬赞,不过是讨些银子糊口罢了。”杨长升腆着脸道。 “杨大夫如此缺钱,我又与杨大夫有缘,有心留杨大夫在府中日日为我请平安脉,不知杨大夫可愿意?” 第69章 次日,李枕春怎么睡都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睁开眼,一双黑色的眼睛逼近她,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抱着被子往床里面躲。 “红袖!” 李枕春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小心脏还在胸膛里一蹦一跳的。 “你蹲我床前干什么?” 红袖露出两排小白牙,“少夫人,你可算醒了。大公子都在外面等你好久了。” 李枕春眼皮子抖了一下,连忙拿过一旁的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啊?”红袖疑惑,“大公子只让我进来看看少夫人醒没醒,没说要叫醒少夫人啊。” 李枕春:“……那你也应该把我叫醒。” “可是少夫人没说。” 红袖委屈了一瞬。 她都睡着了还怎么跟你说? 李枕春扶额,“下次再有人找我,你要记得把我叫醒。” “少夫人放心,奴婢记住了。” 李枕春匆匆忙忙地出去,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梳妆台上的石头。 她就知道。 昨天他没有反应过来,今天肯定得问了。 等会儿要是她编不出来,一石头砸晕他! 书房内,李枕春又探头探脑地看向书房里边,看见里面只有卫南呈一个人的时候,她转头看向红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5章 “你先下去吧。” 红袖走后,李枕春清了清嗓子,又理了理头发,确定没什么不妥后才迈腿往里面走。 看着雄赳赳气昂昂,其实刚迈进去一步就想躲了。 她该怎么解释她一开始想换亲给卫惜年的事? 卫南呈坐在书案后,抬起眼皮看她。 李枕春不动了,停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 卫南呈盯着她看,“夫人之前说,正午之前都在房间里温书?” 李枕春眼睛都没眨一下,“看书太入迷了,误了大郎的时辰。” 要是真在温书,早该过来了。 “那夫人今天温的哪一本书?” 今天早上温的哪一本她不知道,但是她昨天晚上看的《香楼记》。 挠了挠脸,娇憨道:“是我起晚了,夫君就莫要再调笑我了。” 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她背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还是喜欢小时候嘴巴毒的小孩,现在长大了,嘴不毒了,但是笑里藏刀。 她主动凑过去,挨着卫南呈坐着。 “大郎可是久等了就生气了?” 她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大郎别气,下次我早些起就是了,而且大郎与我是夫妻,明明可以自己进去找我的,非要为难小丫头。” “小丫头胆子小,可不就不敢叫我吗。” 她一边挽着卫南呈的胳膊,一边摇。 卫南呈转头看向她,一时间倒也没有急着抽出胳膊,他慢慢道: “昨日你说婚书是你自己求来的。” 李枕春眨了眨眼,“昂!” “你是喜欢我的?” “昂。” “小时候喜欢,长大了也喜欢?” “昂……” 李枕春底气越来越不足,她比卫南呈更早意识到自己的心虚。 “大郎,你听我解释,我这声儿低了是因为嗓子哑了,绝对不是因为底气不足。” “而且吧,大郎你是当官的,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心里虽然欢喜,但是你盯久了,我也会怕。” 她看着他,眼神怯生生的。 用眼神证明自己的害怕是真的。 卫南呈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 “那夫人一开始为何要换亲?” 来了。 石头还是砸在脚上了。 一开始计划要换亲的时候,她就知道迟早得有这一茬。 藏在袖子里的石头沉甸甸的,要是她现在掏出来,她保证她家大郎逃不掉。 但她又担心下手太重,把人砸傻了。 动不了手,那就只能磨嘴皮子了。 “大郎,你可知道我爹那人十分谨慎?” 卫南呈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他让你换亲?” 不,老登跟这没关系。 但是她得把老登往这上面扯一扯。 “是啊,我爹是个走商,手里多半是不干净的。他怕我嫁给你后,你查到他头上,害他失了生意不说,还得蹲大牢。” “所以才劝我改嫁给二郎。” 李枕春眼神怯怯,“也是我糊涂,我爹说,要是他蹲大牢了,我这卫府少夫人的位置多也是坐不得了。” “可是岳父大人说,他对婚书之事并不知晓。你之前也说这婚书只有你娘和你知道。” 卫南呈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拈起她的袖子,把她的手从他胳膊上拿开。 “说起来,你应当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看着李枕春: “你爹说你娘在白苗镇便已经亡故,你拿着婚书来卫府的时候却说是我爹年轻时遇难,得你娘所救,所以定下婚约。” “可是夫人,你昨日明明说婚书是在边塞定下的,是你央着我爹写的,敢问那时,岳母大人可还在?” 当然不在。 按照李枕春和李广全的说法,她去边塞之前,她娘就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边塞。 “我忏悔,我之前对大郎说了那么多谎,但是我可以一一解释的。” 李枕春乖乖跪坐在地上,乖巧地看着他。 “婚约之事,我没有欺骗大郎,此事是真的。” “至于我娘,我娘的确身死白苗镇,没有去过临河和边塞,婚约之事她不知道。” “我爹呢,一开始的确也不知道婚约之后,是我来到上京城之后他才知道的。” 李枕春看着他,“那时候我本想着找大郎履行婚约,可是我没有想到大郎居然是顺天府的府丞。” “大街小巷都在说大郎能手撕掉犯人几层皮,还说大郎是玉面阎罗。” “其实呢,我是不怕大郎的,我知道大郎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心还是很善良很温柔的。” 她笑眯眯地看着卫南呈,跪坐在地上的姿势让她像一只小猫。 对着他表忠心的小猫睁着一双圆眼睛,对着他说瞎话: “我爹手里不干净也是真的,他不知道婚约之事,我却不能因为一门婚约害他入狱。” “我虽然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小娘和弟弟妹妹,但是……” 她笑了笑,“人心都是热的,里面不是凉的。” “要是我嫁给了大郎,大郎跟着我回门,察觉到了我爹手里不干净,害他下狱就不好了,所以我才想着嫁给卫二。” 第70章 这样一来,似乎什么都说得通了。 无论是怕他,还是换亲。 包括李广全不知道婚约的事,也都能说得通了。 换亲是她自主主张,但是她也是为了家里人。 这谁听了不得夸她一句善良坚韧。 心里刚刚翘起嘴角,就听见男人道: “夫人既然知道岳父大人误入歧途,又怎么忍心让血亲越陷越深?” 李枕春抬眼,十九岁的少年郎笑得十分虚伪: “不如夫人去报官吧。” 李枕春眼皮子抽搐,然后讪笑: “要不算了吧,我爹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 她家大郎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时候虽然嘴毒,但好歹是个白心的,现在呢,芯子都黑透了。 都想把岳父送去蹲大牢了。 虚伪的少年郎抬起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笑着道: “夫人难道不想岳父大人弃暗投明吗?” “我……” “我就知道夫人有大义灭亲的勇气。” “不……” “不过是担心家里的小娘和弟弟妹妹?无妨无妨,夫人可以从我名下划一家商铺给小娘。” “我观小娘也是行事利落之人,经营好一家铺子应当不在话下。” 李枕春深吸一口气,“我觉得……” “觉得如此甚好?那不如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去报官吧。” 卫南呈拉着她的袖子,刚要拉着她站起身,一拉一拽,一颗石头骨碌骨碌从袖子里掉出来。 桂花树下捡的石头,约莫小半个巴掌大,生得圆圆胖胖,一点棱角也没有。 在两个人的视线下滚出去很远,直到撞到桌角才停下来。 他看着地板上的石头,李枕春也看着石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视线,视线在空中交汇的一瞬间,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李枕春仰头看着卫南呈干笑: “本来昨天就想给你当定情信物来着,但是没好意思开口,要不我去捡回来,现在送给你?” 说完她还迟疑地问:“你会收吗?” 卫南呈:“……你确定不是想砸晕我吗?” “大郎说的哪里话,我心疼大郎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动手打你呢?” 她提着裙子起身,“不是说要报官吗,咱赶紧去吧。” “我方才想了想,觉得大郎说得对。我爹做错了事,那他就该吃点教训,吃了教训也好让他改过向善不是。” 她拽着卫南呈出门,出门之后她又松开卫南呈的手。 跑回去捡起地上的石头,然后放到卫南呈的书案上。 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合适的角度,确定以后卫南呈看见石头都会想起她后,她才乐颠颠地转身回去。 门口的卫南呈瞧见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李枕春又拎着裙子跑出来,拉着他的手。 “咱走吧!去报了官之后,还能顺便去九安楼用饭。” “九安楼有道兔肉不错,昨个儿我就想叫大郎尝一尝了。” 两个人走路的时候,似乎总是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头上的珠花如同被被雨滴打动的海棠一样轻颤。 其实李枕春每次说的话都很普通,但总是让人觉得很亲近。 总让人觉得,她将你放在了心上。 * “你知道什么是丧尽天良吗?” “知道什么是人性泯灭吗?” “知道什么是天崩地裂、人伦颠覆、倒反纲常吗?” 刚进来牢里蹲着的连二蹲在木柱子面前,隔着两根木柱,被对面的中年男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6章 “叔,你犯这么多罪呢。” 对面的李广全还没有承认,连二就从木柱子缝隙中伸手,费了老命地招手。 “大哥!狱卒大哥!我要换牢房!这对面儿太吓人了!我要换牢房!” “有没有人啊!狱卒大哥!我啊!我连二!拿钱蹲牢房的有钱公子哥!” “求您给我换个牢房!我加钱!加钱换牢房啊大哥!” ? 拿钱蹲牢房? 李广全连忙挥手,“不是不是,我是被我女儿陷害进来的!” 连二一听,顿时放下手,转头看向他。 李广全委委屈屈,“我是走商,我女儿怀疑我私贩珍珠,把我告了。” 上京离海是十万八千里远,珍珠来一趟上京不容易,但又深受贵妇人喜欢,所以每一颗都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但是前些年,珍珠被官府垄断了,只允许官家和皇商贩卖,和官盐是一样的东西。 小商人要是碰了这玩意儿,那就是走私,是要蹲大牢的。 连二又蹲了回去,蹲在两棵木柱子中间,两只手揣进袖子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你卖了吗?” “卖了。” 李广全看着他,“我那儿还有,公子可要预定?” 连二:“成色怎么样儿?” “都是上好的货色,保证公子瞧过之后不后悔。” “成,那我出去之后找你看看。” 说完连二又觉得不对劲,他皱眉:“你都蹲大牢了,还想着卖珍珠呢?而且我出去了,去哪儿找你啊?” “小公子放心,我女婿以前是顺天府做官的,蹲不了多久我就要出去了。” 李广全又道,“至于地方,公子可给一个地儿,到时候我去找你。” 连二上下打量着李广全,“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官戚。”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等会儿,你刚刚说你女儿把你告了?那你女婿为什么要救你啊?你这女儿和女婿难道不是夫妻不成?” 李广全:“……你说的有理,我多半是出不去了。” 连二来了兴致,“人家都说父女没有隔夜仇,你做什么了,让你女儿恨你成这样?” 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男子也缓缓蹲下,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一脸颓唐之色。 “以前家里遭了火灾,娘子没了,女儿毁了容,还不会说话。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一心沉浸在失去娘子的悲痛之中,一狠心就把女儿送给别人了。” 连二:“叔,你这真不冤,女儿都成那样了,你还狠心把她送人呢。” 李广全抬头看他,眸色幽幽: “后来我把她找了回来,她三天上房,五天掀瓦,十天暴打一顿老子。” “噗——” 连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连忙道: “叔,你也不容易。” 第71章 连二眼尖儿,一眼就看见了一道月白的身影出现在外面的走道里。 看见是卫南呈的时候,他心里一跳。 “卫南呈!你来干什么?你也来打我的?” “不是,我说你们就不能一起打完吗?非得一拨人打一顿?” 连二双手抓着木柱子,看着卫南呈苦口婆心道: “卫二那事是我对不起他,可我也只是听命行事,你们一人打一顿,我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而且你们怎么就这么锲而不舍呢,我都躲到牢里了,你还来打我!” 李枕春跟在卫南呈身后,看着蹲在牢里苦瓜兮兮的连二。 这怨种还挺听话,让他来蹲一个月,他居然真来了。 卫南呈瞥了他一眼,“不是来找你的。” 他转头看向李广全,“岳父大人。” 李广全冷哼一声,别开头。 “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岳父大人,这年头女婿都能怂恿夫人把岳父告到顺天府了,我可不敢当谁的岳父大人。” 李枕春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是他怂恿我的?” 李广全猛地回头,“你个孽女,不长脑子!以前有恩有怨你都是直接动手的,什么时候报过官?” 李枕春:“……” 拳头痒了,想在李广全身上蹭蹭。 “小婿只是不忍看着岳父大人越错越深,这走私之事,轻则牢狱之灾,重则人头落地,祸及满门。” “岳父大人手里走私的珍珠不多,罪孽不重,现在迷途知返,才能回头是岸。” 卫南呈说话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把他看着,越看越觉得庙里的如来佛祖应该起开,让他去坐下。 说着说着他身上都带着和尚味儿了。 李枕春眨了眨眼,这指定是佛经抄多了,回去了还是让他少抄点。 抄多了真清心寡欲了怎么办? 连二看了看卫南呈,又看了看李广全,最后看向李枕春。 他指着李枕春,看向李广全: “这就是你那暴打老子的女儿?这也没毁容啊,这不长得挺好看的吗。” 卫南呈转头看向他。 连二接受到他的视线,连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单纯说说——你当我嘴贱行不行?” 好不容易有人夸她,李枕春刚要说不行,但是瞥见卫南呈的脸色,她连忙挽着卫南呈的胳膊。 “你别看了,我就算生得如此花容月貌,那也是我们家大郎的,跟你没关系哈。把眼珠子收回去,别瞪出来了。” 连二:“……” 李广全:“……” 他看着连二,“你认错了,我没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儿。” * 李枕春亲亲热热地挽着卫南呈的胳膊从牢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谢惟安。 一身青色官袍,站在屋檐下。 她突然看向她家大郎,难怪今日没有穿靛青色的衣服,是觉得不合适吗。 谢惟安走过来,看着卫南呈,笑了笑: “你倒还真当得这玉面阎罗之称,连自己的岳父大人都送进牢里了。” 卫南呈还没有说话,谢惟安先笑眯眯地看向李枕春,语序很快: “夫人还不知道吧,你夫君是为了查案才把你爹送进牢里的。原先这珍珠商的案子在他手里,现在转交到我手里了。” “说来也要谢谢你们夫妻二人,不然我还得绞尽脑汁地寻个珍珠商呢。” 李枕春:“……你笑得好假。” 告状告她家大郎头上来了,她就偏不生气! 谢惟安继续笑眯眯:“但我真的很高兴。” 李枕春也挂上假笑,“那你应该找卫二喝酒,他初为人父,最近也挺高兴的。” 谢惟安不笑了,他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卫南呈: “说起来,我也想问问你们夫妻二人,卫二老给我写信是什么意思?” ? “写信?写什么信?” 李枕春疑惑。 卫二那臭傻子给谢惟安写信做什么,他真以为惊鹊肚子里的孩子是谢惟安的? 谢惟安阴恻恻地假笑,“也没什么,信上边就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李枕春又问。 “谢兄安否。” 谢惟安还在笑,只是越笑越渗人,“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挑衅我?还是咒我去死?” 李枕春:“……” 说得好直接。 卫南呈:“……” 当官当疯了。 * 卫惜年打了一个喷嚏,又写了四个字塞信封里,递给青鸟。 青鸟抱着一叠信,不敢吱声。 卫惜年道:“这信呢,你每隔半个时辰就给谢兄送一次,相信他很快就能感受我的友好。” 他笃定道:“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请我出去喝酒。” 到时候把酒言欢,畅聊心事,他再劝劝,指定半年之内就让谢惟安把越惊鹊接走。 只要越惊鹊一走,他就是脱缰的野马,谁敢拦他!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由的日子在向他招手了! 青鸟皱眉,最后他迟疑道: “公子,你要不多写点呢,回回这么问,谢公子会不会觉得公子敷衍啊?” “敷衍吗?” 卫惜年看着青鸟手里的一大叠信封,“这么多还敷衍?有这笔墨钱爷都够买一盆花了。” 青鸟嘿嘿傻笑,“公子,你是不是在说我呢?” 卫惜年呵呵一笑,“你居然听出来了,真不容易。行了,赶紧去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青鸟走后,卫惜年朝着越惊鹊的屋子里走去。 他进去的时候,她在剪花。 青鸟买的花太多了,幸而家里女性多,一个院子送一些,倒也还好,剩下的她按着自己的喜好修剪插花。 卫惜年进去,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那什么,昨天的事我知道了,你得给我一点好处封口。” 卫惜年耸了耸脖子,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咋回事,怎么感觉跟她说话的时候被下了药一样,浑身刺挠,但他又好面子,不好当着她的面挠痒。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7章 “你要什么好处?” 越惊鹊抬眼看着他。 “我今天晚上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醉红楼。”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一根花枝被剪断,从半空中直接落到桌面上。 卫惜年莫名心惊胆跳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越惊鹊,立马叫道: “你不同意?用这花枝映射我?!” 越惊鹊:“……本来就是废枝。” “你还骂我废物?!” 卫惜年瞪眼。 越惊鹊:“……” 她放下剪刀,尽量心平气和地看着卫二: “你要去醉红楼做什么?” 第72章 “一个正常男子,去醉红楼能做什么?” 卫惜年抬起下巴,“爷就是去寻欢作乐的!” 话音落后,越惊鹊没有他想象中的震怒,她搭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 “我劝你不要去的话,你会听吗?” “当然不会!” 卫惜年从腰间抽出扇子,扇子摇得很快,像是在给自己鼓舞士气。 “楼里的姐姐们想我了,我必须要去!” “那你去吧。” 眉眼如霜的女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要是遇见了我兄长的人,记得躲着点儿走,不然兄长问到我头上,我不好交代。” 她也算是看开了。 按照如今朝廷的局势,卫惜年就算再用功读书,也只不过得一个举人之名。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举人身份兴许很重要,但是对于自小吃喝不愁的卫惜年来说,可有可无。 说完她又道,“你可有法子出府?若是没有,我让静心静叶送你出去。” 卫惜年话也不说了,扇子也不晃了,看着越惊鹊傻了。 ? 这什么意思? 欲擒故纵?先抑后扬?等他跑了之后抓他一个现行? 肯定就是这样! “爷不去了!爷要回书房好好读书!” 卫惜年虚张声势地进来,又大摇大摆地出去。 越惊鹊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楼里的姐姐们想他了。 那些姑娘不笑话他孩子气就已经算是良善了。 * “大郎,方才谢公子说的珍珠商一案是什么意思啊?” 马车里,李枕春紧靠着卫南呈坐着,她仰头看着卫南呈,眼睛一眨不眨道: “大郎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爹在私贩珍珠了?” 查得还挺全,连李广全私贩珍珠都查出来了。 “不知道,也没有查过。” 卫南呈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不让李枕春的胳膊贴着他的胳膊。 “岳父大人说他年轻的时候在白苗镇走商,你可知白苗镇为何取这‘白苗’二字?”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我离开白苗镇的时候还太小,实在是记不清那里的事了。” 卫南呈盯着她,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他取下李枕春头上的珍珠钗,看着钗尾部缀着的珍珠道: “白苗就是珍珠。” “啊?白苗就是珍珠?” 难怪她一说李广全手上不干净,他就让她报官了。 李枕春弯下腰,盯着钗子上的珍珠,“可是我爹后来去临河了啊,怎么还在私贩珍珠。” “临河离海边更远,白苗镇的珍珠卖去临河,价格也不会比上京低太多。” 卫南呈把钗子还给她。 珍珠终究不是官银,上面没有官府印记,谁买了都能戴,也查不到对方是不是在官府和皇商处买的。 对方一口咬死了在皇商处买的,官府拿不出凭证,自然不好抓人。 李枕春拿过簪子,抬眼看向卫南呈: “大郎都卸任了,还对官府的事这般上心,真是上京城百姓之福。” 卫南呈似笑非笑:“听着像是在说我多管闲事。” “怎么会呢,我是敬佩大郎,要是旁人,我才不会为了他把我爹告了呢。” 李枕春挪了挪屁股,又凑上去贴着卫南呈的胳膊,这次变本加厉,直接死死抱住了卫南呈的胳膊。 她面上一脸乖巧,好奇地问: “之前这案子在大郎手里,大郎没能解决所以才转交给了谢大人吗?” 她问得天真又无辜,直接又冒犯。 偏偏卫南呈不生气,他笑了一下,像是死板的水墨画一下子荡漾开,化作了栩栩如生的苍山墨景。 “是,珍珠商事关珍珠引,珍珠引会牵连关税,层层牵扯下来,夫人猜,这桩案子会得罪多少人?” 原先这桩子在他手里,那得罪人的就是他。卫家本就遭了圣上不喜,倘若他真查了,卫家树敌无数,又无自保之力。 他辞官,既是为了二郎,也是因为不想明面上查这桩案子。 卫南呈垂眼看着李枕春,发现李枕春也盯着他看,看得目不转睛,聚精会神。 “夫人?” “嗯?”李枕春猛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才回神,她忙不迭道: “对!大郎说的对!当官就该为百姓出头!尤其是大郎这样好看,不是,这样公正的官!” 卫南呈:“……你的耳坠倒也不必全挂耳垂上。” “嗯?” “塞耳朵里也无妨,左右你也不用耳朵。” “啊?大郎的话我有好好听的,不就是珍珠商么,大郎要查这件事,我知道从哪儿查起。” 李枕春抱着他的胳膊卖乖。 “我也知道。”卫南呈瞧着她,“从你爹身上查。” “我爹不是交给顺天府了么,大郎现在都不是官身了,我爹那儿大郎定然入不了手了。” 她仰着头,凑近卫南呈,柔软的发顶蹭到卫南呈的下巴,卫南呈下意识往后仰。 李枕春恍若未觉,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狗。 “大郎可去过醉红楼?” * 青枫院里,李枕春从床榻里侧掏出一本话本。 床榻很宽,话本又放在最里侧,她整个人趴在床上取出话本,取完之后又一拱一拱地原路后退。 像只被逼进窄巷子里的小狗,笨拙地折返。 “喏!就是这个!” 她举着话本到卫南呈面前,“《香楼记》,卫二写的这本《香楼记》里就有好多珍珠。” “玉石做顶,珍珠成星,美人如盏,绫罗似云。” “醉红楼里边那么多珍珠,指不定就有一颗来路不明。” 她晃着手里的话本,“而且啊,这书里面的玉娘原先就是渔女,后来又做了珍珠女,最后因为打翻了贵人的托盘,被卖入醉红楼。” “我们去问她,指定知道的比我爹还清楚。” 卫南呈看着她手里的话本。 “二郎写的?” 他接过,随便翻了几眼,“你如何笃定这位‘玉娘’不是他杜撰的?” “没有笃定,咱也不用猜,我们直接去问不就行了。” 李枕春笑嘻嘻地拽着他往门外走,“二郎经常出入醉红楼,他指不定知道醉红楼的珍珠是从哪儿来的。” 第73章 松鹤院的书房里,卫惜年坐在书案后,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他哥。 “玉娘?什么玉娘?我不认识啊。” 他别开视线,“醉红楼里没什么玉娘,那些姑娘的名字都是花名,都是什么牡丹,清荷,月菊啊之类的,没听说有叫‘玉娘’的人物。” “那你这话本里写的谁?” 李枕春拿着话本上前,一手撑在书案上,一手将话本怼卫惜年脸上。 卫惜年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话本。 “啧,我不是早跟你说这话本不是我写的,这话本就一穷酸书生写的,我恰好撞见了,找他买下了而已。” 卫惜年眼神炯炯, 看着不像说谎。 卫南呈上前,信手一伸,抽走他手里的话本。 “是与不是,比对字迹便知。” “哎哎哎!哥!” 卫惜年连忙合起手掌,双膝跪在地上,“好了好了,我承认还不行吗,这话本是我写的。” 卫南呈微微侧头,轻呵了一声。 “你还有这本事呢。” 他将话本扔在书案上,“写得挺好。” 卫惜年一眨眼睛,“真的?” 卫南呈轻笑,“你觉得呢?” “……好了哥,我日后不写了,我用功读书还不行么。你这说话拐弯抹角的,我要不多长一个心眼子,都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卫惜年耸肩,两只腿盘坐在书案后。他拿起书案上的话本,随意翻开了一页。 “这其实不是话本,是我打赌输了,替一个夜度娘写的平生传记。” “打赌?什么打赌?”李枕春好奇。 “就是纨绔公子哥之间的玩笑。” 卫惜年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那天人挺多,赌约是谁提出来的我忘了,我只记得那天的赌约是丹青。”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8章 李枕春歪头,“你们纨绔之间玩得还挺干净,一群人去逛青楼,居然比丹青?” 这和她想的纨绔公子也太不一样了。 她还以为最起码也是玩骰子斗蛐蛐呢。 卫惜年白了她一眼,“此丹青非彼丹青,花楼的丹青是绘身,在夜度娘身上作画,画完之后还要拉出来评比。” 卫南呈扬起嘴角,笑得阴森:“你还挺懂。” “哎哥!你听我解释!我没画!” 卫惜年连忙道。 李枕春不信,“你真没画?” “绝对没画!” 卫惜年信誓旦旦。 卫南呈盯着他,“真的?” 卫惜年:“……就在那姑娘眼角处画了一朵鸢尾。” 李枕春:“……” 臭傻子! 敢情只敢得罪她呗! 她转过头,哼了一声,指着卫惜年,看着卫南呈道: “大郎,他不老实!” 卫南呈瞥她一眼,“你很老实吗?” 李枕春愣了一瞬,但是很快扬起笑脸。 “我当然老实啊!我对大郎绝对忠心,什么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郎就是天上的太阳,我是底下的花儿,一整天都盯着大郎看!” 卫惜年撇嘴,“还花儿呢,你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花长你这样。” “迎春花。”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的脸,圆圆的杏眼很亮,眉眼很精致,鼻梁也生得小巧,的确像是路边朵朵簇放的迎春花。 虽然是野花,却足够扎眼,所有人路过,都得被她闪一下眸子。 李枕春:! 她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立马瞪大了眼睛。 “大郎说我是迎春花!”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身板打直,声音雀跃: “大郎可是觉得我生得好看?” 她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卫南呈。 卫南呈挂着假笑: “很好。” 卫惜年的视线从李枕春身上,缓缓移到他哥身上。 ? 他看着他哥,认真建议: “哥,你有空还是去香山寺拜拜吧,让庙里头的大师给你仔细看看,看看是不是身上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这邪门的都不像他哥了。 卫南呈看向他,“你丹青输了,为何要替一个夜度娘写平生传记?” “嗐,其实赌约不是写平生传记。除了拔得头筹的人,其他公子哥都要满足夜度娘一个要求。” 卫惜年仔细回想着那日,“别的夜度娘要的都是什么金子银子,还有狮子大开口敢要名分的。这位‘玉娘’不一样,她不识字,只让我替她写一本话本。” 李枕春疑惑,“她为什么找你写话本?” 卫惜年眼神飘忽了一瞬间。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他会写呗。 醉红楼的姑娘都知道他会写话本,但是一般都是写一些诡谲奇闻。 偶尔看见好看的话本没写完,还能比原本的先生先写出续集。 写出来不仅毫无违和感,有时还比原作更精彩。但是他懒, 很少动笔,玉娘的平生传记也拖拖拉拉三个月了还没写完。 “哥,你找她干嘛?她犯事了?” 卫惜年撑着下巴,歪头看向李枕春: “这也不对啊,要是她犯事了,你带着这蠢丫头干嘛?” 李枕春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卫惜年: “不许叫我蠢丫头,叫我迎春嫂嫂。” 卫惜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名儿不如你原来的。” * 卫南呈说这件事不需要他过问,所以卫惜年也就真的没管了。 从小到大,除了他哥在去边塞的四五年,其他时候都是他哥说什么他听什么。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盯着主屋的方向看。 这醉红楼,他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的话,可能有诈。 不去的话,难道就没诈么? 卫惜年想开了,她要是真的想给他下套,哪里都能下,他还是得去一趟醉红楼。 * 另一边,李枕春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抱着卫南呈的胳膊。 “大郎!那地儿不干净!我真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去,你还是带上我吧!” 卫南呈想甩开她,但是他甩不开。 他扶额,“我只是去问扶鸢姑娘几句话,问完就回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现在都叫上‘扶鸢姑娘’了,回来还不得直接叫上‘卿卿’了!” 卫南呈:“……你放心,我叫不出口。” “真的?”李枕春仰头看向他,看了一眼他狭长的眼睛过后又立马别过头。 “我不信,你连‘夫人乖’都能说出口,这种甜言蜜语还不是信口拈来!” 卫南呈看着死缠烂打的李枕春,突然道: “夫人,我没了公务,不如有空陪夫人回临河转转?” ! 卫南呈看着她像是被踩了脚的小猫,一下子仰起头,眼睛都瞪圆了。 很快,她立马转过头,一把松开卫南呈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裙子。 “夫君说的对,这醉红楼终究是男子去的地方,我一个女儿家,去了不合适。夫君赶紧去吧,我在家等夫君回来!” 卫南呈微笑,“夫人在临河长大,应该是很怀念临河的,等我把这桩案子查完,就和夫人回去看看。” 李枕春笑不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干笑。 “好、好啊。” 要是去了,她和卫三叔投靠淮南王的事就瞒不住了。 这要是卫南呈知道,又或者被卫家老太君知道,卫三叔和她都得被打断腿。 后面让他知道倒也不妨事,左右都到临河了,她家大郎也翻不出她的手心,在上京的时候瞒一瞒就得了。 卫南呈走后,李枕春才坐在门槛的地方摸着下巴。 珍珠商,珍珠引,过路税。 盐商,盐引,盐税。 要是私贩珍珠的案子牵连太广,圣上指定就会下令彻查更赚钱的盐引。 珍珠不是人人都喜欢,但盐却是家家户户都得吃的。 朝中没人敢提盐,就拿珍珠投石问路。 她得去找魏惊河,问问她这事跟她有关系没。 “红袖!我睡了!今个儿不用你伺候!” 红袖从一旁冒出来,“少夫人今日睡得这般早?” “困了。” 李枕春站起身,扶着门框进屋,都迈进去一步了,又主动退回来,看着红袖,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 “以后别叫我少夫人,叫我迎春少夫人。” “啊?” “再寻几个花匠,搁我东边窗户的那堵墙下边,种几盆迎春花。” 红袖看着她家少夫人吩咐完之后笑眯眯阖上门,歪头不解,她家少夫人什么时候喜欢种花了。 第74章 “二郎可睡下了?” 松鹤院里,越惊鹊看向刚刚进来的静心。 “侧房的灯已经灭了,二公子应当是睡下了。” 静心恭敬道。 越惊鹊起身,“那出门吧。” 卫府侧门口,刚爬上墙头的李枕春正要探出头,下一瞬间又猛地缩了回去。 静心? 静心怎么在这儿? 她悄悄咪咪地伸出头,看着静心扶着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上了马车。 女子穿着月色的长裙,怎么看都是惊鹊。 惊鹊这么晚了还出门做什么? 马车驶离后,她刚要哧溜一下骑上墙头,余光瞅见一抹白色,一个翻身又藏了回去。 李枕春把脑袋缩回来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她又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出现在转角处的卫惜年。 嗯? 今个儿侧门这么热闹?连卫惜年这纨绔都逃出来了。 墙角处的卫惜年一手撑着墙,一手摸着下巴。 在追越惊鹊和去醉红楼之间犹豫,醉红楼什么时候都能去,但是拿到越惊鹊把柄的机会却只有这一次。 卫惜年决定好了,拍了拍手,连忙跟上。 墙头上的李枕春歪头,卫二这啥意思? 跟踪惊鹊? 那她跟不跟? 珍珠商的案子放了那么久,魏惊河应该早有耳闻,她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顶多是打探打探消息。 李枕春也决定好了,先看热闹,热闹看完了再去找魏惊河。 她也很好奇惊鹊半夜出门做什么。 * 越惊鹊的马车停在小宅子门口,静心上前敲门,里面出来一个姑娘,似乎问了一些话,片刻之后姑娘打开门。 静叶扶着越惊鹊下马车,主仆三人进了宅子。 卫惜年蹲在墙角,扇子柄撑着下巴。 他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要是进去撞见了什么不礼貌的场面,那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可要是不进去,他怎么知道越惊鹊和谢惟安的奸情是不是真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69章 万一他误会了呢? 李枕春蹲在墙头,看着墙角下的卫惜年。 这二傻子到底进去还是不进去? 要是进去,这墙太高,她还得寻法子帮他一把。 要是不进去,那她还怎么看热闹? 直觉告诉她,这深巷里的小宅子肯定有问题。 李枕春低头看着卫惜年,卫惜年低头看着地。 片刻后,纠结的少年终于站起身,刚决定要爬墙,一抬头就看见了蹲在墙头的黑影。 超大体型的人形“乌鸦”呲着两排牙,举起一只手邀请: “决定好了吗?要不要爬墙?” 卫惜年:“……”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爆了一句粗口。 这蠢丫头!差点吓死他了! * 李枕春蹲在墙头,歪头看着蹬了两三脚就爬上来的卫惜年,挑眉。 这不对啊。 上次在祠堂的时候,这人连翻窗都翻不明白,现在翻墙倒是顺手得很呐。 看来不止她家大郎爱装,卫惜年也是个爱装的。 卫惜年转头看向她,“你怎么在这儿?” “大郎去醉红楼没带上我,我本来打算偷偷跟着。半路上瞧见你偷偷跟着静心,正好大郎跟丢了,我就转而跟着你了。” 李枕春蹲在墙头,朝着他挪了一步。 “哎,那马车里的是惊鹊吧,你跟着惊鹊干嘛?” “你管我呢。” 卫惜年看了看宅院内的墙,刚要跳下去,旁边一只手薅住的领子,猛地扯着他往墙外拽。 下一瞬间,墙头上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落叶。 墙外,李枕春站在地上,一把捂住卫惜年的嘴,低声道: “有人来了。” 里边有人巡逻。 卫惜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一把拿开李枕春的手,擦了擦嘴,又呸了两声。 “越惊鹊这是杀人还是放火,一个破宅子防卫这么森严。” “你咋知道这宅子是她的?” 李枕春问。 卫惜年转头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李枕春站在墙角,探出头,看着宅子门口的马车。 “刚刚你发呆的时候,门口停过两辆马车,加上这辆是第三辆。” 如果再加上越惊鹊那一辆,就是四辆。 李枕春猜测:“卫二,你说里边是不是开了个店,这些人都是进去买东西的?” 卫惜年探头,看着门口的马车。 都是小马车,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特别的地方也就认不出是哪一家的。 卫惜年缩回脑袋,“难道是暗室?” “暗示?什么暗示?暗示什么?” 李枕春扭头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扇子柄放在下巴处,眉间思索: “不见光的房间就是暗室。我听连二说过,他曾经在暗室求得一本春宫图,春宫图栩栩如生,上面画着的都是宫里的娘娘。” “这你也信?” 这她都不信。 她嘟囔道:“要真是宫里的娘娘,画春宫图的人早死了,春宫图怎么可能还能流传出来。” “你对宫里的奢侈和荼蘼一无所知。” 卫惜年放下扇子,仰头看着墙头,“暗室里面什么都卖,但东西来路不明,一经出手,钱货两清,概不负责。” 他纳闷,“越惊鹊要什么没有,来暗室做什么?” 暗室的东西可不干净。 * 醉红楼里,卫南呈看了一眼对面穿着薄纱的女子,又移开视线,盯着她发髻间的珍珠钗。 钗上的珍珠不如李枕春那颗大,也没那么亮,她头上这颗,更像是被淘汰下来的次品珍珠。 “我家二郎曾应允姑娘一本传记。” 扶鸢本一眨不眨地盯着卫南呈看,闻言眼睛闪了片刻,她急忙道: “卫二公子可是写完了?” “尚且没有。他如今因为夫人有孕,在家中闭门不出,所以托我来问姑娘一些细节末梢之处。” 卫南呈神色淡淡,说话一本正经,唬得扶鸢一愣一愣的。 她感动而又愧疚:“我就说公子不像是逛花楼的人,看着眼生得很,原来是专门为我的事跑一趟。奴家这心里实在有些揪得紧。” 说完她又道:“卫二郎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奴家的事,竟然值得他这般放在心上。” 旁边的秋尺眨眼,看了一眼自家扯谎的公子,又想起二公子那两三个月都还没有动笔的续集。 有情有义,真“贴切”。 第75章 深巷小宅子里,两个翻墙进来的人藏在树后。 “走这边。” “你傻不傻?那边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啥,走这边儿!” “那边太亮了!肯定人多,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谁跟你说黑的地方人就少?听我的,走这边,越惊鹊肯定在这边儿!” “那咱俩分开走!”卫二这蠢货,要是被抓了也别连累她。 “切!你以为爷稀罕和你一起!” 卫惜年一个扭头,直面三张脸。 提着灯的侍卫:“吵完了吗?吵完了走这边,这边亮堂,人也少。” 卫惜年:“……” 李枕春:“……” 她干笑,“侍卫大哥人真好,还给咱选路呢。” 卫惜年也干笑,“敢问这边是去哪儿啊?” 侍卫道:“马厩。” 李枕春僵硬地笑,“为什么要去马厩啊?” 侍卫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儿杀人好清理,这边地板太贵了。” ! 李枕春瞪眼,“不是!杀人要蹲大牢的!大哥你何必呢!你也不想年纪轻轻的蹲大牢吧!” “谁看见我杀人了?” 侍卫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个人,“把你俩杀了就没人看见了。” 李枕春看向卫惜年,刚要说什么,卫惜年也挺直了腰板。 “你敢杀我!我是客人!你知道什么是客人吗!” 侍卫上下打量着他,嘴唇刚要动,卫惜年手里的扇子一抖,展开,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 “我知道我进来的方式不像客人,但我真是客人,我夫人在里边,就穿浅蓝色裙子,带着两个侍女那个。” “你要是不信就进去问问,我是跟着她来的。本来还以为她瞒着我私会情郎,不曾想误闯贵家宝地,这事是我的错。” 他话音一转,“但我也只是想拿到她私会情郎的证据而已。” “我就问你,要是你夫人三番五次悄悄背着你,半夜躲躲藏藏地出门,你会不会怀疑她?” “要是你,你会不会觉得她是私会情郎?你会不会偷偷摸摸地跟着她出门?” 李枕春看了看卫惜年,又扭头看了看沉思的侍卫,默默把捏着的拳头松开了。 嘴皮子有时候还是比拳头好用。 * 房间内摆着屏风,隔断了大堂窥向房间的视线。 大堂明亮如昼,房间内却十分昏暗,只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盏蜡烛。 光线的明暗区别,让房间内的人能瞧见大堂,大堂里的人却看不见房间。 “姑娘。” 守在外面的静叶突然进来,走到越惊鹊耳边低声道: “二公子和大少夫人私闯进来了。” 越惊鹊抬头看向她,静叶道:“奴婢已经瞧过了,的确是二公子和大少夫人。” 越惊鹊揉了揉额角,“卫二就算了,小嫂嫂怎么会在这儿。” “让人过来吧,后面送些金叶子给店家赔罪。” “是。” 片刻钟后,卫惜年和李枕春一同出现在房间内。 李枕春一看见越惊鹊,就连忙凑上去,抱着越惊鹊的腰。 “惊鹊啊!真的是你!你都不知道刚刚抓我那个侍卫多吓人!他说要把我带去马厩杀了!我好怕!” 越惊鹊揉了揉她的头发,“嫂嫂莫怕,他只是吓唬嫂嫂的,这开店做生意的,哪儿有主动杀人的。” 安抚完李枕春,她才看向四处打量的卫惜年。 “二郎和嫂嫂怎么在这儿?” 卫惜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了一块糕点塞嘴里。 “跟着你来的啊。谁知道你半夜出门要做什么,要是我不看着你,你做出有辱卫家门楣的事怎么办?” 他坐在椅子里,盘着一条腿,歪着身子,抬头看向越惊鹊。 “你要什么没有,来暗室做什么?差点害爷被绑去马厩了。” “我可没让二郎跟着。”越惊鹊看了他一眼。 “爷就乐意跟着。” 卫惜年把糕点囫囵塞嘴里,拍了拍指尖上的糕点末,他一只手撑在椅子把手上,认真道: “你到底来这儿买什么东西的?这暗室里面的东西,来路可都不干净。要是带回去,惹上了什么官司,你哥都不一定能保住你。” 他都不敢来这儿买东西,越惊鹊这种高门闺阁的女子居然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0章 李枕春扭头看了看卫惜年,又看了看越惊鹊,她连忙松开抱住越惊鹊的手,转而抓着越惊鹊的手。 她怂怂道:“惊鹊,这儿东西这么不干净,咱还是别买了,回去吧。” “嫂嫂莫怕,没那么严重。不过是一些珠宝首饰罢了,并无大碍。” 卫二还是说的夸张了,就是一件货物而已,就算她真买了,不用他哥出手,她自己就能解决。 最多也就是咬死不承认和装无辜演一套戏罢了。 李枕春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眼里不大相信。 “那惊鹊要买什么啊?” “珍珠。”越惊鹊倒也没瞒着她,她看向屏风后面的大堂,“一颗从南海运过来的珍珠。” 这是谢惟安托她来买的。 虽说与他无男女之情,但终究自小一起长大。上次卫惜年的事,他虽然没有帮得上忙,但也算坦诚相告,他既然求到她头上,那她自然不好推辞。 上京城多处都有暗室,每处卖的东西都不一样。这城南巷子的暗室便是卖珠宝首饰,迎接的客人也只能是高门大户的闺阁千金和当家主母。 光是进来,便要拿出一件能够证明身份的首饰验资。 谢惟安进不来,便只能委托她来了。 卫惜年拿过桌子上的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青玉簪子。 “你拿这东西来证明身份?用得着吗?你那首饰盒里随便拿一支别的出来不就行了。” 他也知道进暗室的规矩,有钱的才能进,没钱的门都摸不着。 他没碰簪子,转而合上盒子放回桌子上,“这要是拿出来碰坏了,我都替你肉疼。” “东西自然是越贵越好,若是不名贵,他人如何把你放在眼里。若是不放在眼里,方才二郎和嫂嫂被抓的时候,他们又如何会知会我一声?” 越惊鹊又瞥了他一眼。 李枕春挽着她的胳膊,笑得乖巧。 “惊鹊真聪明!” 懂的也是真多。 上京的人,玩得也很花。居然还弄出暗室这种东西。 “官府不管暗室吗?” 越惊鹊言简意赅道:“没法管。” 谁也不知道缴清暗室会牵动的是谁的利益,又或者说,阻碍的是多少人的生财之路。 第76章 在临河的时候,李枕春是去过拍卖会的。比起临河简陋的拍卖会,上京城的暗室更会玩。 看中了什么东西就扯动屏风上的铃铛,再由婢女报价,从头到尾,这些闺阁千金和夫人连面儿都没有露一个。 一连拍出去很多的簪子玉石,连珍珠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越惊鹊。 “惊鹊,今天真的会有珍珠么?” 她能猜到越惊鹊是受谢惟安所托,毕竟谢惟安那人从不按套路出牌,都想着当第三者了,腆着脸求惊鹊帮忙也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这样说起来,那她和卫南呈就被谢惟安骗了。 说什么谢谢她家大郎大义灭亲,实际上自己也已经找到了路子查珍珠商。 两手准备啊这狗东西。 “不知道,再等等看。” 越惊鹊端庄地坐着,手指放在椅子把手上。 既然放出了风声,那就应该有,暗室不可能空穴来风地砸自己招牌。 卫惜年半躺在后面的小榻上,困得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爷眯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叫爷。” 真服了,还以为她出来私会情郎,结果是出来逛暗室的。早知道他还不如去醉红楼。 李枕春回头看了一眼小榻上困成狗的卫惜年,又转回脑袋,一只手托着下巴,一脸忧愁。 也不知道大郎去醉红楼怎么样儿了,有没有被那些莺莺燕燕塞香包塞手绢。 哎,大郎那般腼腆,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 “这已经是奴家最严实的衣服了。” 扶鸢委屈巴巴地看向对面的男子: “这屋子里燃着香炉,本就暖和,公子还让奴家穿这般厚,这不是要热死奴家吗?” 卫南呈虚握着茶杯,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委屈姑娘了,只是家中夫人管得甚严,所视非礼的话,只怕回去会扣了卫某的眼珠子。” “卫某的眼珠子事小,若是还牵连姑娘,卫某会过意不去。” 扶鸢笑意僵在嘴角,片刻后,她慢吞吞站起身。 “窗户灌风进来了,有点冷,奴家再去加一件大氅。” 片刻后,她裹着大氅坐下,看向桌子旁边的秋尺。 “方才说到哪儿来着?” “渔女下河捞蚌,蚌归商船之人所有,渔女不得擅自开蚌。” 秋尺提着笔,将方才所记念出来。 “哦,对。那些商人收蚌,无论蚌的大小,都是五文钱一个。” 扶鸢裹着厚厚大氅,说:“我水性好,憋气时间长,每次捞蚌是捞得最多的,最多的一天捞了上百个。” 她看向秋尺,一脸认真: “你让卫二公子把这段写详细点儿,写我普牛之质,却能在水下来去自如,还要写我身娇体软,却坚韧勤劳。” 秋尺提笔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 “普、普牛之质?” “嗯呐,不就是你们读书人最喜欢的女子模样吗?” 扶鸢眨着眼睛。 “那是蒲柳之姿。” 秋尺颇为无语,但还是给她耐心解释: “蒲柳是水杨,虽说是形容美人的,但也是病弱的美人,你这气血旺得都能下河捞一百多个蚌了,哪里称得上病弱了?” 要他说,普牛的确更适合她。 “秋尺。”卫南呈看向他,“莫要失礼。” 秋尺闻言,连忙又看向扶鸢: “是我言过了,扶鸢姑娘莫要生气。” 扶鸢裹着大氅,看了看卫南呈,又看了看秋尺,最后扬着嘴角: “没事,我不生气。卫公子也莫要怪他,这楼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还是头一个会给我解释的人。” 卫南呈和秋尺纷纷看着她。 她笑着解释:“醉红楼里呢,有两种姑娘,拿着青玉牌子的清倌,拿着红牌子的夜度娘。夜度娘呢,也分三种,红木牌子,红铜牌子,还有红玉牌子。” “我呢,没读过书,穷苦人家出身,琴棋书画什么都不会,也不是楼里自小调|教出来的姑娘,只能拿着红木牌子,勉强混个日子。” “拿着红木牌子,谁还会和我谈论这些,正经事做完就走,像是嫌弃我脏了他们的眼似的。” 她一手托着脸,笑眯眯地看着秋尺: “卫二郎不一样,他那人有意思,你们也有意思。” “敢问扶鸢姑娘为何要让二郎给你写传记?” 卫南呈突然问。 “想出名呗。” 扶鸢热得满脑门都是汗,但还是不敢把大氅脱下。 她随口道:“宋飞语原先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倌,长得勉强能看,只有一手琵琶能听。” “本来都说好了要和我一起拿红木牌子了,谁知道一个书生给她写的艳词传遍大街小巷。” “她一跃成了头牌,我眼红。” 秋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看向诚实又不老实的大姑娘: “人家好歹会弹琵琶,你会什么?” “我不会什么,但我可怜啊。” 扶鸢理直气壮,“那些书生不就是喜欢救风尘吗,我不幸沦落风尘,但又坚韧温柔,还善良可人,他们难道不想救我吗?” “我也不求他们能真的给我赎身,但求他们好歹多给我点赏银,或者捧捧我,让我拿到红玉牌子,过几天好日子。” 卫南呈看向她,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不要脸的感觉。 扶鸢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把身上的大氅裹紧了一点。 “卫公子心善,但是您就不必为我赎身了,奴家立志要拿红玉牌子。您那夫人奴家也招架不来。” 说完她又一顿,接着道:“公子要是实在可怜我,给我一些银子也是行的。” 卫南呈:“……” 更熟悉了。 这种砖墙瓦缝里蓬勃出来的生命,很像那颗圆溜溜的石头上长出的青苔。 第77章 暗室内的李枕春突然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怎么突然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像是头发都掉光了一样。 ——李广全那老登指定又在牢里骂她了。 刚要愣神,下一瞬间耳尖却捕获到了两个字。 珍珠。 她连忙朝着大堂看去,大堂中间跪着一个舞女,舞女双手举过头顶,手心里托着一颗白色又圆润的物件。 即便搁得远,李枕春也能看出那颗珍珠比一般的珍珠要大上不少。 她连忙道:“惊鹊,珍珠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摇铃的声音。 她仰头,只听见三楼某间房里传出一道女声:“无论什么价,我家姑娘都往上面加一百两。”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1章 ? “有人要抢?” 她转头看向越惊鹊,“她这是包圆了?” 越惊鹊抬眸,“尚且还没有结束。” “啊?” 什么意思? 李枕春刚要问,三楼有人道: “暗室没有这样的规矩,我的货真,姑娘的价就要实。这颗珍珠五百两起,姑娘若是诚心诚意想要,加价便是。” 李枕春坐在屏风后,弯着腰探头,可惜三楼每一间房都是黑漆漆的,看不清人。 “静心,出价两千。” 越惊鹊忽然道。 李枕春闻言,连忙扭过身子看向越惊鹊。 两千? 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那该有多少? 李枕春猛地扭头去看那颗珍珠,咬着手指。 她现在去偷还来得及么? 反正后面都是赃物,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她。 静心一摇铃出价,楼上第一次出价的婢女也摇铃了。 “三千。” “四千。”越惊鹊又道。 楼上跟道:“五千。” 李枕春一把握住越惊鹊的手,阻止她叫价: “算了惊鹊,谢惟安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咱犯不着为了他倾家荡产。” 谢惟安不配! 那可是五千两! 谁帮得起五千两的忙! 越惊鹊看着被抓住的手腕,她从未说过她这是在帮谢惟安。 仅凭一颗珍珠就能推断她在帮谢惟安,想来是知道谢惟安最近在查珍珠的事。 她抬眼看向李枕春,“嫂嫂,这颗珍珠在大堂里留得越久越好。” 李枕春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扭头看向静心,又连忙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静叶呢? 明明刚刚还守在门口的。 她缓缓放开越惊鹊的手,肉疼道: “那你加价也加太多了,一千两啊,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一千两银子摆在我面前呢。” 她看向静心,“你加价一文钱就行了,加太多了亏!” 静心看向越惊鹊,越惊鹊道:“听嫂嫂的。” “姑娘,暗室加价都是十两起。”静心低声道。 李枕春怒了,“那他这也太不合理了,要是他卖一盒胭脂,本来只值三十五两,别人叫了三十两,我岂不是只能加价叫到四十两?!” “他硬赚我五两银子?” 怎么不赚死他呢! “赚你五两银子算什么?这颗珍珠最起码赚了两千两。” 卫惜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摇着折扇屏风前,他走过来才发现没座了,只能站在越惊鹊身后,看着大堂里的珍珠。 “这颗珍珠的品相不错,但撑死了也就值个三千两,这还是看在珠身圆润色泽鲜艳的份儿上。” “要是色泽稍微次一些,两千两也能拿下。” 卫惜年胳膊撑在椅子靠背上,低头看着越惊鹊的头顶。 “谢惟安要着这珍珠干什么?为了太后寿辰?” 他摸着下巴,“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太后喜欢珍珠,但他一个年轻男子送这玩意儿,不合适吧?” 这容易被说成是太后的“新宠”啊。 “送给我的。” 他身前的人淡淡道。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越惊鹊,又看了看卫惜年。 她家惊鹊张口就是编。 卫惜年顿了一下,“真的?” 卫二这臭傻子睁眼就是信。 “姑娘,可还要加价?” 静心问。 “加,就加十两!”李枕春忙不迭道。 “五千零十两。” 这个价格一出后,三楼的人安静了一会儿。 一会儿过后,那婢女道: “五千五百两。” 李枕春:“五千五百一十两。” “五千六百两。” 李枕春:“五千六百一十两。”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过了好一会儿,那婢女才道: “七千两。” 此次说完,那婢女没有退回去,反而道: “若是楼下的姑娘想要,此次过后,我家姑娘就不再加价了。” 李枕春眨眼睛,反应过来才立马站起身,她忙不迭道: “她如果不要了,我们不是要出七千两买一颗珍珠?!” “是七千零十两。” 越惊鹊坐着,抬眼看向三楼。 “那是不是得把卫府卖了才能买?!” 李枕春连忙看向静心,“静心,别加了,这珍珠让给她好了!反正咱也没亏,还让她多花了一些银子。” “那你也没赚,这钱都落进暗室的口袋了。” 卫惜年也看向三楼,又低头看着越惊鹊。 他总觉得那丫鬟的声音有点耳熟。 但是上京城的贵女他不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的婢女。越惊鹊自小就混在贵女中间,应该是认出来了。 “砰!” 大堂内的木架子突然倒地,一整面墙的蜡烛砸在地上,火光蚕食红色的地毯,如同春风过境。 李枕春转头,看着一楼被木架子压住腿的舞女。 为了拍卖,一楼就只有她和那一整面的蜡烛,现在火烧起来了,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底下。 “衙门办案!闲人避让!” 衙役的声音在外面接二连三的响起。 谢惟安带人过来了。 李枕春先是转头看向门口,又看向一楼的舞女,眼看那火就要烧那姑娘身上了。 珍珠啊李枕春! 你还在犹豫什么! 那可是三千两! “嫂嫂,我们走。”越惊鹊起身,刚要去拉李枕春,李枕春往后面躲了一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巾,用茶水润湿了之后绑在脸上。 “惊鹊,我会爬树,等会儿我抱着柱子下去救那姑娘,我们卫府侧门口见!” 说完她绕过屏风,从护栏处翻出去,抱着柱子就往一楼滑。 越惊鹊追过去,站在护栏处,看着朝着舞女跑过去的李枕春,又连忙看向静心。 “下去帮她。” “是。” 静心动作比李枕春利索,翻出护栏后直接跳到了一楼。 卫惜年跟过来,拿着折扇惊叹了一声。 “这么高也敢跳,李枕春虎,你这丫鬟也虎。” 感叹完之后他才转头看向越惊鹊。 “你那姘头来了,我这个做夫君的是不是应该躲起来?” 越惊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枕春和静心之后才转身撤回去。 “不想卫府被牵扯的话,就躲起来。” 不止是卫惜年要躲,连她也要撤出去。 暗室终究不是珍宝阁这种地方,要是被查到,轻则名声受累,重则祸连家族。 第78章 外面兵荒马乱,越惊鹊走的时候拿上了帷帽,卫惜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檀木盒子,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门口的越惊鹊。 “不是,你这簪子不要了?” 卫惜年顺手揣上,“不要的话爷可拿走了。” 这簪子可比那颗珍珠值钱多了。 这是二楼,出去得找楼梯。 正门口的宽楼梯肯定已经被顺天府的衙役堵住了,要下去就只有楼后面狭长的小楼梯。 越惊鹊过去的时候,那楼梯上堵了不少人,有些还是从三楼下来的。 卫惜年看了一眼楼梯,又看向越惊鹊。 “等会儿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后面。” 这人挤人的,指不定谁就会被绊倒,尤其是这些姑娘都穿着长裙子,头顶上还带着模糊视线的帷帽。 “卫二?” 卫惜年刚下楼梯,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仰头,只看见了一个戴着白色帷帽的女子。 “还真是你。”女子转头看向卫惜年身后同样带着帷帽的人,“你带着姑娘来暗室买东西,你夫人知道么?” 越惊鹊看向魏惊月。 方才三楼的婢女就是魏惊月的人。 她没有说话,转而推了推卫惜年的手,示意卫惜年先走。 外面顺天府的人正在搜查,她可不想和这蠢货一同去顺天府。 卫惜年本来要说什么,注意到越惊鹊的动作,抬脚下楼。 原来是魏惊月。 他就说刚刚才丫鬟的声音耳熟呢。 越惊鹊不欲理魏惊月,脚下刚挪了两步,背后就被人死死推了一把。 楼梯本就狭窄拥堵,这一推,她身子猛地往前面砸去。 卫惜年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将人护进怀里的时候鼻子遭到帷帽重创。 疼得他鼻梁一酸,眼泪润湿眼眶。 靠。 疼死他了。 他抬头看向魏惊月,“说话就说话,你推人做什么?!” 还有越惊鹊也是,出门带个面纱得了,带什么帷帽,要是他鼻梁塌了毁容了,后面找谁负责去? 魏惊月笑,“看来你还挺喜欢这新宠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2章 “卫二,我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把越惊鹊休了,本公主给你七千两银子,还去求母后让她给你和这新宠赐婚。” 卫惜年刚要说话,身前的衣襟被人抓紧。 越惊鹊低声道:“先走,别跟她纠缠。” 卫惜年垂眼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魏惊月,嗤笑: “本公子休不休妻是我的事,就不劳二公主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二公主的银票还是留着买珍珠吧。” 说完他一手揽着越惊鹊,一手夹着檀木盒子下了楼梯。 下楼梯了他才小声嘟囔道:“书里都说了与人为善与人为善,你还跟她交恶做什么?不知道小人难防吗?” 要是刚刚越惊鹊真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卫惜年都不敢想回去了方如是会怎么罚他。 还有他大舅哥,估计得把他皮都扒下来一层。 “你不去考取功名难道只是因为不想吗?” 越惊鹊拿开卫二还搂着她的手,她拍了拍袖子。 “有些事情,又岂是不愿和不想就能说清楚的。” 情非得已罢了。 卫惜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脚跟上她。 “不是,你什么意思?我考不考功名和那蛇蝎丫头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读书那块料,难道你也不是当好人的料儿?魏惊月一看就是蠢货,你随便哄她两句就能唬得她团团转,要想跟她交好还不简单?” 跟上来的魏惊月:“卫二!你说谁是蠢货!” 站在墙跟前的卫惜年:“谁不会翻墙谁是。” 越惊鹊扭头看向他。 卫惜年一顿,又道:“走侧门也行。” 魏惊月冷笑,“你还真把这新宠当个宝贝。别怪我没提醒你,越惊鹊那女人可不好惹,你要是把人纳回去,指不定第二天就能看见她死不瞑目的样子。” 说完她带着人,从卫惜年和越惊鹊身边路过,路过的时候还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卫惜年。 然后抬起下巴,讥讽道:“还武将之子,本公主看只不过是一个空心的草包。” 卫惜年拍了拍肩膀,不怎么在意,反而懒洋洋道: “草包还会翻墙呢。” 他赌魏惊月带着人去侧门会被顺天府的人堵个正着。 魏惊月走后,他转头看向越惊鹊: “你跟谢惟安交好,去侧门被堵了也没事。爷就不陪你去侧门了,爷要翻墙。” 卫惜年把怀里的檀木盒子递给越惊鹊。 “喏,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 越惊鹊没有接过盒子,反而抬眼看着墙壁,又缓缓转头看向卫惜年。 “魏惊月那蠢货在。” 卫惜年拿着盒子的手一顿。 魏惊月蠢归蠢,但好歹是个公主,她要是被查了,定然也会拉着越惊鹊下水。 越惊鹊看着他,“五百两,帮我一把。” “一千两,不二价。” “成交。”越惊鹊声音平静,答应得很干脆。 卫惜年一顿。 失策了,他应该直接喊三千的! * 大堂里,李枕春像只灵活的猴子,在着火的大堂里上蹿下跳。 好不容易窜到舞女面前,舞女一把抓住她的裙子。 “救我。” 舞女的腿被木架子压住,上半身匍匐在地上,死死抓着李枕春的衣服。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看一眼远处的静心,而又转头看着舞女,低声道: “你的同伴呢?” 舞女一愣,抬头看着她。 用布巾遮住半张脸的姑娘笑眯眯道:“没有吗?要是没有的话,珍珠岂不是要便宜我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十分诚实,在舞女身上一阵搜,摸到珍珠之后悄无声息地滑入自己的袖子里。 “哎呀姑娘!你怎么被压住了?腿疼不疼啊?我这就来救你!” 私吞完珍珠之后她才着急忙慌地起身,走到木架子旁边,双手刚要碰到木架子,又立马缩回手。 “烫!好烫好烫!” 她疯狂甩着手,余光看见跑来的静心,连忙道: “静心,这木架子又烫又重,我搬不动!你快来帮帮我!” 说完她又转着脑袋看向舞女:“姑娘别怕,我们这就来救你!” 穿着红白锦绸的舞女已经愣了,她傻傻地看着李枕春,反应过来立马去摸自己的腰。 她瞪大了眼睛,“还给我!” 第79章 “快!静心!她说快救她!” 李枕春连忙拽着静心到木架子前,“她要撑不住了!” 静心本来想问什么,但李枕春一打岔,只能取下腰上的剑,用剑鞘撑着木架子。 “大少夫人,快将她扶出来。” “好!” 李枕春连忙伸手,两只手提着舞女的胳肢窝,将人从木架子底下拖出来。 拖出来之后一手刀劈在舞女脖子上。 劈完之后她着急忙慌地看向静心,一脸慌张道: “静心!她晕过去了怎么办?!” 静心抽回自己的剑鞘,沉重的木架子彻底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扯下一角衣摆,当作布巾蒙在脸上挡住脸。 “大少夫人,快走。” 她走到李枕春面前,单手将舞女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拽着李枕春朝着一旁的小道里跑去。 到了后院,她将舞女放在地上,单手拎着李枕春的后衣领飞过墙头。 ? 什么玩意儿拎着她就出来了? 李枕春回头,看着后面的墙壁。 “哎?我们不管那姑娘了?” “会有人管的。” 静心松开李枕春的后衣领。 “大少夫人,方才事出有变,得罪了。” 李枕春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没事,没勒死。” 她转头看向高墙,又看向静心。 “你好厉害啊,这么高的墙哧溜一下就飞出来了!哎,等会儿,惊鹊和二郎是不是还在里边?” 静心道:“大少夫人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就是主街,我现在回去找我家姑娘。” “好,你小心着点儿!” 静心走了之后,李枕春才转身,慢慢悠悠地朝着主街走去。 圆润的白色珠子在手心颠了颠。 不干净的东西,当然要不干净的人拿着。 她倒是要看看这暗室后面的主人有没有本事找她拿回这珠子。 * 卫惜年蹲在墙头,先把怀里的檀木盒子扔到宅子外的草丛里,再转头朝着越惊鹊伸出手。 “你踩箩筐上,对,就这样。我拉你上来。” 他以前都是一个人翻墙的,没有拉人翻墙的经验,所以越惊鹊伸手的时候,他下意识用了全力,等他反应过来没有扶手的地方会摔下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身子往后扬出去的一瞬间,他长了教训,一把打掉越惊鹊头上的帷帽。 撞鼻梁上就是疼,这要是卡脖子上了,直接没命了怎么办! 越惊鹊被卫惜年拽着摔下去的时候也惊愕了一瞬间。 从头到尾,她只在墙头上站了一瞬间,还没有站稳就要被拽下去。 “嘶~” 卫惜年躺在地上。 屁股疼,腰疼,胸口也疼。 “靠,腰差点摔断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三千两,少一两爷都不干!” 越惊鹊从他身上爬起来,“下次有静心,静心不会摔。” “你还嫌弃上我了?要是爷不帮你,你都翻不过来!” 指不定去侧门被顺天府的衙役堵个正着呢! 卫惜年下意识弹坐起身,坐起身了才发现越惊鹊也坐着,两个人距离太近,鼻尖差一点就撞上了。 大半夜的,小巷子里也没什么人,只有头顶的月亮静幽幽地挥洒一地,月色似水,凉风吹起一丝褶皱。 “没有嫌弃。”越惊鹊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你自小不读书,不习武,飞不过墙头很正常。” 卫惜年好不容易回神,一回神就听见她后面半句。 ?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仰头看向她: “你这是接受爷是一个草包的事实了?” 她那话,不就是接受他无能的意思吗? “随你理解。” 越惊鹊看向他,“起来,回去了。答应了嫂嫂在侧门见面。” 卫惜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转身从草丛里掏出檀木盒子。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要是真接受了他是个草包,就不会再逼着他读书了。 “喏,你的簪子,自己拿着,真还想爷给你拿一路不成?” 卫惜年也就是手贱,递给她之前还打开自己看了一眼。 ! 他立马把盒子合上,抬眼看向越惊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3章 越惊鹊刚要伸手,卫惜年立马道: “我还是先给你拿着,等会儿再还你不迟。” ? 她看了一眼盒子,又看向卫惜年。 “碎了?” 卫惜年迟疑,“没全碎。” “我看看。” 她伸手去拿,卫惜年一个闪身躲过去,转而把盒子藏在身后。 他看着越惊鹊,认真道:“你应该不会要我赔吧?越惊鹊,这你可得讲道理啊。是你出房间的时候忘记带它了,爷好心好意给你拿上。” “刚刚翻墙的时候爷也是为了你才把它扔草丛里的,这怎么着也不该是我赔吧。” “没说要你赔。”越惊鹊伸手,“给我看看。” 卫惜年松了一口气,“那你就不必看了,爷给你修。虽然簪子碎了不是爷的过失,但是爷心善,亲自找工匠给你补。” 越惊鹊笑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自补呢。” 她收回手,转身捡起一旁的帷帽。 “走吧,等会儿嫂嫂就要到了。” “怎么可能。”卫惜年跟上她,“她都没有马车,怎么可能比我们先到。” “我们也没有马车。” “马车呢?” “顺天府的人就守在马厩处,你敢过去吗?” 卫惜年:“……你都知道顺天府的人埋伏在马厩了,那你就不能把马车停远一些?” “我本来能坐马车回去的,但没有想到魏惊月在。” 卫惜年脚步一停,他站在原地。 “魏惊月是没有瞧见你,但是她瞧见我了。” 带上帷帽的人掀起帷帽一角,露出半张脸看向他。 “嗯,她要是被抓了,多半会拉你下水。” “那爷还翻什么墙!” 还害他弄碎了她的青玉簪子! 他刚刚明明可以跟着魏惊月从侧门出去的!路上还能气那蠢货几句! 越惊鹊抬手,放下帷帽上的白纱,抬脚朝着前面走。 “无妨,她若是拉着你下水,我会替你讨回来。” ? “你怎么讨?” 卫惜年连忙跟上。 “过几日是我祖母的寿辰,你跟着我回相府小住几日。” “?等会儿,你祖母是太后?” 越惊鹊脚步一顿,无语片刻。 “两位老人家寿辰相隔很近罢了。我祖母与太后自幼交好,以往太后寿辰的时候祖母年年进宫陪太后过寿,今年祖母六十寿辰,太后指不定也会出宫。” 她道,“想来魏惊月买那颗珍珠是为了向太后祝寿。” 一颗来路不干净的珍珠也敢拿来祝寿,也不怕那珍珠染过血光之灾。 卫惜年好奇:“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要是不去会怎么样?” “会少挨一顿嘲讽。” 这顿嘲讽会落她身上。 卫二要是去了,那些公子哥就会嘲讽他一个草包癞蛤蟆吃天鹅肉,攀上了越家。 他要是没去,魏惊月韩细语那些人就会笑她连一个纨绔都守不住。 这些人倒也好说,不好应付的是她祖母和太后。 卫二不去,没法交代。 第80章 大公主府,魏惊河看着桌子的珍珠,又抬眼看向对面的蠢丫头。 “哪儿来的?” “抢的。” 蠢丫头两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殿下,有人出七千两买这珍珠呢。七千两呢,就算给每个老兵发五十两抚恤金,那也能发一百多户呢。” 何况许多伤兵残兵的抚恤金还没有五十两,连老薛退伍的时候也才拿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能干什么呢,够买两亩薄地,够盖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要是还有十两,还能娶个媳妇。 在穷人手里,钱更值钱。 魏惊河捡起桌子的珍珠,“不值这个价,但若是被有心人拿到,却又不是银子可以衡量的。” “太后爱珍珠,几乎到了爱珍珠如命的地步,你要是拿着这珍珠去找她,她能给你一万两银子。” 魏惊河将珍珠放在桌子上,随手一弹,珍珠朝着李枕春滚去。 李枕春也捻起珍珠,抬眼看向魏惊河。 “殿下,谢惟安在查珍珠案,这事你掺和了么?” 魏惊河要去倒茶的手停在半空,她抬眼看向李枕春,准确的是说看向李枕春手里的珍珠。 她笑了笑,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之后推到李枕春面前。 “这颗珍珠没有明路吧。” 李枕春将珍珠收回袖子里,两只手端着茶杯,像只小狗一样点头。 “谢惟安查到暗室今天晚上有大珍珠卖,他托惊鹊去查探消息。赶在他的人到之前,我先把珍珠抢了。” 李枕春一脸求夸的神色: “殿下,我是不是很棒?这可是七千两呢,要是没有我,这七千两就收入国库了。要是收入国库,就不知道要便宜那些蠹虫了。” “……” 魏惊河一脸深思,“你说,有没有可能暗室有大珍珠卖的消息是我透露给谢惟安的?” “嗯?” 手里的茶杯突然打滑,李枕春一个趄趔,连忙接住茶杯。一双圆眼睛瞪大了看向魏惊河。 魏惊河露出和善的微笑。 “谢惟安要查珍珠商,本宫总得给他送点赃物。” “殿下也要查珍珠商?” “珍珠只是表面,本宫要查的是各路的关税和市税。” 魏惊河看着李枕春,“你爹就是商人,你可曾过问他,作为一个小商人,从南海送一颗珍珠到上京叫过多少关口,又要交多少税?” 李枕春捧着茶杯,“老登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但是老登一颗珍珠能卖上百两,李家却还是不算富裕,想来大半银子都交税了。” “是么?” 魏惊河身子往后仰,两只手胳膊靠在椅子把手上,她看着李枕春,嘴角带着笑: “以前你爹的事我不清楚,但在上京城里,他手里的珍珠一文钱关税都没有交过。” “啊?” “拿着珍珠去问你家大郎。也得亏卫家商铺的账簿不在你手里,不然家底亏空了都不知道。” 魏惊河意味深长道:“你还是好好习武吧,这种琐事交给你家大郎就行。” 片刻钟后,李枕春吹着冷风站在公主府门口。 挺好。 她家殿下又内涵她蠢了。 但是—— 她家殿下怎么也知道她不会看账簿的事! * 月上枝头的时候,卫南呈带着秋尺从醉红楼出来。 马车上,卫南呈翻着秋尺刚刚记下来的册子。 秋尺道:“如果扶鸢姑娘说的是真的,那这些走商也太黑心了。” “一颗珍珠轻则几十两,动则上百两,却只给那些渔女五文钱。” 渔女是珍珠的起始。 这些渔女日日下水,早早就因为捞蚌坏了身子,若是运气不好,直接溺毙在河里也有可能,她们本该是最辛苦的,但到手的钱却是最少的。 连抓药看病的钱都不够。 “没这么简单。” 卫南呈合起册子,“渔女辛苦,那些日夜兼程背井离乡还要交巨额关税的走商同样辛苦。” 他把册子递给秋尺,“商人做生意,有时候既是买家又是卖家,既是得利者也是失利者。” * 卫府侧门口,卫南呈一下车就看见排排站着的三个人。 他顿了一下,先看向李枕春,再看向越惊鹊,最后看向卫惜年。 那一瞬间,卫惜年和他哥心有灵犀。 “哎哥,这回不是挨罚的事儿,我们有事和你商量。” 卫南呈又看了看李枕春,李枕春连忙道: “大郎,真不是挨罚的事儿!你信我们!” 哎,其实她也是不愿意骗她家大郎的。 但这要是不骗她家大郎入伙,他们仨去暗室瞎逛的事儿很难向卫家人交代。 他们仨已经协商好了,这事还是得拉她家大郎下水游一把。 “呵~” 卫南呈轻笑一声,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先进去吧。” 松鹤院里,四个人坐在凉亭里,凉亭上挂着的凉席被放下,将四个人隔绝在里面。 石桌上点着一支蜡烛,蜡烛旁边旁边放着一颗大珍珠,珍珠被暖黄的烛火照映,色泽如同雪色的丝绸流淌。 “哪儿来的?”卫南呈问。 越惊鹊和卫惜年同时看向李枕春,李枕春忙不迭道: “我捡的。” 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看向卫南呈,无辜又有些胆怯: “我去救那个舞女的时候顺手在角落里捡的,大郎,你说我要不要还回去啊?” 卫南呈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乐的,他看向越惊鹊和卫惜年。 “你们谁做主去暗室的?谁又带她去凑热闹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4章 他这个小夫人,凑热闹只会越凑越乱。 越惊鹊坐在他对面,抬眼看向他。 “是我。我应了谢惟安的请求,答应去暗室替他寻珍珠,若是寻到,就让人给他通信,他带人进去拿个人赃并获。” 但是她没有想到,“赃”被她嫂嫂拿回来了,谢惟安带人进去拿了一场空。 “哥,这事也不能全怪她,我跟李枕春都是私自跟着她去的,她不知道我们跟着。” 卫惜年连忙开腔。 李枕春也连忙点着脑袋,“惊鹊不知道我们跟着她。” 哎~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一开始就去公主府。 看什么热闹啊。 “公子,顺天府的人来了。” 秋尺突然在外面开口,“他们说要请二公子过去一趟。” 第81章 卫南呈看向卫惜年,扬唇: “二郎把脸留那儿了?” 卫惜年:“……” 魏惊月害他! 他连忙看向越惊鹊,“你说要保我的!” 越惊鹊一愣,反应过来后她才道: “我说的是替你讨回来。” ? 卫惜年震惊,“不是吧越惊鹊,你哥上次害我的时候你就见死不救,这次你又冷眼旁观?” 李枕春猛地咳嗽,看着对面的卫惜年使眼色。 二傻子你说啥呢! 越惊鹊看着他,突然侧头,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知道啊。” 她看向卫南呈,“大哥也知道这件事吗?” 卫南呈刚要说什么,卫惜年就连忙道: “这事跟我哥没关系,咱也先别说这个,以前的账翻不清楚,咱就说现在。” 卫惜年身子不自觉朝着越惊鹊的方向倾斜,他认真道: “这几个月我都把你当姑奶奶一样供着,主屋让给你睡,书房让给你用,连院子里的桃花都拔了给你种竹子,今天爷还带你翻墙了。” “就看在翻墙的份儿,咱的情谊也是非往昔可比拟,这么深厚的情谊,你难道不应该救我一次吗?” 李枕春看看卫惜年,又看看越惊鹊,眼珠子滑来滑去,最后屁股一歪,朝着她家大郎小声道: “去暗室的罪名很重吗?” 她记得这不用蹲大牢啊。 这怎么就到表忠心的份儿了。 卫南呈看了她一眼。 “兴许是把脸和脑袋都留那儿了。” 他看向卫惜年,“三人同去,为何顺天府的人只要你?” 问得好。 卫惜年看向李枕春,李枕春嘿嘿一笑:“我用布巾蒙脸了。” “……” 都蒙脸了,就他没蒙脸还被认出来了呗! 他看向卫南呈,悲苦戚戚: “哥,别问了,我现在有一种被自己人放冷箭,结果箭射歪了没死,她又补了一箭的悲愤交加之感。” 心里拔凉拔凉的。 越惊鹊:“……” 李枕春:“……” 越惊鹊叹气,“不过让你过去问几句话而已。你纨绔之名由来已久,出现在暗室再正常不过。” 李枕春点头,“要是顺天府真要判你的罪,你再把连二拖下水,拉一个垫背的,死也要死得值当。” 卫惜年:“……你们到底会不会宽慰人啊!” 一个骂他纨绔,一个咒他去死,纨绔就不值得让人宽慰吗! 他看向卫南呈,眼里带着最后的希望。 “哥,要是我真去蹲大牢了,你还会捞我吧?” “拿什么捞?” 卫南呈实事求是地问。 他道:“我已经不是府丞了。” 卫惜年叹气,转头看向越惊鹊。 “那看来还是得看我大舅哥了。” 越家老夫人马上就要过寿,他就不信他家大舅哥在这个当口会不救他! 他站起身,一手拍在越惊鹊肩膀上。 “大舅哥是体面人,他应该不会想有一个牢房二进二出的妹婿。”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觉得有些好笑,但她又没有当着卫惜年的面笑出来。 她站起身,“我同你一起去。” 这个当口,越家的女婿要是蹲在牢里,的确是招笑。 “你去干啥呀。” 卫惜年拿起石桌上的珍珠塞进怀里,“你要是去了,让那蛇蝎蠢货瞧见,她更咬着我不放了。” 李枕春看着卫惜年把珍珠塞进怀里。 她仰头看着卫惜年,又看向卫南呈。 “大郎,二郎这是要去自首?” “呸!会不会说话,爷是去提供赃物。” 卫惜年看着李枕春,“看在你以前给爷送牢饭的份儿,爷替你挡一回。” “嗯?” 反应过来后,李枕春一脸感动:“你人真好。” 她站起身,连忙站到越惊鹊旁边。 “我和惊鹊一起送送你。” 卫南呈起身,“走吧。” 卫惜年看着他哥站起身,疑惑道:“去哪儿?” “送送你。” * 顺天府门口,卫惜年抬脚走了一步,又回头看向身后的马车。 他哥坐在马夫的位置,越惊鹊和李枕春坐在车厢里。 三双眼睛齐齐看着他,李枕春那蠢丫头还对他摆手。 “……” 不知道说什么,但总觉得他仨不怀好心。 卫惜年转身进去。 马车里,李枕春放下手。 “咱真让他一个人进去?” 她还以为她家大郎会跟着他进去呢。 卫南呈没说话,只是看向越惊鹊。 越惊鹊淡淡道:“已经给兄长送信了。” 魏惊月那蠢货一定会“咬”卫惜年,卫家现在无权无势,顺天府会不会给好脸色尚且不好说,但这事要是闹到圣上面前,卫家定是讨不了好。 * 卫惜年进去的时候,魏惊月就站着在谢惟安旁边,她还戴着那长长的帷帽。 就算戴着帷帽,卫惜年也看出了她那鼻孔看人的劲儿。 蛇蝎心肠的蠢货,今个儿不气气你,他回去名字倒着写。 魏惊月不跪,那他也不跪,吊儿郎当地走到谢惟安面前,谢惟安身后的师爷刚要说什么,谢惟安便抬手阻止了他。 他垂眼看着卫惜年一巴掌拍在案上的珍珠,又抬眼看着摇着折扇的卫惜年。 卫惜年抬起下巴,“爷捡的,听说你们在找这玩意儿,专门跑一趟给你们送过来。” “捡的?” 谢惟安拿起珍珠细细端量,“卫公子运气这般好?随随便便都能捡一颗珍珠?” 他又将珍珠放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卫惜年: “不如卫二公子和下官说说在哪儿捡的,下官改日也去捡一颗。” “时之运,人之命,小谢大人怕是没这个运气和命。” 卫惜年收了扇子,一手撑在供桌上,话音一转: “不过小谢大人要是肯给我回信,我告诉你也无妨。” 谢惟安脸色黑了,一听他说信,顿时抬眼看他。 他假笑:“你这是案前贿官,来人,将卫惜年拉下去关起来。” ? 卫惜年一愣,“我贿赂?我贿赂你什么了?” 难道是那些信封? 谢家穷到信封都要收别人家的? 谢惟安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指向旁边的珍珠。 “赃物啊大哥!我这是给你提供赃物!这是暗室里拍卖那颗珍珠,我好心好意给你送来!” 卫惜年严重怀疑他公报私仇。 谢惟安看向一旁的魏惊月,“敢问姑娘,暗室今日可有拍卖珍珠?” “没有。”魏惊月睁着眼睛说瞎话,“没看见过什么珍珠。” 卫二:“……” 卫二:“你敢拿你的脸发誓吗?要是今天暗室有珍珠,你的脸变得和你心一样黑!” 魏惊月:“谢大人,快把他关起来!他开始辱骂人了!” 第82章 卫惜年蹲在牢里,心想都是外面三人的错。 都说了不用送不用送,非送,现在好了,直接给送牢里来了。 他刚蹲下没一会儿,斜对面的连二抱着两根柱子,脸卡在两根柱子中间。 “卫二,你怎么进来了?” 卫惜年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连二朝着外面挥手,“哎!狱卒大哥!我要换牢房!把我和他关一起呗!” 卫惜年抬眼看向他。 连二嘻嘻哈哈道:“一个人关着也无聊,咱俩一起玩骰子啊!我带了骰子进来。” 卫惜年扬起嘴角,笑得灿烂。 “好啊!” 李广全坐在角落,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 还是年轻人精力旺盛,这都大半夜了还玩。 经双方同意,上司也同意后,狱卒将两个人关在了同一间牢房里。 卫惜年从连二手里接过骰子,他和善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5章 “猜大小,一局五十两,你玩不玩?” “玩啊,怎么不玩。” 连二看着卫二,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虽然我陷害了你,但是你上次也打了我一顿,咱恩怨两清,还是兄弟!” “说得没错,一笑泯恩仇,今天过后还是兄弟!” 卫惜年一只手搭在连程璧肩膀上,一脸哥俩好的样子。 * “怎么还不出来?” 李枕春盯着府衙门口,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卫南呈。 “谢惟安该不会把他关起来了吧。” 卫南呈转头看她,“你很关心他?” ?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这问得好突兀。 啥意思啊? 吃醋了? 卫南呈盯着她看,慢慢道: “不是说逼不得已才换亲,现在看,你对他倒也并非全无感情。” ! 不是吃醋! 是还在怀疑她! 李枕春连忙抱着他的胳膊,“大郎说什么呢!我的心里只有大郎一人,关心他也是因为他是大郎的弟弟。” “如果他不是大郎的弟弟,他就算死在路边了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说得信誓旦旦,眼睛也炯炯有神。 “是么?一个人离奇死在路边,你都不会多看一眼,想来也是见惯了生死。” “……大郎,你这说的有点牵强,我那就是夸张,就是说着玩玩。要是真有人死在路边,我还是会凑上去看看热闹的。” 李枕春用脑袋蹭了蹭卫南呈的胳膊。 “不过我明白大郎的意思,大郎就是吃醋了。大郎用不着吃醋,我身心都只属于大郎一个人。” 卫南呈刚要推开她,就看见刚刚用脑袋蹭他的姑娘突然抬起脑袋,鼻子在他衣服上嗅来嗅去。 跟野地里找骨头吃的小狗一样。 她突然抬起头,一双杏眼睁大。 “你身上有脂粉味儿!你去醉红楼是不是抱别的姑娘了!” “没有。” “回答这么快,你是不是心虚啊?” 卫南呈:“……你今天白天用的什么头油?” “桂花味儿的。” 李枕春不解,但是李枕春如实回答。 “晚上洗完澡之后呢?” “桃花的。” “你刚刚闻见的味道是什么味儿?” “桂、桂花的啊。” 卫南呈冷笑,“白天是狗蹭了我一身的味儿。” “狗”:“……” “狗”又亲昵地抱着卫南呈的胳膊,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那大郎喜欢狗吗?” 卫南呈:“喜欢吃狗肉。” 李枕春抬头,“真的吗?狗肉补腰肾,大郎喜欢吃狗肉,那腰肾岂不是很好?” 对面响起一声咳嗽。 李枕春抬眼,越惊鹊侧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府衙门口。 “……” 有点脸热,她挠了挠脸,忘了惊鹊还坐在对面了。 “我兄长来了。” 越惊鹊忽然道。 “啊?” 李枕春探出身,看见了不远处的马车。 越惊鹊转头看向李枕春夫妻二人。 “谢三气量小,卫二这么久没有出来,怕是已经被他绊住了。等会儿我与兄长一同进去救他。” 李枕春忙不迭道:“要不我们一起吧。要是真出事,也只能是那颗珍珠坏事,那颗珍珠是我拿回来的,我同你一起进去。” 于是越沣从车上下来,便看见了等在府衙门前的三人。 他看了一眼越惊鹊,然后再转眼看向卫南呈。 他笑了笑,“许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你我一同上朝的时候。” 卫南呈拱手,“算起来我与侍中大人已经一个多月未见了。” 他辞官已经一个多月了。 上次他倒是听说越沣在桃山,但两人也未曾见面。 越沣慢悠悠地上前,走到越惊鹊面前。 “看来我那不争气的妹婿又惹你烦心了。” 他转眼又看向卫南呈,“当了他这么多年的哥哥,也是难为你了。” 卫南呈放下手,抬眼看向他。 “劳侍中大人费心了。” “走吧,进去瞧瞧,看看他又惹了什么麻烦。” * 牢里。 “哎呀连兄,你又猜错了,你已经欠我七百五十两了,你还玩吗?” 连二连忙摆手,“不玩了不玩了。” 他仰头看向卫惜年,“卫二,都是兄弟,这钱能不能——” “连兄,你该不会要赖账吧!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醉红楼那些姑娘谁不知道你出手最阔绰,这谁人不知连兄一向是最大方的!” 卫二看着他,为难道: “要是赖账的消息被醉红楼那些姑娘知道,那她们——” “谁要赖账了!我就是问你能不能宽限几天,最近手头上有点紧。” “嗨呀,手头紧怕什么,等会儿赢回来就是了,我这儿有个新玩法儿连兄你玩不玩?” 他低声道:“这个玩法还是我大舅哥教我的,听说是宫里娘娘们经常玩的,要是其他人,我还不稀罕教他们。” 连程璧本来要摆手,闻言又把耳朵凑了过去。 “什么玩法儿?” “你且附耳过来,我细细说给你听。” 第83章 “侍中大人。” 谢惟安从椅子上站起身,连忙对着越沣拱手作揖。 “小谢大人。” 越沣闲庭信步地走到堂内,看着上方的谢惟安。 “听说我那妹婿来了顺天府,我来瞧瞧,他人呢?” 越沣装模做样地四处看了看,最后将视线落到谢惟安身上,他笑眯眯道: “怎得没瞧见他人?” 谢惟安看着他身后的越惊鹊,看了一眼之后又看向越沣,恭敬道: “卫二手里拿着一颗来历不明的珍珠,如今朝廷正在查私贩珍珠一事。按照规矩,卫二已经下狱待审了。” 越惊鹊站在越沣身后,淡淡道: “他来府衙前与我说过,他那颗珍珠是在暗室捡的,不是他的东西。” “可是二公主殿下说未曾在暗室见过珍珠。” 谢惟安转头看向魏惊月。 李枕春藏在卫南呈身后,看了看谢惟安,又看了看魏惊月。 她算是明白了,这两人合着给卫惜年下套呢。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珍珠的来历,但是一股脑儿想要把这罪名栽赃到卫惜年头上。 越惊鹊看向魏惊月,“二公主去暗室做什么?” 魏惊月撩开帷帽上的白纱,反正都被认出来了,她在遮遮掩掩也没有意义。 “本公主自然是去协助谢大人办案的。从暗室一开始拍卖本公主就在那儿,从未看见过有珍珠拍卖。” “你要是不信的话,也可以问问她们。” 她转身,看向身后带着帷帽的女子们。 这些都是从暗室侧门出来,被顺天府的人拦住之后带来府衙的千金小姐和高门夫人。 “我也没有看见有珍珠拍卖。” “是啊是啊,没瞧见过珍珠。” “我们的确不知道卫二公子手里的珍珠是从哪儿来的。” 李枕春看着魏惊月,心里犯嘀咕。 你是去协助谢惟安办案的,那惊鹊是去干嘛的?她去买珍珠吗? 越惊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看向谢惟安: “若是暗室没有珍珠,府衙的人是去做什么的?专门去缉拿我夫君?” “若是这样,府衙的人又是如何得知我夫君手里有珍珠呢?” 李枕春接茬道:“冤枉你的人自然知道你手里有‘赃物’啊,大郎,咱家那书里写的‘贼喊捉贼’是不是现在这场面?” 卫南呈笑,“公堂之上,夫人莫要拿小谢大人打趣。小谢大人为官数载,又岂是那不辨是非的人。” “不辨是非?”越沣抬眼看向谢惟安,似笑非笑。 谢惟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魏惊月。 “二公主可确定从未在暗室见过珍珠?” 魏惊月立马否认:“当然没有!” 谢惟安心里叹气,今天这锅,到底是要让蠢货背了。 他看向师爷,“去将那个舞女带上来。” 舞女? 李枕春眼皮一跳,连忙躲到了卫南呈身后。 卫南呈瞥了她一眼,李枕春干笑,低声道:“我救了那舞女,我怕她等会儿认出我来。” 卫南呈闻言转回头,没再多说什么,由着李枕春藏在他身后。 舞女被带上来之后跪在堂下,看见她的时候,魏惊月等人肉眼可见地慌张。 谢惟安坐在案桌后,“今夜暗室可有拍卖珍珠?” 舞女看了看谢惟安,刚要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魏惊月。 她猛地转头,视线落在魏惊月婢女身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6章 “是你!是你是不是?是你要买珍珠!然后抢了我的珍珠!” 她腿伤了,起身的时候身形摇晃,她拖着伤腿,朝着魏惊月走了两步又摔倒在地上。 “那是我的!珍珠是我的!我从河里捞起来的!那是我阿爹的救命钱!你还给我!把珍珠还给我!” 卫南呈看了一眼舞女,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以他的视线,看见了小半个发髻和一抹鹅黄色的发带。 抢的? 李枕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忙不迭小声道:“兴许是别人抢的,那人抢了之后不小心弄掉了,我在地上捡的。” 卫南呈收回视线,又转眼看着舞女,看着她脑后簪着的杜鹃花。 “……做渔女的丫头都穷,买不起好看的簪子发带,这些下水了之后也容易掉。我们就爱山上的杜鹃和丁香,红艳艳的杜鹃花往头上一带,比二三十两的银簪子还好看。” 扶鸢说渔女都喜欢带花,尤其是刚开的杜鹃,有迎接喜气的意思。 这个姑娘也是渔女,那颗珍珠大概真的是她从河里捞起来。 他看向越惊鹊,低声耳语了几句。 越惊鹊转头看向他,卫南呈朝着她颔首。 越惊鹊抬脚,朝着越沣走去,在越沣耳边说了什么。 李枕春目睹了全过程,她吃味儿道: “大郎还说我呢,你不也和惊鹊走得很近吗。” 卫南呈侧头,“抢人珍珠你还有理了?” 李枕春气势弱了,两只手小心翼翼抓着他腰侧的衣服,额头抵在卫南呈后背上,像小狗一样蹭来蹭。 她小声撒娇道: “大郎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那珍珠太值钱了,她拿着不安全。” “那书里不都说怀璧其罪么,我想着这罪名不能让她一个弱女子抱着啊,所以我就暂时替她保管一下。” “你惯会强词夺理。” “我没有,我这是认真的。” * 越沣看了一眼越惊鹊,他又看向谢惟安,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袖子。 “小谢大人,现在可要如何是好?这位姑娘说二公主抢了她的珍珠,二公主却说没看见过,这双方争辩不下,小谢大人可有法子辨别谁说的是真的,谁说又是假的?” 谢惟安刚要开口,魏惊月就连忙开口。 “我没有!本公主压根就没有见过珍珠!她这是污蔑!” 她看向谢惟安,“是卫二,卫二抢了她的珍珠然后栽赃在本公主头上,望谢大人明察!” “是么?”越沣看向那舞女,“我瞧这姑娘眉眼清明,也不像是个瞎的,难道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魏惊月看着越沣,又看向他旁边的越惊鹊,她忽然盯着越惊鹊身上的裙子,她咬牙道: “是你!跟在卫二旁边的人是你!难怪你要保他!” 越惊鹊笑了笑,“二公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是我护着卫二不是应该的吗。” 她盯着魏惊月,“他可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呢。” 魏惊月看向她的肚子,下意识朝着后退了半步。 越惊鹊怀孕了。 她还在暗室推了她一把。 要是在暗室她推了那一把之后,卫惜年没有接住她…… 魏惊月不敢想,她要是害越惊鹊没了孩子,父皇和母后会怎么罚她。 越惊鹊看着她,笑了笑: “要是二公主污蔑我夫君的事被姑姑知道了,姑姑会说什么?” 魏惊月如何恐惧李枕春不知道,她斜着眼睛看向谢惟安,然后低声道: “大郎快看,谢惟安嫉妒得脸都歪了。” 卫南呈:“……” 第84章 “何须皇后出手,本宫替惊鹊教训她便是。” 一身黑色锦袍的魏惊河走进来,她站在越沣面前,笑道: “侍中大人,好巧啊,又遇见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殿下信缘分?”越沣问。 “当然信。” 越沣勾唇,“那下官和殿下定然是没什么缘分了,下官与那些一日见过三四次的姑娘更有缘。” 魏惊河也扬着嘴角,“她们和侍中大人的缘分与我和侍中大人之间的缘分自然不一样。” 越沣唇角放下,移开视线。 “下官不信缘分。” “是么?” 魏惊河转身,一巴掌甩在魏惊月脸上,甩完之后她笑眯眯地看着魏惊月: “那惊月信吗?” 魏惊月捂着脸,看着魏惊河的眼神里带着恐惧。 “皇姐。” 魏惊河看着她,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信吗?” 魏惊月咬着唇,眼眶红了一圈。 “我信。” 魏惊河慢慢走到谢惟安面前,拿起案桌上的珍珠仔细端详。 “本宫觉得,惊月和珍珠也有缘。” 她回头看向魏惊月,“惊月不妨说说这段缘分。” 魏惊月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皇姐!我才是你妹妹!” 魏惊河的意思分明是她坦诚相告,她若是说了,就是坐实了污蔑卫惜年的罪名,还要背上去暗室的名声。 魏惊河指尖一松,珍珠落到书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你如果不是本宫的妹妹,本宫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 李枕春躲在卫南呈身后,她眼睛发亮: “大郎,她好飒!” 不愧是她选中的主上! 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插手,真的好吗? 卫南呈先是看了一眼魏惊河,而后又看向越沣。 大公主失势已经是定局,越沣明哲保身是对的。 * 牢里,李广全盘着腿坐在稻草堆上,看着隔壁的连程璧把裤衩子都输掉了。 已经天亮了,牢里潮湿阴冷的晨雾让连程璧打了一个寒颤。 他看着卫惜年,急得一脑门全是汗水。 “卫二,我不玩了。” “正好,爷也玩累了。” 卫惜年把手里的骰子扔回连程璧手里,“连二,你欠这一万……” “哎哎哎。”连程璧上前,一把捂着他的嘴,他看着卫惜年,讪笑道: “惜年兄,你说咱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钱能不能少一点?” “少一点是少多少?” “少一万。” 卫惜年一笑,“少你一文钱都是爷给你的好脸色太多了。” 这傻子还真敢想啊。 少一万。 他怎么不去抢啊! 连二也是这样想的。 欠他一万多,他怎么不去钱庄抢钱呢! “卫二,我觉得的吧,咱今天玩的不正式,这不能算啊!” “你刚刚玩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正式,现在玩完了你知道说了?你怎么不拉屎了再脱裤子?” 越惊鹊一进来,就听见卫惜年这句话。 她脚步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朝着里面走。 卫惜年余光瞥见她,顿时也懒得搭理连程璧了,连忙朝着牢房门口走去。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越惊鹊站在牢房前,狱卒打开牢门。 “卫公子,你可以出去了。” 卫惜年刚要出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摆。 李广全仰头看着卫惜年,“前女婿,捞我一把!” 卫惜年一顿,一把抽出自己的衣摆。 “别乱认女婿,爷不认识你。” 他这边刚抽出来,另一边又被抓住了。 “惜年兄,捞兄弟一把。” 连程璧趴在地上,抓着他的衣摆,仰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看在曾经狐朋狗友的情分上,替我跟惊鹊和大舅哥求求情,我真蹲不了一个月!我在牢里会无聊死的!” 卫惜年缓缓抬起头,看向越惊鹊。 “你让他来的?” 他就说这傻子怎么在牢里蹲着,还想换牢房就换! 越惊鹊像是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卫惜年再次扯出自己的衣摆,连二连忙抱着他的腿。 “惜年兄!替我求情啊!” “你先松开!” 卫惜年看着越惊鹊的背影,连忙一脚蹬开连程璧,朝着越惊鹊跑去。 “哎,你等等我啊!” 连二冲着卫惜年的背影招手,“卫二!为我求情啊!” 求你奶奶个腿啊! 卫惜年回头瞪了两眼连程璧。 这狗东西害他蹲了一个多月的大牢,还害他大哥丢了官,他不捅两刀都是因为大魏律法森严。 还求情,等会儿他就求坨狗屎塞他嘴里! “不是,你为什么让连二来蹲大牢?” 卫惜年小跑到越惊鹊旁边,想扯她的袖子,但是又没上手。 不是。 一个长得比他矮的女子,走这么快真的合理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7章 卫惜年不管了,一把拉住她袖子。 “哎,你走慢点!摔了怎么办?” 越惊鹊猝不及防被扯了一下,已经迈出去的步子不得不收回来。 她垂眼,看着卫惜年踩在她裙子上的脚,她又慢慢抬眼看向卫惜年: “故意的?” 卫惜年讪讪地把脚收回来,“是你裙子太长了。” “你为什么让连二来蹲大牢?” “很难猜么。”越惊鹊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袖子,抬眼看着他,“替你出气罢了。” “你下狱之事,我兄长也有插手,你打了一顿连二,也要打我兄长一顿吗?” 这是找他秋后算账来了。 “爷是知道污蔑我杀人的事是你哥的意思,但那也是后面才猜出来的。一开始的时候谁能想到你哥那么丧心病狂。” 话都脱口而出了,他才连忙补救: “但是吧,爷后来也想明白了,要是我有一个妹妹,妹妹嫁给了一个纨绔草包,我也会生气,这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越惊鹊看着他,“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大舅哥人不错,就是法子偏激了一点。你放心,我真不会打他,而且我哪儿来的胆子打他,我现在还要靠他罩着呢。” 卫惜年又不蠢,连二打了就打了,这蠢蛋又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但是大舅哥不一样,他要是打了大舅哥一顿,明日大舅哥就带着人上门抄家了。 越惊鹊盯着他看了半晌,半晌后她转头,继续朝着前面。 “走吧,兄长们还在外面等着。” 卫二能理解自然最好,不然他和兄长若是交恶,她站在中间会很难办。 “大舅哥也来了?他来救我的?大舅哥这么仗义?” 卫惜年跟在她身后,嘴皮子就没有停过。 “你说我有大舅哥罩着,以后是不是能在上京城横着走?” 第85章 魏惊月一五一十交代了暗室拍卖的珍珠的过程,交待完之后,魏惊河让人把她和那些夫人千金都带去府衙后面的厢房休整。 连带着那个舞女也被带下去了。 魏惊河看向谢惟安,“小谢大人这回可是冤枉卫家二公子了。” “下官惭愧,是下官不辨妄言,委屈了卫二公子。” 谢惟安连忙拱手。 他这要是把锅甩二公主身上了。 跟在卫南呈身边的李枕春抱着她家大郎的胳膊,小声嘀咕: “也就是卫二不在,不然按他的性子,定然是会得理不让人的。” 卫惜年那人,惯会得了杆子往上爬。 李枕春仰头看向卫南呈,“二郎不在,大郎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应该为他要点赔偿?” 卫南呈一顿,垂眼与她对视。 李枕春小声:“什么都不要的话,卫二回去会闹的吧。” 卫南呈抬起眼,看向谢惟安。 “谢大人要是以后冤枉了别人,也会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吗?” 谢惟安看向他。 卫南呈笑了笑,“官食民之俸禄,若是做官不仅做不到为民请命,反而还要冤民辱民,这官做得未免太利己。” “哟?这是有私怨呐?” 魏惊河看热闹不嫌事大,她笑眯眯地看着卫南呈: “卫家公子放心,此事我自会如实向父皇禀报,小谢大人做错了事,他自然要受罚的。” “不知卫家公子可否与我说说你们的私怨从何而来啊?” “公主有所不知,” 李枕春从卫南呈身后探出一个头,她掩着唇,小声道: “小谢大人爱慕惊鹊,但现在惊鹊嫁到卫家,小谢大人想等卫惜年死了,当惊鹊的再嫁夫君。” 分享热闹嘛,她很乐意的啊。 说完了之后她又看向谢惟安,“小谢大人,这就不是我说你了,要是卫二郎因你之手下狱被害,惊鹊恨你都来不及,这再嫁又怎么会轮得上你?” “你法子使错了!” 谢惟安看着她,后槽牙的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臭丫头! 上次戏耍他还不够,这次还敢来落井下石! 李枕春笑得阳光灿烂。 小气鬼。 让你上次在相府威胁她! “方才惊鹊和我说那个从暗室抓来的姑娘是渔女,她兴许知道珍珠是怎么流出去的。” 越沣原本还坐在椅子里,现在懒洋洋地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衣服之后抬起眼皮子看向谢惟安。 “人落到你手里,别让人给弄死了。” “是。” 谢惟安连忙拱手,“下官一定细细盘问,定会赶在太后寿辰之前解决此案。” 越沣笑了笑,他抬眼看向卫南呈。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卫南呈抬手作揖,“恭送侍中大人。” 穿着黑衣长袍的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卫南呈。 “下个月我祖母寿辰,水儿定会带着卫二回府住个几天,南呈兄要是有空,也可携夫人去小住一二。老太太爱热闹,人越多她越高兴。” “越家祖母高寿,此等喜事,在下定会携夫人前去祝寿。” 越沣走了之后,魏惊河才琢磨: “人越多老太太越高兴,小谢大人就算了,他怎么光请你们夫妻俩,不请我呢?” 李枕春:“……” 很难理解吗殿下。 要是她,她也不请骂她是狗的人。 当然,她家大郎除外。 谢惟安也笑眯眯的,“大公主,什么叫做我就算了?我自小跟着惊鹊一起长大,怎么会算了呢?” 李枕春看着谢惟安假笑的样子,转头和她家大郎咬耳朵。 “他是不是要哭了?” 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 回去的时候快要到中午了,陈汝娘知道他们来了顺天府,特地又派了一辆马车来接他们。 两辆马车,两对小夫妻就分开坐了。 “大郎,之前忘了问,你为什么要查珍珠案?” 查就算了,还主动把珍珠案的线索送给谢惟安了。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做事有始有终。” 在他卸任之前,手里只有珍珠商私贩珍珠的事,若是此事不解决,他为官就不算结束。 李枕春头一次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坐在他对面。 她想起卫南呈书房里藏着的卷宗,那些卷宗都是他自己写的。 她看着卫南呈,没问他喜不喜欢当府丞,她以前也没问过自己喜不喜欢习武,只是周围的人都在习武,周围的人都让她习武,她该这么做。 既然该这么做,那就不要问喜不喜欢,尽心尽力去做就好。 她家大郎就是一个人,该习武的时候专心习武,该读书的时候专心读书。 即便知道习武和读书都没用,还是上了朝堂站一站。 “大郎,回去了我弹琴给你听吧。”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 对面的姑娘两只手放在身侧撑着,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觉得我现在心性高洁,弹出来的东西指定能听。” 卫南呈:“这套说辞不适用于武夫。” “武夫”:“……为什么?” “因为武夫会把琴弦拉断。” “我的琴弦虽说不是上京城最好的,却也是我自己走遍古琴铺子,一根一根选的。” 他似笑非笑道:“你要是全部给我弄断了,我一时间找不回来。” “武夫”被他气到了一瞬,还囧了一瞬,囧完之后她抱着胳膊,扭过脑袋,用侧脸对着卫南呈。 她气哼哼道:“改天我给你全卖了,全部换成银子给我买珠花!” “你有多少脑袋能顶得那么多珠花?” “我换着带不行吗?” 她扭过头看向卫南呈: “说起来大郎还亏待我了,别人的夫人一嫁进高门,那珠花首饰都是成箱成箱的。你只给我买过一次,那次还是我自个儿变着法儿要来的!” 卫南呈盯着他,李枕春有点顶不住他的视线,又转过脑袋,看向车门处。 “不想回去受罚,想去珍宝阁?” 被戳中心事的李枕春顿时不装了,她摆回脑袋,笑嘻嘻地看向他。 “也不是非要去珍宝阁,去别的地方逛逛也行。” 受罚什么的,还是让卫惜年去吧。 他经验丰富。 卫南呈轻笑一声,看向车门处,用眼神朝她示意。 李枕春立马开演,“你就是不想给我买!你不买就不买!我自己买!河伯!停车!” 外面的河伯一拉缰绳,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他家大少夫人气势汹汹从车门处钻下来,抱着裙子就跳下马车。 一眨眼的工夫就钻进人群里了。 他家大公子出来稍微慢些。 “我去追,劳烦河伯回去和母亲说一声,我和夫人不回去用午膳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8章 “哎公子!夫人说……” 河伯看着他家大公子也消失在人群里,他兀自补全剩下的话。 “务必让我把你们带回去。” 看这样子,是带不回去了。 第86章 过了约莫半个月左右,李枕春偷偷去了一趟大公主府。 魏惊河穿着一套锦白的男装在庭院里舞剑,月色如水,院子就算不点灯也很明亮。 李枕春一进院子里,魏惊河一脚踹在旁边的武器架子上,长枪抖出,她踢了一脚,长枪朝着李枕春飞去。 李枕春一个侧身躲过长枪,又在长枪快要飞去的时候一手握住长枪的尾端。 她握着长枪,转向魏惊河的方向,随便舞了几下之后耍了一个漂亮的枪花。 “既然来了,就和我舞几招。” “得嘞殿下。” 她也好久没动手,正好动动筋骨。 片刻过后,魏惊河扔下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走到石桌前坐下。 李枕春将长枪放回原地了之后才坐在魏惊河对面。 “殿下,珍珠案的事是怎么判的?殿下可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若是本宫想要的轻易就能得到,本宫也不必大费周章地和皇叔同盟了。” 魏惊河坐着,旁边的婢女替她擦着汗。 她抬眼看着李枕春:“珍珠商事关关税一事,一颗珍珠从南海到上京,要交的关税全凭运气。” “若是运气好,一文钱也不用交,要是运气不好,一颗只值几十两的珍珠要交上百两的税。” “嗯?那不是亏本了吗?”李枕春疑惑。 “是亏了,但是到了上京还能搏一搏,可若是打道回府了,那可就一定亏了,而且珍珠受到官府牵制,关税又岂是那些商人不想交就不交的。” “珍珠使不仅让底下的珍珠商交了许多苛捐杂税,还私卖珍珠给小商人,让小商人走私。” 李枕春懂了,“我爹就是后面一种小商人?” 她摸着下巴道,“来上京的珍珠有多少只有珍珠使知道,他私自买一些给小商人,朝廷也不知道,左右关税是他自己编——” 李枕春猛地抬头看向魏惊河。 “要是珍珠尚且这样,那官盐……” 剩下的话李枕春没说,但是二人都心知肚明。 盐运使捞的银子只多不少。 “盐运使是谁的人?” “表面上是我的人。”魏惊河看着她,勾唇笑笑:“但是他每年给本宫的账簿和钱似乎对不上账。” “账簿和钱对不上, 还是这两样东西和实际上的盐对不上?” “你说呢?” 李枕春懂了,账簿和钱能对得上,但是却和实际上的盐量和税收对不上。 她琢磨了一会儿,“殿下,那你这是贪还是没贪?” “不贪本宫拿什么养私兵?” 李枕春觉得这很扯淡,“殿下,你明知道盐运使是你的人,你还查珍珠,你难道不知道珍珠和盐本质差不多吗?” 这不是挖坑把自己埋了么。 “本宫没那么蠢,你能想到本宫也能想到。” 魏惊河让旁边的婢女退下,自己揉了揉额角。 “本宫察觉到盐运使有异心,每年给本宫的银子越来越少。” “私兵解散,本宫如今也用不着他,但是本宫用不着,这笔银子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李枕春懂了,她能贪,但是别人不能贪。 要是别人贪了银子养私兵,这争位置的事可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殿下说盐运使明面是殿下的人,他私底下是谁的人?” 魏惊河似笑非笑,“这得看我那父皇想让谁背锅。” 李枕春端着茶杯,幸好没喝茶,不然她这口茶得喷她家殿下脸上。 圣上的人啊。 “那圣上这是早知道殿下你养私兵了啊!” 盐运使如果是圣上的人,那魏惊河贪墨一事他肯定早就知道。魏惊河贪了银子去做什么,他肯定也会查清楚。 魏惊河抬眼,看着头顶上的月亮。 “本宫有时候都会怀疑他是爱我的。” 不然又怎么会放纵她这么多年,即便揭穿了她养私兵,知道了她贪银子,也没有弄死她。 她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本宫想着拖盐运使下台,把他另一个主子揪出来,没成想他却是我父皇。李枕春,本宫这步棋走错了。” “嗐,这很正常啊,下棋嘛,总有失误的时候。” 如果不是魏惊河告诉她,她也不会猜盐运使身后的人是圣上。 哪有当皇帝了还悄悄摸摸贪银子的。 李枕春看向她,“那陛下可下旨查盐运使了?” “他要查。” 魏惊河捏着茶杯,“他举着一把刀,看不惯谁,刀就会落到谁身上。” 李枕春垂眼,这就是圣上啊。 一点也不按照常理出牌。 盐运使是他的人,照理说他不该查,但是他现在却要拿盐运使贪墨的银子去栽赃一个人。 “殿下觉得他会选谁?” 魏惊河抬眼看着她,“韩辽,卫三老爷。” “他疯了?!” 李枕春猛地站起,她看着魏惊河:“北狄压境,他只有这两个将军人选!两个难道不比一个好吗?” 若是一起要选一个人去死的话,李枕春更希望两个人都活着。 大魏需要武将。 “他需要新的武将,不是会拥兵自重的武将。” 魏惊河抬眼看着李枕春,“他费了多少力气才从卫家手里拿回兵权,同样的事,他不想再做第二遍。” 该死的老头。 怎么不早死了算了。 还抢兵权,你怎么不去北狄人手里抢! 他要是能御驾亲征,李枕春也道他一声汉子,但现在她恨不得拿毛笔在他脑门杵下“昏君”两个字。 回去的路上李枕春越想越气。 气归气,解决方法还得想。 他不要以前的武将,那他多半会选新的武官。 魏惊河也是这个意思,要是能选出有真才实干的将帅之才,那也无可厚非,但要是选不出,拿什么抵御北狄? 拿老皇帝防备武将的戒心吗? 这完全就是在赌啊。 但是边关的将士如何能赌?这赌的是他们的命! 心里烦归烦,但是她第二日还是如实给卫三叔去了信。 至于他是要躲,还是坚守边关,就得他自己拿主意了。 第87章 马上就要临近越家寿宴,越惊鹊要带着卫惜年回去了。 卫惜年走的时候还拎了好几壶好酒,说什么给他大舅哥的报答。 越惊鹊没有拒绝,方如是也就不好说什么。 她目送马车离开,转头看向卫南呈和李枕春。 “过两日我和你们一同去越家,老太君也去,剩下的人就不去了,去的多了嫌得咱太上赶着了。” 她作为亲家母,老太君作为卫家管家人,卫南呈和李枕春是被邀请的,四人同去正好。 这自古上门祝寿,除了顶顶亲近的,都没有一家老小全部去的道理,跟打秋风似的。 “好。” 卫南呈道。 等方如是带着丫鬟进去后,他才转头看向在发呆的李枕春。 这几天似乎总是撞见她在愣神。 他抬手,去抽她头上的簪子。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簪子被他抽走之后,她才道: “大郎这是做什么?” “偷你一只簪子,出去当了买糕点吃。” 说完他真的也就不进府了,转而朝着街上走去。 李枕春连忙跟上,“你这哪儿是偷,分明就是明抢啊!” 哪有人当着她的面偷簪子的! 她眼睛还睁着呢! “大郎,你要是缺钱……” 卫南呈转头看她,他如果缺钱,她要怎么样? 当簪子还是当耳坠? 李枕春道:“就去找卫惜年要点,他刚从他大舅哥那儿赚了三千两。” 卫南呈:“……” 他牵过李枕春的手,把簪子塞回她手里。 “还你。” 迟钝的李枕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缩回手。 “我没说不愿意为大郎当簪子,大郎你拿去当吧!你要当我多少簪子都行!”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但是你记得当贵点,这些簪子都是珍宝阁的,可值钱了。” 要是别人,碰一下她都扇一巴掌,更别说当了。 卫南呈又气又笑,把手里的簪子随便插回她头上。 “我不缺钱。” “日后我当商人,少不了你的簪子。” 李枕春一愣,抬眼看向抬脚已经走开的卫南呈。 当商人? 他决定当商人了? 也是,总要寻个事做,总不能像卫惜年一样混吃等死吧。 卫惜年混吃等死还有惊鹊和越沣护着,她家大郎只有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79章 她看着卫南呈的背影。 但她又能陪他多久呢。 卫南呈察觉到李枕春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看向李枕春。 今日她没有穿着鹅黄色,反而着一身杏粉色的裙子,上身套着半袖,半袖是偏深一点的颜色,上面绣着小花,像是桃花,又像是杏花。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加入卫家是想当官夫人?如今又成了商人妇你不乐意?若是不愿意,我也可以给你和离书……” 李枕春连忙上去捂住他的嘴,她脑袋左右看了看,晃得脑后的发带狂飞。 她连忙看向他,“这是大街上,大郎还是别瞎说话,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以为我嫌贫爱富怎么办?” 卫南呈拿下她的手,“你难道不爱财爱势?不想当官夫人?” “当然想啊!但是这说出来是不是太不雅了。” 她道,“我最近也读了很多书,大郎别以为我还是以前的商女,君子之性,阿堵之物我还是知道的。” “而且我也不觉得大郎做商人有什么不好,我想做商人还做不成呢。” 她不会看账簿,自然做不了商人。 卫南呈看着她。 李枕春冲着他卖乖似的笑,“商人有钱,惊鹊娘家有势,日后我跟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多好,何必再改嫁给别人。” “而且啊……” 她抱着卫南呈的胳膊,“我心悦大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心想事成了,怎么想改嫁给别人呢?别人能有大郎好看么。” “你当真不想改嫁?你若是有这门心思,看在儿时的情分上,我也不会太过于为难你。” 卫南呈认真道。 “没有没有,我就想嫁给大郎,给大郎当一辈子的小夫人。” 李枕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谎话说得再多,再说的时候也还是会觉得心虚。 这大抵是因为她良心太多了。 她抱着卫南呈的胳膊继续朝着前面走。 “要是做商人的话,大郎想做什么生意?” “暂且未想好。” 他有考量的,但是还未定下。既然未定下,就不必让他这小夫人忧心了。 他怕她越忧心越添乱。 * 另一边,越惊鹊和卫惜年的马车还没有到相府就被卫惜年叫停了。 “可算让我逮着机会出来了。” 自从他上次跟着越惊鹊偷跑出去后,他被罚一顿不说,看守他的丫鬟从静心静叶变成了朱雀和青玄。 他娘大概也知道越惊鹊有时候会偏袒他,所以干脆自己派了人过去守着他读书。 他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对面的醉红楼,又看向越惊鹊。 “我去醉红楼有点事,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一会儿。” 越惊鹊颔首。 卫惜年刚抬起的屁股又坐回去。 “你不问我有什么事儿?” “你说了有点事。”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意思很明显——你说了,我也答应了,你可以走了。 卫惜年气得哽了一瞬,扭身就走。 气死他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醉红楼是什么地方? 要是他一两个时辰不出来怎么办? 她就等他一两个时辰? 她就这么大度? 卫惜年越想越气,下了马车之后爬回去,一把掀开车帘,钻进马车里。 他坐在车门口,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话本,在她面前扬了扬。 “爷先跟你说一声,爷只是进去送话本,这话本是我答应别人要给人家找的,现在找到了,得给她送去。” 他没那么厚脸皮,在上京城才女面前承认自己一个草包会写话本。 “爷也不是想跟你解释,也不是怕你多想,我就是怕你跟方如是和大舅哥告状。” “好了,爷走了。” 卫惜年转身又出去,出去了又掀开车帘,钻入一个脑袋看着她。 “你要是等久了,也可以叫人进去催爷。” 说完了他就撤回脑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大摇大摆地下了马车,朝着醉红楼走去。 马车里,越惊鹊笑了一下。 傻子。 卫惜年的确是来给扶鸢送话本的,但是他跟老鸨说找扶鸢的时候,老鸨神色有点奇怪。 虽然奇怪,但也没阻止他。 要是以前,卫惜年肯定就不去了,但是越惊鹊还在外面等着,他送完了还得回去,所以没管别的。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推开门会看见他大舅哥。 ! 他大舅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胆子挺大啊,夫人怀孕了还敢来这儿。” 第88章 卫惜年站在门口,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最后他只能尴尬地笑笑,抬起灌铅的脚,朝着里面走了两步。 “大哥怎么在这儿?” “我要是不在这儿的话,又怎么知道你来逛醉红楼呢?” 越沣看着他,还是一副欲笑不笑的模样。 卫惜年干笑。 这话说的,像是专门来醉红楼抓他一样。 “大哥,我能解释。我来这醉红楼不是寻欢作乐的,是来办正事的。” 越沣盯着他,“细说。” 卫惜年转身关上门,走到越沣面前坐下,主动给他大舅哥倒了一杯茶。 “是这样的,我跟连二有怨,他前段时间得罪了我,现在他又躲到牢里去了。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我就想着来醉红楼,坏坏他的名声。” 这点他没说谎,他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一边送话本,一边给扶鸢使银子,让她传传谣言。 越沣“哦”了一声之后,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怎么坏?” 卫惜年迟疑,看着越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越沣:“不能说?” “能说能说。”卫惜年连忙道,“我就是想让连二清心寡欲几个月,让这楼里的姑娘离他远远的。” “你怎么让那些姑娘离他远远的。” “大舅哥有所不知。”卫惜年小声道,“连二每次来都只点红牌的夜度娘,但是这红牌的夜度娘最怕带脏病的客人。” 越沣上下打量他,笑了一声。 “手段挺脏啊。” 卫惜年:“……” 那不你要问的吗。 本来他也没打算告诉别人。 “水儿最近如何了?” 越沣问。 “吃得好睡得香,没胖也没瘦。” 卫惜年抬起屁股,想撤了,他道: “大哥,我今天跟着她要去相府,现在她还在外面等着呢,我正事办完了还得出去找她。” “水儿在外面等你?她知道你进来?” 越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卫惜年: “你福气挺好。” 无论是卫惜年,还是那个叫做李枕春的商户女,福气都不错。 卫惜年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他高攀越惊鹊的事,他嘿嘿一笑: “那还得多谢大舅哥成全,您要是不成全,我哪儿来现在的福气。” 卫惜年刚说完,门就被推开了,谢惟安带着扶鸢进来,他看见卫惜年的时候眉眼一凝。 “卫惜年?你来逛醉红楼?” 卫惜年现在看谢惟安,怎么看怎么不爽。 他天天给他写信问安,他倒好,一言不合就让他下狱了。 “谁跟你说我来逛醉红楼的,我这是跟着我大舅哥来办正事的。” 他就不信了,大舅哥会维护一个外人,而不维护他这个妹婿。 大舅哥要是真不维护他,他出了醉红楼就去找越惊鹊抱怨。 不仅要找越惊鹊抱怨,等他去了相府,他还要找右相,找越家祖母。 谢惟安看向越沣,越沣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卫惜年的话。 卫惜年尾巴顿时翘上天,扬起下巴看着谢惟安。 下巴还没有抬多久,谢惟安身后的扶鸢探出脑袋,看见卫惜年的时候眼睛一亮。 “卫二公子,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卫惜年心里一个咯噔,压根不敢去看越沣的脸色。 谢惟安倒是翘起嘴角,侧身看向扶鸢。 “看来扶鸢姑娘与卫二公子熟识啊。” 说完他又继续道:“也是,卫二公子成婚之前风流成性,在醉红楼有几个红粉知己在正常不过。” “小谢大人这什么意思?嫉妒啊?还是说想离间我和夫人之间的感情?” 卫惜年撩起衣摆坐回去,慢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小谢大人可就打错算盘了,我来醉红楼的事,家中夫人都知道,现在还在外面等我呢。” 他转头看向谢惟安,笑着道: “等我和大舅哥办完正事,还要陪同夫人回娘家呢。” 谢惟安看向越沣,似乎想询问他的意思。 越沣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的确如此。”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0章 扶鸢眼珠子转了转,她看向坐着的黑衣男人,一眼就看出这男人地位是三人里面最高的。 卫二公子唤他大舅哥,这位谢大人做事似乎也要询问他的意见。 她眼神又落到卫惜年身上。 卫二公子答应给她的话本四个多月了还没有着落呢。 “这位公子,” 扶鸢上前,她看着越沣。 “奴家可以作证,卫二公子来这楼里,每次都是玩些小把戏,从不在夜度娘的房间里过夜。” “为此楼里的姑娘还私底下议论过卫二公子是不是不行,但是家中夫人已经有孕,想来那方面是没有问题。” “料想卫二公子应当是只钟情于你的妹妹罢了,这男子有了心上人啊,眼里自然容不下别的女子。” 卫惜年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喷也不是,不喷也不是,他傻眼看向扶鸢,搞不懂这夜度娘是什么意思。 谢惟安也盯着她,想知道她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越沣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扶鸢。 “是么?” “是啊是啊,不仅是奴家,楼里的姑娘都可以作证,卫二公子绝对没有碰过我们一根手指。” 越沣看向卫惜年,脸上带着笑。 “你挺洁身自好啊。” 卫惜年咽下嘴里的茶水,干笑两声。 他看向扶鸢,恨不得把这姑娘推出去! 他压根就不需要人证明他的清白,也不需要有人说这些。 脏久了,一时间变干净了,只觉得不适应。 越沣看向扶鸢,“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看出了这个夜度娘别有所求。 扶鸢跪在地上,看着越沣,又看了看卫惜年。 “卫二公子之前答应为我写一本话本,可是四个月了,奴家也没有看见话本的影子。” 她仰头看着越沣。 “大人明鉴,奴家对卫二公子绝无非分之想,也不敢跟大人的妹妹争一个夫婿,奴家只是想要卫二公子答应给奴家的东西。” 越沣抬眼看向卫惜年。 “话本?” 卫惜年干笑,“什、什么话本?” “那就得问你了。” 越沣勾起唇角笑,“你答应了这位姑娘的话本可写了?” 第89章 片刻钟后,越沣翻着话本,卫惜年坐在他对面脚趾抠地。 谢惟安坐在他侧边,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他看向卫惜年,“没想到卫兄还有这般闲情雅致啊。” 为夜度娘写传记,他这身价地低到烂泥里去了。 上京城倒是也有不少书生为醉红楼的姑娘写淫词艳曲,这些人要么注定与仕途无缘,要么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之辈,沉溺在女人乡之中无法自拔。 卫惜年既然写了这种东西,他不信越沣还能容得下他。 卫二和惊鹊和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卫惜年看向他,懒得和他多说。 这狗东西就是等他和离呢。 嗯? 卫惜年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谢惟安,重新扬起嘴角: “听我夫人说,你自小与她一同长大,想来你跟她之间情谊深厚。” 谢惟安一听他这般说,无形之中挺直了腰板。 他刚要说“自然”,结果就听见卫惜年道: “那不妨让你为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 ? 谢惟安缓缓抬眼看向他。 卫惜年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我不才,最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好的名字。谢兄博学多才,又是顺天府的少尹,想来取名字不在话下。” 谢惟安:“……” 好气。 好心痛。 袖子下的手攥紧,恨不得一拳砸卫惜年脸上。 越沣放下手里的话本,抬眼看向卫惜年。 “想不出好名字就多翻翻书,孩子的名字都要别人取,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卫惜年不敢得瑟了,连忙道: “大哥说得是。” 嘶。 看样子,谢惟安以为真有孩子,还以为孩子是他的。 他大舅哥知不知内情,倒是尚且看不出来,但是肯定是护着他这边的。 卫惜年顿时脚趾也不扣了,腰板也挺直了,他抽出腰上的扇子,得意地扇了扇风。 他看着谢惟安气得青绿的脸,嘴角的笑容越发放大。 好啊好啊,原来越惊鹊不止骗他一个人啊。 两头骗啊。 越沣道:“话本没收了,你先出去。” ? “嗯?” 扶鸢和卫惜年齐齐看向越沣。 扶鸢道:“大人,这话本是……” 顶着越沣的视线,扶鸢不敢开口了。 卫惜年讪笑,“大哥拿这话本去做什么?” “这不用你管。” 越沣坐得稳稳当当,看向卫惜年:“还不出去?你要让水儿等多久?” 卫惜年起身,刚要走,想了想还是道: “大哥,无论你要拿这话本做什么,你做的时候能不能不提我名儿啊?” 这事要是被家里的长辈知道,他膝盖在祠堂跪断了都不一定能出来。 越沣抬眼看向他,“不想走?” “想走想走,我现在就走。” 卫惜年连忙朝着门口走去,出门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不是,他大舅哥拿他话本干什么? 卫惜年想了又想,一直到上了马车都还没有想出来。 越惊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进来的时候还慢慢悠悠地翻了一页。 他凑过去,“我刚刚在醉红楼里看见你哥了,还有谢惟安。” 他发誓,后面半句就是顺带提一嘴,绝对没有抹黑谢惟安的意思。 他状似无意道:“也不知道谢惟安进去做什么。” 这句也没有抹黑谢惟安,他就是单纯疑惑。 越惊鹊放下书,转头看向他。 “我兄长?” 重点是谢惟安。 卫惜年替她补充,“还有谢惟安。” “我兄长应当是有正事。” 越惊鹊又重新拿起书,问过一句之后她就不问了。 卫惜年坐在她旁边,“我也有正事,就是不知道谢惟安进去做什么。” 越惊鹊一顿,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她抬眼,看着眼神飘忽的卫惜年,她笑了笑: “你想让我进去抓奸?看谢惟安笑话?”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让你看清他这个人。他小肚鸡肠,公报私仇,现在还逛花楼——” 卫惜年闭嘴了。 现在他看起来比较小肚鸡肠。 越惊鹊笑了一声,“你人挺好。” 还关心她看不看清谢惟安。 但是心眼也蛮多,什么都看得清楚,却又什么都装糊涂。 “爷用不着你夸。” 卫惜年靠在车厢壁,他嘴上说得硬气,却别过头,避开越惊鹊的视线。 耳尖有点发红。 * 九安楼里,李枕春和卫南呈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夹了一筷子兔肉到卫南呈碗里。 “大郎快尝尝,九安楼的兔肉可好吃了。” 卫南呈把兔肉夹回去,“自己吃。” “嗯?” 李枕春没有被拒绝的沮丧,她看向卫南呈,思考了一会儿,把兔肉塞自己嘴里。 “大郎真好,知道心疼我走了这么久的路,把第一口让给我。” “我真的感动。” 卫南呈:“……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大郎不用担心我呛着,我能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不雅观。” “没事,没外人,不雅观也只有咱自己看。” 卫南呈:“……” 卫南呈看着她吃兔肉吃得开心,嘴角沾着红油也不知道。 为了自己的颜面,他从袖子掏出帕子,伸手替她擦了一下,他这手还没有伸回来,就听见了“咔嚓”两声。 李枕春手里的筷子被她捏断了,她转头看向卫南呈,卫南呈垂眼看着她手里的筷子。 两根筷子是一起捏断的,怎么会有两道“咔嚓”声。 李枕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筷子。 “不是大郎,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劲儿大,我就是太激动——” “嗯?大郎,你看什么呢?” 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她家大郎没看她,她又顺着卫南呈的视线,看见了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姜曲桃。 姜曲桃捏着一双快要折断的筷子,也看着他们。 她幽怨道:“你俩来了,酒楼的厨子都得下岗。” 还吃什么饭啊,光看他俩腻歪都饱了。 ? 李枕春看着她,有些疑惑。 姜四以前怨气有这么重吗? 今个儿怎么看着格外阴沉。 姜曲桃扔下自己的筷子,拎了一壶酒过来。 她拽着李枕春的袖子,拉着李枕春坐到另一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1章 “你坐这儿,我坐这儿。” 她坐在李枕春和卫南呈中间,左边看看卫南呈,右边看看李枕春,心情好了不少。 “这才对嘛,看着舒服多了。” ? 李枕春皱起眉头,“你跟惊鹊兄长表明心意,他拒绝你了?” 不然怎么会见不得别人腻歪。 “他都已经拒绝过我好多次了。” 姜曲桃不在意道。 她倒了一碗酒,先端给李枕春,又倒了一碗递给卫南呈,最后倒了一碗给自己。 她豪迈地一干而尽,然后看向李枕春和卫南呈。 “喝!” 喝你个头。 她一闻就知道这酒是烧刀子。 李枕春连忙把卫南呈面前的酒端到自己面前。 “我家大郎是读书人,不喝烈酒。” 卫南呈在家里都是滴酒不沾的,要是等会儿喝醉了怎么办? “对!不跟书生郎喝酒!咱俩喝!” 姜曲桃端着酒碗,要和李枕春碰杯。 李枕春端起酒碗,象征性和她碰了一下。 “他都拒绝你那么多次了,你还有什么可伤心的,这次被拒绝了下次接着上呗!” “上不了!他要议亲了!” 姜曲桃端着酒碗,被人一问就憋不住了。 两只眼睛顿时发红,鼻尖也开始泛胭脂,哭得跟狗一样。 “我爹说,他就算跟母猪成亲,也不会和我成亲。” 李枕春舔了舔唇。 老姜这嘴也太损了。 卫南呈:“……” 姜侍郎说的是对的。 虽然不中听,但按照如今朝中的局面,越沣只能选那些家中无权无势的女子,那些无实权的文官之女是最好的选择。 姜曲桃是兵部侍郎之女,这门亲事没她的份儿。 第90章 “我打小就喜欢他,从小我就想着嫁给他当夫人。” 姜曲桃哭得很伤心,她看着李枕春:“你根本不懂那种喜欢了十年的男人突然要娶别的女子的感受。” 李枕春看向卫南呈,她懂啊。 但是她也知道家国面前,情爱都该往后放放。 她夹了一筷子兔肉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姜四,人家又不喜欢你,你哭成这样值得吗?”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想的。 八九年没见了,卫南呈指不定早已经把她忘了。 把自己的抱负和不确定的情爱对赌,值得吗? 不值得。 所以她宁愿和卫惜年演戏,也不想有被卫南呈发现的风险。 “我知道不值得,但是忍不住怎么办?” 姜曲桃趴在桌子上,睫毛被泪水润成一撮一撮的。 “那可是我喜欢了十年的人啊。” 对面的卫南呈起身,他看向李枕春。 “我还有事,先出去走一趟,等会儿过来接你。” 他终究是男人,这些女儿心事,他在场不合礼数。 要是姜四清醒过来,估计也会觉得尴尬。 李枕春点点头,“行。” 卫南呈走后,李枕春放下筷子,看向姜曲桃。 “其实呢,你可以找别的事分散心神。” “什么?找别的男人?” 姜曲桃瘪嘴,“我也想啊,可是上京城除了你男人,除了皇子,还有谁比得上他啊?” “崔宴倒是也行,但是崔家又不看上我姜家。” 崔宴? 李枕春本来还在震惊姜曲桃的空耳,听见崔宴这个名字,她忽然有了点印象。 上一个文官之首崔家的嫡长子。 身份地位都不在越沣之下,但是崔宴没入仕,只喜欢有事没事就召集文人雅士聚会。 这上京城有名的都是文官之子,武官犬子没几个,这不仅仅是因为上京的文人雅客多,他们尚文,不太爱谈论武官。而且还因为有真才实干的武官都在边疆,他们的孩子也在边疆。 “不说男人,说志向。” 李枕春一手搂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端着酒。 “你会武,马术也不错,怎么不去边疆闯闯?跟你一样的武将儿女都在沙场上舞刀弄剑,就你在上京城里为一个男人哭哭啼啼。” “你要真有志气,就干了这碗酒,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把男人甩了!” 李枕春端着酒,和姜曲桃碰杯。 她记得惊鹊说过,姜曲桃就喜欢舞刀弄剑,上京城里能和她玩到一处儿的贵女不多。 清脆的响声让姜曲桃懵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她: “你让我去送死?” “……保家卫国,不是送死。现在边疆正缺你这样的将才,你要是去了,混一个先锋当当不是问题。” 姜曲桃盯着她,片刻后嗤笑出声: “你不是都成卫家妇了么,怎么消息还跟商女一样落后。朝中不要女人,我当什么先锋,当个混吃等死的官夫人还差不多。” “他说不要你就认了?凭什么要认?咱女子又不比男子差。” 姜曲桃捏着酒碗,抬头看向她。 “凭什么不认?这是圣上颁布的旨意,我得认。” * “前些日子总约不到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九安楼?” 楼下,一个穿着水色长衫的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刚刚坐下的卫南呈。 “家中夫人想来,陪夫人来的。” 卫南呈道。 他刚刚本来也是要寻一张桌子坐下,刚好碰见崔宴,崔宴一唤他,他便过来了。 “哦,对,你娶亲了。” 崔宴恍然,他看向卫南呈:“这娶亲的滋味如何?” 卫南呈斜眼看他,“你不能娶?” 崔宴笑了笑,“能娶是能娶,但是怕娶了后悔。” 卫南呈听他这意思,便知道他家中多半是要给他定亲了。 “定了吗?” 崔宴手指碰着茶杯,抬眼看向他。 “在吵呢。” “有争议?” 卫南呈问。 “自古定亲,哪儿有完全合适的人。” 崔宴叹气,“原先那右相嫡女未曾出嫁的时候,祖父倒也动过心思,但是祖母碍于面子不肯与越家交好。” 越家将崔家从文臣之首的位置挤下去,崔家族老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是不舒坦的。 “但说到底,这门亲事一定是做不成的。” 崔宴看向卫南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得了皇位,又如何会放任越家一家独大。” 崔家如今虽然比不上越家了,但也是传了几百年的世家望族。 崔越联姻代表的不仅仅是两家关系的缓和,更代表两个文臣世家的集结,文人雅士的聚合。 文臣多了,就爱聚集。集会多了,就爱议论。 纸上谈兵,口上谈政,所谓清议。 清议之中,多歌功颂德之辈,但也不乏勇武书生,敢于批判朝政,批斗乡里镇上的贪污之风。 口诛笔伐之上,一朝帝王又能风光多久。 自古以来,武官爱造反,文臣爱口舌。 前者抢板凳,后者逼着你在板凳上当孙子,写认罪书。 当今圣上显然深谙这个道理,打压武官,分离文臣,既不让人抢板凳,也不让人触碰他的威严。 “我听说越大人也在议亲了。” 卫南呈看向崔宴,“姜氏女爱慕越大人多年,但她嫁不进越家。” 崔宴摸着杯子,抬眼看向他。 “何意?” “十年前,崔家和姜家因为运送粮草一事有怨,十年不曾往来。如今要是因为一桩婚事能化干戈为玉帛,倒也是一桩美谈。” 崔宴扯着嘴角,“你怕是不知道崔家和姜家之间当年闹成什么样儿,两家恩怨岂会因为一桩婚事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姜曲桃在家中排行老四,头上是三个哥哥。 当年崔家老爷负责运送军粮有误,导致军中断粮,人心不安,加上遇上冬雪,战士饥寒交迫,每一场战都打得十分惨烈。 姜家祖父和姜家两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连姜曲桃三哥也瘸了一条腿,如今是一个足不出户的瘸子。 姜家吃了这样的大亏,回来之后自然不肯放过崔家老爷。 堂上告御状,崔家老爷官没有保住不说,还赐了一个斩首。 也就是崔家百年清名,加上崔家老爷子曾是太傅,底下万千门生,圣上看在崔老爷子的面上没有对崔家下手,不然崔氏一族也逃不过满门抄斩的命运。 两家当年斗得你死我活,底下门生和徒弟见了都要掐架,前几年崔家的门生还被姜家的徒弟打死了好几个。 这样的深仇大怨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桩婚事就化解。 “崔兄能想到的,那位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卫南呈淡淡道。 崔宴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猛地抬眼看向他。 第91章 右相和越沣不在,卫惜年和越惊鹊只会拜会了越家祖母和右相夫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2章 越家分家早,和卫家不一样,那些叔叔伯伯什么的,都要过两天才到,一时间也不着急见。 至于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就更不值得越惊鹊这个嫡女带着夫君去见了。 越家祖母和越夫人对他的态度冷冷淡淡,说不上多热切,但也没有拿他当个透明人,问了两句之后就让他出去了,留下了越惊鹊说体己话。 相府院子卫惜年是第一次来,本来是要跟丫鬟去越惊鹊的院子里,谁知道半路被一个小孩拦住了。 七八岁的男娃娃,还得仰头看他,但是看他的眼神带着打量,带着不屑,还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有点像他大舅哥的眼神。 卫惜年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这小孩的身份。 小孩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就是我长姐的夫婿?” 卫惜年两只手交叉,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圆形拱门,垂眼看着面前的小屁孩。 谎话张口就来: “不是啊,我还没成亲呢。” 小孩皱眉,“你不是?那你是谁?” “我是小越大人的朋友,今日同他来相府做客。” “我兄长的朋友?” 小孩抬头看向他,眼神半信半疑。 “我只听说长姐要带草包回来暂住,没有听说兄长要带朋友回来做客,你是不是唬我呢?” 卫惜年舔着牙,这小孩果然来者不善,连草包都叫上了。 他弯腰,和小屁孩平视。 “我有没有唬你,咱比试比试就知道了,草包可比不过你。” 越沂皱眉,“你欺我年幼!” 他又不傻,凭他现在七八岁的年纪,比什么都赢不了面前的男人。 他叫道:“你果然是那个草包!二哥都说了,草包没本事,只会使诡计!” “你欺负我年纪小,仗着年纪大想赢我,你卑鄙无耻!” 卫惜年:“……” 他气笑了,“谁跟你说草包就卑鄙无耻,你把你那二哥叫来,我跟他比!” 越家庶子越浙,越惊鹊都没有带他去见这个人,想来也是个不重要的人物。 “我二哥不在!” “那你随便叫个人和我比,比什么都行。” 越沂犹豫,“比什么都行?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卫惜年从袖子里掏出三千两银票。 “爷出筹码,爷要是输了,这三千两银票就是你的。爷要是赢了,你乖乖叫我一声姐夫。” “三千两银票算什么,我要你手里那把红宝石匕首,我听说那把匕首是上京城独一无二的。” “行。” 小小年纪还挺识货,知道物以稀为贵。 * “兄长要议亲?” 越惊鹊看向越夫人,“兄长可同意了?” 越夫人坐在椅子上,捏着帕子。 “男子到了年纪就该择亲,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 越惊鹊看向越老夫人,“这事是祖母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越家老夫人靠着椅子,手里端着茶,她没有回答越惊鹊问题,反而道: “姜家女不合适,你兄长对她也没有什么感情。如今他们年纪都大了,就算不为你兄长,你也该为姜家女想想。” 她抬起苍老而又单薄的眼皮子看向越惊鹊: “再拖下去,对她不好。” 越惊鹊袖子下的手捏得很紧,她咬着牙:“是圣上的意思?” 越夫人叹气,“定亲是儿女一辈子的大事,弄不好是要结怨的,趁现在姜姑娘和你哥牵扯未深,早些定下来对两家都好。” 她母亲说得没错,一门亲事若是处理不好,两家很容易生怨。 既然没了可能,早些断开是对的。 越惊鹊能想明白,但是能想明白不代表不会膈应。 她站起身,“这择亲之事,母亲还是等兄长回来与兄长谈吧,我帮不上忙。惊鹊有些困倦,先退下了。” 她转身离开,越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唇,到底还是没有喊住她。 越老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水丫头这是心里有气呢。” 越夫人看向她,恭敬道:“是我不好,没有教好她。” “哪里是没有教好啊,是你教得太好了。” 越老夫人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因为教得太好,才叫她活得这样累。” 越夫人顿是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一声不吭。 越老夫人看向她,劝解道: “罢了罢了,你也用不着愧疚。那卫家二小子虽然名声难听,但瞧着也是个眉眼清明的,她自个儿既然瞧得上,那就不算委屈。” 她长叹了一口气,“她有孕在身,多叫人送些补品过去,这些烦心事就别打扰她了。” “是。” * “这是教我射箭的师傅,他的箭术是我见过最好的,五十步之内能一箭射穿靶子,你敢跟他比射箭吗?” 越沂抬起下巴,看向卫惜年。 他身后跟着了一个武夫,已经入夏了,武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落出的手臂很是健壮,肌肉线条凹凸起伏,看着就孔武有力。 卫惜年摇着折扇,“小儿见识,这射箭是比射得远和射得准,五十步之内射穿耙子是比力气大。” “既然要比射箭,那自然是比百步穿杨才对,比射穿靶子算什么?” 越沂看向他,皱眉:“要是比射得远和射得准,你就能赢吗?” “当然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小爷不才,不说全部都会,但是这射术绝对是最好的。” 卫惜年摇着扇子洋洋得意,“我也是将门出身,自小就是在马背上射箭的,爷敢说,你这武夫子绝对比不过我。” 越沂扬起嘴角,邪恶一笑: “那就比射穿靶子!” 卫惜年摇扇子的动作一顿。 他不好惹的小舅子下巴扬上天,一脸傲娇道: “十步设一靶,百步共十靶,就比谁射穿的靶子多!” 卫惜年勾唇,合上手里的扇子,别在腰间。 “好啊,就比这个。” 要说比射箭,百步之外他不一定能射准。 但要是比短距离射穿靶子,谁能有他力气大。 他卫府后院里那块重二百斤的石头,都是他举着玩的。 第92章 越惊鹊站在长廊底下,看着后院里的卫惜年,她没过去。 相府后院很大,放下十个靶子还是没有问题。 大抵是因为自诩风流,所以卫惜年喜欢穿白衣,高马尾衬得很有少年气。 本就是少年郎,奈何藏了锋芒。 拿弓,搭箭,拉弦,举手投足都是自信和张扬。 利箭飞出去,接二连三响起靶子被射穿的声音。 卫惜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太久没练,手生了。” 旁边的越沂眨了眨眼,大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他连忙看向旁边的小厮。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数靶子啊!” 卫惜年没有阻止那个小厮,他放下拿着弓箭的手,看向越沂身后的武夫。 “还留了一个,算是爷给你的颜面。” 越沂皱眉,“你什么意思?” 正好那小厮又跑回来,“公子,靶子射穿了九个,箭正好钉在第十个靶子上!” 越沂捏紧拳头,他仰头看着卫惜年,大声道: “你故意耍我!你明明就很厉害!” “嗐,哪里厉害,我这水平一般一般。你让你师傅试试,他肯定比我更厉害!” 小屁孩,不让你见识见识爷的厉害,还真把爷当草包。 卫惜年想,也就是看在这是小舅子的份儿上,不然他设赌局,多半是要对方大出血的。 越惊鹊站在长廊底下,隔着一排松针树和一座假山,她扯了扯嘴角,而后转身离开。 这个世道当真荒唐,求姻缘不得美满,有志者不得施展。 卫惜年余光瞥见了一抹青色,但等他真正转动眼珠去看的时候,长廊底下已经没人了。 看错了?他怎么觉得他刚刚好像看见越惊鹊了呢。 越沂果真不服输,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武夫子。 “你上!你一定要比他更厉害!射穿第十个靶子!” “这……” 武夫子看了看卫惜年,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公子,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用尽全力,也只射穿了六个靶子。 这还是他常年习武的缘故。 他看向卫惜年,“在下心服口服。” 卫惜年没有得瑟,反而谦卑道: “哪里哪里,我就是侥幸而已。” 他看越沂,“小鬼,叫姐夫。” 越沂咬着牙,涨红了脸。 他憋着气不想叫,但是君子千金一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要是不叫,不仅丢了脸面,而且要是这小人告状,他长姐肯定会训诫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3章 他只能梗着脖子,闭着眼睛大声道: “姐夫!” 高昂的声音吓了卫惜年一跳,反应过来后他乐了。 人家不愿意叫都是憋憋屈屈地小声叫,这小鬼相反,越不愿意叫,叫得越大声。 像是要用声音把他震碎一样。 “你等着!等我兄长回来,你跟他比策论!” 越沂睁开眼睛,鼓着脸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 比策论? 你怎么不比喝尿呢? 反正都一样的没法比又不堪入目。 * 下午的时候,越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当然,这顿团圆饭不包括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 嫡女带着夫君回娘家暂住,让姨娘和庶子庶女凑跟前来是打嫡母的脸,也是打越惊鹊这个嫡女的脸。 卫惜年这个右相岳父虽然不专情,但脸面上的事他还是摸得清的。 席上左右问了两句,都是家常闲话,没为难他,也没问他学问,像是已经知道了他草包的水平。 岳父没为难他,越沣这个大舅哥也没有为难他,卫惜年顺顺利利地吃完了这顿饭,没发生方如是跟他说的摔碗的事。 他就说嘛,就是来丞相府住几天而已,能有什么大事。 “你说什么?!” 天已经黑了,小院的主卧里,卫惜年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 “你要‘小产’?” 他坐在地铺上,看向床上跪坐着的女子。 “你知不知道老人最忌讳在过寿的时候见血光?” “我知道。” 只穿着里裙的女子理了理裙边,她抬眼看着卫惜年。 “我需要你帮我。” “不帮。” 卫惜年拒绝得干脆利落,他躺回去,盖上自己的被子,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见过”的样子。 他吃多了才会帮越惊鹊“小产”,这要是被发现端倪,她倒是明哲保身,他怎么办? 被打断腿了谁给他推轮椅? “卫惜年。” 卫惜年听不见。 他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假装没听见越惊鹊叫他。 越惊鹊看着地上扯过被子盖住头顶的人,笑了笑。 “你不帮就不帮,我去找小嫂嫂和大哥帮。” 卫惜年一把拉下被子,越加不可置信: “你还要拉李枕春和我哥下水!” “我藏不住了。”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这个‘孩子’已经三个月了,马上就要显怀,不流掉的话说不过去。” 卫惜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示弱。 她没办法了。 孩子是假的,就算肚子能装,七个月后她也拿不出一个孩子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你想怎么流掉它?” “你明天回去一趟,把杨长升带过来。” 她必须得在相府把这个“孩子”流掉。 要是在卫府没了孩子,相府能找卫府的茬,日后卫府落难,相府也能以此为缘由,轻轻松松就弃了卫家,让她和离。 和离的确是她想要的,但她不想要越卫两家伤了颜面,更不想因为觉得她在卫家受了委屈,相府就打压卫家。 她必须得在相府“小产”,而且还要一个推手。 卫惜年看向她,“爷就说你留个乡野大夫在府里干什么,敢情早就打算要装小产了。” “要是不小产,我去外面抱个孩子回来吗?” 越惊鹊也看着他,和他对视:“抱回来,他喊我娘,喊你爹,你愿意吗?” 卫惜年一愣,脑子突然有了画面。 好像真有一个小娃娃黏糊糊地喊她娘,喊他叫爹。 卫惜年耳尖一红,别过头,小声道: “爷又没说不愿意,白给人当爹,还是爷占了便宜。” 越惊鹊盯着他烧红的耳尖,突然弯腰,碰了一下他的耳朵。 卫惜年像是被猫踩住尾巴的耗子,屁股一弹,蹦起身,躲开她的手。 “你干什么!” 他大声嚷嚷道。 越惊鹊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收回手,抬眼看向面红耳赤的卫惜年,声音淡淡道: “醉红楼那些姑娘没有碰过你的耳朵吗?反应这么大。” 第93章 她不提还好,一提卫惜年就想到白天被迫证明清白的糗事。 一想起来,卫惜年又羞又恼。 “问你哥去!” 烦死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谈这个。 要是撒谎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大舅哥拆穿。 要是不撒谎吧,他有点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他逛醉红楼千百回,结果还是童子吧。 要是她和醉红楼那些夜度娘一样,怀疑他不行怎么办? 卫惜年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越想越烦,干脆躺回自己的被窝里。 “爷睡了。”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 “为什么要问我兄长?你逛醉红楼,和他有什么关系?” 卫惜年不想搭理她,被子盖过头顶,拒绝和她说话。 越惊鹊坐在床边,眉眼之间若有所思。 卫二孩子心性,或许是她想多了。 * “嗝。” 姜曲桃打了一个酒嗝,一只手端着酒碗,一只手扒着李枕春的肩膀,她转头晕乎乎地看着李枕春。 “你说我给他当妾怎么样?当个宠妾,给他生四五六个孩子!” 李枕春脑子也有点晕乎,喝得有点太多了。 听见姜曲桃的话,她一巴掌拍在姜曲桃的后脑勺上。 “出息!你姜家要什么样儿的男人没有,非上赶着给人妾做什么吗!没吃过苦,想吃后半辈子的苦?” 姜曲桃醉了,被她一巴掌拍得趴在桌子上,趴下去之后就起不来了。 李枕春也觉得脑袋沉,也想睡会儿。 卫南呈上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枕春强撑着头,像是随时都会趴在桌上。 他瞥过两人腿边的酒坛,喝了得有四五坛了。 他走过去,还没有动手,李枕春就抱着他的腰,脑袋撞在他腰上。 “我就知道大郎会来接我的。” 她一身酒气,嘴里嘟嘟囔囔:“我一直在等大郎回来。” 她一直在等。 她总觉得能在临河等到卫峭。 她总觉得那片寂寥而又苍茫的土地更适合他。 勾心斗角的上京城埋没了他。 卫南呈要拉开她的手一顿。 所以强撑着不趴在桌子上是在等他? 卫南呈垂眼看着腰间毛绒绒的脑袋,叹了一口气。 而后拉开李枕春缠在他腰间的手,打横把人抱起。 一转身就看见了上楼的谢惟安。 谢惟安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姜四,有些伤脑筋。 在醉红楼被卫二气得头疼就算了,一回家就听见姜家的人来谢府找姜四。 因为惊鹊的关系,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姜四一失踪,姜府的人直接就来了谢府。 姜四现在不可能去越家,如果真要寻个人喝酒,一定会找他。 谢惟安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最近忙昏了头,几乎不住在府里。姜四去找没找过他,他也不甚清楚。 一听姜四为情所伤,又想起她那执拗的性子,他连忙出来找人。 “这是喝了多少。” 谢惟安看着姜曲桃脚边的酒坛,他又看向卫南呈: “你怎么不拦着点?” 卫南呈稳稳抱着怀里的人,他从谢惟安旁边路过。 “对她来说,醉一场不是坏事。” 他看向谢惟安,“其实你更适合和她一起喝酒,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谢惟安:“……去太医院要点解毒丸吧,怕你哪天被自己的嘴毒死了。” 卫南呈看了一眼扒着他衣服的李枕春,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谢惟安。 “我其实也很不喜欢有人找我夫人喝酒,下次姜姑娘要是再有烦心事,就劳烦谢大人为她解决了。” ? 谢惟安回头,看着抱着人下楼梯的卫南呈。 他凭什么要替姜四解决烦心事? 三个人友谊的小船都翻了,姜四已经不是他这条船的人了。 “唔——” 趴在桌子上的姜曲桃突然诈尸,抬起头,直起身子。 “喝!我还能喝!” 谢惟安皮笑肉不笑。 “怎么不喝死你呢。” 要不是看在她哥和她爹的份儿,谁理她! 谢惟安认命地走过去收拾残局。 * 卫南呈弯腰将李枕春抱进马车,刚要将她放下,一双手就搂着他的脖子。 “大郎。” 卫南呈想拉开她的手,他一拉,李枕春就立马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下巴硌在他肩膀上。 他刚要说什么,马车就动了,车身摇晃,卫南呈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李枕春明目张胆地坐在他腿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4章 “下去。” 他还要拽开她的手,但是李枕春铁臂坚强,死死嵌着他的脖子。 抱住他的脖子就像抱住了什么珍宝一样,死死抱着不撒手。 “放手!” 卫南呈声音压低,耳尖和脸色开始发红。 憋的。 他这夫人快要把他勒死了。 “不放!我的!” 李枕春像一头小牛犊,脑袋埋在卫南呈脖子和肩膀之间蹭来蹭去,她的冰凉耳朵贴着他炙热的脖子。 最后她把耳朵蹭热了,卫南呈的脖子上也鼓起了青筋。 “李枕春!放手!” “你凶我!” 李枕春不蹭了,她抬起头,两只手抓着他肩膀两侧的衣服,鼓着一双水亮亮的杏眼,瞪他。 “你第一次见面就凶我!我记得的卫峭!你还说我是哑巴,让我给你摘桂花!” “跟着卫大伯一起读书的时候,你还说我笨!写大字没你快!” “你去当伙头兵了,我帮你挑水,结果你还骂我!” 李枕春生气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卫峭欺负她的画面。 小时候欺负她,现在长大了还凶她,他凭什么! 她有那么窝囊让他欺负一辈子吗! 卫南呈看着坐在他腿上气势汹汹的人,像是被惹怒后张牙舞爪的小狗,虚张声势对他汪汪汪。 他冷笑,跟耍酒疯的小狗翻旧账。 “那桂花是你撒我头上的,不该你帮我弄干净吗?” 那一捧桂花砸他头上,害他头发洗三遍还是有浓烈的桂花味。 “你跟着我爹读书,一首乐府三天了还背不下来,我要是不说你你是不是打算背三个月?” “还有你帮我挑水——“ 卫南呈嘴角的冷笑更甚,“你个子不高,碰不到水缸边缘,找来石头踮脚,结果石头不稳,你一头扎进水缸里差点淹死。” “最后还要我砸破水缸救你,我不该骂你吗?” 因为砸坏水缸,他还挨了十军棍。 屁股肿了好几天,本来就挺不好意思见人的,结果这蠢丫头还拿着药瓶非要给他上药。 以前以为她是个男娃娃,虽然不情愿,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拗不过她。 现在知道她是个姑娘,卫南呈只想扶额。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李枕春上次要给他上药的眼神和神情很熟悉了,因为很像小时候那颗又蠢又硬的石头。 第94章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一直在动的嘴唇,皱眉,歪头,疑惑。 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听不明白。 她抬手,手掌捂住他的唇。 温热的手摁住更加温热的唇,她满意了。 安静了。 卫南呈被她捂了才反应过来,他抬眼看向李枕春。 捂住他唇的手心并不柔软,上面很多细茧。 李枕春想的则是,好软。 手掌抬起,大拇指细细摩挲过他的嘴唇,因为太用力,拇指从唇缝里陷进去,抵住了牙。 又温又软又湿。 李枕春脑子没有转明白,只傻愣愣地看着卫南呈的脸。 好看的眉毛,好看的眼睛,好看的鼻梁,和含着她手指的嘴唇。 卫南呈拿开她的手,看见她拇指上的水润时有些羞怒,用袖子给她擦干净,然后细细摸过她掌心的茧。 细茧堆叠,一层又一层,胜过他拇指上射箭留下了的茧。 若非长年累月的习武,不会留下这样的密茧。 其实上次在珍宝阁牵手的时候他就该察觉到,但碍于他从未与女子牵过手,一时间忘了闺阁女子的手本应该是娇软的。 卫南呈垂眼看着她的手,没有注意到醉鬼歪头盯着他的唇。 醉鬼想要,醉鬼歪头,醉鬼抬下巴凑过去。 醉鬼得到。 卫南呈愣了,掌心里的手蹭地一下消失不见,然后搂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唇外面是干的,但是李枕春喝了太多酒,唇是湿的,还带着酒气。 其实他可以把李枕春推开,但是他没有,坐在原地,半垂着眼,看着醉鬼一点一点把他的唇也润湿。 那一瞬间,卫南呈想了很多。 想到沙漠里半年等不来一场雨,干燥的风沙席卷着细小的沙粒,生疼得吹刮着脸。 想到路过崇山峻岭的丧葬队,抬棺的武夫脚踩在泥水里,又拖泥带水地抬起。 想到大雪纷飞的隆冬,妇人混着老仆的哭声,黑檀木和白绸缎的灵堂,跪得发冷的膝盖。 从那以后,卫南呈多见上京城阴雨连绵的天,听着雨滴顺着屋檐滑下,一个人长年累月地在窗边读书。 李枕春像是他在边疆遗失的一件东西,千里迢迢来找他。 现在一看见她,就想起燃着篝火的荒地,铁衣泛着寒光的士兵,还有偷上城楼闻见的那一抹厚重的血腥。 没人告诉他,这种被一个人勾出的心潮澎湃叫做心动。 也没人和他说,这是反应过后迟来的喜欢。 * 醉鬼亲困了,脑子一歪,埋头在他脖子里睡觉。 卫南呈只能抱着她下马车,进府的时候,陈汝娘在门里等着,看见他抱着李枕春进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我还说你带着她去哪儿玩了,大半夜不见回来。” 卫南呈走近,陈汝娘才闻见了很浓烈的酒味。 “你带着她出去喝酒了?” 陈汝娘抬眼看向卫南呈,“把人灌醉了想问她什么?” 卫南呈无奈,“不是我灌的。” 陈汝娘明显不信。 她道:“我知你谨慎,也知道你怀疑她,但老太君已经与我说过她的身世,是个可怜的孩子,背景也清白。” “母亲,我没有灌她。” 卫南呈认真道,“她自己喝醉的。” “二郎就是跟你学了这说谎的本事,现在说起谎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陈汝娘叹气,“你二叔母总说二郎带坏了你,可我总觉着是你带坏了他,但是我又拿不出证据,只每次看见你二叔母的时候心虚得紧。” 卫南呈也沉默。 上次卫惜年去敲连二闷棍的事,的确是他出的主意。 从小到大,他也没少给二郎出馊主意。 “太晚了,夜里风大,母亲回去歇息吧。” “我合不上眼。”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 陈汝娘道:“眼看着你二叔母马上就要抱孙子了,我却连孙子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一想到这件事,我心里就梗得慌。” 卫南呈:“……” 他看着怀里的醉鬼,想叹气,但是碍于陈汝娘还在,他只能无奈道: “我会努力的。” “哎!” 陈汝娘顿时满意了,“你加把劲,明个儿我让杨大夫炖些补汤给你和枕春送去。” * 李枕春喝醉之后很适合当流氓。 因为她当过流氓之后会断片,忘记当过流氓的黑历史,一觉起来又是纯真无瑕的可爱小姑娘。 她叫来红袖,坐在床边笑眯眯道: “昨天是不是大郎抱我进来的?” 红袖郑重点头,“是的。” 李枕春顿时露出两排小白牙,她就知道! 她下床,连忙拿过一边的衣服穿上。 “快快,我要去膳房,亲自给大郎做早膳!” 这培养感情嘛,肯定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啊。 大郎昨晚亲自抱她回来,那她就要炖汤还回去,一来二去的, 不就厮混上了。 ——不对,应该是爱上了。 红袖转头看向窗户处晒进来的炙热阳光,又看向李枕春,她认真道: “夫人,你要不再睡一觉吧,今天没机会了。” ? 李枕春看向她,“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 红袖道,“大公子已经吃过早膳了。” 李枕春:“……” 李枕春:“没事,做午膳和晚膳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早膳多简单的,熬个白粥她也能说是充满爱意的早膳。 但是白粥作为午膳和晚膳,李枕春拿不出手。 太寒碜! 于是她只能端着她亲手端过来,由厨娘亲手制作的川芎白芷鱼头汤放在桌上。 她刚把汤放好,卫南呈就过来了。 卫南呈站在门口,看着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姑娘弯腰又端起汤,左挪挪,右挪挪,最后把汤放在桌子中间。 李枕春看着汤,满意地点头。 放在正中间的位置,大郎一定能瞧见。 “你在做什么?” 一听见他的声音,李枕春顿时欣喜地回过头。 “大郎,你来了!” 她连忙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挽着卫南呈的手臂,拉着卫南呈过来坐下。 “大郎看这汤,可瞧出它有什么不一样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5章 李枕春贴着卫南呈坐下,卫南呈先是看了她挽着他胳膊的手,又抬眼看向李枕春。 这反应, 是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 他转头看向汤,“有何不一样?” “它摆得特别规矩!正好在桌子正中间!” 李枕春一脸求夸地看向卫南呈,“我摆的!” 卫南呈:“……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做的。” 她倒是也想啊。 可是现学来不及哇。 李枕春选择性当作没听见这句话,起身给卫南呈打了一碗汤。 “大郎快尝尝,这汤可好喝了!” 第95章 “你怎么知道这汤好喝?又不是你做的。” 卫府新换了一个厨娘,很多菜连他还没有吃过。 李枕春:“……” 总不能说她刚刚馋得忍不住,先在膳房喝了两碗吧。 “我观其外貌,觉得它很好喝!” 卫南呈觉得好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你眼神挺好。” 李枕春嘿嘿一笑,她不答话,把汤递给卫南呈。 “昨天晚上是大郎抱我回来的?” 她侧头看着卫南呈,眼神亮晶晶地像小狗,“昨天的事我喝醉了不记得,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卫南呈接过她手里的汤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出格的事?你指什么?” 李枕春紧盯着卫南呈的脸,没有什么破绽,但是这男人蔫坏儿,越是一肚子坏水,就越是冷静。 她乐呵呵道:“那应该就是没有,我酒品很好的,很少喝醉了干坏事。” 她撸了撸袖子,拿起汤勺,刚打算给自己舀一碗汤,就听见旁边的人道: “酒品很好?” 他轻笑,“我倒是没有听说哪家酒品很好的姑娘会调戏河伯。” “哐当!” 汤勺落进汤里,微微溅起乳白色的水花。 转过僵硬的脖子,李枕春不可置信地看向卫南呈。 调戏谁? 河伯?! 河伯都过不惑之年了! 看着李枕春呆滞的样子,卫南呈心情很好地拿过勺子,斯斯文文地舀了一口鱼汤喝。 味道的确不错。 李枕春回神。 不对啊,她又不瞎,要调戏也该选她家大郎才对。 嗯……难道是她昨天调戏大郎,大郎恼羞成怒,所以今天才诬蔑她调戏四旬老人? 她侧着头,瞅着卫南呈。 那她是怎么调戏的? * 李枕春还没有试探出来的时候,卫惜年先回来了。 他直接来了青枫院,把下人都赶了出去。 “哥!你得帮我!” 他当着李枕春的面一膝盖跪在地上,抱着卫南呈的腿。 卫南呈看他这阵仗,下意识反问: “你在外面欠了多少?” “这不是欠钱的事!” 卫惜年抬头看向卫南呈,思量了片刻,改口问: “我要是真欠了,哥你会替我还多少?” 卫南呈一把推开他,“行了,别贫了,到底什么事。” 卫南呈坐下,李枕春连忙挨着他坐下。 卫惜年从地上起来,坐在两人对面。 合起来的折扇抵着下巴,他“嘶”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卫南呈看着他这副模样,开口: “有事就说,支支吾吾地像什么样子。” “哥,这不是我不想说,主要是这事我还不知道怎么说。” 他看向对面的两人,视线先落在李枕春身上。 李枕春被他盯上的时候,立马挺直了背。 这狗东西看她肯定没好事。 “你应该知道吧。” 卫惜年盯着她,“你应该也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上次我来青枫院的时候,你还试探过我。” 他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李枕春那次是在试探他。 卫南呈的眼睛动了,他先是看向卫惜年,又看向李枕春。 “什么叫做你也知道她肚子的孩子是假的?” 李枕春背挺得更直了,她看看卫南呈,又看看卫惜年。 这是试探吗? 臭傻子在试探她还是真知道了? 要是试探,也不应该当着卫南呈的面试探啊。 也不对,万一这臭傻子太相信他家大郎呢。 李枕春干笑,“你说什么呢,我咋听不懂啊。” 不承认就对了。 她看向卫南呈,“大郎,你别听他的,他说的什么我压根就听不懂。” 卫南呈又看向卫惜年,“解释。” “越惊鹊压根就没怀孕,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按照日子算了,这孩子三个月了,她藏不住了,打算寻个时机‘小产’。” 既然开了口,卫惜年干脆一股脑说了。 “她让我帮她,也让你帮她。” 他的视线落在李枕春身上,假笑:“你要是不知道,她干嘛找你帮她?” 顶着卫南呈的视线,李枕春理直气壮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靠不住。” 她看向卫惜年,“要不是为了你,她装什么怀孕。” “她哥是她哥,她是她,她哥要害你又不是她要害你。要不是为了相府的人接受你,她何必装怀孕。现在装完了还得‘小产’,多受罪。” 对面的卫惜年盯着她,手里的折扇拿不稳了,他放在桌子上。 他一直没弄明白越惊鹊为什么要装怀孕。 又或者说,他忽略了越惊鹊装怀孕对于他的好处。 无论越沣和右相,还是越夫人和越家老夫人,都没有过于苛待他。 越夫人和越家老夫人甚至很轻易就接受了没有陪女儿和孙女回门,新婚甚至还在醉红楼浪荡的姑爷。 因为越惊鹊怀孕了。 在她们看来,孩子是他的。 * “也不知道长姐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我是当舅舅还是小姨。” 越沂跪坐在越惊鹊身边,眼睛总是若有似无地瞥向他姐姐的肚子。 两人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本书,越惊鹊本来在考教越沂学问,谁知道这小子背书的时候眼神总是落在她身上。 越惊鹊一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张口便来了这句。 她无言片刻,“沂儿只能当舅舅。” “嗯?为什么?” 越沂皱眉,“万一是个女孩子怎么办?” “是个女孩儿也该喊你舅舅,沂儿是个男孩子。” 越惊鹊话音一落,旁边的丫鬟掩着唇笑了一下。 被笑了的越沂脸色一下子就红润了,他咳嗽几声掩饰尴尬。 “我刚刚想岔了。长姐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仰头看向越惊鹊。 且不说越惊鹊没有怀孕了,她就算怀孕了也不能决定这个问题。 越惊鹊没有说话。 要是别家的孩子,她会觉得是个男孩好,读书习武都有用。 但如果是她和卫惜年的孩子,那应该是闲散的富贵命,男孩和女孩都一样。 第96章 卫惜年带着杨长升回相府,回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越沂在问越惊鹊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男孩女孩都好。” 或许因为面对是亲弟弟,她声音不像对他一样冷淡,反而很亲近。 “那长姐生个男孩好了。” 越沂那小子道,“生个男孩跟着卫惜年学射箭,我还能过去蹭着学。我现在这个武夫子一点也不厉害,还比不上卫惜年。” 越惊鹊转眼看向他。 “你不喜欢他?” 越沂别别扭扭道,“没有不喜欢,就是大家都说他是草包,但哪儿有草包像他那样。要是草包都能射穿九个靶子,那我们书院的都是草包。” “不,甚至还比不上草包。长姐,我觉得他在装,他一点也不坦诚,有失君子之风。” “从未有人说他是君子。” 越惊鹊收回视线,拿起书案的书扔越沂怀里。 “君子戒骄戒躁,你如今自视甚高,有人赢过你,你便如此诋毁人家。要是日后上朝为了官,有百姓忤逆你,你岂非要他的命?” “长姐,我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不唤他姐夫?” 越沂咬着唇不吭声。 越惊鹊起身,看着他,“越沂,你是嫡次子,莫跟那些上不台面的人学了不乖,日后丢了相府的脸。” 卫惜年隔着一排松针树,看着凉亭下的越惊鹊训越沂。 跟在他身后的杨长升看看凉亭,又看看卫惜年。 “她是不是在给你撑腰呢?” 卫惜年现在烦得要死,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我哪儿知道。” 卫惜年一转身,越惊鹊就看了过来。 卫惜年没看见她看过来了,但是杨长升看见了,他弯腰揖礼之后才跟上卫惜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6章 “二公子,刚刚少夫人看见咱了。” 卫惜年脚步一停,转头看向杨长升,要是平常,卫惜年肯定会说“看见了就看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现在说不出口,心里又闷又燥,一想起越惊鹊,更是烦躁地想捶墙。 他瞪了杨长升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杨长升看着卫惜年的背影,摇了摇头。 少年夫妻就是喜欢别扭。 * 越惊鹊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卫惜年仰躺在榻上,愣愣地看屋顶,像是想什么入了神。 她走过去,站在榻边。 “你可将要做的事告诉嫂嫂和大哥了?” 卫惜年双手撑着榻,坐在身,看着她没吭声。 越惊鹊也看着他,她在他眼里看见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 两个人互看了半晌,越惊鹊率先开口打破蔓延开来的沉默。 “你没说?” “说了。” 卫惜年一直盯着她看,回了两个字之后依旧盯着她看。 越惊鹊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卫惜年盯着她的脸,“我就是很好奇一开始你为什么要装怀孕。” 只是一瞬间,越惊鹊便想通了。 卫惜年知道了她装怀孕是为了他。 “嫂嫂与你说的?” “为什么?” 卫惜年看着她,他只是看着心大,又不是真的心大。 他进牢里蹲着的时候他和越惊鹊才成亲不到两个月,说越惊鹊喜欢他而救他,听起来像是他在做梦。 他只能去想,越惊鹊图什么。 卫家都被圣上厌弃了,有什么值得她图的。 “伪善。” 越惊鹊袖子底下的手捏得很紧,颀长的脖子因为僵硬而抬得高高的,她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惜年。 “我伪善,想要你对我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想要李枕春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想要她不争管家之权,乖乖听我的话。想要卫家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想要把卫家所有人都拿捏在手心里。” “我想要卫家家宅不宁,落魄得只能攀附相府,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卫惜年抬头看着她,气极反笑。 “你疯了。” 他站起身,推开她,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越惊鹊被他推得身形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桌子站稳,她转头,看着那缕消失在门口的衣角,闭了闭眼。 她真的疯了。 明明不该激怒他的。 明明应该哄着他演完寿宴上的戏再分道扬镳的。 但卫惜年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问她呢。 问她那百无一用的善良。 她缓缓坐在榻上,伸出袖子里的手,缓缓张开手心,锋利的指尖嵌进肉里,溢出一丝黏稠的血色。 她抬眼,看着屋顶。 好在这没用的伪善,能让误打误撞为她兄长和姜四求一个公道。 * 卫惜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他刚刚明明应该借着她的话骂她几句,然后再从她手里要些好处。 比如银子,比如掩护他读书。 但是他落荒而逃了。 “哎!公子!我正要去找你呢!” 青鸟刚要进相府,就看见从里面出来的卫惜年。 他把怀里的檀木盒子递给卫惜年,“你让王工匠加急补的簪子,已经补好了,我正要进去给你呢。” 王工匠是上京城手艺最好的几个民间工匠之一,平日里都是做首饰,基本上不给人修补首饰。 也就是他家公子出手坑了王工匠一把,又加了不少钱,才能让王工匠二十日之内就把簪子给补好了。 卫惜年看着他手里的檀木盒子,越看越烦得慌。 “拿回去。” “啊?”青鸟懵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是拿去给少夫人吗?” “不是,我让你拿回卫府。” “嗯?” 青鸟更懵了。 “公子,这簪子你不送给少夫人?要是不送给少夫人,你要送给谁?给二夫人的吗?可是二夫人不喜欢玉簪啊,二夫人平日里头上戴的都是银簪和金簪。” 卫惜年被他念叨得更烦了,一手拿过他手里的簪子。 “行了,簪子我拿走了,你离我远点。” 这破小孩是个没眼力劲儿的,要是他私自把簪子还给越惊鹊,他不好解释。 他现在还不想把簪子还回去。 第97章 卫惜年想寻个地方喝酒,但是又懒得醉红楼的姑娘和纨绔周旋,他去了九安楼,要了一个房间。 刚要上楼,就遇见了没钱的姜曲桃。 姜曲桃跟上他,“借点钱给我,改日我还你。” 卫惜年懒得理她,拎着酒坛进了房间。 “你要喝酒?” 姜曲桃跟在他后面,“正好我没钱喝酒,我陪你喝,你付酒钱怎么样?” 她的钱都被她三哥藏起来了,今日翻墙出来匆忙,还没有来得及找丫鬟借钱。 要是以前,卫惜年肯定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但是今天他没赶她,他坐着,自己倒了一碗酒,懒得搭理她。 姜曲桃也拿过一个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喂,你出来喝什么酒?” 为情所伤的姜四总算想起来过问一下,她道:“惊鹊都怀孕了,你不回去陪她,还有空来这儿喝酒?” “我陪她?” 卫惜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扯着嘴角,“她都把我赶出来了。” 他又不是傻。 越惊鹊说那些话,分明是让他离她远一些。 她要是真想要他对她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她就真应该给他怀个孩子。 “那肯定是你的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卫惜年敷衍道,“嗯,你说得对。你还喝不喝,不喝就出去。” 姜曲桃当然要喝,要是不喝,她就不会腆着脸跟着卫二了。 “这酒就当你请的,你请我喝酒,我就认了你当惊鹊的夫婿。” 卫惜年倒酒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倒了一碗酒。 这蠢丫头是不是有病,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说了,她认有什么用。 “爷要你认,现在相府所有人都认可爷是相府的姑爷。” “那你愁个什么劲儿?” 姜曲桃不理解,“你要夫人有夫人,要孩子有孩子,还有一个有钱有势会罩着你的岳家,你作为一个纨绔,还有什么可愁的?” 卫惜年:“纨绔不是米虫。” “别人想米虫还当不了呢。” 姜曲桃干了一杯酒,她倒完酒,和卫惜年碰了一个杯。 “你别跟我说你和我一样要感情,把醉红楼当家的纨绔要什么感情啊, 有钱有姑娘陪不就行了。” 她豪迈地干完手里的酒,一放下酒碗就看见了卫惜年幽幽的表情。 “你,出去。” 姜曲桃:“……” 她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你还真要感情啊!那你完蛋了,我就没见过惊鹊动过情。” “谢三那小气鬼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十年了,也只得了一个朋友的身份,连知己都算不上。” 卫惜年却想,谁想跟她当知己啊。 * “公子,姜姑娘又不见了。姜三少爷刚刚托信,让您帮着找找。” 刚刚从顺天府回来的谢惟安:“……” 姜四! 你敢不敢让他清静一天! 九安楼门前,谢惟安脸色阴沉地马车上下来。 要是今天还在这儿逮到姜四,要是姜四今天还胡搅蛮缠,他一棍子敲晕她! 谢惟安打定了主意,他问过掌柜,知道姜四在楼上后气势汹汹地上楼,一把推开包厢门就看见姜曲桃和卫惜年一人踩着一根凳子,在划酒拳。 “……” “……你到底行不行,爷是来喝酒的,不是来灌你酒的。” 卫惜年话刚说完,抬眼看见了推门进来的谢惟安。 他一手拎着酒坛,看着谢惟安挑衅一笑。 “来了个更不行的。” 姜曲桃背对着谢惟安,手里酒碗都端不稳了。 “谁!谁说我不行!再来!姑奶奶我下把一定赢你!” 谢惟安:“……” 他看了看卫惜年,又看了看姜四,眯着眼思量片刻,最后视线落在卫惜年身上。 “背着惊鹊勾搭姜四?” 他嘴角一勾,“你这是看上姜四了?” 卫惜年喝酒喝得嘴唇红艳艳的,他看着谢惟安也勾唇一笑,慢慢道: “爷还看上你了,你跟爷喝酒吗?” “谁!谁还要喝酒!” 姜曲桃摇晃着身子转身,手指指着谢惟安,她发现手指对不准,这个人摇来晃去的,跟鬼飘似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7章 “你别动!让你喝酒而已,你跑什么!” 一直没动的谢惟安:“……”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姜曲桃的手指已经怼到他鼻尖了。 “好眼熟的一张脸,看着好生气。” 她眯眼,抬手,一巴掌。 “啪!” 猝不及防被甩了一巴掌的谢惟安:“?” 他扭回脸,看着醉得脸色通红的姜曲桃,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卫惜年吹了一口哨,“啧啧啧,小谢大人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姜姑娘的事了?” 谢惟安现在懒得理卫惜年,他阴恻恻地盯着姜曲桃: “姜四,你是醉得连爹娘都不认识了是吧?” 姜曲桃眯眼,想看清面对的人是谁,好不容易看清了,但死活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看着姜曲桃一脸困惑的样子,谢惟安笑了一下。 果真连自己爹娘都不认识了。 既然如此,就算打了她一顿,也没人知道是他做的。 谢惟安从后面的小厮手里接过棍子,慢慢走到姜四身后,选了个合适的位置,一棍子砸在姜四后脑勺。 “砰”的一声,听着沉闷又清脆。 小厮:“……” 卫惜年:“……”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谢惟安把棍子扔回小厮手里。 “把你家姑娘带回去,要是姜三公子问起,就说我打的。要是打傻了,让他来找我,我对她负责。” 打完人,谢惟安理了理袖子,转头笑眯眯地看向卫惜年。 “卫兄方才是不是找我喝酒来着?” 卫惜年:“……喝哪种?单纯地喝,还是喝醉了要抡棍子打人那种?” 谢惟安不说话,只是微微笑地看着他。 卫惜年拎了一壶酒放在他面前,漆黑的眸子看着谢惟安。 “我劝你选前面一种,我抡棍子容易把人打死。” 他慢悠悠道:“你能对姜曲桃负责,我不行,我有妻有子,还不想去牢里蹲一辈子。” “我随意。” 谢惟安拎过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悠悠地喝着。 “这酒太烈了,她不喜欢。” 旁边端着酒碗的卫惜年缓缓扭头看他: “……别逼我把酒碗盖你头上。” “我是认真的。” 谢惟安道,“她以前也喜欢喝酒,但多是酒味很淡的清酒,不是太甜的果酒,也不是太烈的浊酒。我寻了清酒送到她跟前,她却跟我说她不能喝酒了。” 他看向卫惜年,“你懂吗,她说的不是不喜欢,是不能。” 卫惜年面无表情把碗里剩下的酒泼谢惟安身上。 “我懂你二大爷。” 他一点也不想懂。 第98章 谢惟安这臭老鼠的意思是什么呢。 不是越惊鹊不喜欢他,是她不能喜欢他。 越家和谢家不能结亲。 卫惜年又倒了一碗酒,看着碗里晃荡不停的酒水,越看越烦躁。 烦得想找那个小厮拿回棍子,一棍子抡死谢惟安算了。 卫惜年喝得烂醉如泥,最后是越沣来接的他。 越沣嫌弃地看着卫惜年,又看向旁边醉得趴在桌子上的谢惟安。 他看向九安楼的店小二,“找人把谢大人送回谢府。” 说完他从旁边小厮手里接过钱袋子,从里面掏了几片金叶子给店小二。 店小二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好嘞”。 越沣让小厮把卫惜年带上马车,自己骑马回去。 他平日里最厌烦醉鬼,懒得和醉鬼一个车厢。 要不是看在水儿的面子上,卫惜年就该睡在大街上。 让小厮把卫惜年扶进越惊鹊的院子,他站在院子里看向越惊鹊。 “你逗他了?” 越沣问。 那副和谢惟安如出一辙的样子,很难猜不出这傻子为什么去喝酒。 越惊鹊看着他没说话。 越沣扯着唇轻笑,“不是你自己选的人?选完之后还一直袒护他,怎么临到头又把人家给拒绝了。” 清瘦的姑娘抿唇,还是没有回答他。 越沣垂眼看向她的小腹,又抬眼看向她的脸。 “你知道的,祖母和母亲已经接受了他和孩子,七个月之后无论是和离还是没有孩子,都很难说过去。” “我知道。” 越惊鹊总算开口了,她看着越沣。 “我会解决的。” 越沣看向她,终究还是没有干预她,他只是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若是解决不了了,兄长为你兜底。” “多谢兄长。” 越沣走后,她才进屋子,看着躺在床上的卫惜年。 也得亏有兄长在,不然她很难悄无声息地把喝醉的卫惜年带回来。 眼看祖母马上就要过寿,卫惜年作为相府的姑爷,无论是在里子,还是面子上,都不该出去喝成这样。 南枝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之后越惊鹊道: “我来吧。” 她接过南枝手里的帕子,“你去让小灶房的厨娘煮一碗醒酒茶备着。” “是。” 南枝退下之后,越惊鹊拿着帕子,湿帕子刚碰到卫惜年的脸,他就睁开了眼睛。 眼神恍然,看见越惊鹊的时候缓缓聚焦,看清楚她的样子后,他又缓缓闭上了眼。 怎么做梦都是她。 越惊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一瞬过后她收回手。 “要是醒了就睁开眼睛。” 卫惜年愣了一下,梦里的人在说话? 声音这么清晰? 他睁开眼睛,转头盯着越惊鹊。 “难受吗?” 他听见坐在床边的人问。 卫惜年愣愣地看着她,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好像想了很多事情,但又好像一件事情也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要去喝酒?” 越惊鹊半垂着眼,看着睁眼看着她的卫惜年。 灯火葳蕤,晕黄的光线为她的脸添了一抹暖色,眉间的竹霜被这暖色的光影覆盖,看着温柔了许多。 卫惜年动了动嗓子,咽下了一口唾沫,他听见自己喑哑道: “你凑过来,爷告诉你。” 越惊鹊垂眼,卫惜年抬头看向她的目光灼灼。 她没那么傻,真的弯腰送给卫惜年亲。 她把帕子扔回水盆里,转过身子,背对着卫惜年。 “你要是夜里闲不住,我让人送你去醉红楼。” 卫惜年暗地里磨牙,像是气越惊鹊不上当,又像是气自己不争气。 他扭过头,不去看越惊鹊的背影,转而看着床里侧。 “爷用不着你管。” “那样最好。”越惊鹊坐在边缘,声音不咸不淡:“你我既然说好了一年之后和离,就莫要牵扯过多。” “那你救我干什么?” 卫惜年坐起身,又看着她的背影。 “我要是被问斩了,你还用不着等一年。” “因为我自私。” 她的声音很淡,但无论对于说的人还是对于听的人都振聋发聩。 越惊鹊微微侧头看向他,既然已经开口了,接下来的话就自一帆风顺了。 她道:“虽说卫家之祸是那位嘱咐,但我很难不去想你入狱是不是有我换花轿的原因。” “要是我不换花轿,你兴许会和李枕春成一对恩爱夫妻,要是那样,你不会纳妾,不会背上杀人的罪名。” “我兄长也不会违背本愿去绑架常家幼弟。” 越惊鹊转回头,不自觉地盯着烛台看。 “我做错了事,导致这么多人遭了殃,我总要寻些法子弥补。弥补你也好,弥补李枕春也好,又或者是弥补兄长。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她像书里的伪君子,做了错事还想要自己好受。 自私又不堪。 偏偏她不是卫南呈,即便做错了事,也没有一个祠堂让她跪着赎罪。 这些失手导致的错误只能藏在心里,像是埋在心脏里的铁片,铁片日渐生锈,而周围的皮肤却日渐化脓溃烂。 一日复一日,伤口越来越严重,心脏里面也挤满了脓水。 卫惜年是醉了,但是又没有那么醉。 “听着真可怜。” 这是卫惜年第二次说她可怜了。 越惊鹊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否认。 第一次被说的时候有薄薄的面皮被人戳破的恼怒,但现在,她也觉得她很可怜。 像一条可怜虫。 “我真可怜。” 越惊鹊又听卫惜年这般说,她转头看向卫惜年。 脸色酡红的少年郎盯着她看,“我可怜,李枕春也可怜,你大哥也可怜,都被你一厢情愿地当花养。” “你有没有问我们愿不愿意。” 越惊鹊看向他,“你想活着。” 她知道别人想要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8章 “死和活放在一起选,我肯定会选活。但如果死和另一个活人的死放在一起选,我会选死。” 卫惜年脑子没那么清醒,他慢慢地斟酌字句: “你给我的,或许是我想要的,但如果代价太大,我会要不起。” “如果是那样,你给我的既不是帮助,也不是施舍,而是枷锁。” 第99章 越惊鹊怔愣地看向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卫惜年挪了挪身子,坐在她身后的位置。 和姜曲桃喝的那么多酒不是假的,他脑子发懵,眼睛却清亮。 从袖子里取出二指宽的檀木小盒子,这个盒子没有上次在暗室那个盒子宽大,但装一支簪子却绰绰有余了。 “喏,你的簪子,我替你补好了,现在还给你。” 他把盒子塞进越惊鹊手里,然后身子后仰,靠在软枕上。 卫惜年抬眼看着床顶,然后故作释然开口: “我今天在九安楼看见谢惟安了,本来这簪子碎了就该他替你去补。” “这样说起来,爷也是算做错了,抢了他献殷勤的机会。” 脑子还是晕晕沉沉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越惊鹊不喜欢他。 或许她也不喜欢谢惟安。 姜曲桃和谢惟安谁说的是真的卫惜年已经分辨不出来了,至于越惊鹊——卫惜年扯着嘴角,他不敢信她。 她或许不会装,但是她会藏。 一抹善意都能藏成这样,要是她真喜欢上一个人,或许会藏得更好。 越惊鹊看着手里的盒子,缓缓打开。 青玉做的簪子,在簪头靠近流苏的地方包了精致又小巧的银丝云纹。 身后的人解释道: “也能用金子衔边,但我觉得银色更好看,你要是不喜欢,我还能让那人重新补。” “这云纹是谁画的?” 越惊鹊拿起簪子,柔软的拇指轻摁在云纹上。 “那工匠呗,你要是觉得不好看……” 卫惜年话还没有说完,越惊鹊就道: “很好看。” 她把簪子放回去,“很像我画的。日后兄长若是问起来,也能说是我自己让工匠加的云纹。” 卫惜年靠在床上,用发酒懵的脑子想了想,始终没有想明白这簪子和他大舅哥有什么关系。 “大舅哥为什么会问簪子?” “兄长送我的及笄礼,他过问不是正常吗。” 女子及笄礼会收到簪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得到簪子就代表可以许配。 她兄长送她这簪子,是给她回娘家的底气,所以簪子会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会被卫惜年发现。所以簪子摔碎后,她没有让卫惜年丢掉,而是想要拿回来。 卫惜年气急败坏地坐起身,他一个翻身,坐在越惊鹊旁边,盯着越惊鹊的侧脸。 “所以这压根就不是谢惟安送的?” “我从未说过是谢三送的。” “那你……” 卫惜年说不出来了,涨得脸通红。 那他刚刚那番话算什么? 他还让谢惟安去补簪子! 补个屁! 越惊鹊转头看向他,“我断然没有收谢三簪子的道理。” 因为愤怒和不长脑子,卫惜年又凑她很近。 她转过头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尖都要撞上了。 卫惜年猛然撞进她的眼睛,看见她眼睛里的自己,惊得瞳孔都变大了一瞬,震颤一瞬过后他猛地别过头。 他刚刚还想骗她。 想装喝醉了亲她。 现在凑近她的眼睛,卫惜年却很怕她发现他龌龊的想法。 他手脚并用的躺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我困了。” 越惊鹊坐在床边,应了一声“好”。 好是什么意思。 卫惜年想问她又憋住不问,最后蒙在被子里,酒气上头,把自己给困睡着了。 卫惜年直到第二天才发觉他睡的是床。 是越惊鹊的床。 她去睡了小榻。 他更想捶墙了。 偏偏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他对面用早膳的神情和动作与平时一模一样。 “今日祖母寿辰,男眷和女眷分开设席,若有人为难你,你去找兄长为你撑腰。” 越惊鹊看向走神的卫惜年,恍若不知道他在为什么走神一样。 “你可听见了?” 卫惜年心里不爽,又气又闷。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听见了。” 卫惜年跟着越惊鹊出院子里的时候,总算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了。 他在气自己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了。 有些事情压根就没说明白! 越惊鹊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袖子的一角被人拽住了。 她回头,看向原地不动弹的卫惜年。 “有事?”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糊弄我呢?” 卫惜年抬眼看她,“糊弄我今天帮你演戏。” 越惊鹊看了眼被卫惜年死死抓着的袖子,又抬眼看向卫惜年。 “卫二,别让我觉得你孩子气。” 虽然她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激他。 越惊鹊就是在激他。 卫惜年明明知道越惊鹊在激他,但是真的被激到了。 * 卫南呈一过来,就看见他木着脸,一脸被人惹到的样子。 ? “你又欠人家钱了?” 卫南呈下意识开口问。 卫惜年转头看向他,“我花了四百两给越惊鹊补簪子,但是她连一句道谢都没跟我说。” “那你跟她道歉了吗?” 卫南呈问。 ? 卫惜年:“我为什么要跟她道歉?” 卫南呈坐在他身边,挥了挥袖子,挺直了背,慢条斯理道: “原因有二。一,簪子不是你弄坏的你不会修。二,你喜欢人家也没过问人家的意见。” 卫惜年沉默,虽然无法反驳,但他还是下意识张嘴了,张嘴吃了口空气才发现无可辩驳,于是他又闭紧了嘴。 旁边的卫南呈斜眼看他,难得看见他这个弟弟如今安静地吃瘪的样子。 “所以二郎是心疼自己的四百两银子打了水漂,还是因为她不接受你的好意而赌气?” 先前诸多事情烦心,让他忘记了越惊鹊是个怎样的人,她和二郎,的确算不上般配。 既然不算般配,又怎么可能那么快有孩子。 说起来还是二郎喜欢看漂亮姑娘给了他刻板印象,只觉得这个傻弟弟喜欢越惊鹊,却忘了越惊鹊不会喜欢他。 怀孕的谎言都揭穿过后,重新审视这段关系,才会惊觉两个人之间的落差。 “我没赌气。” 卫惜年道。 “这句话知道反驳了,上一句话是哑巴了么?” 卫南呈斜睨了他一眼。 卫惜年:“……” “行了,哥。我知道你知道我喜欢她了,给我留点面子。” 他移开话题,“李枕春呢?怎么没看见她和你一起?” “她去找你夫人了。” 第100章 半个时辰前。 李枕春拽着卫南呈的袖子从卫府门前出来,站在卫南呈身后,而后探出一个脑袋,看着驾车的河伯。 明知道卫南呈极大可能是骗她的,但是李枕春还是有一丝心虚。 她躲在卫南呈身后,小声道: “等会儿河伯会不会把我赶下车?” “会。” 卫南呈故作严肃,转头看向她,“要不你去祖母和二叔母那辆车?” “可以吗?” 李枕春眼里带了点欣喜。 “可以。” 卫南呈笑了一下,“要是等会儿二叔母催我们要孩子,你记得和她说我们在努力,补汤就不要往青枫院送了。” 李枕春:“……我一个姑娘怎么好说这个。” 还努力。 努个白日梦呢。 娃娃又不是她白日做梦就能生下来的,大郎一直睡在书房她有什么办法。 她总不能去书房勾引他。 ——不是,她的意思是她现在还不能怀孕。 大业未成,生什么娃娃。 最后李枕春一咬牙,一脸慷慨赴死的模样。 “我怎么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大郎我陪你!要是等会儿河伯把我赶下车,你记得替我求求情。” 说完李枕春也不怕了,腰杆也挺直了,她率先走到马车前,对着河伯友好一笑。 ? 河伯不理解,河伯对着他家大少夫人也微笑。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嘴角都挂着笑。 李枕春不动,河伯也不好动。 半晌后,河伯终于憋不住了,他疑惑道: “少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李枕春不笑了,她痛心疾首地一手捂着胸口。 “前两天的事,是我对不起河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89章 “啊?” 河伯愣,“什、什么事啊?” 李枕春回头看向跟过来的卫南呈,“就是啊大郎,什么事啊?”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翘起的嘴角,心知肚明李枕春识破了他。 他看向李枕春,“夫人先上马车,此事我与河伯说就行。” 河伯战战兢兢,真有事啊? 李枕春深谙话本里狐妖勾人的手段,欲语还羞,又不戳破。 她是没那会勾引人的本事,她只会故作天真地相信他,声音脆生生道: “好。” 等她上了马车,河伯才看向卫南呈,咽了咽口水。 “大公子,前两日可是有老奴做的不对的地方?” “没有。” “那大少夫人方才说的事?” “无事。” “啊?” 看着河伯懵圈的样子,卫南呈淡淡道:“我逗夫人玩的罢了。” 河伯闻言,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 “大公子,下次可别这样了,这吓得老奴的心啊,一跳一跳的。” 卫南呈等了一会儿才上马车,一上马车李枕春就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 “大郎可跟河伯解释清楚了?” “当然。” 卫南呈转头,看着李枕春勾唇,他抬手,拇指摁过李枕春的唇角。 “夫人这嘴,下次可别亲错人了。” ! 李枕春瞪眼,身子后仰,险些一屁股从凳子上跌下去。 什么意思? 她上次亲人了? 还亲错人了? 亲的谁? 卫南呈看着她惊愕的样子,满意地收回手,他抬手捏了捏了李枕春冰凉的耳垂,凑近她耳边道: “等会儿去相府了,夫人可记得要拿出你以前骗我的劲儿。” 李枕春歪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脑子里面像烧着一锅开水,就刚刚那一下,水开了,热气嗡地一声蒸腾,像是要把头盖骨都掀上天。 坏东西就是坏东西,长大了也还是坏东西。 到了相府,李枕春拍了拍还冒着热气的脸,跟在方如是和卫家老太君后面。 女眷都在后院,男眷在前院,一进相府,她就和卫南呈分开了。 只有在中午祝寿的时候,男眷和女眷才会汇合在一起给老夫人祝寿。 后院里,女眷三三两两地汇合在一起说话,年长一些的妇人陪着越家老夫人坐在屋子正堂里。 “相府许久都没有这般热闹了。” 她笑容和蔼地看向院子里外面年轻的姑娘,那些姑娘站在院子里,看着一个比一个娇艳。 都还是最好的年纪。 看见走进来的被方如是扶进来的卫家老太君,越老夫人站起身,看着卫家老太君道: “怎么好劳烦你过来。” 她上前,和卫家老太君互相搀扶着走到榻前坐下。 卫家老太君笑眯眯地看着她,“几年未见了,身子骨可还利落?” “利落利落,一把老骨头兴许还得活二三十年。” 越老夫人坐在她身边,脸上也带着笑,“这么多年了,我都成老太婆了,老姐姐倒还是原来的模样。” “你这说的什么话,头发都花白了,如何还能是以前的样子。” 卫老太君也看向院子里的姑娘们。 “这些姑娘才像我们以前的样子,脸蛋白嫩嫩的,头发也油光水滑的。” * 李枕春没跟着卫老太君进去,她被姜曲桃一把拽住了。 “看见谢三了吗?” “嗯?” 李枕春看向姜曲桃,“我一个女眷,怎么会看见他?” 姜曲桃闻言松手,“我方才去过前院了,没看见那混蛋。” “你找他干什么?” 李枕春直觉姜曲桃要打谢三一顿。 姜曲桃迷之微笑,“我找了一根特别顺手的棍子,找他试试手。” 她手腕一扭,李枕春才看见她手心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子藏在袖子里,要不是她主动露出来给她看,压根就难以发觉。 李枕春移开视线,抬头看着太阳。 “你藏好点!别给我看!” 姜曲桃合拢袖子,藏住棍子。 心虚的李枕春左看右看,看看还有没有别人瞧见姜曲桃的棍子。 见旁边没有别人,她小声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等会儿你在宴席上被人都赶出去了,别说我看见你的棍子了。” 她来这儿可是有正事的,要是被姜曲桃这蠢丫头连累了,她还怎么帮惊鹊。 “瞧你这怂样儿。” 姜曲桃一脸嫌弃。 李枕春无语。 要是让你碰瓷公主,等会儿你也怂。 “我是信你才给你看棍子,别人想看我还不给呢。” 姜曲桃一副你别不识好歹的样子。 第101章 “姜四。” 越惊鹊站在不远处,唤了一声姜曲桃。 李枕春刚要感谢姜曲桃的信任,就看见背对着越惊鹊的姜曲桃脸色一僵,身子顿时站直了。 姜曲桃不敢回头,她看着李枕春,语速很快道: “看在上回我陪你喝酒的份儿,别把我带棍子进来的事告诉惊鹊。” 等会儿。 谁陪谁喝酒? 强硬地拉着她喝酒,最后导致她被她家大郎耍了一通的人到底是谁? 李枕春还没有来得及辩理,就看见面前的姜曲桃一把抱起裙子,唰得一下子从她面前擦过。 跑了。 “姜四!” 越惊鹊走过来,看着姜曲桃逃窜的背影,也怔愣了一下。 前面的人一边逃,一边还捏着嗓子道: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姜四!” 越惊鹊:“……” 她看着那跟只疯狗一样在贵女中间,捂脸窜来窜去的背影,保持沉默。 整个上京城,怕也是难挑出来动作这般利落又狗狗祟祟的贵女。 李枕春:“……” 逃就逃了,怎么还吼一嗓子呢。 这不是傻子耍聪明人么。 看着走到面前的越惊鹊,李枕春露出两排小白牙,嘿嘿憨笑。 “惊鹊。” “姜四怎么了?” 越惊鹊道,“我前日和昨日派人去寻她都没有寻到,好不容易今日瞧见了,她看我倒像看见了鬼似的。” 李枕春果断把傻子卖了。 “她带了棍子进来要揍谢惟安,许是怕你拦他,所以干脆躲着你走。” 现在她才反应过来姜四那小傻子为什么敢把棍子给她看,因为笃定了她拦不住她。 姜四看着蠢蠢的,结果跟卫惜年一样狗精狗精的。 越惊鹊皱眉,很快又松开。 “我让静叶盯着她。” * 坐在前院的卫惜年打了一个喷嚏。 “大哥,越惊鹊在私底下骂我。” 左右无事,他只能转身骚扰他大舅哥了。 本来他是和他哥一起的,但是刚刚崔宴过来,他哥就跟崔宴走了。 他大舅哥懒懒散散地靠在红木圈椅里,一只腿屈起,一只腿随意搭拉着,肩膀上绣着的金丝桂花在阳光底下折射出一点彩光。 “骂你的人多得是。” 越沣背靠着圈椅后面的扶手,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鱼贯而入的书生。 “看那边。” 卫惜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不少青衫或者蓝布的交领书生。 “那些都是我爹的门生,我之前都查过这些人,也问过他们的意思,不少家中无妻无妾者都愿意娶惊鹊。” 卫惜年眼皮抖了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些书生知根知底,也爱好文墨,家世虽然差了一些,但是有相府在,惊鹊必然受不了委屈。” 越沣缓缓扭头看向卫惜年,“你能娶到惊鹊,是因为你哥赢过了他们,不是你赢过了他们。” 卫惜年:“……” 他也靠着红木圈椅,看向远处那些书生。 “她要是喜欢书生,谢惟安和我兄长算是书生里的翘楚了。” 越沣笑了笑,“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她要是真想嫁人,又怎么会嫁给卫惜年。 这话他没有跟卫惜年说,要是说出来伤了这小纨绔的心,他又偷溜出去喝酒,逮人的是他,哄人的是他妹妹。 * 后花园里。 李枕春和越惊鹊站在松针树后面,看着魏惊月带着人进来,又进了越老夫人所在的屋子里。 那屋子里,不仅有越老夫人,还有卫家老太君、方如是和其他家的贵夫人。 李枕春看了看门口,又瞥了瞥旁边的越惊鹊,她迟疑: “我们真要这么干?” 越惊鹊转眼看向她。 李枕春立马表忠心,“我没有不愿意,我就是觉得会不会……会不会有点太坏了。” 后面半句话她说得很小声,“都是女儿家,这要是坏了名声,她日后如何嫁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0章 “她幼时曾经将我迷晕了送给一个老太监。” 李枕春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越惊鹊。 越惊鹊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惊涛骇浪,她淡淡道: “上次她在暗室也推了我一把,她不冤。” “不冤不冤,这让她当一辈子老尼姑都不冤。” 李枕春连忙道。 嗐。 还担心魏惊月和她家殿下一样在装,担心冤枉一个好人。 谁知道这魏惊月比她想得心还黑。 越惊鹊看向李枕春,“若是事出纰漏,嫂嫂尽然可以说是我胁迫于你。” 李枕春抬手,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很仗义道: “放心,你叫我一声嫂嫂,嫂嫂定然把事情给你办妥。” 不就是演戏么,她很熟练。 * “……我方才在前院看见了大公子,大公子脸色不太好,想来是又与大少夫人吵架了。” “大公子那般好,怎么就娶了大少夫人。如今想和离,老太君还不同意,一直袒护着大少夫人。” 长廊底下的魏惊月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侍女。 都是越惊鹊身边的丫鬟,她认识。 她走过去,南枝和静心连忙跪在地上。 “奴婢拜见二公主。” “你们方才说什么?” 魏惊月冷眼看着南枝和静心。 “卫峭想要和离,那个卑贱的商户女不同意?” 南枝和静心头埋得更低。 “奴婢们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 魏惊月蹲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她看向南枝,一手抬起南枝的下巴。 她阴冷地盯着南枝,“你自小跟着越惊鹊长大,想来是知道我的。” 她凑近南枝的耳朵,恶毒道:“小时候那盏茶没喝够吗?你和你家姑娘还想喝一次?” 南枝眼睛颤了颤,“还请二公主放过我家姑娘。” 魏惊月甩开南枝的下巴,接过一旁侍女的手帕擦手。 “说吧,卫峭和那个商户女是怎么回事。” 南枝俯首在地上。 “大公子与大少夫人感情不和,据奴婢所知,大公子从未进过大少夫人的房间。” “大少夫人因为这事和大公子吵过很多次,大公子不堪其扰,想要和离。但是大少夫人不同意,去老太君面前又哭又闹,老太君为此还罚了大公子跪祠堂。” 魏惊月站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细长的眉毛,她嗤笑一声。 “一个商户女也敢跟我争。” 前些日子是她忘了收拾她了。 第102章 “柳兄文采斐然!” “今日作诗,当属柳兄的诗最有风骨!” “柳兄明年科考也要下场?” 柳昱拱手,“惭愧惭愧,今日不过诗兴大发罢了,日后写诗未必比得上今天。” “柳某不才,明年应当会下场试一试。” “嗐,柳兄谦虚了。有兴才写诗,在座诸位都有诗兴,但却都没有柳兄这般风采。” 柳昱刚要在谦虚一下,耳边却响起了一道瓷片破裂的声音。 庭院中的书生都被声音吸引,看向声音的发源处。 靠着凉亭柱子的卫惜年歪歪扭扭地站着,一只手拿着合起的折扇,一只手虚空的抓着什么。 虚握的手底下是碎裂的茶杯。 卫惜年扬起笑,“惭愧,手没抓牢,杯子碎了,没打扰各位雅兴吧?” 书生们面面相觑,各自没有说话。 只有柳昱拱手行礼,“并无。” 他看向卫惜年,“在下柳昱,敢问阁下姓名?” “我啊?” 卫惜年从凉亭里出来,走到柳昱面前。 “卫某不才,是相府姑爷。” 他这话一落,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多了一些。 “卫二,你可真不要脸,出门在外,身份都是夫人给的。” 卫惜年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他眯眼一瞬,很快松开眉头,笑容灿烂: “是何兄啊,那你说这话就正常了。” “毕竟何兄想当相府姑爷,人家相府还不要呢。” 何铭脸色青了一瞬,坐在凉亭底下喝茶的越沣手指虚握这茶杯,瞥了一眼何铭,又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与府中武夫子射箭一事,他自然有所耳闻。 他抬起手,手指在瓷滑的茶盖敲了敲。 卫二有那般箭术,想出风头也正常。 但水儿的确是好手段,把混吃等死的纨绔都逼出来挣脸面了。 何铭看向卫惜年,又看向凉亭下的越沣,终于没有把“一个草包,你以为你能得意几时”的话说出口。 他看向卫惜年,“听说越姑娘爱读书,卫兄既然是她的夫婿,不知道这文采与这些书生相比如何?” “不如何。”卫惜年还是保持着笑脸,“上京城谁人不知道我草包一个,这书是没读多少,且看得尽是杂书。” 他走到何铭面前,“不过何兄既然有比较的兴致,那我也不好驳了你。” “今日祖母过寿,我也想热闹热闹。这样如何,我出三千两银票做彩头,谁比箭胜了我,这三千两银票就是他的。” * “玉晚!我听前院的人说,你兄长与卫二争起来了。” 一个姑娘突然跑到何玉晚面前。 何玉晚连忙道,“我兄长如何会与卫二争起来?” 卫惜年那草包如今可是相府的姑爷。 上次在桃山,越惊鹊对一个嫂嫂尚且那般袒护,如今得罪了她夫婿,岂非就是得罪了越家。 那姑娘刚要说话,不远处就有姑娘喊道: “前院的公子们在比射箭,大家快去瞧瞧。” 左右待在后院也是无事,姑娘们三三两两就随着那人走了。 何玉晚也跟着过去。 院子里空了,自然逃不过越老夫人的眼睛。 “这些姑娘是要去哪儿寻开心啊?” 老太太看向旁边的嬷嬷,笑着问。 嬷嬷看向门口的小厮,小厮进来,连忙跪在地上。 “回禀老夫人,奴才听那些姑娘说,前院的公子们在比射箭,姑娘们都去看射箭了。” 大魏风气开放,姑娘们三三两两去看男子射箭倒也不遭人诟病。 越老夫人看向卫老太君,“老姐姐可要去看看?” 卫老太君笑眯眯的,“去吧去吧,这年轻人爱闹腾,也让我们凑凑热闹。” “正是如此。”越老夫人笑着道,“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啊,都要坐散了。” 两位老夫人又带着一群丫鬟小厮,浩浩荡荡地朝着前院走去。 长廊另一边,李枕春推开一条门缝,贴着门缝左顾右盼,最后看向越惊鹊。 “人都走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我走了?” 她现在就去那处等着魏惊月过来。 越惊鹊看着她,“嫂嫂万事小心。” “莫怕莫怕,二公主伤不到我。” 李枕春拎着裙子出门。 * 另一边,卫南呈看向崔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只让你把我叫出来,没让你跟着我。” 崔宴看着他,“卫兄知道的,我口风很严实。就算撞见什么不该看的,我也不会说出去。” 他家二郎小时候也这么说,实际上十两银子就能倒戈。 卫南呈看向他,“崔兄觉得有什么是你不该看的?” “这就要问卫兄了。”崔宴看向前面的路,又转头看向卫南呈,“身为男眷,卫兄要去后院做什么?” “我寻夫人,崔兄莫不是也要寻‘夫人’?” 卫南呈看向他,“倒是不知道崔兄看上了哪位贵女。” 崔宴:“别拿婚事激我,我会翻脸。” “翻一个看看。” 崔宴笑,“等会儿卫兄干的坏事败露了,我自然会翻给你看。” “那想来是看不见崔兄翻脸了。” * 相府门口,越惊鹊带着几个婢女等人。 很快,有一辆马车停下,车上的贵夫人被扶着下来。 越惊鹊走过去,抬起双手交叠。 “惊鹊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岁。” “起来吧。” 戴着九簪的太后接过她的手,托着她起身。 “你祖母莫不是老得脑袋不好使了,怎让你一个怀孕的姑娘来迎我。” 越惊鹊起身,看向太后。 “是惊鹊主动来迎太后娘娘,自我嫁入卫家,已经许久未曾进宫与娘娘下棋了。” “亏你还记得。”太后宁氏抬手,用手指浅浅戳了一下越惊鹊的额头,“哀家还以为你把哀家给忘了。” 越惊鹊笑笑,“不是惊鹊忘了,是惊鹊成了婚,不好再进宫叨扰您了。” 她这卫家妇的身份,自然不好再进宫惹了陛下不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1章 宁太后扶着越惊鹊的手,一老一孕,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里面走。 她叹气,“当初越家给你定下这门亲事我就不同意,好好一个姑娘,怎得就寻了这门亲事。奈何你不是我宁家姑娘,我拗不过你祖母那老顽固,委屈你了。” 她轻柔地拍着越惊鹊的手背。 “不委屈。二郎虽然不上进,却也待我极好。” 越惊鹊笑笑。 “你一贯都会这样说,什么委屈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宁太后叹气,“若是我宁家有儿郎,定然不会委屈了你。” 可惜她宁家灭门太早,唯有她活了下来。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寻了越家的姑娘当皇后。 第103章 李枕春站着拱桥上,手里拿着一朵路边摘来的牡丹。 她转身看了一眼拱桥的台阶,粗略数了一下,台阶数在二十步左右。 或许是为了彰显气势,这拱桥不仅修得很高,上面的雕花也活灵活现,那戏水的鱼儿好像要从石头里游出来一样。 她现在有点担心,惊鹊那身子骨看着就不太好,等会儿从这台阶上滚下去,要是摔着碰着了怎么办。 手里的牡丹掉在地上,她刚弯腰捡起来,就看见了从桥边上面的魏惊月。 一身红裙的魏惊月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李枕春,片刻后勾起唇。 “你这双眼睛倒是生得不错,要不挖下来给本公主玩玩?” 李枕春看向站在桥边没有上来的婢女,“那些都是你的人?” “是啊。”魏惊月看着她,笑得阴恻恻的,“要不我现在就喊她们上来扒了你的衣服,把你丢进这池子里?” 她朝着李枕春走了一步,越加逼近李枕春。 “我本公主就喜欢看裸蛙在池子里游,你可愿讨本公主欢心?” “愿意愿意。” 李枕春连忙点头,识相得魏惊月都愣了一下。 很快她又勾起唇,“好啊,那你现在脱光了衣服跳下去。” “现在还不行。” 李枕春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演戏呢,得吃些苦头才真实。” “但我想着不能光我吃苦头啊,公主你也得吃一些,等会儿生气才更真实。” 魏惊月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李枕春抬眼盯着她,抬脚,一脚狠狠碾在魏惊月脚趾上。 魏惊月这辈子从没被人踩过脚,还是如此大力。 “贱人!你在干什么!” 魏惊月一巴掌扬在李枕春脸上。 李枕春安慰自己,没事,不疼,这闺阁女子能有多大力气。 有些巴掌其实不疼,更多的是羞辱意味浓重。 但对于李枕春而言,羞辱都不算个事。 她双手拽着魏惊月的胳膊,没让魏惊月再抬胳膊,而她却不止踩了魏惊月一脚。 每一脚都踩得结结实实,都碾了又碾。 她还只踩同一只脚。 魏惊月气死了,又气又疼,她连忙扭头看向桥边的婢女。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来把她给我拉开!” * 宁太后此次来相府是暗自给越老夫人庆生,她不从正门进便是不想大张声势。 越府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会来,也知道太后的意思,所以都故作不知道做着自己的事。 越惊鹊扶着宁太后从侧门到后院,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 南枝小跑到到越惊鹊旁边,小声在越惊鹊身边说了什么。 越惊鹊看向宁太后,欲言又止。 宁太后看懂了她的意思,“若是有事就去吧,我自行去寻你祖母。” “谢太后。” 越惊鹊恭敬道,“我让南枝带您去寻祖母。” 宁太后点点头,“如此也好。” 越惊鹊行色匆匆地离开,宁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南枝。 “自小她便沉着冷静,何事让她如此匆忙?” 南枝跪在地上,低着头。 “回禀太后,是二公主与大少夫人起了争执,我家姑娘担心大少夫人,所以才……姑娘并非不想陪太后娘娘,只是二公主太……” 她连忙道,“奴婢并非有意说二公主,望太后娘娘恕罪。” 南枝一番话,三番两次地欲言又止,宁太后也懂了她的意思。 “带哀家过去看看。” * 拱桥上,李枕春一个人被两三个侍女推推搡搡也不落下风。 她一边躲,还得一边克制自己一脚踢在她们膝盖上的欲望。 惊鹊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她就要忍不住把这些丫鬟掀进池塘里了! 越惊鹊来了。 她走上拱桥,“魏惊月,你在做什么?” 魏惊月看见她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回头看向那些婢女。 “动作快点,把她衣服扒光了丢进池塘里!” 说完了她又转头看向越惊鹊,瞧见她只有一人的时候脸色又好了一点。 她上前,拦着越惊鹊。 “这事跟你没关系。” 越惊鹊看着被推搡的李枕春,眉眼之间挂了冰霜。 “让开!” 魏惊月怎么可能让开,刚刚那死丫头踩了她好几脚,现在她的脚趾都还疼! 魏惊月张开两手,死死拦住越惊鹊。 “越惊鹊,你别不识好歹。上次在顺天府的事,本公主都还尚且未跟你计较。” 越惊鹊余光瞥见出现在院子里的南枝,她笑了笑,越发逼近魏惊月,两个人几乎要撞在一起。 “魏惊月,你说要是太后知道你去暗室寻了一颗带着人命的珍珠给她祝寿,她会怎么罚你?” 魏惊月心里跳一瞬,看着几乎和她贴面的越惊鹊,想都没有想,狠狠推了越惊鹊一把。 “你胡说什么!” 那珍珠她没得手! 越惊鹊身后就是长达二十阶的台阶,被魏惊月一推,她从台阶上滚下去。 李枕春瞪眼,连忙喊道: “惊鹊!” 她挤开那些侍女,想要从拱桥边缘挤过去,但拱桥的护栏太浅,那些侍女一用力,李枕春就如同掉落的树叶,从拱桥上跌下,落进了湖里。 “姑娘!大少夫人!” 带着太后过来的南枝惊声喊道。 过来的卫南呈眉眼一凝,连忙跑过去,跳下水,朝着李枕春游过去。 * 前院,卫老太君和越老夫人落座凉亭,越沣站在旁边。 那些闺阁姑娘站在长廊底下,庭院中间有不少儿郎,富贵公子,寒门公子,比比皆是。 “年岁如风季不同,桃李如林两清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如南山万载松。” “百世清名守宅田,儿孙绕膝福报胜。弟子三千齐祝寿,瀚墨留香千载逢。” 越老夫人看着中间站着颂祝寿词的书生郎,只见那书生郎诵完了祝寿词之后,旁边的小厮才上前给他递了弓箭和箭矢。 “这是何意?” 她看向一旁的越沣。 越沣恭敬道,“小辈胡闹,闹着要比试。卫家二郎便出了三千两彩头,谁胜了他,这彩头便是谁的。” “只是这报名比试也有门槛,需要亲自为祖母写一首祝寿词。” 越老夫人明了,“原是如此,卫家小子有心了。” 她转头看向卫家老太君,“老太君的孙子伶俐。” “伶俐也是你家姑娘的夫婿了,便宜不了别人了。” 卫老太君笑着道。 越家老夫人顿时笑开了眼,“是这般道理。” 第104章 卫惜年看向那书生,“柳兄请。” 这书生倒是有点文采,但是不多,比不上他哥和大舅哥。 柳昱接过弓箭,朝着卫惜年作揖。 “柳某献丑了。” 他拿起弓箭,搭箭,拉弓,箭飞出去。 卫惜年没想到,这书生看着文弱,但也射穿了四个靶子。 寒门书生能做到他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错了。 卫惜年笑了笑,“柳兄射得不错,但这彩头是拿不到手了。” 他拿过弓箭,同样的搭箭拉弓,他却如同行云流水,抬手之间尽是利落。 箭矢射穿十个靶子,最后钉在一棵松针树上。 长廊底下的姑娘们一阵惊呼。 “这是卫家二公子?传言中的草包?” “这瞧着分明是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怎么会传成那般模样?” “早知道这样,我就让我爹早点去卫家议亲了。大郎和二郎都行啊。” 姜四嗤笑,“还大郎二郎都行,人家瞧得上你么!” “姜四!” 姜曲桃不理那姑娘的怒斥,她看向那群公子哥,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谢惟安的影子。 这混蛋该不会没来吧! * 越老夫人满是心疼地看向那棵被箭钉住的松针树。 “小子下手没轻没重,这可是嵩山送来的小迎客松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2章 话虽有埋怨,但更多是的满意。 她看向卫老太君,“这小子将门出身,一把力气,日后可莫让他欺负了我家孙姑娘才好。” “他如何敢啊。”卫老太君笑道,“这小子也就是力气大,但是本性温良。何况我卫家儿郎如何敢怠慢夫人?” “若是日后他真敢对不起惊鹊,不用你出手,老身自会叫他好看。” * 卫惜年一放下箭,听见那些姑娘的惊呼,扬起嘴角,施施然把弓箭放下。 他朝着周围拱手,“承让了。” 嘴上谦虚,但是素日里和他玩在一起的纨绔都看出了他的真面目。 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蛐蛐。 “这要是长了狗尾巴,怕是尾巴都摇上天了。” “卫二这混蛋,平日里玩骰子赢我们的钱也就算了,这还藏一手射箭的本事算怎么个事儿?” “能怎么回事,瞧不上哥几个的箭术呗。” “王兄上去试试,你平日里射箭也厉害,上去打肿那小子的脸。” 王兄为难,转头看向一旁的何铭。 “何兄也是将门出身,要不何兄去试试?” 何铭面无表情,冷哼了一声,站在原地不动。 纨绔们左看右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卫惜年笑容灿烂和何铭打招呼,“何兄上来试试啊!” 何铭别过头。 卫惜年眼珠子一转,嘴角翘得更高。 “何兄莫不是还没有想到祝寿词?” 何铭猛地转头看向他。 卫惜年热心肠道,“没事没事,我替何兄寻一首。” 他转头看向那些寒门书生,“可有想出祝寿词却不愿射箭的公子?我何兄愿意花银子买祝寿词!” 凉亭下看着卫惜年胡闹的卫老太君:“……” 刚挣的面子,一下子砸在地上,摔得稀碎。 站在卫老太君身后的方如是:“……” 扬起的嘴角放下,看着亲生子的眼神逐渐不善。 她就说孩子不能太惯着! 那些姑娘一起哄,这臭小子就找不着北了! 祝寿词这种东西,怎么能用银子买!这诗词沾了铜臭,那还能有书墨香么! “犬子失礼,我这就上去训训。” 越老夫人倒是很高兴,“无妨,让他闹腾,瞧着热闹。我那几个孙子啊,都无用,那么好几个人,也比不上二郎一个人热闹。” 另外一边,越家夫人跟着右相,连同越沂站在一起。 越沂道:“我就说他很厉害。” 越夫人看向右相,“相爷觉得如何?” 右相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道:“与水儿做一对闲散夫妻也罢。”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一个丫鬟突然跑过来,“二姑娘从桥上摔下来了!身上全是血!” 丫鬟声音不算低,好些人都听见了。 首先站起来的越沣,他刚要过去,卫惜年先跑过去了。 他看着那个丫鬟,“你说什么?谁从桥上摔下来了?” “是二姑娘。” 十三四岁的丫鬟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二姑娘身上好多血,脸上有,身上也有。” 卫惜年朝着后院跑去。 这不对。 装小产而已,脸上怎么会有血。 * 相府后院的堂屋里,宁太后走来走去,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 魏惊月和她的四个侍女,还有李枕春和卫南呈,以及看热闹的崔宴,和被崔宴逮到的良安郡主。 李枕春浑身湿透了,卫南呈比她也好不到哪儿,两个人跪在第一排。 初夏时节,又是早上,风一吹,她就打了个哆嗦,加上跪在地上,看着无助又可怜。 宁太后瞧见了,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枕春也不奢望她能说什么,她只要装作自己很惨的样子骗她一丝同情就够了。 卫南呈瞧见了,他抬头看向宁太后。 “还请太后娘娘让我家夫人去换一身衣裳,夫人体弱,湿衣裳穿久了恐怕会风寒。” 体弱? 谁体弱? 李枕春扭头,看见她家大郎一脸认真的样子,顿时抬手掩唇,十分娇弱地咳嗽了几声,咳得半个身子都在颤。 最后像是直不起身子,浅浅地靠着卫南呈。 嗯,她体弱,她弱柳扶风。 魏惊月:“?” 体弱? 谁体弱? 谁把她脚趾踩肿了? 谁一个人拦住她四个侍女还不落下风? 魏惊月看向李枕春,气笑了。 这个贱人,要不是她,越惊鹊怎么会过来! 她又怎么会把越惊鹊推下去! “你别装!” 魏惊月看向李枕春,恨不得把她的脸给撕烂。 “你分明力大如牛,一个人能打本公主四个侍女!” 她连忙抬头看向宁太后。 “皇祖母明鉴,这个商户女心思深沉,这副病弱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宁太后冷冷地看着她不语。 卫南呈挺直了背,双手前后交叠在身前。 “回禀太后娘娘,我不知道二公主为何如此诋毁我家夫人,更不知她为何遣人将我家夫人推下水。” “卫某斗胆,恳请太后娘娘给我家夫人一个公道,给二郎夫人一个公道。” 宁太后听见最后半句话,脸色更加难看。 越惊鹊如今就在内室,那个叫静心的丫鬟抱她进去的时候,脸上和身上全是血。 她走到魏惊月面前,一巴掌扇在魏惊月脸上。 魏惊月抬眼,满眼委屈地看向宁太后。 宁太后沉着脸,“要是惊鹊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你这公主也别当了。” 李枕春和卫南呈齐齐斜睨了一眼魏惊月,又齐齐故作无事地移开视线。 恰逢南枝跑出来,跪在太后面前,她一脸慌张道: “禀太后,大夫说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恐怕……” “恐怕什么?” 宁太后连忙问。 南枝磕头,声音哽咽:“恐怕保不住。” 第105章 卫惜年跑过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脚步一顿,看向堂屋里齐齐跪着的一片人,最后在人群最前方看见了他哥和李枕春。 两个人湿漉漉的,像刚从池子里被捞出来。 “草民卫惜年拜见太后。” 卫惜年走过去,跪在他哥旁边,他仰头看向太后: “还请太后恩准,让草民进去看一眼夫人。” 太后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去吧。” 卫惜年利落起身,朝着里间走去。 李枕春目睹全过程,甚至看见了卫惜年眉眼间的慌张无措,那颤动的嘴皮子和不断看向里间的眼神。 演得真像! 卫惜年进去没一会儿,越老夫人和卫老太君过来了。 “惊鹊啊,我的惊鹊怎么样了?” 越老夫人走到门框前,看见宁太后的时候,正要弯腰行礼,宁太后一把扶住她。 “你我之间何须讲究这些虚礼。” 说完她又看向卫老太君,“卫老太君也起来吧,我与你都多少年的交情了。” 卫老太君膝盖硬,正好也不想跪。她看向被屏风挡住的里间,又看向宁太后。 “惊鹊如何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有大碍?” 宁太后不言。 越老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连忙道: “可是出了意外?” 宁太后反握着她的手,“你莫急,我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惊鹊会没事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李枕春闻言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宁太后之后又看向卫南呈,悄悄握紧了卫南呈的手。 惊鹊只让她演戏,没说御医该怎么应付。 这要是被诊出来了该怎么办? 卫南呈没拿开她的手,两个人的掌心都热乎乎的,贴在一起的时候更热,沁出汗水之后甚至有些黏糊糊的。 卫南呈没松手,但是李枕春松开了。 她悄悄摸摸在大腿上擦了擦手,又用袖子给她家大郎擦手心,擦完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牵在一起。 卫南呈:“……” 不经意地弯起一点嘴角,又在魏惊月看过来的时候耷拉下去。 魏惊月看着两人攥在一起的手,又看向卫南呈的脸,最后看向靠着卫南呈的李枕春。 她皱眉,不是说卫峭不喜欢这卑贱的商户女吗! 她又看向跪着的南枝,南枝眼观鼻仔鼻观心,当作没看见她的眼神。 魏惊月:“?” 什么意思? 这丫鬟诓她? 还是说卫峭在演戏? 魏惊月相信后面一种猜测,因为宁太后和卫老太君都在,还有这么多人在,所以卫峭故意和李枕春装出一副恩爱的样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3章 她看向宁太后。 “皇祖母,我……” “你闭嘴!” 宁太后厉声,“魏家竟出了你这么一个歹毒的公主,推人下水,害人子嗣,我亲眼所见,你莫不是还要狡辩不成?” “皇祖母明鉴,事情绝非如此。” 魏惊月没有那么蠢,她道:“我与卫家大少夫人不过是在玩闹,她落水是意外,至于越惊鹊,我更是无心之失。” “她当今离我太近,还说——还说要把我推下水,我吓到了所以才不小心推了她一把。” “皇祖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站不稳,也不知道她会滚下去。” 越沣走进来,“我也不知道刀落在脖子上会不会死人,不如公主与我试一试?” 魏惊月猛地转头看向他,“这如何能一样!” “如何不一样?” 越沣进来,先看向宁太后: “微臣见过太后。微臣方才已经去看过那拱桥之处,桥身高耸,上桥共二十二步台阶,十余步台阶皆有血。” “莫说是怀孕四月的妇人,就算是平常人从上面摔下来也难保无事。二公主这‘无意之失’,和杀人有何区别?” * 内室里面,卫惜年急匆匆跑进来,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人,一眼就看见了她额头上的纱布。 脸色白得可怕,嘴唇更是无一丝血色,看见卫惜年的时候,她道: “你怎么进来了?” 卫惜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抬手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摔伤了呗。”杨长升在旁边道,“不仅是额头,膝盖和手肘处都有伤,这些都是擦伤,不严重。” “稍微严重点的是脚踝,骨裂了,得养三四个月。” 卫惜年闻言顿时气急,他看向杨长升。 “就你会说风凉话,她摔之前你怎么不提醒垫个护膝?你不是大夫吗,哪些地方容易摔伤你不知道?” 杨长升:“……按道理来说,你这个做夫君的更应该提醒。” 卫惜年:“……” 他算哪门子夫君啊。 他说什么越惊鹊压根就不会听,在她眼里,他说话可能跟放屁似的。 又扰人又不重要。 卫惜年窝囊地蹲在床前,兀自生闷气,生了一会儿闷气,他又抬头看向越惊鹊。 “疼不疼啊?” 越惊鹊转眼看向他,“不疼。” “你骗傻子呢,都骨裂了还不疼。” “听着严重罢了。” 杨长升:“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不是听着严重。” 越惊鹊一顿,转眼看向他。 卫惜年:“你看,大夫都说很严重!” 他小声嘟囔,“早知道就不该帮着你用这馊主意。” “你说什么?” 越惊鹊转头又看向他。 “没什么。”卫惜年看向她,“宁太后肯定遣人去宫里请太医了,杨长升是好收买,那些太医怎么办?” “我之前假装怀孕的时候用过一种药,可暂时乱了脉象,使脉象似滑脉而非滑脉。” 越惊鹊看向杨长升。 杨长升道,“这小产过后的脉象大多依旧是滑脉,只是气血两亏,细弱沉涩。” “夫人本就气血不足,这些天又吃了不少寒凉之物,脉象本就混乱。”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 “这是寒药,也就是所谓的打胎药。夫人没有怀孕,但这药吃下去之后会腹痛难忍,下身有癸水之象,症状如同小产。” 越惊鹊伸手要接过那药,卫惜年一把握住她的手。 “要不再想想,这药对身体伤害极大。” 他逛这么多年醉红楼又不是白逛的,若非情非得已,醉红楼那些姑娘都不会碰寒药。 这药吃了,下身出血不止,大人活生生拖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没有怀孕。” 她看向卫惜年,“这药对我来说不会怎么样。” 第106章 过了半个时辰,太医来了。 三位位高权重的老夫人跟着太医进去。 内室里,越惊鹊脸色苍白,额角的碎发被虚汗润湿后贴着脸。她眉心微蹙,神色难耐,似是痛苦到了极致。 卫惜年本是站在床边的,看见太医来了,主动坐在床沿,抱起床上的人,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焦急地看向太医,“你快看看,我夫人怎么样。” 越惊鹊虚弱地睁开眼,看见三位老夫人的时候想要直起身子。 宁太后连忙道:“好姑娘别动了,安心躺着便是。” 说完她又看向太医,“李太医,你快瞧瞧她如何了。” 李太医上前,替越惊鹊诊脉。 杨长升站在旁边,神色泰然地看着李太医皱起眉头。 李太医回头看向杨长升,“可曾用过什么药?” 杨长升说了一些常用的保胎药,又言: “夫人脉象原先有些虚浮,但是这段时间都在喝安胎药,脉象已经稳定下来。不曾想今日突遭横祸,等我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李太医点点头,他转头看向宁太后,神色为难道: “回太后,如这位大夫所说,下官来晚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宁太后脸色阴沉,越老夫人更是抿紧了唇,心疼地看着越惊鹊。 卫老太君上前,牵起越惊鹊的手。 “好孩子,祖母一定替你、替我卫家的长孙讨回公道。” 宁太后甩着袖子出去,卫老太君也跟着出去。 只有越老夫人留在内室,她坐在床前,看着靠在卫惜年怀里像是没了半条命的越惊鹊,沉默良久。 卫惜年也难得保持沉默,只有旁边的太医在给越惊鹊施针。 过了一会儿太医皱起眉,他再次牵起越惊鹊的手,重新诊脉。 “夫人最近可有吃寒凉之物?” 越惊鹊靠在卫惜年怀里,冷汗顺着颌线滑下,她重新睁开眼,刚要说什么,卫惜年就不耐烦地看向那个太医。 “她有孕在身,如何会食寒凉之物?” 杨长升也道,“夫人的膳食我都瞧过,没有食过寒凉之物。” 太医皱起眉头,片刻后从越惊鹊手腕上移开手。 “夫人身子伤了底子,日后怕是孕子不易。” “你什么意思?”卫惜年叫道。 越老夫人也惊得从椅子上坐起身,“太医此话何意?” “夫人日后难有子嗣,或是孕而易小产。” 越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似乎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这世道,女子无子傍身,要如何在宅院立足。 她看向越惊鹊,“水儿莫要忧心,且好生歇着,祖母去为你要个公道。” 越老夫人转身出去。 * 外室,李枕春膝盖都要跪僵了。 她悄悄一屁股坐后脚跟上,刚凑到卫南呈面前,想让她家大郎别太老实,话还没有说完,宁太后和卫老太君就出来了。 李枕春顿时挺直了背,跪得板板正正。 宁太后看向魏惊月,魏惊月连忙道: “皇祖母,李太医可有法子保住越惊鹊的孩子?” 宁太后冷笑,“事到如此,你倒是知道后怕了。” 她看向李枕春,“你说,魏惊月为何要刁难于你?” 李枕春脸上茫然无措,心里却在想,总算到盘问的环节。 她胆怯地藏了半边身子在卫南呈身后,怯生生道: “我不知道,二公主突然在桥上拦住我,说要扒光的衣服将我推进池塘里。我不知道何时得罪了二公主,她要如此对我。” 魏惊月转头,看向李枕春怯懦的样子,气笑了。 “你别装!你刚刚分明不是这个样子!你踩了本公主的脚!还说要本公主吃苦头!” “我没有。” 李枕春急得快哭了,“我怎么敢这般与公主说话。” 卫南呈伸手将李枕春护在身后,他看向魏惊月: “我家夫人胆小,二公主莫要恐吓她。” “卫峭,你为何要袒护她?你不是想与她和离吗?” 魏惊月委屈得想哭,明明她是为了卫峭才会被冤枉的。 如果不是想帮卫峭和离,她根本不会去为难李枕春,更不会失手把越惊鹊推下去楼梯。 “都是她的错!”魏惊月仰头看向宁太后,手却指着李枕春。 “都是她的错,越惊鹊的孩子没了都怪她!要不是为了她,越惊鹊根本不会上桥!” 李枕春眼眶顿时红了,她看向卫老太君,带着哭腔问: “惊鹊的孩子没了吗?” 卫老太君心疼地看着她,她走过去,弯腰抱着她的头。 “不是枕春的错,怪只怪枕春遇见了坏孩子。惊鹊是个善心的孩子,她会有福报的。” 卫老太君的话很明显,越惊鹊的孩子没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4章 “祖母。” 李枕春抱着卫老太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泪顿时如同滚珠落下。 好疼啊。 下次还是掐手背好了,掐大腿太疼了。 卫老太君抱着李枕春,看向宁太后。 “卫家为大魏死了多少儿郎,这满门功勋竟换得皇室如此欺凌我卫家,若是早知今日,老身宁愿从未报效朝廷。” 这话说得相当严重了。 若是当年没有卫家军,北狄早已经攻入上京,如何能有现在的大魏。 此等耀眼的功勋,卫老太君竟说宁愿从未有过,这说出来寒心的可不止是武将,还有千千万万立志报效的忠君之人。 “老太君莫要生气,这不过是儿辈间的嬉闹……” 宁太后语气缓了缓,刚想劝解卫老太君,越老夫人就从里间走出来。 “嬉闹?” 越老夫人问,“试问上京城哪一女子敢拿一辈子不能孕育子嗣嬉闹?” 越老夫人话音一落,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枕春也从卫老太君怀里抬起头,愣了一瞬。 越惊鹊玩这么大? 一旁的方如是焦急地问: “越老夫人这是何意?” 越老夫人没有回答方如是,她走到宁太后面前: “从前你说你背后无人,我说服夫君助你。后来你又说你的儿子缺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我把女儿送进宫,她遭人陷害,一辈子未曾有自己的孩子。” “阿瑶,如今你也护不住我孙女吗?” 第107章 “祖母。” 越惊鹊强忍着腹疼,被卫惜年从内室里抱出来。 她拽着卫惜年的袖子,卫惜年把她放下。 卫惜年脸色不佳,但还是依言把她放下。 站在地上的时候,她身形踉跄了一下,若非卫惜年扶着她,只怕她下一步都要栽倒在地上。 她的脸色真的很白,像是挂着厚霜的柿果,一丝血色也看不见。 “水儿,你怎么出来了?” 越家老夫人连忙去扶她,站在后面的越沣也皱紧了眉头,他看着越惊鹊,又看向魏惊月,抿紧了唇。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脸色如霜雪,看着她冷汗涔涔,看着她疼得直不起腰,却还要挺直腰杆。 靠在卫老太君怀里的李枕春看向她。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关键,要想骗过太医,光靠装是不行的。 惊鹊定然也是吃了苦头。 越惊鹊看向宁太后,“惊鹊有一事想要求太后。” 越老夫人的一番话本就让她愧疚至极,如今再看见她的模样,宁太后更是心疼得心都揪起来了。 “好姑娘,你进去躺着,你要什么哀家都应你。” 越惊鹊跪在地上,连带着旁边的卫惜年跟着她一起跪。 “此事惊鹊本不该强求,但今日惊鹊因为二公主遭此大难,惊鹊腆着脸想用二公主的性命为兄长和姜四求一道恩典。” 李枕春和卫南呈齐齐看向她。 越沣也轻呵了一声,明白了这出戏的意义。 站在门口刚刚赶过来的姜曲桃愣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刚刚还躲着她走,怕她阻挠她,也怕她说起她的婚事。 如今她倒是躲开了,惊鹊却在为她争取。 “你什么意思?” 魏惊月开口,她气急道:“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本公主的命!你莫不是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本公主就要给你赔命?” “越惊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臣女,本公主是皇女,别说只是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就是你死了,本公主也不会给你——” “啪!” 宁太后一巴掌甩在魏惊月脸上,她冷冷地看着魏惊月。 “在哀家面前,你是孙女,她也是哀家的孙女。” 魏惊月眼眶泛红,她瞪着眼睛,喊道: “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和本公主相提并论?” “从小到大,祖母和父皇都偏袒她!还有母后,母后心里总是惦念着她!我明明也是祖母的孙女,也是父皇和母后的女儿。” “你不过一个宫人之女,养在皇后名下而已。” 宁太后冷冷道,“也就是生在皇家,要是在寻常人家,你只是一个奴婢所生的庶女。” 奴婢所生,这个出身狠狠刺疼了魏惊月的心。 她刚要说什么,宁太后就道: “二公主德行不端,传哀家旨意,即日起在府中思过。” 宁太后看向越惊鹊,她弯腰,亲自扶起越惊鹊。 “好姑娘且回去躺着,赐婚的事我自会回宫与皇上商量。” “太后,此事并非我一个人受委屈。” 越惊鹊看向跪着的李枕春,李枕春对上她的视线,立马懂了她的意思。 她连忙俯首在地上,“我不委屈,二公主贵胄之身,是我冲撞了二公主。” 许是说话太着急岔气了,说完之后她连连咳嗽,细窄的肩膀随着咳嗽抖动,像是要把整个肺腑都咳出来。 看着十分可怜。 旁边的卫南呈却道: “回太后,草民的夫人不会游水,身子也单薄,即便冲撞了二公主殿下,也恳请太后看在她已经吃了苦头的份儿饶过她。” 不会游水。 游水能手李枕春勉勉强强认了。 宁太后看向他们,“你们也受委屈了。” 宁太后走的时候看向角落里的良安郡主。 “良安可要与哀家一同回宫?” 良安郡主看向越惊鹊,又看了看李枕春,最后小声道: “回皇祖母,我想陪着惊鹊姐姐。” 宁太后笑了笑,“那也好,那明日你再来陪哀家。” “谢谢皇祖母。” 李枕春回头看向魏良安。 这是魏福安的表妹。 魏福安是长公主所生,只能捞一个县主当当。 但魏良安却是淮南王府真正的郡主,从小入上京城为质。 * 皇宫里。 魏惊河跪在御书房中间,前面的书案后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一会儿又翻一页,连续翻了好几页之后他才笑笑,将册子扔在魏惊河面前。 “朕的好女儿啊,在朕的眼皮子贪墨官银,豢养私兵。” 魏惊河抬眼,“若是我认错的话,父皇会饶了我吗?” “你认错?” 他摇了摇头,“你永远不会认错。” 他看着她,“你像你的母后,也像你的姑姑,越是温顺,就越是像白眼狼。” “可我觉得,我更像父皇。” 魏惊河笑着道,“母后以前也说我像父皇。” “你老是拿你母后来求情。” 他看向她,“要是她还活着,朕早就该处置你了。看看那册子,朕觉得很有意思。” 魏惊河拿起册子,这册子无非就是她贪墨的证据,但她不怕死,自然也不惧这些会害死她的证据。 翻开册子后,魏惊河沉默了。 偌大三个字。 《香楼记》。 她抬眼看向老狐狸,“父皇是要与我乱/伦?” “朕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嘴给撕了。” 魏惊河:“……” 这么香/艳的三个字,怎么能怪她想歪? 魏惊河继续翻,翻了几页之后,她才道: “我竟不知道父皇还有看话本的爱好。” “这是卫家二郎所写。” 靠在龙椅上的人感叹,“当年的卫家何等风光,如今底下竟出了这么一个纨绔子弟。” 他看向魏惊河,“朕还记得当年扶棺回京那个孩子,小小年纪却一手的好箭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孩子当了文官又辞官。” “卫家算是彻底的没落了。” 魏惊河翻着册子,随口道:“这不就是父皇想要的吗。” “你这嘴倒是一如既往地敢说。” 他拿起桌上的册子,“可是卫舢也要辞官了。” 卫舢,卫家三叔的名字。 魏惊河抬头看向他。 他将另一本册子扔到魏惊河面前,“瞧瞧,他伤了腿,成了瘸子,如今来跟朕乞骸骨了。” 魏惊河拿起册子看了几眼,而后勾起唇,仰头看向她父皇。 “父皇无可用之人了吧,不如父皇把我的私兵召回来,我替父皇御驾亲征。” 第108章 “放你去带兵,与放虎进山有何异?今日朕让你带三千兵去,来日你就会带十万大军回来。” 他看向魏惊河,“地上的蚂蚁都没你会撺掇。” 魏惊河把册子揣进袖子里,好整以暇地抬眼看向他。 “那父皇打算如何?让我的哥哥或者弟弟亲征?” “父皇也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富贵命,本领都是花架子,他们当主帅,只会让北狄人笑掉大牙。” “朕自然知道,朕欲征兵征将,你觉得如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5章 “我的意见左右不了父皇的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但若是要选拔武官,我愿为天下女子争一个公平。” “朕已经罢黜了女官之政。” “我求一个特例。”她定定地看着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卫舢伤重,韩辽得领兵先行,他去西北抵御北狄才能给朝廷征兵的时间。” “父皇若要借盐运使一事给那些蠹虫一个警告,那这贪墨的银子总要脏在一个人头上。” “有些银子到底是落进我的口袋,我来背这个罪名也不算无辜。”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眸色幽幽地看着魏惊河。 魏惊河站得笔直,她生在上京城,却如同沙漠里的胡杨一样笔直。 “我愿用公主之身,为天下女子求一个特例。” 她这个特例,是为了李枕春那蠢丫头求的。 用她公主的身份,换李枕春能领兵去西北。 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淮南皇叔和卫三叔选出来的人,真的能堪当大任。 * 李枕春打了一个喷嚏,又哆嗦了一下。 她拎起新衣裳换上,一边换一边嘀咕,怎么回事,她以前在水里泡一天身体也好得很,现在就穿着湿衣裳几个时辰,居然还打喷嚏了。 而且现在都入夏了,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是不是她最近疏于练武,身子骨没以前好了?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睡懒觉,还是得早起扎马步。 李枕春换完衣服,刚要去找她家大郎,就看见了屏风后探头探脑的魏良安。 魏良安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片刻后她站直身子,从屏风里出来。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李枕春问。 “你踩二皇姐的脚,还扇二皇姐的婢女巴掌。” 李枕春:“……” 卫惜年那傻子不应该把所有人都引去前院吗,这怎么还漏了一个。 “我那不是故意的,你二皇姐扇我巴掌,我不小心踩到了她。至于那婢女,她推我,我的手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 “可是你踩了二皇姐好几次。” “是哇,我不小心踩了她好几次。我这人从小就站不稳,就容易踩到别人,改明儿你见到她了,替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李枕春走过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 微微弯腰,看着面前的魏良安。 “连二现在就关在牢里,我明日就能去问他你跟常氏女到底认不认识。又或者问柳昱,刚刚大郎说,他在前院看见他了。” 魏良安抬眼看着她,捏着袖子不吭声。 李枕春抬手,揉了揉她头。 “乖,看在魏福安的份儿上,我不为难你,你也别把我当刀使。” * 越惊鹊的院子里,只剩下了越沣姜曲桃和卫惜年。 今日是越老夫人的寿辰,寿宴还得正常办,越家其他人都去前院了。 越惊鹊靠在软枕上,卫惜年坐在床边给她掖被子。 杨长升端着药进来,卫惜年道: “给我吧。” 杨长升心想,本来也是要给你的。 难不成要他喂不成。 卫惜年接过汤药,用汤勺舀起一勺,吹凉才送到越惊鹊唇边。 越惊鹊看了他一眼,终究顾及越沣和姜曲桃在场,没有别过头,安安分分含住勺子。 越沣一直冷着脸,姜曲桃心里也不好受。 她看向杨长升,“惊鹊日后真的无子孙之福?” “哪能啊。” 杨长升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他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懒得理他,要是平常,他肯定就骂这无良大夫几句。 但他忙着喂药,随意道:“都是自己人。” 杨长升懂了,他道:“不过是寒凉之物吃多了导致误诊罢了,日后慢慢养,能养回来。” 误诊是越惊鹊想要的,如果不说严重一些,宁太后如何肯答应她的请求。 姜曲桃松了一口气,“如果魏惊月那蠢丫头真害你日后不能孕子,我一棍子砸她肚子上,要她自己也尝尝无子无女的孤苦。” 越沣定定地看着越惊鹊,“好好养身体。” 扔下五个字他便转身离开,姜曲桃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又回头看向越惊鹊,“他是不是压根就不喜欢我?” 越惊鹊刚要说话,卫惜年就扭头看向姜曲桃: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的事,你就不要烦她了,她需要休息。” 姜曲桃握着棍子,手指扣着棍子的边缘,她还想开口说什么,卫惜年把药放在旁边。 他站起身,看着姜曲桃:“你跟我出来。” 说完了他又看向越惊鹊,“药烫,放一会儿晾凉。” 卫惜年抬脚,回头看向没什么动静的姜曲桃,“愣着干什么,跟上。” 姜曲桃跟着他出去,长廊底下,卫惜年转身看向姜曲桃。 “你刚才想说什么?想说她不必给你求这个恩典?” 姜曲桃深吸一口气,直视卫惜年的眼睛。 “是。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打算嫁给他了。” 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卫惜年嗤笑,“这个恩典为的不是你,是越家。他不喜欢你,但也不见得喜欢别人。” “和他成婚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这个别人是大舅哥无法自己选的。” 卫惜年看着沉默的姜曲桃。 “他今日不喜欢你,不代表日后不会喜欢你。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思量。” 他抬脚越过姜四,“这个决定对你们都好,不要当着她的面做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她心肠软,或许真的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第109章 看着孤身进来的卫惜年,越惊鹊问: “姜四呢?” “我赶走了。大夫说了要好好休息,你好好躺着。” 卫惜年刚要去端药碗,却发现药碗已经空了。 他转头看向越惊鹊,“药苦吗?” 越惊鹊看了他一眼,又看一旁站着的杨长升。 “你先出去。” 识趣的杨长升抬脚走了,把房间留给小夫妻解决矛盾。 等杨长升走了,越惊鹊才重新看向卫惜年。 “卫二,别给自己演进去了。” “嗯。” 卫惜年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用脚勾了一把凳子放在床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你躺下休息一会儿,我守着你。” 以前都是卫惜年跟她说话,她不愿意搭理。如今风水轮流转,她想和卫惜年好好谈的时候,卫惜年又一副不愿意和她多说的样子。 已经入夏了,卫惜年放床幔的时候没有放下厚重的那一层,只放下了轻纱的里层,隔着一层轻纱,两个人都能隐约看见对方的影子。 窗户透进来的风扬起轻纱,连带着卫惜年的身影都在晃。 越惊鹊收回视线,缓缓看着床顶。 此番过后再回卫府,与卫二多是不好相处了。 * 初夏的风还很凉爽,吹动卫惜年马尾上的一丝碎发,他坐在椅子上,起初还坐得端正,后来越坐越歪,越坐越无聊。 伸手挑开轻纱,看见床里侧的人已经睡着了,稍长的睫毛贴着下眼皮,尾端又轻轻翘起。 肤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嘴唇里面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只留下浅白的空壳子。 卫惜年盯着她的唇,他知道碾唇能逼出一丝血色,但也知道越惊鹊醒来肯定会扇他巴掌,然后让他滚出去。 放下轻纱,卫惜年收回手。 过了没一会儿,刚平静下来的轻纱又被挑开,这次他离得更近,更像是嗅味儿的狗,明明离得远也能闻到,但就是想凑近了确认。 他抬手,刚碰了一下她冰冰凉凉的耳廓,原本平躺着的人就侧过头,睁开眼看向他。 蹲在床边的卫惜年与她对视的时候怔愣了一瞬,哪怕怔愣也没有移开视线。 两个人对视良久,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片刻过后,越惊鹊转开头,重新看着床顶。 “你出去,让南枝进来。” 卫惜年站起身,看着她。 “你耍我。” 她的确是故意装睡耍他,但是这也怪卫惜年不肯与她好好说开。若是说开了,她大可以一开始就让他出去。 她缓缓坐起身,起身的时候扯动小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卫惜年看见了,他刚要伸手去扶她,越惊鹊就避开他的手。 她看着卫惜年,“这不是喜欢。” 卫惜年一愣,傻傻看着她。 越惊鹊缓缓道:“只是新奇而已。” 卫惜年看着她的眼睛,她道: “你尚且年少,身边骤然出现我这样一个夫人,会把我当作真正的夫人看待也实属正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6章 “这个位置上的无论是谁,你都会觉得自己喜欢她。卫二,这不是喜欢,你只是被身份所误导了。” 越惊鹊一两句话,又把卫惜年给气走了。 气死他了。 她质疑他的喜欢就算了——不能算了,她凭什么质疑他的喜欢? 还说他会喜欢上别人,醉红楼那么多莺莺燕燕都没能入他的眼,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喜欢别人? 卫惜年大步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向守着的静心。 “你进去伺候,别让她下地。” 腿都摔成那样了,还有心神和他辩驳! 烦死了! * 姜曲桃也烦死了。 卫二说得很正确,她现在就是吃了香喷喷的饭还摔碗,摔碗就算了,她还骂厨子。 她真不要脸。 明明以前最想要的就是嫁给越沣,现在要嫁了,反而觉得心里不舒坦。 她这不是贱吗。 越想越烦,又不敢去见惊鹊,只好拿着棍子在院子里闲逛。 看见李枕春又黏黏糊糊地缠着她夫君的时候,姜曲桃一顿,顿时走过去。 “李枕春。” 李枕春抱着卫南呈的胳膊,扭头瞪眼地看向姜曲桃。 “干嘛?” “你过来,我找你有点事。” 李枕春疑惑,姜四找她能有什么事? “大郎,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李枕春松开卫南呈的胳膊,朝着姜四走过去。 姜四带着她钻进假山后面,她突然转身,吓得李枕春一激灵。 “干啥啊你这眼神。” 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姜四从袖子里抽出棍子,一棍子抵在假山上。 “惊鹊的孩子没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李枕春:“……” 孩子本来也没有哇。 她看着姜曲桃,大眼睛眨了眨。 “你想怎么样?” “晚上去揍一顿魏惊月,你去不去?” “我不去。” 李枕春转身就走,姜曲桃揪住她脑后的发带。 “不行,你必须去。” 李枕春为难地回头,“我要是去了,祖母会打断我的腿的。” “你傻啊,不让她发现不就行了。” 到底谁傻。 这上京城都是人精,一点风吹草动,谁都知道了。 她从姜曲桃手里揪出自己的发带。 “魏惊月在公主府,怎么揍?” 姜曲桃开口之前,李枕春先道: “你要是敢说‘夜闯公主府’,我扭头就走。你真当公主是城西巷的小院子,那般好闯不成?” 李枕春洋洋得意,后半句话总算被她还给姜四了。 姜曲桃捏着下巴沉思,刚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把她叫出来不就行了。” 姜曲桃和李枕春齐齐看向出现在假山后面的卫惜年。 李枕春看向姜曲桃,“下次谈事情找个私密点的地儿。” 这都被人听见了。 得亏听见的是卫惜年,要是别人,她和姜曲桃吃不了兜着走。 卫惜年走过来,“附耳过来,我有一计。” 李枕春和姜曲桃齐齐把耳朵递过去。 听完后又齐齐缩回自己的耳朵。 “太脏了。” 李枕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姜曲桃沉思片刻,“脏归脏,但是用来对付魏惊月正好。” 卫惜年点头,“她该得的。” 李枕春看了看卫惜年,“你最近不是住在相府,晚上能出府吗?” “能。” 当然能,就算被发现了,越惊鹊会帮他圆的。 第110章 夜里的公主府,侍女穿过好几条回廊,终于走到魏惊月面前。 “二公主,这是韩姑娘送来的信。” 魏惊月接过信,“韩细语给我写信做什么。” 拆开信,随意看了几眼。 魏惊月冷笑,捏紧信纸。 “她倒是会借刀杀人。” 旁边的侍女面面相觑,魏惊月把信递给她。 “烧了。” 侍女接过信纸后,魏惊月也缓缓站起身。 她脸色有些冷,“本公主的处境已经成这样了,再杀一个人又有何妨。” 就算废了她这个公主之身,她也要弄死李枕春。 她已经懒得在卫峭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了,她要尽快弄死她。 * 卫南呈和卫惜年站在角落里,看着马车停在公主府的侧门口,带着帷帽的人上了马车。 卫惜年转眼看向他哥,“还得是哥出手,临摹韩细语的字迹。” 姜曲桃从别人那儿要来了韩细语的信,让卫南呈临摹字迹。 卫南呈瞥他一眼,“你与韩细语有仇?” “我跟她有什么仇,李枕春和她有仇。” 上次在桃山的事他一开始就看穿了韩细语三人的心思,左右越惊鹊和姜曲桃在场,会护着李枕春,所以他没插手而已。 卫南呈皱眉,“什么仇?” “嗯?”卫惜年疑惑,“我记得哥上次你在桃山啊。你不还救了李枕春吗?” 卫南呈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李枕春在桃山坠马不是意外。 * 九安楼里,姜曲桃带着帷帽,身上换了一身韩细语常穿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房门都敲响。 姜曲桃拉开门,魏惊月带着几个侍女站在门口,看见里边的人后抬脚进去。 姜曲桃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才关门,她一关门,魏惊月就转身,撩起帷帽一角,看着她。 “李枕春人呢?” 要不是为了李枕春,她不可能在关禁闭的时候出来。 姜曲桃带着帷帽不吭声,背抵着门口。 帷帽底下,她还用湿润的布巾蒙着脸,她瞥过一旁的木格子窗,窗纸破了一个小洞,小洞里塞进一根细竹管,正在冒浓密的白烟。 ! 白烟? 姜曲桃瞪大了眼睛,这什么破迷药,怎么还冒白烟? 在魏惊月要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姜曲桃从头上抽出一根簪子,簪子飞出去射灭烛火,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 “韩六,你玩什么把戏?” 魏惊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说完她又推了推旁边的侍女。 “去点灯!” 房间外扒着窗的李枕春看着陷入黑暗的窗户,沉思了片刻,摁灭迷药,翻窗进屋。 “谁?” 魏惊月立马看向窗户的方向,一个黑影翻身进来,在她要尖叫的时候后脑勺一阵巨疼,她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姜曲桃拿着棍子,转头又砸在一个婢女后脑勺的位置。 李枕春上前,一手刀劈在一个侍女后颈处。 “卫二买的这迷药怎么回事?怎么还带白烟?” 姜曲桃重新点亮烛火,看向李枕春。 “那么大一股白烟,是怕魏惊月看不见?” 李枕春:“……” 难怪要熄灯。 “他抠,迷药都往省钱了买。” 她刚说完卫惜年小话,房门就被推开,卫惜年站在门口。 “你说谁抠呢?这迷药是青鸟去买的,关爷什么事?” 卫南呈推了他一把,推着他进屋。 “让一个娃娃去买迷药,你怎么不让他去给你纳妾?” “我纳什么妾?我现在纳妾大舅哥能把我腿折了。” 卫惜年进屋,拍了拍衣服。 卫南呈也进屋,反手把门关上。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魏惊月,又看向姜曲桃和李枕春。 “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姜曲桃和李枕春齐齐看向卫惜年。 主意太脏了,她们说不出口。 卫惜年顶着他大哥的视线,干笑道: “要不哥你先出去,等我们先商量一下。” 卫南呈看向李枕春,李枕春露出两排小白牙。 “大郎先去马车里等我,这打人的事莫让大郎脏了手。” 本来想叫她离开的卫南呈沉默片刻,他轻舒一口气,像是无奈。 “我在楼下等你。” 等卫南呈出去了,卫惜年才嘀咕: “敢情不等我呗,有了夫人忘了弟。” 姜曲桃:“行了,别说了。把东西拿出来。” 卫惜年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油纸。 “就这点,花了爷六百两。” 他看向李枕春,“你还敢说爷抠,爷要是抠,这银子就该你掏。” “行啊,我掏。那我要当惊鹊的丈夫。” 李枕春挺起胸脯。 姜曲桃举手,“都别争,这钱我掏。日后惊鹊的孩子出生了,得喊我一声爹!” 李枕春:“你一个姑娘当什么爹?” 姜曲桃:“你一个姑娘还想当人丈夫呢。” 李枕春道:“有人不想当,那我就勉勉强强顶上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7章 “你顶什么顶,要顶也是我顶。”姜曲桃又争又抢。 卫惜年:“爷还活着呢,有你们什么事啊!爷本来也没打算找你们要银子,一个两个为了不掏银子还跟爷争上了!你们配吗?” 姜曲桃顿时不忿:“嘿,你说这话本姑娘就不爱听了。我怎么不配?” 卫惜年冷眼看她,“有本事你让她怀孕去。” 姜曲桃:“……” 她倒是想,但是她能吗! 现在比起越沣,她更想嫁给惊鹊。 李枕春:“……” 还是卫二敢说。 “行了,别吵了,等会儿我家大郎都等久了。” 她拿起桌上的茶水,又看向卫二。 “你是蒙脸还是藏起来?” 卫惜年拿出一个黑色的帷帽,“爷蒙脸。” 他卫家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祖训。 一杯茶水泼在魏惊月脸上,魏惊月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三个戴着帷帽的人。 她刚要惊叫,一坨抹布塞她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 卫南呈小时候蒙眼射箭,在林子里射一切的活物。他的耳朵很好使,隔着门板都听见了房间里拳打脚踢的声音。 数着时间,过了半炷香后他推开门。 “别把人打死了。” 这要是打死了不好交代。 第111章 第二天一早,韩细语敲开了房间的门,她皱着眉进去,看着趴在桌上的姑娘。 “越惊鹊?” 她刚要抬手推桌子的人,身后就传进来几个衙役。 谢惟安出现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韩细语。 “有人说这房间里有人吸食寒食散,请韩姑娘和这位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韩细语眉头皱得越发紧,“这事与我无关,我才进来。” 她道:“我是应了越惊鹊的邀约来的,兴许是走错房间了。” 她刚要出去,谢惟安便抬手拦住她。 “韩姑娘,据我所知,惊鹊昨日伤了脚踝,今日不能出行。” “你怀疑我?” 韩细语抬头看向他,“我有书信为证。” 她从怀里掏出书信,递给谢惟安。 谢惟安看了一眼,而后抬起头,冷笑着看向她。 “字迹模仿得还挺像。” 他抬手,对衙役示意,“都带走。” 韩细语被关在牢里了才知道那房间里吸寒食散的是二公主魏惊月,本该在牢里关禁闭的魏惊月。 * 宫里。 穿着龙袍的人把奏折扔在地上,看着刚进来的贵妇人。 “看看你养的女儿。” 越皇后愣了一下,她与旁边一同进来的宁太后对视了一眼。 宁太后皱眉,“可是惊月害卫家两位新妇的事?” 圣上冷笑,“岂止昨日之事,今日之事她更荒唐!” 越皇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看了两眼之后脸色白了一瞬。 她连忙跪在地上,“是臣妾教导无方,才让二公主养成了这样顽劣的性子。” “此事与你有何关系。”宁太后开口为她说话,“惊鹊到底也是你的侄女,她小产你也难过。” 她抬眼看向圣上,“吾儿发如此怒气,可是想废了她?” 他冷笑,“昨日朕倒是能保她,今日朕恨不得她死在牢里。” 宁太后听出了圣上的怒气,她连忙道:“今日是何事?” 越皇后把奏折递给她。 宁太后翻开,看见“寒食散”三个字的时候面色沉凝如水。 前朝便是因为寒食散才沦亡,自大魏开国,便严禁王孙贵族吸食此物。 她叹气,合上折子。 “身为皇室,既不能以身作则,便该以儆效尤。” * 相府内,越惊鹊睁开眼睛,刚要动,腰上的手就箍紧了一些,拽着她的腰往后移。 她侧着身子一僵,缓缓转头,看见了卫惜年的半张脸。 他凑她太近,她一转头,脸庞从他唇边滑过。 她愣一下,一瞬间之内不知道是该转回去,还是把卫惜年叫醒。 昨天晚上。 卫惜年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死活不愿意再打地铺。 “凭什么!你在爷院子里的时候,爷的床就让给你睡,现在到了相府,你的床还是你睡!” “爷亏了!爷要睡你的床!” 发酒疯的醉鬼,静心和静叶两个人都拦不住,加上她伤了腿,一时间根本无法躲开。 醉鬼扑在她身上,抱着她的腰,脸在她腰侧蹭。 “爷不缺德,不让瘸子打地铺,你把床让给爷一半就行!” “卫二!下去!” 越惊鹊根本招架不住这样的卫二,她伸手推他,他就顺着她的胳膊扬起身子,压着她摁在床上,整个人都盖在她身上。 “你哄我,哄我几句好听的,我就下去睡地上。” 他呼吸间的酒气都搭在她耳朵,烧得她耳朵很烫。 静心和静叶在床边,也愣住了。 她们看向越惊鹊,“姑娘,要拖下来吗?” 越惊鹊还没有说话,卫惜年先死死抱着她的腰,向赖皮青蛙一样死死贴着她。 “不行!不要她们,就要你。你哄我!哄我几句好听的我就下去!” 越惊鹊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撕破贵女的脸皮,没有一巴掌甩这醉鬼的脸上。 分明昨天喝醉也不是这样。 她道:“什么是好听的?” “你叫我夫君。” 越惊鹊沉默,“不行。” “那爷不下去。” 他死死抱住她的腰,下巴也放在她肩膀和脖子处的交界处,一副下巴嵌她颈窝里拔不出来的模样。 越惊鹊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能屈能伸: “夫君。” “哎。” 卫惜年满意了,下巴和她的颈窝分开,施施然又踉踉跄跄爬起身,从床上退下去。 他看向站在床边的静心静叶,“把爷的床铺好,爷洗完澡后就回来睡。” 他说完就摇晃身子朝着门口走,“青鸟!去打热水!爷要洗澡!” 静心静叶站在原地不动,看向越惊鹊。 越惊鹊揉了揉的眉心,“去吧。” 一声夫君而已,她脸上的红热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卫惜年洗完澡回来,安分地躺回了自己的被窝。 但是熄完灯没多久了,这醉鬼就又爬上床了。 他靠在她背后,探出头。 “我刚刚没听清楚,你再叫一声?” 越惊鹊睁开眼睛,脸上的红热退下去了,眼里只有冷静。 她冷冷淡淡道:“卫二,醉鬼洗澡会淹死的。你活着过来,是为了告诉我你刚刚是故意的?” 卫惜年躺在她背后,一手撑着头。 “洗澡洗清醒了。” “清醒了就滚下去。” “不要。我刚刚听见你叫我‘夫君’了,你重新叫一声,我看看我的心脏还会不会狂跳。” 卫惜年抬手,抓过她的一丝头发。 “你说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 越惊鹊垂着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卫惜年靠近她,笃定道:“你不知道。” 越惊鹊皱眉,刚要说话,卫惜年就扳过她的肩膀。 “我告诉你。” 一开始只是唇上多了一抹温热,而后是眼睛睁大,呼吸停滞了一瞬。 心提到了肩膀的位置,一直没有落下。 反应过来后,她要推他,卫惜年不让她推。 一只手死死抓着她两只手,另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 过了好久,卫惜年放开她,大手摁住她脖颈处,大拇指抵住血脉,感受到血脉底下剧烈的脉搏。 “看,你的心跳得很快,这就是喜欢。” 越惊鹊气笑了,“我这是气的!” “不,这是喜欢。” 卫惜年笃定,“你说我的不是喜欢,我就说你的是喜欢。你喜欢我。” “谬论。” 越惊鹊抬眼看着他,“喜欢且容你这般定义。” “行,那我喜欢你。” 房间里很黑,床榻之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越惊鹊被卫惜年的话烫到了,耳廓连着耳轮,都烫到了。 最后热意顺着耳道,烧到了脑袋最深处。 她额角沁出汗,“你先退开。” 他身子也很烫,被他贴着的皮肤忍不住瑟缩。 第112章 “不退。” 卫惜年趴在她身上,“除非你亲我。” 越惊鹊沉默良久,额角的热汗冷却,让她冷静了一些。 “你我说好了一年之后和离。” “那是你诓我的!” 卫惜年扬起身子,一只手撑着她脑侧,附在她身上看她。 “你骗我说你怀孕了,还说孩子是谢惟安的。” “我从未说孩子是谢惟安的。” 越惊鹊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8章 “左右也不是爷的。” 卫惜年越发越气闷,“你故意诓我和你和离。反正没有书信立约,这约定我不认。” 越惊鹊愣,她竟忘了与他笔墨立约。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 “我不是君子。” 卫惜年抱着她,“我是小人。” 越惊鹊:“……” 她大概懂了,这是胡搅蛮缠。 她半垂下眼,“你压到我脚踝了,我脚踝疼。” 卫惜年顿时直起身子,挪到一边坐着,眼看就要掀被子去看她的脚踝,就听她道: “你再不下去,我就要叫静心了。” 卫惜年顿时叫道:“你骗我!” “你下不下去?” 卫惜年气死了,一边不想下去,一边又真怕她等会儿气狠伤到脚踝。 烦死了。 都是魏惊月的错!要不是她,越惊鹊的脚踝怎么会骨裂?要是她脚踝没有骨裂,他就能一直赖在床上。 卫惜年窝囊地下床,“我下去了,你别动,要是骨头长歪了,日后有你好受的。” * 越惊鹊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卫惜年。 明明昨晚都赶下去了,等她睡着后他又爬上来了。 跟架子下的小葡萄藤一样,攀一次摔一次,下次还会攀。 “姑娘可醒了?” 南枝站在床幔外,低声道:“大公子的赐婚圣旨下来了。” 越惊鹊刚要坐起身,腰上的爪子更紧。 “你别动,我抱你。” 卫惜年刚刚睡得沉,现在睁眼倒是利落,抬手抱着越惊鹊坐起,又从床里侧拿了两个软枕垫在她腰后。 南枝听见卫惜年的声音在床里面响起的时候沉默良久。 自从卫二公子那天喝醉了躺她家姑娘的床上的时候,她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赐婚的可是兄长与姜四?” 越惊鹊问。 “是大公子和大公主。” 越惊鹊一愣,“怎会如此?” 怎么会是魏惊河? * 姜家,姜曲桃愣愣地抬头。 怎么会是崔宴? 她昨个儿彻夜未眠,好不容易重新接受了要嫁给越沣,她还特地起了一个大早穿了一身美美的衣裳,梳了一个美美的头发,就等着接旨了。 结果接的是她和崔宴的赐婚圣旨? 姜曲桃犹豫着问:“公公,你是不是念错了?上面不该是越沣吗?” 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太监笑了笑,“姜姑娘,咱家眼神好得很,这上面就是崔家公子的名字。” 姜曲桃傻愣愣地接过圣旨,与她爹傻愣愣地对视。 同样跪着的父女,同样茫然。 “你昨儿回来不是说,是给你和越家大公子赐婚吗?怎么变成崔宴那狗杂种了?” 姜曲桃同样迷茫,“太后的恩典是把我送去狗窝吗?” 她虽然身手好,但是真架不住崔家一百多条狗咬啊。 * 崔家,崔宴笑容和蔼地接过圣旨。 “公公慢走。” 等公公一走,崔宴笑容垮下。 还真叫卫南呈说对了。 这个当口,圣上居然真的给他赐的姜家女。 * 在府里关禁闭的魏惊河靠在红木圈椅,看着桌子上的圣旨。 她笑了笑。 看来老头子是下定决心要废了她。 若是不废她,又怎么可能把越沣这条忠心的狗送她跟前来。 * 与两道赐婚圣旨一同下的还有废黜二公主的旨意。 二公主魏惊月德行不端,德不配位,废黜公主称号,贬为庶民。 圣旨里面没提她害人子嗣,也没有提她吸寒食散,语言了了,要废了她的意思却很明确。 魏惊月听见旨意的时候身子一晃,歪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后她立马走到牢房前,对着外面喊道: “我要见父皇!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父皇!” 魏惊月公主的身份被废除,也算是给了越家交待。 越家老夫人握着越惊鹊的手,长叹一口气: “此事我不能为你求什么,你父兄也不能再说什么。你兄长的婚事,你已经尽力了。” “兄长对这门婚事如何说?” 越惊鹊抬眼看着她。 越老夫人没有直言越沣的态度,她只是道: “崔家夫人为崔家公子的婚事烦心已久,前段时间还去进宫见了淑妃娘娘。崔家和姜家的婚事,圣上许是早有考量。” 越惊鹊明白老夫人这话的意思。 圣上已经定下的事,兄长岂能更改。 “我原先也没有想到姜四会和崔家扯上关系。” 她原先也只是想着借兄长的婚事,给越沣和姜曲桃都争一个自由,不让他人缠身。 姜四毕竟爱慕她兄长多年,又经常在她兄长跟前晃荡,兄长也不见得讨厌她。 对于兄长而言,不讨厌就够了。 越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姜四是个好姑娘,这门婚事对她来说不见得就是灾。” 越惊鹊垂着眼想,或许姜四以前要在她兄长酒里下药的时候,她就不该拦着。 越老夫人走后,卫惜年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梨。 他咬了一大口梨,没心没肺道: “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兴许大舅哥不喜欢姜曲桃是因为他喜欢大公主那样的呢?”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微微侧头。 “并非人人都沉溺于情爱。” “你是不是在说爷呢?” 卫惜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寻思了一会儿。 “可是爷也没有其他正事啊,我又不当官,也不爱读书,要是再不谈情爱,那不是太闲了么。” 越惊鹊:“……” 她转过头,“去找杨长升,问问我何时能下床。” “一个月之内肯定不行。” 卫惜年又咬了一口梨,一颗梨被他咬得很脆。 他含糊道:“我娘昨日跟我说,这女人小产和生孩子是一样的流程,后边要坐月子,前边要坐小月子。” 瑞凤眼看向她,“你现在就是在坐小月子,没坐满一个月最好不要下床。” “我没怀孕。” 越惊鹊看着他,“去把杨长升叫过来。” “我不去。” 少年郎坐得稳稳当当,“杨长升都说了你喝了寒药状似小产,那就该和小产一样的养法。” “而且外人都知道你是小产,你不坐小月子不是穿帮了吗。” 第113章 按照卫惜年的说法,越惊鹊要在相府坐小月子,所以一个月之内不会回卫府。 他们夫妻不回卫府,李枕春就略显无聊了。 大郎说要经商也不是说着玩玩,每天早出晚归,像是在忙铺子的事。 红袖小跑进来,“少夫人,我今日路过书铺子,听见书铺老板说他家新出了一本话本,整个上京城的书生都在买呢!” 李枕春趴在窗台上,本来像一只略显倦态的小猫,懒洋洋地半阖着眼睛,听见她的话,她眼睛亮了不少。 “那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 红袖动作利落地袖子里抽出话本,然后献宝似的双手递给李枕春。 李枕春接过,连忙翻了一页。 她愣了一下,又连忙翻了几页,她猛地直起身子,然后一脑袋撞在窗檐上。 “嘶~” 她揉着头顶,只觉得自己要脑震荡了。 她捏着话本,这不是卫二写的话本吗,怎么会在书铺老板手里。 而且这书名不是叫《香楼记》吗,怎么改名成《珍珠女》了。 * 崔宴把话本扔在桌子上。 “但凡识字的,都在骂珍珠商不良,不识字的都在同情这珍珠女。” 卫南呈看着面前的话本,拿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崔宴笑道,“倒也不知这话本是哪位仁兄所写,前半段写香楼脚踏金砖,后半段写渔女食土充饥,明面上骂的是珍珠商,实际上骂的是那些贪官。” “如今那些书生清议,怕是日日都在论这本书。” 卫南呈放下书,抬眼看向对面端茶的崔宴。 “我家二郎写的。” 崔宴端着茶,庆幸自己没喝。 “他疯了?” 他放下茶杯,“写了不藏着掖着,还这般宣扬?那些蠹虫现在怕不是已经将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卫南呈无奈,“他答应为一位姑娘写此传记。” 他多是了解二郎的,二郎那人看着怕事,实际上也怕事得紧。 这种出风头的事他不会做,他为卫家郎,自小就懂得谨小慎微。 他道,“那些官员应当尚且不知是他所写。” 他话音刚落,茶楼底下就有卖书郎大声道: “卫二郎写的《珍珠女》!二两银子一本!仅此两本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99章 “哎,公子,看看话本吗?这话本是卫家二郎所写,最近卖得紧俏,就剩下这么两本了!” 崔宴看向对面的卫南呈,默默端起茶。 “你还是回去收拾他一顿吧。” 卫家避风头这么多年,这下倒好,风头出尽了。 * 青鸟把这个消息告诉卫惜年的时候,卫惜年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爷的话本?” “是啊公子,现在大街小巷的书生都在议论公子写的话本,叫什么《珍珠女》。好多人说公子写得好呢。” 青鸟脸上还挺骄傲,“公子,这话本真的是你写的?我以前没看出你这么有才呢?” 越惊鹊坐在床边,闻言也看向卫惜年,眼里有些思量。 “你还会写话本?” “我……” 卫惜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着他这副犹豫的神色,越惊鹊顿时懂了。 这话本大概真的是他写的。 她看向青鸟,“你可买了话本?” “买了买了。” 青鸟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话本: “我想着这如果是别人冒充公子,那要是写的好就算了,要是写的不好,咱肯定得找上门去,别让这个人脏了公子的名声。” 他把话本递给越惊鹊,很有眼力劲儿道: “少夫人请过目。” 越惊鹊抽过话本,刚要翻开,卫惜年一手压在书上。 越惊鹊抬头看向他,卫惜年干笑:“不是什么重要东西,要不就别看了。” 里面的香楼就是按照醉红楼写的,写得太细腻,他怕她多想。 “我且看看,重不重要的——” 她推开卫惜年的手,慢慢道:“那还得看了才知道。” 越惊鹊刚翻开就想把书扔了,她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仰头看向天花板。 他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写。 那“玉娘”就是沦落香楼的红牌夜度娘啊,那都是夜度娘了,男/女之事肯定是避不开的。 越惊鹊深吸一口气,连翻好几页翻到后面。 刚要看正题,南枝就进来,低声道: “姑娘,卫府来人了,让二公子回去一趟。” “我不回去!” 卫惜年一听,连忙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 他面对越惊鹊,背对着南枝,对南枝摆摆手。 “你告诉那人,少夫人身子不好,我得伺候少夫人,没空回去!” 说完他抓着越惊鹊的袖子,“我不能回去,我要是回去了,方如是会在我爹的牌位面前亲手处置我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 越惊鹊看向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转头看向南枝,南枝道:“来的人是大公子和大少夫人。” 卫惜年连忙转头看向南枝,意识到他哥来了之后他又转回头,连忙死死抱着越惊鹊。 “那爷更不能回去了!我哥肯定会骂我蠢!” 在相府还有越惊鹊和大舅哥撑腰,他要是回去了,真得在祠堂跪到死了。 越惊鹊被卫惜年抱着,先是垂下眼,而后又侧头,偏向卫惜年那一边。 她道:“你回去吧,让我也清静几天。” 她也懒得应付卫惜年了,想躲几天闲。 卫惜年震惊,退开些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就这样对待夫君?我要是回去真的会被打死的。” 越惊鹊眉眼微动,而后淡淡道: “不会的。若是真死了,我会给你守一辈子寡的。” 卫惜年:“……” 这说的什么话啊! 又感动又不感动的。 卫惜年最后还是回去了。 他上马车,看着马车里的卫南呈和李枕春,他先是看向卫南呈,又看向李枕春。 “是不是你把我话本卖出去的?卖了多少银子?” “嗯?” 李枕春先是懵了一下,而后立马道:“那话本不是你自己卖的吗?” 卫惜年看她这个样子,顿时懂了。 他坐在椅子上,叹气:“那看来是我大舅哥卖的了。” 李枕春和卫南呈对视了一眼,卫南呈只看见了李枕春眼里的清澈。 李枕春问:“他大舅哥不是不差钱吗,卖他话本干什么?” 卫南呈:“……” 里面的弯弯绕绕很难解释给她听。 “这事绝非越沣的意思,大概是圣上的意思。圣上要借珍珠商敲点贪官,他这话本正好推波助澜。” 说完他又看向卫惜年: “既然是圣上的意思,你回去与祖母好好说道,祖母想必也不会太为难你。” 卫惜年叹气,“咱祖母什么时候这么仁慈过。” 他背靠着车壁,“我还答应了今天给越惊鹊煲汤呢,她都说好要尝尝了,现在倒好了,厨子被带走了,她还喝什么汤。” “我去给你煲,正好我最近学了一种汤,煲给惊鹊尝尝。” 李枕春很欣喜并且跃跃欲试,她想去问问惊鹊,越沣和她家主上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别,爷可谢谢你了。你要是去了,她以后嫌弃爷的手艺了怎么办?” 说完卫惜年又找补道: “我不是说你煲的汤就比爷煲的汤好喝,主要我怀疑你居心不良,你跟姜四日后都离她远点。” 整挺好,别人的夫君都防男的,他倒好,男的女的都要防。 李枕春被卫惜年埋怨的时候,眼皮子直跳。 奇了怪了,她昨天晚上明明睡得挺早的,眼皮子怎么还一直跳。 等到了卫家,在庭院里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的时候,李枕春顿时明白了。 这是要完啊! 卫惜年看着庭院里那陌生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小声跟他哥蛐蛐。 “这谁啊?” 怎么跟他娘一个气势,看着随时要给他一个巴掌一样。 卫南呈没有说话,盯着那人看了好半晌,直到那人转身,看着他们三个人。 她笑了笑,“阿峭,石头。” 卫南呈愣了一瞬,而后拱手道: “三叔母。” 第114章 想走的李枕春干笑:“三婶。” 卫惜年连忙跟着道:“三叔母。” 卫家三夫人看着三人,笑着道: “八九年不见,大郎都这般高了。” 卫南呈恭敬道,“三叔母还是南呈记忆里的样子。” 卫三夫人脸上挂着笑,又转头看向卫惜年。 “这便是二郎吧,二郎自小养在上京,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撒尿呢。” 卫惜年:“……” 这话一出,更像方如是了。 卫三夫人又看向埋着头,装鹌鹑的李枕春,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大半年不见,枕春倒是变腼腆了。” 李枕春抬起头,看着她干笑。 “三婶来上京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我好去城门口接你啊。” “事出突然,你三叔伤了腿,只能告老回京。连夜给圣上写奏折,又给老夫人写了书信,就忘了和你说一声。” “卫三叔也回来了?” 李枕春连忙问,“他伤了腿,可是很严重?” 卫惜年和卫南呈互相看了一眼。 若是不严重,就不会告老还乡了。 * 主屋内,卫老太君扶着卫三夫人的手一同坐在榻上。 “按照日子,应当还有些时日,怎么这般快就到上京了?” 卫三夫人道:“三郎惦记母亲,所以一路上每逢驿站就换马,一路不停歇。” “糊涂,他既然伤了腿,一路该慢些精心养着才是,急着来见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 老太君道,“都一把年纪的人,做事还如同小儿。你合该劝着他一些。” “老夫人自个儿养的儿子,还不清楚他那脾性?我能劝住他?” 卫三夫人嘴上埋怨,脸上却是笑着的。 “还得等他从宫里述职回来,老太君亲自扯一扯他那皮子。在关外这么多年,他那皮子早就紧了,等着老太君好好给他松松。” 老太君笑,“好,等会儿老身就治治他,正好让二郎也有个伴儿。” 站在角落里的卫惜年顿时绷紧了背,在卫老太君看向他时,他立马扬起嘴角,讪笑道: “祖母。” “二郎最近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啊,现在那些闺阁里的女子无一不说你武能射箭,文能写书。” 卫老太君看着他道:“你娘那儿都收到了不少姑娘的帖子,人家上赶着想给你做妾呢。” 卫惜年闻言,立马一膝盖跪在地上。 “祖母,我不纳妾。” 他讪讪道:“我以前说纳妾都是闹着玩的,上次我也吃尽了纳妾的苦头,现在半分没有纳妾的心思。” “你不纳妾,可是想要和离?” 卫老太君又问。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0章 卫惜年一个激灵,跪得窝囊的背立马挺直,他连忙道: “我不和离,我要是现在和离,且不说我那大舅哥不会放过我,我就是自个儿也觉得自己不像人。” 现在外面都在道越惊鹊不能有孩子,那些上赶着给他当妾的姑娘多半也是因为这个才觉得他会纳妾。 而且祖母这是给他埋坑呢,他要是敢应,她就敢打断他的腿。 卫老太君笑,转头又看向卫三夫人。 “这孩子,怕是要学三郎那倔劲儿,日后如同三郎和你一般。” 卫三夫人看向他,又看向卫老太君,迟疑道: “可是那位新妇身子出了岔子?” 她年轻时上战场,伤了身子,半辈子过去了都没有自己的孩子。 所幸嫁的夫君还算良人,既没有休了她,也没有和离,两个人虽然不热闹,却也算美满地过了几十年。 卫老太君叹气,“只是可怜那未出世的长孙呐。” 卫老太君与卫三夫人说了缘由,卫三夫人叹气: “新妇尚且年轻,这陡然失子,日后又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只怕心里有了坎儿。” 说着她抬眼看向站在另一个角落里的李枕春。 小丫头没了西北的张扬和流氓,看着乖顺了不少,低着头玩自己腰间的璎珞。 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放下腰间的璎珞,转头去扒拉卫峭腰间的玉佩。 小丫头拿着玉佩,转过头,踮起脚,在卫峭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卫峭瞥了一眼她,从她手里拽回自己的玉佩。 小丫头皱眉,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肉眼可见地头一激灵,而后对着她讨好地笑。 * “这玉佩可是大郎的贴身之物?” 李枕春转头和卫南呈小声说话,她厚着脸皮道: “我都送了大郎定情之物,大郎还没给我送呢。” 一边说,她一边拽着玉佩不放手。 卫南呈:“……” 又一个拿石头找他换东西的。 二郎要换银子,她要换玉。 他伸手拽回自己的玉佩,却见旁边的姑娘顿时站直了身子,看着前面讨好的笑。 卫南呈看过去,正好看见卫三夫人和卫家老太君笑眯眯的眼睛。 他三叔母笑着道: “大郎和枕春倒是感情好,不如让他俩勤快些,多生些孩子,日后过继给一个二郎和二郎媳妇便是。” 一旁当木桩的方如是看向陈汝娘,陈汝娘道: “这有何不可,左右都是卫家的孩子,日后都在一个院子里。” 长辈们都同意了,剩下三个小辈尴尬地干笑。 卫惜年想着,他总不能说太医院的太医是被脉象骗了吧,这么说不是穿帮了吗。 李枕春想着,生啥孩子啊,她连大郎的床都还没有碰到边缘呢。这都不睡在一起,怎么生啊? 他俩都不说话,卫南呈只能道: “此事不急。” 陈汝娘立马道: “你是不急,为娘可是那热锅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了。眼看和你同岁数的儿郎,娃娃都会落地跑了,你却连娃娃影子都见不到,我晚上是越想越睡不着。” 方如是叹气,她的心情才是大起大跌,最近晚上是怎么躺都觉得焦心。 卫南呈:“祖母不是要说二郎话本的事,如何扯到孩子身上去了?” 卫惜年刚耸下去的肩又立马挺直。 他哥害他! “话本一事也无妨。”卫老太君看向卫惜年,“如今你三叔也辞官了,等你三叔回来,咱卫家回乡便是。” 她看向卫南呈: “大郎最近也不必再忙着开铺子的事了。清点底下的铺子和地,该卖的卖,该租的租。收拾收拾,咱带着你祖父们,回祖祠去。” 第115章 从那屋子里出来,李枕春连忙揪住卫南呈的袖子。 “大郎,你如何看回乡之事?” 卫南呈拽了拽袖子,李枕春捏得紧,他没拽出来也就随她去了。 “卫家在上京城无官戚,唯一为官的三叔也已经罢官,回虞州也无妨。” 他看着李枕春:“你可是不想回虞州?” “我才来上京城没多久呢。” 她小声道,“我听卫三叔说上京城的雪很好看,和西北的雪不一样,我还没看见上京城的雪呢。” 卫南呈沉默一瞬。 上京城的雪和西北的雪不一样,但也都一样。 混着鲜血的飞雪和朱墙上的白雪,都一样厚重。 “皇宫你也没有见过,那你可要进宫看看?” “嗯?我能吗?” 李枕春问。 “自然是能的。拿了户籍去寻管宫女的太监,等你在皇宫住够了,到了出宫的年纪,我来接你。” 卫南呈凉凉道,“届时雪也能看,皇宫也能看,岂非两全之策?” 李枕春:“……” 这分明是让她去当宫女! “我现在就去跟老太君告状,说你要休了我,还要送我去当宫女!” 她扭头就走,朝着刚刚出来的房间走去。 这狗东西嘴巴也太毒了,她今个儿非得治治他! “祖母!卫峭欺负我!” 李枕春一进去就开始喊。 喊得里面的四位长辈都齐愣愣看向她。 片刻钟后,抄佛经净心的卫惜年在祠堂里见到了他哥。 “哥,你怎么也来了?” 他跪在书案后,“祖母也嫌你心思太脏,让你来净净心?” 他就是因为写那话本太不正经,所以被遣来抄佛经了。 卫南呈自然不可能跟他说原因,他走到他旁边的书案前坐下,拿过一旁的纸,提笔写信。 卫惜年瞧见了,他道: “哥,你给谁写信呢?” “别问。” 卫南呈又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抄你的佛经,要是天黑之前抄不完,就别想回相府了。” 卫惜年:“……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相府?” 卫南呈冷笑,“你脑门上写着呢。” 怎么可能! 谁脑门上会写字。 话是这样说,卫惜年还是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也不知道越惊鹊在干什么,有没有听他的话好好躺在床上。 * “没事,崔宴我见过的,长得人模人样的,能看。就算真嫁给他,我也不亏。” 姜曲桃坐在越惊鹊床边,一边说一边掉泪珠子,她一边哭还得一边安慰越惊鹊。 “这事不怪你,我爹都跟我说了,这是圣上的意思,迟早都会给我和崔宴赐婚的。” “就算你不跟太后提那一茬,我也会被赐婚给狗的。” “呜呜呜话是这么说,但是上京城这么多狗,为什么偏偏就选狗窝里的狗啊。” “这还不如让我嫁给连程璧那废物,或者谢惟安那小气鬼呢。” 姜曲桃前段时间因为婚事,一直不敢来见越惊鹊,一边怕她忧心,一边又怕不小心撞见越沣。 现在事情定下来了,她反而敢来见越惊鹊了。 越惊鹊看向她,沉默良久。 对于姜曲桃而言,嫁给崔宴的确还不如嫁给谢惟安。 崔姜两家互相欠着人命,姜曲桃嫁过去少不了被苛责。 若是运气好,崔宴也厌弃她,两个人当一辈子怨侣。 若是运气不好,深宅大院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看向姜曲桃,“逃吧。” “啊?” 姜曲桃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想用自己的袖子擦,发现袖子都哭湿了,只好伸手去扯越惊鹊的袖子。 今日越惊鹊穿得不是宽袖,袖子被姜四一拉,胳膊也跟着抬起来。 越惊鹊:“……” 姜曲桃没有察觉她的沉默,她一边用越惊鹊的袖子擦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地问: “我逃哪儿去啊?你哥跟着我一起吗?” 看着姜四希冀的眼神,越惊鹊无言片刻。 “还没嫁去狗窝,脑子就被狗吃了么?” 她兄长如何能与她一同离开。 姜四委屈,“我都这样了,你还骂我呢。” 越惊鹊思量片刻,片刻后她道: “我兄长兼顾官职和相府,不可能与你一同离开,但是我能。” 姜四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泪眼朦胧地看向她。 越惊鹊从姜四手里拽出袖子,从一旁的南枝手里接过帕子,用帕子擦了擦姜曲桃的脸。 “你若是想逃,我能和你一起走。” 姜曲桃看着越惊鹊,愣了片刻后她才道: “你怎么和老姜一样给我馊主意,我爹也让我逃,连银子都给我备好了。” 但她不能。 她不能连累姜府。 她笑笑,接过越惊鹊手里的帕子。 “其实你用不着为我担心,不就是一群狗吗。到时候姑奶奶带着一根打狗棍嫁过去,我看哪条狗敢咬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1章 姜曲桃刚说完,静心就进来。 “姑娘,方才顺天府外贴了告示,朝廷要选拔武官。” 越惊鹊和姜曲桃同时看向她。 姜曲桃道:“朝廷选拔武官,跟你家姑娘有什么关系?” 静心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越惊鹊,眼里很亮: “此次选拔,女子也能参与。” 越惊鹊怔了一瞬,“女子也能参与?” “是啊姑娘,此次武官都能例外,下次文官焉知没有?” 静心欣喜道,“若是能等到下次文官选拔,姑娘指不定就有机会入仕了。” “入仕”两个字让越惊鹊清醒了一些,她率先看向姜曲桃。 “你可愿去武选?” 姜曲桃:“啊?” 越惊鹊看着她,“若是选上,大概是要领兵去西北,你可愿意?” 姜曲桃懵。 她不知道哇。 她没想过能当女将。 “姜四,若是你选上了武将,能去西北,那这门婚事就能拖上几年。几年之内,焉知不会有变数。” “但西北偏远,北狄军凶狠,亦是凶险,看你如何选。” * 如何选。 皇宫外的马车里,卫三叔看着李枕春。 “留在卫家,我和你卫三婶能保你一世无忧。但女官之政本已经罢黜,如今北狄当前,朝廷又无可用之人,圣上开明,许此特例。” “此次于你,兴许是唯一的机会。” 如何选李枕春还不好说,但是—— “这当真是圣上许的例外?” 李枕春看着卫三叔,挑起一只眼睛,两只眼睛顿时变得一大一小,通通瞅着卫舢。 “不是你拿功勋换的吧?” 第116章 “我倒是想,你觉得圣上看得上我那点功勋吗?” 卫三叔直白道,“什么功勋他不能收回去,还用功勋给你求,我怎么不拿命给你求?” 李枕春:“……” 她小声嘀咕,“主要我也不觉得他开明啊。” “那都是客套话。特例一事,多半是要问大公主才能知道原委。” 说完正事,他又瞅着李枕春。 “你嫁来卫府小半年了,咱投靠大公主和淮南王一事,你没露馅吧。” “你以为我是你么?” 李枕春斜着眼睛看他,“我藏得好好的,我现在倒是担心你回来连累我。” “怎么可能!你三叔就是那成精的黄大仙,什么人也看不穿。” 李枕春听着他这吹牛皮的话,眼皮子是一跳一跳的,跟那烙铁上的青蛙一样,跳得欢快,一点也不顾她这个当事人的死活。 * 在宫外对完了口供,两个人才分开,各自回卫府。 李枕春出来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没有坐马车,靠着自己走回去。 她一回去,才发现各家院子里都没人。 一问红袖,红袖说大家都在祠堂。 李枕春眼皮子跳得更欢快,连忙朝着祠堂小跑去。 她走到门口,还没有拎着裙子进去,就听见了里面不太安分的动静。 “不是啊娘!我辞官是我自己的意思,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哎哎哎!你别跟王爷扯上关系,我跟王爷不熟!” “我就是清清白白一个武官,只会打仗——我没有,我真没有结党营私,这种事我干不来!” 李枕春停顿良久,最后还是拎着裙子,贴着门框进去。 看见一旁站着的卫南呈,她连忙踮着脚过去。 她站在卫南呈身后,又看了一眼跪在祠堂中间的卫三叔,还有卫老太君手里扬得高高的权杖。 实心木的拐杖一棍子砸在卫三叔背上,他立马“唉哟”一声。 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牌位: “爹,孩儿心里苦啊!孩儿说真话,没人信啊!” “大哥,二哥,四弟,你们等着我啊,我马上就下来看你们了!” 说完他还转头看向卫三婶,“夫人,是我对不起你啊,一回上京就要让你当寡妇了!” 看着他浮夸拙劣的表情和眼角故意挤出来的蛤蟆尿,李枕春傻眼了。 这就是成精的黄大仙? 这成的哪一门子精!这压根就才初通人性啊! 卫惜年两只手揣在袖子,小声和卫南呈蛐蛐: “三叔这一看就是从戏班子学的,学的还是那孟姜女哭长城那一出戏。” 李枕春:“……” 卫周清也转头小声跟方如是和陈汝娘道: “从小到大,三哥就是最不会演,又最爱演的那一个。” 要是会演,那还得是她四哥会演,可惜她四哥走得太早了,还没来得及教三哥演戏。 卫老太君看着卫舢冷笑。 “你大可以再哭得大声些,让你爹和几个哥哥都看看卫府出了一个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的竖子!” “卫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儿郎!一点腿伤也好意思跟圣上乞骸骨!你丢老身的脸!” 李枕春看向卫老太君,默默抓紧了她家大郎的袖子。 这跟中午的老太君完全两模两样。 中午还说话本无所谓,辞官也无所谓,还说一家人都平安回虞州是最重要的。 这不过一下午,就把卫三叔骂得狗血淋头。 卫南呈察觉到她的动作,转头看向她。 李枕春顿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被她拉着袖子的卫南呈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松开。 “这里无你之事,你自回去看你的话本便是。” 他低声道。 李枕春脚下挪了两个碎步子,鞋尖贴着他的脚站着,身子也紧靠着他的身子。 她小声道:“我才不,我陪你。” 她得看看卫三叔怎么收场。 “好好好,娘嫌我丢了卫家的脸,那我这就去陪爹和叔叔伯伯们!” 李枕春被卫三叔一嗓子吼得一激灵,她连忙转头去看。 只看见卫三叔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囫囵一下撕开油纸,油纸里落出一些药粉,他猛地仰头,把药粉倒进嘴里。 李枕春瞪大眼睛,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周清和卫三婶连忙上手去抢药包。 连带着陈汝娘和方如是都跟着上前劝。 “三郎,你说这是干什么!娘不过说你几句,你怎么还寻短见呢!” 方如是凑过去,狠狠一巴掌拍在卫三叔背上。 许是药粉太干,又许是方如是力道太大,一巴掌下去,卫三叔身子一佝,药粉从嘴里喷出来,白花花的一片。 李枕春目瞪口呆,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卫南呈和卫惜年也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卫舢连忙捂住嘴,一边捂嘴,一边费力地把药粉往喉咙里咽,最后实在没法,他含糊不清道: “碎!岁!税!” 李枕春反应过来,连忙从供桌上拿过酒壶,递给卫三叔。 卫三叔接过酒壶,掀开酒壶上面的玉盖,猛灌一大口。 一大口下肚,他眼神开始迷糊了,他看着卫老太君,嘿嘿笑道: “娘,我去见爹了!” 说完他身子一翻,两脚一蹬,软倒在卫三婶怀里。 帮着端酒的李枕春吓得一哆嗦,她下意识道: “死……死了?” 她刚说完,方如是就没好气道: “死什么死,这老小子吃的蒙汗药!就这几口下去,得睡上好几天才能醒。” 李枕春面上“啊”了一声,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演完了。 卫三叔那药包一掏出来她就认出是蒙汗药了。 她猜卫三叔这是怕卫老太君盘问,故意吃蒙汗药逃避。 这又损又机灵的法子,也只有成精的黄皮子能想出来了。 卫老太君看着浑身是药粉的卫舢,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这么一大把岁数了,也不怕小辈看笑话。” 她叹了一口气,看向卫三婶。 “三娘,你且带他回院子里歇息歇息,等他醒来了,再让他来见老身。” “好。” 卫三婶应完,刚要唤下人来背卫舢,卫老太君就看向一旁的拐杖。 “大郎去寻城里最好的大夫来,让人给看看你三叔的腿,瞧瞧还能不能治。” 卫南呈道:“我这就去。” 李枕春看向那拐杖,她方才是在马车里见的卫三叔,他坐在马车里,她也看不出他的腿怎么了。 方才他又跪在地上,衣摆藏着腿,就更不看出了。 但既然去过宫里了,腿伤想必是真的。 第117章 夜色很深,李枕春进屋看了一眼卫三叔。 今日杨长升过来过了,上京城最好的大夫也来过,无一例外都是一个说法。 没法治。 骨头都碎了。 再好的大夫和药都没法让已经碎了骨头重新长回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2章 卫三婶坐在床边,替卫三叔掖被子。 “这人看着傻,实际上聪明得紧。他知道他瞒不过老太君,干脆喝了蒙汗药睡过去。” 她叹气,“他倒是睡得安心,可怜我要在老太君面前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也可怜了你,已经装了那般长的时间。” 骗人是一件折磨自己的事,尤其是骗亲近之人。 对于李枕春而言,亲近的人不多,大多都在西北,在上京城的,只有卫家人。 卫峭对她来说是最特殊的,但是骗起来也是最得心应手的。 李枕春沉默良久,最后道: “兰姨还好吗?” “好,能吃能睡,看着还是冷冰冰的模样。” “魏福安呢?” “开春后身子好了一些,能出府了。我来的时候,她还托我给你带句话。” 李枕春看向她,卫三婶道: “她说她会等你回去。” 魏福安身子不好,是娘胎里就带来的毛病,小时候还好,能走能跑,越长大,身子骨就越弱。 入了冬后,她更是得在床榻缠绵数月,连下床走路都困难。 对于她而言,日子是活一天赚一天。 李枕春垂眼,魏福安那样的人怎么敢轻易给别人承诺。 她那样活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得花多大的勇气才敢说等她。 青枫院里,李枕春手里拿着一朵从后院折的杜鹃。 西北遍地风沙,即便有植物也都是枯黄的颜色,连翠色都少见,更别说这样艳的颜色。 她捻着花,走到凉亭里坐下。 这个凉亭,能看见卫南呈的书房。 因为入了夏,飞虫太多,所以书房的窗户紧紧阖着。暖黄的窗户上倒映出一道身影,他坐在书案前,像是在写字。 李枕春撑着头,看着卫南呈的影子。 何其有幸,能看见你长大后的模样。 又是何其有幸,才能在他面前认回自己的身份。 对于他,李枕春是没有遗憾的,她只觉得满足,能陪他走过辞官后迷茫的一小程路。 也很欢喜,在他记忆里留下了她原本的样子。 * 卫南呈放下笔,看着信纸上已经干涸的墨痕。 今日在祠堂写那一封信,他已经撕了,这封是他重拟的。 他与崔宴约定了南下经商,江南富庶,国之钱库,民之粮仓。 原本定在夏汛过后坐船南下,如今卫家要回虞州,此事便有待商议。 卫家如今男丁稀少,除了他,便只有二郎和三叔。 他又是长子嫡孙,卫家要回乡祭祖安宅,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抛下家里的老弱妇孺,自己南下经商。 本就做好了抉择,可是把信递给秋尺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大郎既然去了,缘何不愿意在二婶和小姑面前承认?” “我就知道大郎会来接我的。我一直在等大郎回来。” “我听卫三叔说上京城的雪很好看,和西北的雪不一样,我还没看见上京城的雪呢。” 他想去江南。 这不是因为李枕春,是他自己想这么做,是他自己想抛下家里的老弱妇孺。 他抬手,看着桌面的石头。 半个巴掌大的石头,表面圆溜溜的。 或许他应该买一盆小银针松,把石头放在花盆里,然后让石头上面长满青苔。 卫南呈站起身,推开窗,夜里的凉风扑面的时候,他正好看见了凉亭里的李枕春。 坐在石桌后的少女被风吹起发带,额前的碎发细软得随风张扬,看见他的时候杏眼怔愣了一瞬,而后瞪大。 “大郎?” 李枕春下意识站起身,因为站得太快,膝盖撞上石桌,疼得她呲牙咧嘴。 卫南呈浅浅地笑了一下,而后道: “在凉亭里坐着干什么?嫌脸上太干净,没有飞虫咬的大包?” 李枕春不觉得自己出糗了,她转头看向卫南呈,笑容灿烂: “我在等大郎推开窗看我啊。” 她随便揉了一下膝盖,然后一蹦一跳地朝着卫南呈走去,她站在窗户外面,笑容明媚: “要是大郎开窗了,就证明我们心有灵犀。” “要是没有呢?” 卫南呈问。 “要是没有,就证明今日时机不对,我明日还来等。” 她笑得真诚,半点看不出来是油嘴滑舌的假话。 “你也就生得一副女儿身,若是生成男儿,只怕要拐带不少姑娘。” 李枕春看着窗里的卫南呈,笑眯眯道: “大郎现在就像闺阁里的姑娘,主动开窗与我这个登徒子半夜私话。” 卫南呈上下打量着李枕春: “你这样的登徒子,能做什么?” 他原本之意是李枕春身为女儿身,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话一说出口,他才觉得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登徒子李枕春问: “大郎希望我做些什么?牵手?抱你?还是亲嘴?或者是……” “行/欢”被一只大手堵回嗓子里,她垂眼看着嘴上的大手,又抬眼看向卫南呈的眼睛,圆溜溜的杏眼扑闪扑闪。 她笑弯了眼睛,一把拿开卫南呈的手,而后道: “大郎是不是害羞了?” “不是,是怕你的话脏了我的耳朵。” “你骗人,你刚刚明明就是害羞了,眼睛都眨了好几下。” “无稽之谈,何以见得眨眼就是害羞。” 卫南呈面上一脸镇定。 李枕春盯着他,而后双手撑着窗棂,踮起脚,抬起下巴,吻在卫南呈唇上。 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没有像话本上写的那样唇舌相缠。 月色宜人,凉风送起一阵草木香,而后蝉呼喊,蛙应和,一切都刚刚好。 脚后跟重新落地,她没有说他睫毛颤动了好几下,她只笑意浅浅道 “我这次没有亲错人。” 卫南呈垂眼看着她。 李枕春还笑眯眯的,她道: “上次也没有。天高地厚,河深海阔,我心中唯有大郎一人。” 第118章 看着卫南呈怔愣的样子,李枕春心里乐开了花。 她就知道,她怎么可能亲错人。 她要是亲错了人,大郎怎么可能那么平静地逗她,他那般小气,怕是会和隔壁跑了媳妇的大黄一样,整日黑着脸。 卫南呈看着她,又缓缓移开视线,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 心脏小幅度地跳得很快,不是那要蹿上天的蛙,而是那反复被敲打的鼓面,用力而又内敛,但每一次抖动都牵扯全面,连带着肺腑和耳膜都在震。 片刻钟后,他又扭过头,看着李枕春。 “你可要喝酒?” 沉浸地盯着他脸看的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她下意识道: “喝酒壮胆吗?” 卫南呈皱眉,“壮胆做什么?” 话音一落,他又察觉出不对劲儿。 看着李枕春那龌龊得红透的脸,他气笑了。 “日后少看些话本。” 净学了一些不正经。 这种时候,李枕春不在意话本,她只在意: “胆子还壮吗——我的意思是,酒还喝吗?” “不喝。” 卫南呈转身,离开窗口。 看着他的背影,李枕春连忙单手撑着窗,麻溜地越过窗户,她跟在卫南呈身后: “别啊,喝吧,我去找秋尺要酒。” 卫南呈听着动静,一回头就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姑娘。 他看了一眼那半人高的窗户,又看向李枕春。 想起西河写回来的信,他又沉默了。 这虎丫头。 李枕春不管他的沉默,抱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往主卧走。 “这儿喝酒不好,书太多了,要是染了酒气,大郎日后看书都像酒鬼。” 一边拉着卫南呈往主卧走,她一边还看向院子里的秋尺,喊道: “秋尺,拿酒来!” 端来了酒,李枕春先倒了两杯,递一杯到卫南呈手里。 “大郎今日怎么想着喝酒了?” 虽然她贼心很重,但是干坏事之前,她还是问问小相公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要是有烦心事,那欢乐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话本里都说了,第一次的体验会影响后面的观感。 “你不是想留在上京城。” 卫南呈看向她。 李枕春眼睛微微睁大,惊愕道: “大郎在这件事烦心?我随口一句话,何以值得大郎放在心上,我真感动。” 她原以为他真的打算回乡了。 心里烫烫的。 “是啊。” 卫南呈端着酒杯,斜睨了她一眼。 “我想着灌醉了你,几铲子埋在这院子里,也算是圆你的心思。” 李枕春:“……我现在倒也不是很想留在上京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3章 心里凉凉的。 脑袋胀胀的。 气得她脑仁疼。 面上挂着假笑,她又给卫南呈倒了一杯酒。 “大郎先喝着,我肚子疼,出去方便一下。” 李枕春拎着裙子出门,抬抬手叫来红袖。 “去拿两坛烈酒来。” 她今天要是灌不醉他,就没脸回西北喝烧刀子! 她转身回去,刚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住红袖。 “再拿两个碗。” 用那小杯子喝酒不得劲儿。 感觉刚舔了一口就没了。 片刻钟后,卫南呈看着面前的碗,又看向对面的李枕春。 对上李枕春亮晶晶的眼神,他笑了一下,而后施施然站起身。 “我不喝了,夫人自个儿喝吧。” 李枕春就知道他会是这副德性,她一把拉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 “我一个人喝没意思,这酒得两个人喝。” “我告诉你我撒过的谎,一个谎你喝一碗怎么样?” 她知道卫南呈会在意什么。 卫南呈垂眼看着她,“你先说。” “小时候那匹马不是我的,是我偷的。” 李枕春仰头看着他。 卫南呈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干二净。 “从何人手里偷的?” 李枕春一只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如何能告诉你,我只答应告诉你谎言,可没说要回答你问题。” 她又道:“我跟着你去西北,不是为了找我娘,我娘早死了。” “这个我知道。” 他已经猜出来了。 “大郎真聪明。” 李枕春撑着脸,眸子颜色深了一些: “那大郎知道我是去找长公主的吗?” 卫南呈看向她,片刻后又端起桌子的酒碗。 他原以为她是去找那个叫做“兰姨”的人。 “我家失火不是山匪劫财,我娘因长公主而死。” 风轻云淡的口吻,却让卫南呈猛地盯着她看。 李枕春还在笑,她拎起酒坛,重新给卫南呈倒了一杯酒。 “大郎快喝。” 卫南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后看向还要开口的李枕春,阻止她道: “别说了,你要喝酒,我陪你喝便是。” 有些伤疤,既然已经愈合了,就没有必要再揪着不放,越挖只会越疼。 李枕春也不想说了,她端起酒碗和卫南呈碰杯。 清脆的声音让她笑了一下。 “你说的对,她是个好人,所以我不怨她。” 人才多大一点,天又有多大。天尚且做不到事事尽好,人又怎么可能做到。 再善良的人也是人,也会有犯错的那一天。 * 皇宫里,穿着龙袍的人看着面前挂着的画。 “朕总觉着惊河越来越像她。”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紫衣太监,“朕记得那年惊河和那个叫做福安的孩子一同在后宫出生。” 紫衣太监跪在地上,“是,但长公主所在的禾香院和王妃暂住的别院相隔甚远。” 也没有调换孩子的必要。 那时候圣上是不受重视的王爷,长公主是先皇唯一的女儿,一时风头正盛,她没有换孩子的必要。 何况那个叫做“福安”的孩子一出生就差点没了命,如果那个孩子不是长公主的,她不会将一个病弱的孩子带去西北。 站在画前的人沉默良久。 他未必就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看着魏惊河,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他总是在想,魏惊河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的外甥女。 那个叫做福安的孩子才是他的女儿。 因为犯了错,所以她才会惩罚到他一辈子也见不到他和阿黛的女儿。 他叹了一口气。 “明日就把那道圣旨颁下去吧,还有卫家那道旨意。” “是。” 第119章 青枫院里,两个人已经坐不稳了,纷纷靠着床坐在地板上。 十九岁的少年郎背靠着床,屈起一条腿,端着酒碗的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手指修长,指尖还透着一点红。薄薄的皮包裹着指骨,像是匀称修竹,一节一节地露出风骨。 李枕春靠着他,伸手扒拉他另一只手,她两只手分别握着他的食指和拇指。 “大郎的手指真长。” 卫南呈大抵也是醉了,看向她的眼眸半阖,里面似乎水波流转。 他轻笑,难得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拐着弯儿骂她。 “我听说嫁给手指长的男人在床/事上会体验到另外一种乐趣,大郎知道是哪种乐趣吗?” 她仰头看着他。 卫南呈:“……” 还是放心早了。 虎丫头还双眼亮闪闪地看着他。 她问:“正经书里会写这些吗?” 卫南呈垂眼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还有被酒润红的唇。 “不会。你且与我说说是何种乐趣。” 李枕春脑袋热了,热懵了。 满脑子都是那些淫词艳曲。 她已经不敢去看卫南呈的眼睛了。 耳朵和脸都烧得沸烫。 连和他贴着的皮肤都滚烫。 怎么这种时候想起那些话本里的二三事。 她避开卫南呈的手,刚要侧着身子往旁边挪,那只被她想入非非的手就抓着她的胳膊。 “你还未与我说是何种乐趣。” “我……我忘了。” 李枕春咽了一口口水,晃了晃脑袋,想把酒意都晃出去。 她侧着身子,背对着他,不一会儿就感觉背上多了一个人,他贴着她,下巴的侧边贴着她的耳朵。 “好好想想,想到了说与我听。” 李枕春慌张地咽口水,她虽然是流氓,但是也只敢嘴上流氓而已啊。 现在这种情况,她要是说了他真敢做怎么办? 听说女子初承那事都会疼,她还得去武选呢,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受伤。 扣着手指,她连忙道: “我后面说与你听,今天日子不对。” “哪里不对?” 卫南呈存了心要逗她。 李枕春心一横,直接道: “我癸水来了,感受不到乐趣。” 卫南呈:“……” 他轻笑,“你真敢说啊。” 抬手,轻轻掐着李枕春的下巴,扭过她的下巴,他垂眼看着她又红又润的唇。 “这张嘴,日后不许说浑话。” 李枕春:“什么是浑话?” 她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他的拇指摁着她的下唇。 李枕春怂了,“我不说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牙齿张开,拇/指抵住她的舌/尖。 两个人都怔愣在原地,互相看着对方。 片刻后,她唇上的手退开,下巴处的手拉着她凑近他。 酒味在两个人嘴里蔓延,呼吸之间都是缠绵悱恻的酒味。 李枕春闭上眼睛的时候还在想,今天的酒还是喝多了,喝得她都醉了。 (以上都是脖子以上的动作,只有亲亲,求审核放过) * 相府。 卫惜年跪在床前,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他刚要站起身,越惊鹊就转眼看向他,他一哆嗦,又利落跪回去了。 他又怂又勇道: “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几句。” 现在什么都不说这副样子,整得他心里挺害怕的。 越惊鹊揉了揉额角,“卫家人都不生你的气,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那你为何不让我上床睡觉?” 卫惜年理直气壮地问。 越惊鹊:“……” “我让南枝去侧房去给你铺床。” “我不要,我就要挨着你睡。” 卫惜年振振有词道,“你看,你不让我挨着你睡,你就是生气了。” 越惊鹊:“……”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 “你今日回卫家,为何今日又回来了?” 她原以为他要回去好几天。 “你又不在卫家,我回去待那么久做什么。” 卫惜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全然忘记了卫府才是他家。 “话本一事,老太君如何说?” 越惊鹊换了话题问。 “祖母没说什么,就让我抄了几遍佛经净心。” 卫惜年抬头看向她,“你可去过虞州?” “不曾。” “那你想去吗?” 卫惜年连忙又问。 越惊鹊定定地看着他,“我去虞州做什么?” 卫惜年肩膀耷拉下去一些,连腰也没有那么直了。 “祖母说要举家回乡。卫家小辈就我和大哥了,我不能不回去,可是越家在上京。”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她,“虞州偏远湿冷,卫家人又无官身,到了那边,也就是平常人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4章 “你要是跟着我去虞州,定然不如在上京自在舒适。” 他其实想要越惊鹊和他走,但是他没有开口的理由。 越家是她的依仗,哪怕是身为夫君,他也没有权力要求她放弃她的依仗。 “若是如此,岂不是正好,我与你和离,你回你的虞州,我留在上京。” “谁要跟你和离!我不和离!” 急得卫惜年站起身,他看着她道:“你留在上京城,那我就时常来上京城看你。” “反正你也只是想要一个清静,爷给你半年清静,再陪你住半年不是正好。” 越惊鹊抬眼看着他,沉默片刻,而后道: “你喜欢我什么?” “醉红楼那么多莺莺燕燕,各种各样的女子都有。纵使你看不上他们,也还有别的女子供你可选。” 她郑重道:“天下女子万千,我与她们并没有不同,你喜欢我什么?” “天下女子万千,怎就只有你跟我拜堂?” 卫惜年反问她。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有些事情,我说了你信就是,非刨根问底做什么。” “是么。” 越惊鹊微微倾身,靠近他一些,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烫的。” 她抬眼看向卫惜年,“耳尖红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有事情没告诉我?” 卫惜年盯着她看,他道:“是你先碰我的。” 越惊鹊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挪着屁股,凑她跟前,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摁住她后脑勺。 卫惜年是小混蛋。 学了醉红楼那些风流公子的本领,舌/尖像是在讨好她,但是锢在她腰上和摁住她后脑勺的手又不容许她退开。 第120章 片刻过后,卫惜年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的时候,越惊鹊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用手擦了擦嘴。 本来很气,但是被打的人看起来更委屈。 “你又打我脸。” 他捂着半边脸,用怨念的眼神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脸?” 她上次分明抽的他后背。 “小时候,你小时候都差点把爷砸毁容了!” 卫惜年极度怨念地指控,“你砸完了下次见到我,还抽我一巴掌!” “你知道我那时候才几岁吗!吓得爷都不敢见你,每次看见你都躲着走!” 越惊鹊眯眼,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脸,片刻后她又松开手。 “原来小时候砸我马车的是你。” 她避开卫惜年的视线,自顾自又曲起手指碰了碰唇,稍微碰一下她就皱起眉头。 咬破了。 这混蛋咬的。 “你砸我马车做什么?” 卫惜年本来还盯着她的唇看,结果她又一转头看向他。 “你管我呢,我就喜欢砸。” 理不直气也不壮,但他就是敢说。 “那你活该被砸。” 越惊鹊收回视线,懒得理他。 就一赖皮小狗,越理他,他越得瑟。 “去把南枝叫进来。” “叫她做什么?” “我要沐浴。” 越惊鹊看着他冷笑,“怎么,偷亲还不够,还要跟着我一起沐浴?” 卫惜年蹭得一下子站起身,脸红得像火烧云。 “爷才没有!” 这进度太快了,他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先有一些不干净的画面了。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想针扎,他转身朝着外面跑。 “我去给你叫南枝。”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越惊鹊才碰着嘴唇轻嘶了一声。 这傻子力道大,一只手抵得上她两只手,搂住她腰的时候更是像一只铁臂焊在腰上,怎么动也挣不开。 无论是硬来,还是论嘴皮子,她都敌不过他。 南枝进来,恭敬道:“姑娘要沐浴?” “不用,去把门和窗都关上,然后把静心和静叶叫过来守夜。姑爷要是想进来,就说我已经睡了,别让他进来。” 南枝应了一声,她刚要去关窗,又听她家姑娘道: “让他去侧房睡,别蹲在门口。” 要是别的男人,定然做不出蹲在门口的事,但是卫惜年能做出来。 * 卫惜年在院子里吹了半个时辰的风,刚要回去就被两个武女拦在门口。 静心道:“姑娘已经睡了,还请姑爷去侧房歇息。” 卫惜年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 他被耍了! 越惊鹊又耍他! 气死他了!他又被她耍了! 卫惜年蹲在门口生闷气,无论静心静叶怎么撵他都不走。 房间内的烛火已经熄了,越惊鹊躺在床上。 卫惜年在外面蹲了一夜,她就一夜未眠。 她也觉得自己心狠,也觉得自己凉薄。 但卫二着实不应该和她厮混在一起。等不了一年了,在卫家举家迁往虞州之前,她就得和他和离。 * 次日一早。 青枫院的房门被敲了几声,听着那声若蚊蝇的敲门声,秋尺沉默,他看向红袖: “敲用力点。” 红袖不满,“这还不到巳时,我家夫人就从来没有在巳时之前起过床。” 秋尺听出了她的不满,他深吸一口气: “那是圣旨,不是别的事情!不接旨是要杀头的!” 说着他挤开红袖,用力敲响房门。 “公子!宫里来人了!” 红袖小声嘀咕,“那圣旨又不是颁给我家夫人的。” 屋内一片狼藉,一地的酒坛,随意扔在地上的酒碗,还有随便扒拉下来的床幔。 床榻里,躺在外面的人先动了动发麻的手,他睁开眼睛,看着抱着他胳膊的李枕春,又看着已经有光亮透进来的半空。 他扶额,昨天晚上当真喝太多了。 李枕春也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谁,谁是公子?叫我吗?” 她皱眉,嘀咕:“可我不是女的吗。” 她坐起身了,卫南呈的胳膊就得了自由,他刚要甩胳膊,另一只胳膊先抵住他的脖子。 “何人!竟敢私闯本姑娘的闺榻!不要命了么!” 卫南呈:“……” “谁家姑娘的闺榻满是酒味?” 李枕春立马收回胳膊,乖巧又讨好道: “是大郎啊。什么闺榻,这是我和大郎一同的床。” 她弯腰,趴在他身上。 “我这不是怕你昨天亲了我难为情,故意调节气氛么。大郎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演了。” 刚起身,又被她压回去的卫南呈:“……” “先起来,宫里来旨了。” 李枕春一个激灵,顿时抬起脑袋。 这时候来旨,大概是事关卫三叔的。 片刻钟后,卫家人跪在庭院前,李枕春迷茫抬头: “赏谁?赏我的?” 金银珠宝,都是赏她的? 赏她金银珠宝干什么?她认识皇位上的老狐狸吗? 公公看着她,“卫少夫人还不接旨。” “哦哦哦。” 李枕春连忙接过圣旨,“臣妇谢圣上恩典。” “既然卫少夫人接过旨了,咱家也不多留,还有一份旨意是给卫二郎的。” “咱家原还想着这两道圣旨能一同留在卫家,不成想还要往相府走一趟。” 方如是上前,“二郎是个不成器的,有劳公公。” 李枕春起身,眼尖儿地看见方如是往太监袖子里塞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都把太监的袖子坠出一小块形状了。 方如是懂分寸,没有问圣旨里边写了什么,她满脸含笑地把太监送出门。 等那太监走了,她才看向一旁的朱雀。 “让河伯套车,咱也去相府。” 猜测圣旨的旨意是大不敬,要想尽早知道那圣旨里面写的是什么,只能去相府亲眼看着卫惜年接过圣旨。 方如是两只手纠在一起,有些焦急。 “也不知道是死孩子又惹了什么事。” “二叔母不必忧心。”卫南呈看向她,“不见得就是坏事。” 方如是看向他,“大郎可是看出了一些什么?” 卫南呈看向李枕春,“既然我夫人得的是魏惊月推她下水的补偿,那二郎那边应当差不了。” 李枕春捏着圣旨。 大概都是补偿。 但是两道圣旨既然分开,就证明卫惜年那边的不是和她一样的金银珠宝。 不是身外之物,那就只能是赐婚和赐官了。 第121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家郎卫峙诗书兼修,文墨有度,腹有学识,才高八斗,特赐翰林院编修一职,择日上任。” 跪在地上的卫惜年仰头。 谁? 谁诗书兼修,文墨有度,还有腹有学识才高八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5章 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的他? 卫惜年觉得,这皇帝就是在胡扯! 他不就是写了一个破话本,怎么还扯上才高八斗了? 一旁的青鸟扯着他的袖子,示意他接旨。 卫惜年窝囊地接过圣旨。 “谢主隆恩。” 他倒是不想接,但是不接圣旨是要杀头的。 等那太监走了,一直守在相府外的方如是和李枕春才进相府的侧门。 方如是是担心,李枕春纯粹是看热闹。 两个人探头探脑进了相府,被领进越惊鹊的院子里后得知卫惜年回房间睡觉了。 方如是瞪眼,“这个时辰睡觉?这还没到正午呢,他睡什么觉!” 李枕春煞有其事地点头。 南枝道:“姑爷昨天晚上守了姑娘一夜,一夜未眠。” “惊鹊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方如是又急忙问。 李枕春也跟着紧张,“是不是身子没养好啊?” 南枝沉默一瞬,最后她道: “姑娘没事,姑爷许是惹了姑娘不高兴,昨夜被关在门外了。” 方如是:“……” 李枕春:“……” 卫惜年那狗,估计在门口蹲了一夜。 这狗做的出来这种事情。 “方才那圣旨说了什么?” 李枕春问。 “姑爷得了翰林院编修一职。” “二郎做官了?!” 方如是满脸惊愕,“他如何能做官?!” 李枕春明白方如是的顾虑,卫家都已经打算举家回乡明哲保身了,卫惜年却被留下了。 于卫家而言,这不是恩赐,倒像是被拿捏了一个人质。 方如是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 李枕春也只能跟上。 卫惜年被一个芝麻官身绊住,那卫家回乡一事还得重议。 * 卧房内,卫惜年拿着圣旨进屋,看着坐在床边的越惊鹊,气得要死。 “你知不知道我昨夜在门外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明明给他收拾了侧房,他不去睡,如今却怪在了她头上。 越惊鹊没有和他计较,她看着他手里的圣旨。 “圣旨上写了什么?” 卫惜年冷哼了一声,把圣旨扔在地上,转而坐在床边脱鞋。 脱完鞋后他爬上床,越过床外侧的越惊鹊,爬进床里侧躺下。 “爷不知道,爷困得要死。” 他一边说还一边往越惊鹊的被子里钻。 明明床里侧就有别的被子,他硬要来和她抢一床被子。 她垂眼看着快要贴在她腰上的人。 “圣上给你赐婚了?” 卫惜年一听,顿时炸了。他爬起来,看着她叫道: “你是不是就等着圣上给我赐婚呢!等他给我赐婚了,你就可以拿和离书走!你就是想和爷和离!” 越惊鹊:“……” “卫二,我耳朵疼。” 卫惜年看着她,鼓着气,本来想不理她,但是又憋不住要问: “为什么疼?” “你嗓门太大了,震到了。” ! 气死他了! 他快要气厥过去了。 卫惜年气得扯过被子蒙住头,一点也不想看见她。 越惊鹊看着蒙在被子里的人,无声无息笑了一下。 “不是赐婚,便是赐官了。圣上给了你何官职?” “卫家将门,朝廷如今又正差武官,可是给了你武官?” 卫惜年没说话,越惊鹊垂眼,抬手扯了扯被子。 “你若是要去西北,我便不与你和离。” 得了个文官又要留在上京城的卫惜年:“……” 他拉下被子,木着脸看她。 “翰林院编修。” 头顶上的姑娘沉默片刻,而后缓缓道: “给你吗?” 她是知道卫惜年读书那副死样儿的,一读正经书就犯困,连基本的四书五经都没读完,史书更是一团烂泥。 他这样的人要去当翰林院编修,只怕那些修书的老先生都要被他气出病来了。 “圣上说我诗书兼修,才高八斗。” 卫惜年道。 越惊鹊:“……” “你可知做官并非儿戏,若是出了纰漏,轻则要挨板子,重则要杀头。” “爷知道,爷也没想当这个官。” 卫惜年搂着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腰上。 “就算要补偿卫家,这官给我哥做就行了,给我干什么。” 还让他去修书,到时候他尽心尽力修一坨狗屎出来,又要问他的罪。 这不是打定要治他的罪吗。 * 公主府外,越沣带着圣旨进府。 穿着一身锦白男装的魏惊河坐在院子里听戏,霸王别姬的戏。 台上的虞姬刚自刎,穿着黑袍的男人就进来了。 他一抬手,身后的侍卫进府,将院子里所有人都围住。 台上的戏子和台下的婢女小厮纷纷跪在地上,只有魏惊河还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她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越沣,勾唇笑: “侍中大人,好久不见了。” 越沣抬高拿着圣旨的手,“公主殿下,接旨吧。” “接旨?” 魏惊河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她看一眼他手里的圣旨,笑道: “本公主上次接的旨还是和侍中大人的赐婚圣旨呢。” 越沣也笑,“世事变迁,下官与公主有缘无份。” “哦?” 魏惊河闲庭信步地走到他跟前,“这圣旨莫不是要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约?”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圣旨。 越沣抬手躲过她的手,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殿下,藐视圣旨可是死罪。” “罢黜本公主的旨意,难道还要本公主跪着接不成?” 魏惊河抬眼看着他。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忠心的狗闻主人的粪便都是香的,本公主自小骨头就太硬,弯不下腰当狗。” 越沣嘴角的笑意没了,冷眼看着她。他冷笑一声,将圣旨砸在她身上。 “大公主拒不接旨,罪加一等。豢养私兵,贪墨税银,数罪并罚,即刻起,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魏惊河捡起地上的圣旨,看了两眼,而后抬起眼看向越沣,笑了笑道: “说句实话,本公主以为要嫁给你的时候,还真膈应到了。” 她抬脚,主动走向府外的囚车。和越沣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转头看向他。 “人啊,还是不能嫁给狗,再忠心,那也终究是畜生。” 第122章 李枕春前脚刚到卫府,后脚就听说大公主殿下被罢黜了。 她看向红袖,“你听错了吧,罢黜的是二公主,跟大公主有什么关系。” “奴婢真听见的是大公主,奴婢不仅听见了,还看见了。那囚车从街上路过,好多人看呢。” 李枕春笑不出来了。 “真是大公主?” “奴婢听的真真的,绝对是大公主。” 李枕春一直都怀疑红袖的脑子,但是从不怀疑这丫头的耳朵。 她扶额,她就说魏惊河跟越沣那婚约不对劲! 许是圣上早就动了心思要废她,所以干脆用她堵住越沣的婚事,她被废黜之后,婚约自然不作数。 这样一来,既平了惊鹊求的恩典,又顺其自然地把姜曲桃和越沣拆开。 李枕春手里捏着一片叶子,把叶子碾成了碎末。 如今卫三叔还睡着,能救魏惊河的只有她了。 但是她得先寻个法子,见魏惊河一面。 * 卫老太君的院子里,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向卫南呈。 “如今二郎得了官职,要留在上京,大郎如何说?” 卫南呈上前,掀起衣袍,跪在老太君面前。 他抬手作揖,“大郎不孝,亦无法与祖母归乡。” 一旁的陈汝娘连忙道: “你可是还想为官?” “并非如此。” 卫南呈看向陈汝娘,“卫家一族搬来上京已久,几十年春秋已逝,熟悉虞州的人都已经故去。” 卫家所有人都知道卫家的祖宅在虞州,但还活着的人里,只有老太君去过祖宅,其他真正从虞州来的卫家人都死干净了。 哪怕是卫三叔和卫周清,那也是在上京出生,跟虞州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至于那些陈汝娘和方如是这些嫁进来的妇人,就更与虞州没什么联系了。 虞州对于现在的卫家人来说,也是异乡。 卫南呈抬眼看向老太君,“既然都是异乡客,长孙愿往江南行商。” “你可知行商多凶险!”陈汝娘沉声,“若是遇上匪患,你要如何?你这与从军何异!” “从军是我未曾思量清楚,但是行商却是我深思熟虑之想,望母亲成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6章 卫南呈转身,又对着陈汝娘跪下。 “你这哪里要我成全,你分明是拿着刀子在我心头上割!” “好了汝娘。”卫老太君开口,“他是行商,既有商队又有镖队,哪里会和那上战场的士兵一样。” 她看向陈汝娘,“他也大了,不该把他一直拘在你我身边。” 卫周清闻言,立马举手: “那我也去!” 卫老太君苍老的眼皮一抬,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你老了,该留在我们身边。” 卫周清:“……” 她哪里老了,明明才二十七岁。 卫南呈被赶出去,留下老太君方如是和何婉劝解陈汝娘,只有没什么话语权又爱添乱的卫周清跟着他被一同赶出来了。 卫周清嫉妒地看着他,“我也没去过江南,为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 “小姑要是有法子说服祖母,我也愿意带小姑一同去。” 卫南呈平静道。 “偷溜算不算?” “不算。” “怎么就不算了!” “偷溜并非祖母同意你去,我若是带你去了,回来如何面见祖母?” “你怕什么,你是长子嫡孙,她再怎么罚你,也不可能打死你。” 卫南呈:“……” 他看向卫周清,“那小姑在怕什么,小姑是祖母唯一的女儿,祖母再生气,也不会有损小姑性命。” 卫周清坦诚道:“我这把年纪了,被你祖母打得下不来床也很丢脸。” * “你三叔脸皮厚,不嫌丢脸。” 卫三叔的院子里,卫三婶冯竹看着床上还昏迷不醒的人。 “一把年纪了,在床上躺个几天几夜也不嫌丢人。” 李枕春靠着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她又看向冯竹。 “三婶,要不咱用水浇醒吧。” 不然等他醒了,魏惊河的棺材都要入土了。 冯竹沉吟片刻,又抬眼看向李枕春。 “你很需要他醒来给你出馊主意吗?” 李枕春沉思片刻,而后道: “好像……也没有很需要。” “他若是醒来,老太君一问他,他必定露馅,指不定还得把你牵扯出来。” 冯竹看向她,“如今武选正要开始,若是你被老太君得知是大公主的人,老太君不一定让你去。” 李枕春垂眼,卫老太君做事随心,她或许不会拦她,但是会让卫南呈给她一封和离书,自此与她割席。 卫家再经不住一次纷争了。 * 李枕春想了许久,现在唯一能与她共情,又能帮她的,只有一个人。 “姑娘,大少夫人来了。” 南枝进来,看着坐在床沿的越惊鹊。 “让小嫂嫂进来。” 南枝刚要回去,越惊鹊又道: “可有人陪小嫂嫂一起?” 南枝摇摇头,“大少夫人是一个人来的。” 越惊鹊转眼看向床榻里还睡得沉的卫惜年,已经睡了两个时辰,还没醒。 她垂眼,听南枝说,李枕春早上跟着方如是来过一次,而后又回去了。 现在孤身过来,大概不是为了卫惜年的事。 “卫二。” 睡着的少年郎听见她的声音,动了动脑袋,脑袋往枕头埋了埋,而后又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只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 闭着眼睛的人懒洋洋道: “干嘛?” “得了官职,你回卫家和祖母他们他们说一声。”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回虞州之事,你也该与他们商量商量。” 卫惜年停顿了一会儿,而后坐起身,揉了揉头发。 其实他已经让青鸟回去说了,但是他的确该回去一趟。 跟他哥通口气。 他要是留在上京,他也挺想他哥留下的。 不然他哥那样文武双全的人,去虞州那个小地方不是埋没了吗。 想是这么想,面上他抬起下巴。 “我不想回去,除非你亲我一下。” 越惊鹊:“……” 她方才或许就不该让他上床。 她不动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卫惜年。 卫惜年又道,“你不亲也行,但是晚上你不许把爷关在门外。” “好。” 卫惜年欣喜地看着她,“真的?” “自然。” 她看着卫惜年,笑了一下,“我与你不同,我说话算数。” 晚上她换个房间便是,把这个房间让给小混蛋。 “行。” 得了便宜的卫惜年捡起角落里的圣旨,脚步轻快地朝着门口走去。 在门口看见李枕春的时候,他停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 李枕春顿了一下,她接着道:“我来和惊鹊培养感情,方便顶替你。” 卫惜年翘起的嘴角放下了,他抿紧了唇,看向她。 “我哥知道这件事吗?” 问到点子上了。 李枕春心里慌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大郎他不介意。” “我介意。” 卫惜年一字一句道。 李枕春道,“你介意不重要,惊鹊不介意就行了。” 卫惜年冷笑,转身回去。他迈了两步,又看向她: “看着干什么,跟上啊!” “爷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当着爷的面和她培养感情。” 第123章 闺房里,腿伤了不能动的越惊鹊看看卫惜年,又看看李枕春,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卫惜年身上。 “不是回卫府,怎么又回来了?” 卫惜年一屁股坐在床沿,冷哼了一声。 “你问她。” 越惊鹊看向李枕春,李枕春用脚勾过一旁的凳子,凳子放在床前,她坐在凳子上。 两只手抓过越惊鹊的手,而后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她。 “我想问问,圣上给我那些的金银珠宝,都是我的是吧?我要分一半给你吗?” “不用。”越惊鹊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被握紧的手,又抬眼看向李枕春。 “那些都是嫂嫂的。” “真的?” 李枕春有些激动,连带着头上的珠花都在颤。 “真的。” 越惊鹊从她手里抽回手,又慢慢把手藏在袖子里底下。 “嫂嫂来找只为这件事?” 李枕春迟疑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卫惜年,又看向越惊鹊,又看一眼卫惜年,又看向越惊鹊,来来回回好几次后她凑过去,小声在越惊鹊耳边道: “你能不能让他先出去,我要是说了,我怕他打我。” 卫惜年在她拉着越惊鹊手的时候,脸色已经黑了。 现在看着她凑到越惊鹊耳边,脸色更是像烧了三年的锅底,黑得掉渣。 越惊鹊看了他一眼,“二郎还是先回卫府吧,我与嫂嫂有些话要说。” “说什么说,有什么可说的。” 卫惜年挪着屁股移过去,隔开李枕春和越惊鹊。 “我有啊!我最近好好读书,遇上了不少难题要问惊鹊。你别挡着我,我问题还没问呢。” “问什么问!要问你找我哥去!没看见她腿伤了!” “大郎最近在忙,没工夫我搭理我——腿伤跟嘴有什么关系,她跟我说就行了,用不上腿。” “她也没空!” “你说了不算,我要自己问她。” 李枕春站起身,从侧边探头: “惊鹊——” 她刚喊了一声名字,卫惜年就扭头,两手捧着越惊鹊的脸,当着李枕春的面一口怼在越惊鹊唇上。 越惊鹊愣了,李枕春也愣了。 卫惜年趁两人发愣,一把扯下床幔,彻底隔绝了李枕春和越惊鹊的视线。 他站起身,看着李枕春,得意地扬了扬眉头。 “我说她没空就没空。” 李枕春:“……” 她有时候都想跪下来求卫惜年要点脸。 当着人面亲嘴这么不要脸的事也就只有他能干出来了。 卫惜年拽着李枕春的袖子离开,一边拖着李枕春走,还一边回头看着落下来的床幔。 “记得你答应爷的,晚上要给爷留门!” 越惊鹊敛眸,抬手擦了擦唇,又摊开手心。 手心里放着一团揉到发皱的纸。 她展开纸,纸上只有短短八个字。 ——我欲登高,道阻且长。 她垂眸看着八个字,将发皱的纸仔仔细细地碾平。 在桃山的时候,她就不信她这位小嫂嫂不会骑马。 * 李枕春被卫惜年拽着袖子拉出相府,一出相府,两个人对视一眼,互相切了一声,纷纷转身。 李枕春朝着马车走去,卫惜年走向一旁牵着马的青鸟。 卫惜年翻身上马,看了一眼李枕春上马车的背影。 他思量片刻,附身对着青鸟低声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7章 “你留在相府,要是李枕春等会儿还来,你记得拦着她。还有姜曲桃。” 这两臭丫头进了相府的门,只会诋毁他。 李枕春进了马车,轻快地坐下。 想了想,她还是挑开车帘,看向骑在马上的卫惜年,笑眯眯道: “你这段时间照顾惊鹊也辛苦了。” 卫惜年抬眼看向她。 李枕春笑得更加灿烂,“等回了卫府,我帮你照顾。” 卫惜年气炸了。 在卫惜年反驳之前,她先手快地放下车帘。 嘿。 卫二也有今天。 谁让这狗东西在她刚嫁进卫府的时候总刁难她。 她得意哼着小曲,全然不顾马车外的卫惜年骂她有病。 哼了两句小曲,她又挑起车帘,对着卫惜年笑眯眯道: “我要跟惊鹊说你骂我。你吓到我了,我晚上要跟着她睡才能睡得着。” 卫惜年气笑了。 看着他气笑的样子,李枕春继续道: “没事,我跟惊鹊睡,你可以跟大郎睡,我不介意。” 卫惜年:“……你闭嘴!有本事你从马车上下来!” 李枕春笑,“有本事你跟惊鹊和离,不让我当她的小嫂嫂。” 卫惜年:“……” 他要是有那本事,早被打断腿了。 * 嘿,这狗东西,总算被她拿捏到软肋了。 李枕春心情很好的放下车帘子,一直到卫府心情都很不错。 直到看见卫南呈。 换了一身水色长衫的人站在院子里门口,笑意不详地看着她。 “去哪儿了?” 李枕春:“……” 她去勾搭别人媳妇了。 事实虽然是这样,但是李枕春不能据事实而说,她扬起一个笑: “我去找惊鹊了,我得了那么多首饰,想着分她一些。” “你倒是慷慨。” 卫南呈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也不知道之前是谁缠着我给她买首饰。” “是我是我。” 李枕春举手认领,“但是大郎买给我的首饰与别人给我的首饰如何能一样,大郎买给我的东西,自然是我的心头爱,掌中宝,是万万不能分给别人的。” 听着她讨巧的话,卫南呈道: “首饰是心头爱掌中宝,那我是什么?” 李枕春一愣。 嗯? 反应过来后,她翘起嘴角。 侧头看向卫南呈,“大郎可是在跟首饰争风吃醋?” “我在说你爱财。” 他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朝着院子里走。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只是提醒你,莫要因为爱财走了歧路。” “哦~” 李枕春这是“哦”拉得又缓又长,她跟在卫南呈身后,笑眯眯道: “其实如果大郎真的在吃醋,我会很欢喜。” 卫南呈脚步一顿,顿了一瞬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李枕春停下,在他身后道: “这样的话,至少证明大郎心里有我。” 前面的人停下,回头看向她。 清风扬起她的发丝,发带,裙摆,鹅黄的发带在风里扬起一道弧度。 他总觉得今日的李枕春有些忧伤。 俏皮话照常说着,脸上也照常笑着,但好像是装出来的。 ——素日里或许也在装,但今日伪装的痕迹格外明显。 “我没有在院子前等过人,你是第一个。” 静默良久,他还是缓缓道出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嗯? 李枕春眨了一下眼睛,“我是大郎等的第一个人?” “不是。” 卫南呈转身就走,身后的李枕春连忙跟上。 “你刚刚明明说了是。” 他等过别人,但只在院子里等过李枕春。 只等过她一个人回家。 李枕春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是她还是亲亲热热地抱着卫南呈的胳膊。 “我就知道大郎心里是有我的,就像我心里有大郎一样。” “在我心里,那些首饰都是死物,还比不上大郎的一根手指头。” “大郎,我今日去相府还看见了卫二,卫二那不要脸的,当着我的面亲惊鹊。” 暮色之下的青枫院多了一只烦人的蛐蛐,很吵,但也热闹。 第124章 过了几日,卫惜年要上任,越惊鹊催着他回卫府。 卫惜年死皮赖脸扒着她,硬要跟着她住在相府。 他为官了,如何好再借住在相府。 越惊鹊顺着台阶,跟着他回卫府。 寅时初,南枝提着灯进屋,低声道: “姑爷该起身了。” 睡在床外侧的卫惜年被子蒙头,身子往床里侧挪了挪。 睡在床里侧的越惊鹊抬手推了推赖床的人。 “卫二,起身。再不起身,点卯又要迟了。” 卫惜年官小,上朝轮不上他,但是翰林院每日卯时清点人数,他同样得日日早起。 卫二又往床里侧挪了一下,伸手抱着她。 “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起。” 越惊鹊:“……” 这人嘴上说着要她亲他,实际上脑袋朝着她脸凑过来,在她嘴边啄了一下。 亲完之后他才嘟嘟囔囔起身。 “谁规定的点卯,天还没亮就点爷的名。” 以前别人都叫他卫二,二郎,草包,纨绔,连“惜年”都少有叫,更别说卫峙了。 现在倒好,那点名的大人日日喊“卫峙”,那些搬不动书的老头也是,左一句“卫峙,过来搬书”,右一句“卫峙,过来找书”。 他现在听见“卫峙”两个字都头疼。 天尚且还没亮,卫惜年就出了门,坐在马车里打哈欠。 也不知道他哥以前是怎么坚持的,反正他现在是日日都想着辞官。 早知道还不如住在相府,相府离宫里更近,他还能多睡一会儿。现在回了卫府,起得更早了。 卫惜年走后没有多久,卫南呈也出门了。 李枕春难得早起,早早地去了松鹤院。 她到的时候,越惊鹊正坐在轮椅上翻书,看见她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看向一旁的南枝,“先下去吧。” “是。” 南枝出门的时候顺带关上门了。 李枕春走过去,围着她的轮椅转了一圈。 “这轮椅可好用?” 越惊鹊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兄长托宫里的工匠打的,等会儿我便去信,让兄长托那工匠再打一把。” 卫家现在可不止她一个瘸子。 李枕春绕回她面前蹲下,一手撑着头,歪头看着她。 “你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去武举。” “为何要问?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有野心都天经地义。” 越惊鹊看着面前的姑娘,“你从临河千里迢迢地来上京,见过千里之途,沿路风光。既然已经脚踏千里,自然不会再甘心囚困于后宅。” 李枕春笑了笑,“我还不甘心籍籍无名,不甘心无我之力,大魏的边疆一直受北狄侵扰。” “我想安邦定国,想功勋满堂。” 她抬头看着越惊鹊,“你会助我吗?” 越惊鹊垂眼看着她,片刻后她道: “武举分为内场和外场,外场的考试我帮不上你,但是内场的策问和兵书墨义,兴许还能临阵磨枪。” “嗯?” 李枕春眼神清澈了不少,“你刚刚说什么?策问?这不是文官要考的吗?” “武官能打不就行了,考什么策问?” 越惊鹊沉默良久,“嫂嫂可读过兵书?” “熟读百遍。” 她是来当将军的,兵书当然背过。 越惊鹊道:“那策问和兵书墨义对你来说或许不算难,只要嫂嫂把字写规整了,这几日再温习一下兵书,来得及。” 李枕春舔了舔干燥的唇,“敢情卫三叔骗我,他说只要武艺到家就行了。” 越惊鹊淡然道,“的确有‘绝伦科’,绝伦科会降低策论的要求而提高勇武的标准。” 她看向李枕春,“但如今朝中文武不合已久,绝伦科出身的武官大多遭到文官针对,少有得重用之人。” 越惊鹊没告诉她,绝伦科出身的人大多身份卑微。 这种没有家族的小武官要么被推出去冲锋陷阵,死在战场上。要么背负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用来顶罪。 李枕春明白她的意思了,要想走得远,就不能走绝伦科。 她得堂堂正正地赢,无论是武打之术,还是兵书造诣,都得赢过别人。 “这些不急,我还想请你帮另外一个忙。” “小嫂嫂但说无妨。” “我想见一面大公主。” 越惊鹊这次没有立马答应,她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8章 “嫂嫂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要是不知道,我也不会来找你。” 李枕春盯着她看,“整个卫家,会帮我的只有你。” “嫂嫂知道卫家军是因为谁才解散的。” 越惊鹊淡淡道,“如今朝中再出了一个像她的人,卫家躲都来不及。” “所以不敢让大郎知道,也不敢让别人知晓。只有你能帮我悄无声息地进去见她。” 李枕春抬手,抓着她的手,杏眼亮闪闪的。 “我就进去见她一面。若是算她被赐了斩头,也好让我断了这短暂的主仆之情,另寻新主。” 越惊鹊:“……” 她盯着李枕春看了半晌,突然侧头笑笑。 “卫三叔是和你一起的。” 她早该想到的,李枕春从临河来,临河就在西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要轮椅的事。连卫惜年都没有想起尚在昏迷中的卫三叔需要轮椅,李枕春却记得。 “既是如此,那轮椅便算作是嫂嫂送他的,我助嫂嫂一把,也算是还儿时的情。” 李枕春先是欣喜了一瞬,而后又道: “什么儿时的情?” 第125章 越惊鹊没说,卫三叔又还睡着,李枕春也不知道她要还卫三叔的什么情。 天牢里,李枕春穿着一身丫鬟的衣服,脸上戴着面纱,身前推着轮椅。 越惊鹊坐在轮椅上,过了一会儿,前面带路的狱卒道: “越姑娘,这便是你要见的人。” 牢房里,魏惊河无聊地坐在稻草堆上,看见越惊鹊的时候,挑了一下眉。 她又看向越惊鹊身后推轮椅的丫鬟,了然地笑了笑。 越惊鹊也瞧见魏惊河了,据她所知,魏惊河的罪名虽然定了,但是上面的人还没有说如何发落,只是暂且关在天牢里。 所以她既没有受刑,也没有被审问,除了比平时懒散邋遢了一些之外,看着并没有不同。 越惊鹊看向狱卒,“你先下去吧。” 狱卒有些为难,“姑娘,这是越大人点名的要犯,不能出半分纰漏。属下也并非不信任姑娘,只是……还请姑娘莫要让属下为难。” “我只与她说几句话便出去,定然不会让你为难。” 越惊鹊看向他,“若是兄长要问责,你怪在我身上便是。” “这……” 狱卒不敢松口,但是又不敢得罪越惊鹊。他只能妥协一步,指着远处的牢房尽头道: “属下就在那处看着,那处听不见姑娘说话。但是姑娘莫要靠近她,也莫要给她什么东西。” “好。” 等狱卒走到尽头后,李枕春才小声道: “这天牢里的狱卒就是和顺天府的狱卒不一样。” 当初她们去看顺天府的牢房看卫二的时候,随便使点银子就进去了,哪跟现在似的,给他塞银子他还不敢要。 “小偷小摸的小犯人焉能和贪墨税银的死囚相提并论。” 牢房里,魏惊河站起身,拍了拍手,她走到牢房前,看了一眼李枕春: “你这是又给本宫拉了一个谋士?” 她看着越惊鹊,笑着道:“还是本宫正需要的人。” “殿下,别这么厚脸皮,她只答应带我进来见你。” 李枕春看着她,“武举的特例可是殿下求来的?” “你说呢?” 魏惊河看着她眼神发凉,“本宫在公主府等了你那么久,你倒是把卫府的事忙地热火朝天,全然把本宫忘了。” 李枕春:“……” 她真把魏惊河给忘了。 她干笑,“我不去找殿下,殿下可以来找我啊。” 魏惊河瞥了她一眼,“本宫倒是要瞧瞧你何时能想起我。” “殿下这话说的,我心里时时是有殿下的。” 李枕春看着魏惊河,“如今殿下入狱,可有脱身之法?” “没有。” 魏惊河看向她,笑眯眯道,“我等你统领大军后,来天牢劫狱。” 李枕春:“……” 真要等那时候,她家殿下尸骨都得凉了。 李枕春顿时低头,看着越惊鹊。 “咱走吧,我是时候物色一个新的主上了。” 说着她就要推轮椅,越惊鹊脸色倒是平和,她看了魏惊河一眼,又收回视线。 她对着李枕春道: “你若是跟着我兄长做事,我兄长未必不能给你求来这个恩典。” “真的?” 李枕春刚要惊喜,天牢里的魏惊河就声音发凉: “跟着狗办事,你就永远是狗。” 李枕春转头看向她,魏惊河笑意发凉: “跟着本宫办事,本宫保你是大将军。” 越惊鹊转眼看向她,“公主如今是罪民之身,连脱狱都困难。” 魏惊河看着她,“走狗能烹,可你听过富庶之家以子充饥?” 她道:“他要当恩威并施的明君,也要当慈父。” “而且本宫的母后是他以前最疼爱的王妃,宫里那些得宠的妃子,大多都肖似我母后。” 李枕春看着她,思量片刻。 “殿下的意思是,不需要我救也能脱身?” “你方才有救本宫的意思?” 魏惊河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不是要换个主上?” “主上这是哪里的话。殿下为我求这么大的恩典,我对殿下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怎么会另寻新主呢!” 李枕春又机灵又感动道: “我唯殿下马首是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魏惊河笑了笑,懒得理这白眼狼。 她垂眼看着越惊鹊,缓缓蹲下身子,和越惊鹊平视。 “依本宫来看,你不输你兄长。” 越惊鹊看向她,“我与兄长一母同胞,自然不分伯仲。” “可是他为侍中大人,你只是后宅妇。” 魏惊河看着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本宫一直觉得宫里的妃子和后宅妇最为可怜,她们的天要么是四四方方的后宅,要么是一个男人。” “男子定义了三从四德和三纲五常,将权力从女子手里剥夺而去,将她们囚困于后宅。若这些女子不觉不忿,反而一味追求男子给她们的桎梏,岂不可悲。” 魏惊河看着越惊鹊,笑了笑: “你兄长和父亲替你选的,总不如你自己选的。” * 天牢外面,越惊鹊撞见了越沣。 越沣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推轮椅的狱卒。 他没有直接问越惊鹊,反而看向那狱卒。 “她一个人来的?” 狱卒道:“回禀大人,还有一个丫鬟,那丫鬟如厕去了。” 越沣看着越惊鹊笑了笑,侧头对着身后的人道: “去把那丫鬟抓回来。” 身后的侍卫刚要领命令,戴着面纱的丫鬟连忙跑了过来。 “姑娘,大公子。” 越沣上前,一把扯下丫鬟脸上的面纱。 南枝惊了一瞬,而后连忙跪在地上,她仰头看着越沣,露出红肿的脸。 “大公子恕罪,奴婢并非有意蒙面,只是昨日碰了花生,容颜有误,不能见风,故而蒙脸。” 越沣见过南枝,知道这个奴婢是越府的家生子,断不会生出异心。 他看向越惊鹊,神情很淡: “水儿见那要犯做什么?”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兄长怀疑我带了什么不该进去的人进去?” 越沣心知肚明她带了别人进去,但是有外人,他断不可能当着这些人定她的罪。 他平静道:“天牢阴湿,你又刚小产,身子骨尚且弱着,不该来此地。” 越惊鹊不言,只是看向他。 越沣也垂眼看着她,“我让人送你回去。” 第126章 天牢里,穿着金丝滚边黑袍的男人站在牢前,看着牢里坐在稻草堆上的女子。 “殿下当真是好手段,竟说动了水儿助你。” 他看着里面的魏惊河,淡淡道: “你与她说了什么?” “此事呢,本宫当真冤枉。在看见她之前,本宫也未曾想过她会来见我。” 魏惊河扬起唇,“不过呢,她既然来了,本宫也不妨与她说道一些。她本来可以不用出嫁的,是她的姑姑和兄长要拿她换前程。” “你踩着她的肩膀当别人的狗,你心里可畅快?” “殿下一口一个狗,想来是没有被狗咬过。” 身量很高的男人眸子狭长,一双鹰眼淬了寒水,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背后一凉。 魏惊河看向他,眸色黑了不少。 越沣抬手,从一旁的太监手里拿过一卷圣旨。 “殿下可好奇里面的内容?” 魏惊河脸上的笑容没了,冷眼看着他。 看着她抿嘴沉默的样子,越沣反而笑了笑: “没要殿下的命,但是活着和死了也差不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09章 他展开圣旨,挑着几句重要的念: “大公主魏惊河罪无可恕,死不足惜。但念及是明德皇后之女,遵其先母遗志,留其性命。剥其公主之身,削其皇室之籍,即日起押送至南海,终身不得回上京。” 他收起圣旨,抬眼看向魏惊河: “此去南海千里迢迢,野狗窜行,殿下那般厌恶狗,可记得离狗远一些。” 话音一落,明黄色的圣旨扔进牢里,落到魏惊河面前。 魏惊河看着圣旨,又看向越沣。 发配南海。 若是无人护着,只怕这一路她得死千百次。 她沉默片刻,而后认真道: “我要见一面惊鹊。” 越沣看着她,脸上面无表情: “殿下,别太无耻了。” “你要是不无耻,就把我发配南海的消息告诉她。” 魏惊河看着他冷笑。 “我的人会护送殿下去南海,那些死士脾气不好,殿下路上可莫要惹他们生气。” 他看着牢里的魏惊河,难得与她推心置腹道: “我是很厌恶殿下,殿下这张嘴,死千百次也不为过。但我不会让殿下死在我手里,到南海之前,殿下都可以放心。” 魏惊河看向他,“到了南海之后呢?” “殿下该死就死,该活就活,跟下官没有半分关系。” 越沣转身离开,魏惊河看着他的背影,磨了一下后槽牙。 除了越沣,朝中想要她死的人多得是。 比如她大哥二哥,再比如那些私底下增加苛捐杂税的贪官。 * 卫府,越惊鹊一回来,李枕春就连忙跑过去见她。 “你哥没为难你吧?” “无事,我不愿说的,兄长不会强逼我。” 越惊鹊看向不远处的静心和静叶,“只是接下来一个月,我怕是不能与小嫂嫂一同出门了。” “嗯?” 李枕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声道:“静心和静叶是你哥的人?” 她反应了一下,又到了:“你被禁足了?你都出嫁了,他还管你?” 难怪去天牢的事,没让身手更好的静心和静叶去,只让南枝去。 越惊鹊没有回答李枕春,反而道: “嫂嫂要去武举之事,我怕是无法给你掩护,你可去寻姜四,让她约你出门。” * “不是!大舅哥什么意思!他凭什么禁你的足!” 卫惜年从宫里回来,一听越惊鹊被禁足,顿时闹开了。 “爷都不敢让你禁足,他凭什么!” 旁边的李枕春连忙点头,“就是就是!” 卫惜年看向越惊鹊,“虽然爷替你不忿,也觉得大舅哥不应该,但是你去天牢做什么?” “那地方阴冷潮湿不说,还死气沉沉的,本来身子就不好,要是去那儿染了风寒怎么办?” 李枕春:“……” 还以为这傻子真要问惊鹊去干什么。 傻子清咳了一声,装模做样道: “爷觉得吧,大舅哥虽然做的不对,但肯定是为你好。你这小月子还没出呢,在院子养养身子挺好的。” 越惊鹊看了他一眼,“我也觉得二郎去书房多看看书挺好的,多看一些书,上值的时候才不会被人笑话。” “静心,送二公子去书房。” “哎哎哎,爷不就是说了两句么,你要是不高兴骂我就是,喊静心算什么本事!” 越惊鹊不理卫惜年,她看向李枕春。 “这么晚了,嫂嫂不如留下与我抵足同眠。” 李枕春点头,“行,我让红袖回去跟大郎说一声。” 明日就是武举了。 武举得举办三日,她早出晚归的不好和大郎交待,还不如宿在惊鹊这边。 被赶到门口的卫惜年:? “不行!她不能跟你睡!爷不同意!” “爷可以去睡书房!但是她也得回去!” 越惊鹊看向南枝,“去把门关上。” “是。” “不许关!爷说不同意!你把门打开!” 卫惜年看着面前的静心和静叶,气得要死。 捏紧了拳头,而后又跺脚,把拳头松开,转身朝着方如是的院子里走去。 他就不信方如是不给他撑腰! “嗯?” 方如是的院子里,舞完了枪擦汗的方如是嫌弃道: “你都多大了,媳妇把你赶出来,还来找老娘做主。去去去,老娘没空搭理你。” 卫惜年看着她脸上的汗,又看向一旁擦得噌亮的兵器架,上面的刀枪都重新擦过,连刀都磨过。 他眯眼: “你都要去虞州了,擦兵器架干什么?” 卫老太君还是要回虞州,带着底下的儿子儿媳和女儿回去,只留卫惜年和卫南呈在上京。 方如是一顿,擦汗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眼神飘了飘,卫惜年连忙道: “你该不会要带着兵器去虞州当山匪吧!” 方如是:“……” 卫惜年道:“方如是,你儿子还在朝里当官呢!我可不想到时候朝廷剿匪有你的名字!那不是连累我吗!” “……” 方如是深吸一口气,踹了一脚卫惜年。 “滚滚滚,老娘懒得看见你!” “惊鹊不待见你,你也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别跟那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屁大点事也告到老娘面前来!” 卫惜年被赶出去院子里的时候还不忿道: “我可是你儿子!你都不替我做主,谁还替我做主!” “找你哥去!他年轻,禁得住你烦!你来一趟老娘的院子,老娘都得老三岁!你以后少来霍霍我!” 方如是一把把卫惜年推出院子,然后关上门。 院子里,卫周清从树上跳下来,手里还抓着一只蝉。 她探着头道:“二郎可走了?” “走了走了,这臭小子就该跟哥一样,去军营里历练历练。现在养得跟个娇小姐一样,受了一点气都要找别人替他做主。” 第127章 青枫院里。 卫南呈看着面前的卫惜年,他沉默一瞬。 “你明日还要点卯,早些回去歇着。” “我睡不着。” 卫惜年怨念道,“我只要一想到李枕春那丫头睡在我夫人旁边,我就睡不着。” “睡不着?” 卫南呈挑起眼皮看向他,“那倒也好办。让青鸟寻根棍子,一棍子下去,保你睡得沉。” 卫惜年:“……有了夫人你忘了弟,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卫南呈翻着账册,头也不抬道: “以前你也没这么烦人。” “是以前的你不觉得我烦人,现在哥娶了夫人,看我这个弟弟自然就碍眼了。” 卫惜年看着他哥面前的账簿,随便看了两眼,而后又抬头看向他哥。 “哥,你真放心我娘她们回虞州?” 卫南呈翻过一页账簿,“此话何意?” “我刚刚去我娘的院子里,看见她把她那兵器架子擦干净了。” 卫惜年一手撑着书案,“她以前天天从那兵器架子前路过,眼珠子跟摆设似的,上面别说垫灰,就是趴了一条毛毛虫她也只当看不见。” 卫南呈一顿,缓缓抬头看向他。 卫惜年和他对视,静默半晌,卫惜年才道:“我就说你不该放心太早。” 卫南呈:“……” 他扶额,“二叔母尚且想去试试,只怕小姑更是按耐不住。” * 卫周清看着何婉,“四嫂,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行的!” 何婉捏着帕子,看了看她,又看看方如是,她咬着牙,给自己打气: “我行的。” 方如是看着她,放缓了语气。 “别怕,最近老太君都往三郎的院子里跑,没事不会找我和周清。要是真的要寻我俩,你就说我俩去寺庙里求平安符去了。” 何婉点点头,“好。” “要是母亲问四嫂为何不去,四嫂可想好怎么应答了?” 卫周清问。 何婉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半张着唇,唇瓣抖了又抖。 “我……我……我……” “别我了四嫂!你就说日头太大,你不想去!” 卫周清看着都替她着急。 “好……好的。” 何婉被卫周清的声音吓得一抖,而后又慢慢小声重复: “日头太大,我不想去——周清和二嫂去寺里求平安符了——日头太大,我不想去——” 记住了口供之后,她才勉勉强强镇定下来,她看着卫周清和方如是: “你们去吧,我都记住了。” * 征将和征兵是两件不同的事。 若是征兵,户籍一报,名册上一登记,只要是四肢健全脑子正常还勇武有力,那大概率就能入伍。 而征将呢,又称武举,征选的是武官,需要考试,考试分为外场和内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0章 外场考弓步射、弓马射、弩踏,以及抡使刀枪。内场考兵书造诣,主要是边防问题和兵书墨义。 姜曲桃一进考场,看见坐在上面的老姜的一瞬间,连忙用袖子挡着脸,她脚步一个丝滑转弯,转身和后面的李枕春撞了个正着。 猝不及防被撞一脑门的李枕春:? “姜四,你干什么呢?” 姜曲桃连忙捂住她的嘴,心虚地瞥了一眼上面的人,确定那人没有看过来后,她才低声道: “上面的主考官是我爹。” 李枕春眼睛瞪大,连忙拉下她的手。 “那岂不是能走后门?” 姜曲桃又慌不择路地抬手挡脸:“我爹不让我入伍。” 李枕春:? 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又看了一眼姜四,她低声道: “你别告诉我你今个儿才知道主考官是你爹!” 姜曲桃露出一双眼睛看她,“之前也没人和我说是他啊!” 李枕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爹是兵部侍郎!兵部啊!” “那以前选官不都是吏部负责吗!” “人家那负责的是文官!” 姜曲桃和李枕春大眼瞪小眼,李枕春从袖子里掏出面巾递给她,语气郑重道: “系上吧!” 姜曲桃看着她手里的面巾,又抬眼看向她。 “你说我现在去报名征兵还来得及吗?” 武举不行,她当个小士兵还不行吗。 “有点出息!” 李枕春没好气道。 姜曲桃刚把面巾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眼睛一转,突然看向一边。 她凑近李枕春,小声道: “那是不是卫家二婶和卫家小姑?” ! 李枕春连忙看过去,看了一眼就连忙用袖子里遮住脸。 还真是! 方如是也连忙用袖子挡住脸,她看向旁边的卫周清,小声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枕春了!” 卫周清连忙蹲下,像朵藏在方如是影子里的蘑菇,她仰头看着方如是。 “真是枕春?” “没看仔细,我再瞧瞧。” * 李枕春皱眉,二叔母和小姑来干什么? 她下意识又移开袖子,又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两人的视线对上。 李枕春:! 方如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缩回视线,立马转过身,背对着对方。 方如是低声跟卫周清道: “真是枕春!” 方如是心里慌,李枕春心里也慌啊。 二婶和小姑来了,该不会是来阻止她武举的吧! “她是不是来拦住我俩的啊?” 卫周清小声道。 方如是到底年岁长了一些,又是一个孩子的娘,她道: “应该不是。老太君要是知道我俩来,就不该是该派枕春来拦。” 就算老太君自个儿不来,那来的也应该是陈汝娘或者大郎,不会是枕春。 莫不是—— 她要武举! 李枕春瞪大眼睛,又转过头看向方如是。 两个怀着同样目的的人再一次对上视线。 这一次,千年的狐狸对上万年的龟,两个人对视那一瞬间,什么都了然于心中! 而后两人纷纷移开视线,全当作没看见过对方。 姜曲桃蒙着一块黑布,眼看着李枕春跟那被风吹的狗尾巴草一样,脑子摆来又摆回。 她沉吟片刻,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面巾,递给李枕春。 “还你的,不用谢。” 李枕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巾,摆摆手: “我不用这个,绑着跟个小偷似的。” 绑着面巾的姜曲桃:“……你什么意思?” “刚刚那些路过的男的,有六个人打量我们,四个人停下看了我们一会儿,还有一个看见你脸上的布巾时,更是明晃晃地对我们笑。” 李枕春脚下挪了一步,凑近姜曲桃,认真道: “我觉得那个对你笑的男人,应该是看上你了。你这般独特,他许是盼着和你成亲。” 姜曲桃:“……” “你有毛病啊!那人明明就是笑我做作!” 姜曲桃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巾,凶神恶煞地看向那群男人。 “说,哪个龟孙笑本姑娘!本姑娘现在就去打爆他的头!” “哎哎哎!别冲动!我觉得他不是笑话你,他就是喜欢你!但是又碍于不够贤良,所以不敢上前来和你打招呼!” 李枕春连忙跟上气势汹汹的姜曲桃,“咱得体谅一下自卑又内敛的男人!” 第128章 “我娘说了!男人要敬着!要宠着!万万不可打爆他的头!” 李枕春一脑门撞上姜曲桃的后背,她探出头,看着姜曲桃面前站着的男人。 “方才是我笑的,你有何意见?” 身高近九尺的人比姜曲桃高出了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姜曲桃冷笑: “小娘子这般模样,的确是该遮掩遮掩,免得被男人瞧了去,一时羞红小娘子的脸!” 他话音一落,周围不少跟着起哄的人。 “这么标志的小娘子,来选什么武官,不如回去床上躺着,多的是男人给小娘子送钱!” 大多数武将都烦文官那些长篇大论,比起那些什么贞洁和名声,荤/段子更能让他们醒神。 姜曲桃脸都气红了,她就算再要强跋扈,再读过一些兵书和习得一些武艺,那也是高门里出来的闺阁千金,断然没有见过这场面。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脸色气得涨红,想要说什么,声量又没有这些嗓门粗的男人大。 几个男人一台戏,三言两语说得她跟那醉红楼里的夜度娘一样。 眼尾有了被润湿的痕迹,偏生她憋着劲儿,把胆怯和眼泪都憋回去。 “本姑娘记住你们了!等会弓箭场上,本姑娘定……” 姜曲桃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大汉却像是站不稳一样,直直朝着她撞来。 李枕春看了那大汉一眼,一把抓过姜曲桃身后的衣服,拉着她闪开。 姜曲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立马看向那个大汉,尖声道: “你干什么!” 那大汉无所谓地笑笑,“一时脚下不慎,险些绊倒了小娘子,小娘子莫怪——小娘子刚刚说什么来着,等会儿弓箭场要怎样?” 他一边说,一边刻意往姜曲桃的身子上靠。 夏日炎炎,姜曲桃都闻见了他身上的汗臭味。 她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人?! 一时间遇见,身子不受控制地想要退。 李枕春一手摁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退。一边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那大汉后膝盖处。 大汉始料未及,左膝盖猛地砸在地上,单膝跪在姜曲桃面前。 姜曲桃傻眼看着面前的场面,李枕春小声给她支招: “踹他右膝盖。” 那大汉怒不可遏地抬起头,刚要怒吼,另一条膝盖也挨了一脚。 这下两条膝盖都跪在地上,大汉更怒了。 他刚要站起身,李枕春就语速很快又小声跟姜曲桃道: “踹他裆/部!” 姜曲桃脑子是木的,李枕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在大汉要起身的时候,她又狠狠一脚踹过去。 大汉刚要直起的膝盖又弯了下去,死死捂着裆,身子疼得蜷缩。 “你这贱/人!” 他死死瞪着姜曲桃。 李枕春转过头看向姜曲桃,“再踹他嘴,把门牙踹进他肚子里。” 姜曲桃闻言,刚要有所动作,一道震耳的铜锣声音打断了她。 “干什么呢!考生禁止斗殴!违者逐出考场!” 一手拿着锣,一手拿着槌的侍卫狠狠敲了几下锣,他高声道: “外场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念到名字的考生去弓箭场!” 说完了他才看向姜曲桃和倒在地上的大汉。 “方才未警示,此次便不计较你们的过错!下不为例!” 李枕春抬头看向台上,只见原本坐在那儿镇场子的兵部侍郎大人已经不见了。 她又看向还在呆滞中的姜曲桃,“你爹不在了。” “你爹才不在了!” 姜曲桃下意识反驳,反驳之后她瞪眼看向李枕春,又低头看着脚,拎着裙子,看着自己的绣花鞋。 她悲愤道:“我的脚脏了!” 她怎么能往男人那里踹! 李枕春:“不脏不脏,脏的是鞋。回去换双鞋就是了。” “我不换!” 姜曲桃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本姑娘要专门留着这双鞋碎蛋!” 要是寻常闺阁的女子,听见姜曲桃的话,怕只觉得惊世骇俗。 但已经碎过很多蛋的李枕春先是惊讶,而后又高深莫测地一笑。 “你从哪儿知道男人有蛋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1章 姜曲桃眼神飘忽。 李枕春搂着她的脖子,“小画册没少看呐,有无精良之作,可有推荐?” 姜曲桃被她搂着往前走,一边走她一边疑惑道: “你刚刚是不是说男人要敬着要宠着?” “我说的是我家大郎,没说是男人——别扯开话题,你的精良之作哪儿来的?能不能给我也弄一本?” “你刚刚分明说的是男人——没有,本姑娘怎么会看那种腌臜之物!” 姜曲桃语气都有些急了,“你一个姑娘,能不能要点脸!你家大郎知道你是这样子吗!” “知道!他还喜欢得紧呢!” 李枕春叹气,“本来都要计划和离了,但我实在不忍辜负他。” 一拖再拖,都拖到她来武举了。 姜曲桃皱眉,刚要说什么,耳垂就被李枕春碰了一下。 李枕春的手很热,她推着她的耳朵,示意她转眼。 “看那个人,他盯上你了。” 姜曲桃看过去,正好瞧见了一双眉钩很深的眼睛。 那个人算不是壮,一副躯干藏在宽大的衣袍下,看着是甚至有些瘦高,像根竹竿。 那人瞧见她俩在看他后,又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姜曲桃拧紧眉头,“你怎么知道他盯上我了?” 她怎么看不出来。 她就觉着那人的眼神怪怪的。 “直觉。”李枕春乐呵呵道,“他长得挺好看的。” 姜曲桃:“……” 她看着那人,又轻哼一声。 “那瘦竹竿子,被盯上了又怎么样,本姑娘都怕一拳给他身子骨砸折了。” 李枕春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学着李广全懒骨头的样儿,懒散地搭眼皮,慢慢悠悠道: “我觉着你打不赢他。” 瘦弱和精瘦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她转眼看向周围的男人,又看向另一边的小部分女子。 刀尖上舔血的人,从无男女之分,她并非只用做到女子里的第一人便可,而是要当所有人里的第一人。 她动了动脖子,而后慵懒地抬起下巴。 夏日的晨光打在她脸上,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在发光。 那个看着削瘦的男人又在看她,李枕春回看过去,扬着嘴角一笑。 功夫和学问肖似,汝不识丁的废柴和满腹学问的大儒,一张口就知真章,而功夫呢,对方用不着出手,举手抬脚之间就能见端倪。 第129章 何婉看着面前的卫南呈,紧张地说不出口话。 她两只手捏着手里的帕子,将帕子都捏得无比褶皱之后,她才慢慢地挤出一句话。 “周清和二嫂去寺庙求平安符了。” 卫南呈看了一眼她手里捏着的帕子,又抬眼看着何婉: “四叔母可知道,这要是被祖母知道了,四叔母也是要跟着挨罚的。” 何婉脸上有一瞬间慌张,“我……我……” 这周清没教她怎么回啊! 她兀自镇定了一瞬,而后又艰涩道:“知、知道什么?” 卫南呈:“……无事,四叔母回去绣花吧。” “好、好。” 何婉乖顺地转身,卫南呈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抬脚朝着松鹤院走去。 既然要查人,总不好只查长辈。 他进院子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的越惊鹊晒着晨阳,靠着石桌修剪花枝。 卫南呈没过去,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看着她。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主动道: “大哥可是来寻小嫂嫂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那大哥可来得不巧,小嫂嫂方才与姜四出城打马球去了。” “你没有必要帮着她瞒我。” 卫南呈今日着一身白衣,头发半扎着,留了一半放下来柔和了锋利的下颌线,看着温和了许多,有几分谪仙之姿。 他站在竹林下,看着她: “她既然让你替她隐瞒,想来你也知道她会武的事。” 越惊鹊放下手里的花枝,剪刀却还在手里握着,她转头看向他。 她笑了笑,“嫂嫂勇武,她那般人自该如同大哥一样,想要什么便该去争。” 卫家两兄弟,长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撞了南墙之后才回头,是为勇武果敢。 次子呢,大智若愚,藏了一身着拙却只求安乐,是为机灵聪慧。 世界上如同卫惜年那般没心没肺的人不多,大多还是他们这般俗人,求一个前程,也求大志得偿所愿。 * 翰林院,穿了一身浅青色官袍的卫惜年打了一个喷嚏,手里的笔停顿一下。 昨天晚上睡书房着凉了? 他笔杆子一杵,他今天晚上就要拿这个理由搬回主卧室。要是李枕春还赖着不走,他就是放狗撵也要给她撵出去! * “我觉得你说的对,那人好像真的盯上我了。” 姜曲桃手里拿着弓箭,总是有意无意去看李枕春方才指给她看的那个瘦高的男人。 她看向李枕春道:“你说他是不是看不上女的?” 不然怎么老盯着她俩,不盯那些男人。 李枕春转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而后拿起弓箭。 “别把人想的太坏了。” 她转头看向姜曲桃,“我觉得他就是看上你了,但是又怕输在你手里。” “……那他也看你啊!” 姜曲桃道。 她还是过于内敛,不敢直视那个人的视线,又或者说她没有去抓过细作,所以看不出那个人至始至终看的都是李枕春。 李枕春一说那人在看她,她便真这般以为。 “那就是他也怕输给我呗。” 李枕春看向她,笑着道: “男人嘛,都好面子,要是输给一个女人,那面子岂不是掉光了。” 姜曲桃看着李枕春,皱起眉。 她总觉得今日的李枕春不一样,和之前在城外和桃山看见的只会憨笑的商户女有了很大差别。 从一进这个武考场开始,她身上的气势就变了。 “咚!” 拎着锣的侍卫敲动了手里的锣,“考生都散开,自觉走到靶场前。此场考试为步射,射中靶子者,递牌子留用。射不中者,划去名字,退出靶场。” 姜曲桃看了那侍卫一眼,终究还是把“一个商户女为什么会武”的疑问压在心底。 有些事情,又不是她问了,李枕春就会如实告诉她。 如果得到的是假话,那她还不如不问,省得李枕春谎话说得太真,她还信了。 李枕春看着五十步之外的靶子,又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倒是没有瞧她,他拉弦搭箭,第一支箭飞出去,深插进靶子里。 第一支箭的尾羽还在颤,他又射出了第二支箭。 第二支箭的速度更快,眨眼之间就射到靶子跟前,从尾端处劈开第一支箭,定在第一支箭的位置。 这一幕,李枕春瞧见了,姜曲桃也瞧见了,还有不少人也看见了。 姜曲桃握着箭,傻眼看着。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李枕春,她想说什么,又碍于一旁的侍卫,把要说的惊叹咽回去。 那人朝着李枕春看过来,眸子虽然很平静,但李枕春还是看出他的挑衅。 切。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家大郎十一岁的时候就能这样了。 李枕春拿过一旁的一支箭,第一支箭飞出去不过一瞬,她立马射出第二支箭。 第一支箭刚落在靶子上,第二支箭便射穿了第一支箭。 她这一手,更是让目睹的人发出一声惊叹。 若说第一支箭已经射在靶子上,那第二支箭射中便是准头问题。 可第一支箭都尚且还在空中,第二支箭就射出,并且还能射穿第一支箭,这没有成千上万次的练习,绝对做不到。 看着劈成几瓣的第一支箭,她又转头,看着那个男人挑眉。 那个男人收回视线,没再看她。 李枕春笑,小样儿,就这点本事还敢来她面前得瑟。 一旁目睹一切的姜曲桃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枕春。 不是! 十支箭你全部射靶上不就行了吗! 炫什么技啊! 没技可炫的姜曲桃突然觉得手里的弓箭邦沉。 早知道她就不站李枕春旁边了,这显得她怪菜的。 * 外场考试要考三天了,为了避免这三天内考生因为嫉妒亦或者私仇斗殴受伤,所以三天内,所有步射入选的考生都要住在考场。 姜曲桃跟在李枕春身后,又上前几步,看向李枕春。 “明天考马射,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我要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能入选啊!你不是马术不精吗!” 姜曲桃着急道,“你步射那般厉害,你怎么就不练练马术?!” 李枕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2章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越过姜曲桃,看见了对面过来的姜侍郎。 李枕春动了动眼珠子,对姜曲桃道: “我跟着我家大郎学了马术,这事不用你担心。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 姜曲桃:?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枕春是什么意思,李枕春就道: “我先去那边等你。” 李枕春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的姜曲桃惨叫了一声。 “爹!你干什么!把我脑袋打傻了怎么办!” 第130章 走过一条长廊,李枕春突然撞见对面而来的卫周清和方如是。 两个人一看见她,脚下一顿,而后不约而同地转身,背对着她离开。 李枕春连忙跟上去,一手握着方如是的手腕,一手抓着卫周清的手。 她站在两人中间,笑眯眯道: “二叔母,小姑,好巧啊!” 方如是干笑,“是啊是啊,怎么就这么巧呢。” 拽了拽手腕,才发现拽不动。 这丫头力道跟她家二郎一样,一身的牛劲儿。 卫周清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扭过头,看着李枕春,一脸的偷样。 “你回去后,别跟娘说看见我俩了。” 李枕春:“……小姑,这选上了武官是要公布榜单的,想瞒也瞒不了。还是说,小姑只是来玩儿的,压根没打算选上?” “要是不打算选上,我来这儿作甚?” 卫周清看着她,“我那不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吗。” 李枕春深以为然地点头,“大郎也还不知道我来选武官的事,小姑回去后,也莫要跟大郎说起此事。” 卫周清迟疑,卫周清看向方如是。 她疑惑道:“大郎这么傻吗?这床上少了一个人他还能不知道?” 方如是据事实而言,“不大可能。” 李枕春:“我昨晚跟惊鹊睡的,还跟大郎说了这几天都住松鹤院里。” “难怪昨天二郎那臭小子来跟我告状。” 方如是又顿了一下,又看李枕春。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心有灵犀道: “卫二!” “二郎!” 完蛋,卫惜年那根搅屎棍今天肯定又要闹着回主卧,要是胡搅蛮缠,她不是穿帮了吗。 “不对,惊鹊在呢,惊鹊会帮我掩护的。” 李枕春勉强镇定下来。 方如是也右手成拳,砸在左手手心里。 “对,不要慌,二郎终究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不至于出卖亲娘。” 卫周清就更不用担心了,她最近压根就没有见过爱当搅屎棍的屎壳郎。 李枕春看向方如是,“二叔母,我今日在场上遇见一个人。那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鹰钩眼,高鼻梁,看着瘦高,一身肃寒之气。” “我观他身上的衣着不似普通百姓,二叔母可知最近哪家的武将之子刚从战场上回来?” 那个人应当是上过战场的,她看他拉弓时拇指的动作像是军中的手势。 “要是你今个中午之前问我,我定然不知道。但刚刚我也瞧见这人了,那副样子,和他爹如出一辙,老娘一眼就看出了他是谁的种。” “谁的?” 李枕春连忙问。 “前些年,西南之地匪患横行,韩辽的长子韩河西自请剿匪,剿匪过后,这些年他一直镇守西南。” “如今西南的匪患已除,安定良久。而西北的北狄大肆进攻,他本该援助西北,但是不知为何,临近这关头,他自请罢官回上京。” 李枕春问:“二叔母真不知道他为何罢官吗?” 她真诚地看着方如是,一双杏眼好像看穿了一切。 方如是:“……当初老太君说你是个精明的丫头,我还不信,现在看,你比周清要精明多了。” 卫周清:“???” 卫周清不太理解,“是因为她刚刚问了问题吗?我也好奇的啊!我就是没问而已!” 李枕春一激灵。 “老太君什么时候说我精明?” “就那天打完连二回来。你们四个小辈离开后,老太君让大嫂看着你点,别让大郎欺负你。” 方如是道:“老太君还说,大郎和三郎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你前脚跟着三郎,后脚跟着大郎,怕你也被这叔侄俩给带坏了。” 李枕春扣着手指,身子有些僵硬。除了僵硬,还有一丝战栗,战栗之中又带着暖。 原来老太君一开始就知道她和三叔是一伙的。 明知道她在跟着三叔干坏事,但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 像一尊大佛,静静地看着膝下的子孙搞小动作,只在该提点的时候提点。 难怪。 难怪方如是和卫周清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武。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藏着真相。 * 一杯凉茶水浇在脸上,卫舢一个激灵坐起身。 “谁!那个龟孙子不长眼在爷脸上撒尿!” 他摸了一把脸,手凑近鼻子闻了闻。 “不是尿?” 刚自言自语完,就看见了坐在床沿的少年郎。 面若冠玉的少年郎冲他笑了笑,“我父亲知道他比你矮一辈吗?” 卫舢:“……” “我大哥知道他有个往叔叔脸上泼茶水的儿子吗?” 他捻着脸上的茶叶扔在地上,而后拍了拍手。 “你祖母没来吧?” “没有,夜深了,祖母已经睡了。” 卫舢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真怕一醒来就是他娘那张苍老又恐怖的脸,还有那根笔直的红木拐杖。 “你把我浇醒干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卫南呈,上次见他的时候,这小子才十一二岁,跪在他大哥棺材前红着眼睛。 这么几年不见,他都和他大哥一样高了。 “今日是武举。”卫南呈道,“李枕春去了。” “那又怎么了?她爱去就去呗。” 卫舢一脸不关我事的样子。 “她的武艺可是三叔教的?” “……你别瞎说啊!这要是被你三叔母知道,指不定得怀疑那丫头是我跟别人生的女儿。我清清白白的,你别拿你媳妇来碰瓷!” 看着他左右飘忽的眼睛,卫南呈沉默。 “三叔一说谎眼睛就喜欢动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你这人,我眼睛闭久了,现在动动眼珠子还不行了?!” 看着理不直气也不壮的卫舢,卫南呈淡淡道: “三叔,今天就是武举第一天,你若是不愿意告诉我她的事,我大可以现在就去把她接回来。” “第一,我不知道你媳妇的事,我压根就不认识她。第二,你要去接媳妇,也跟我没关系,爱去就去。” 卫南呈站起身,看着床上坐着的人,他笑了笑: “叨扰三叔了,我和祖母现在就去把她接回来。” 卫舢:! 和谁! “等会儿!你回来!” 看着已经转身的卫南呈,他连忙道:“你别去找你祖母!” 卫南呈没有回头,他道: “如今祖母尚在,家中之事自然由祖母做主。家妻去武举和三叔醒来这样的大事,自然要通报给祖母。” 卫三叔:“……你回来!我告诉你!” 他大哥生了一个和他一样黑心的儿子,古人说子肖老子,诚不欺他。 第131章 “你想知道什么?” 卫舢看向转身回来的卫南呈。 “她的身世。” 卫舢一顿,缓缓抬眼看向他。 “你祖母没跟你说啊?” “祖母也与她的身世有关?” 卫舢:“……你祖母都没告诉你的事,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他道,“你祖母没告诉你,应当是想等枕春自己告诉你,既然那丫头没说,我也不好先告诉你。你问问别的,别的我能说。” “三叔和她在替谁做事?” 卫南呈倒也不强求,只要人还在,她总会有告诉他的一天。 卫舢:“……”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要不你再换换别的问?” 卫南呈:“……” “可是淮南王?” “我让你换个事问,没让你猜。” “那我猜得可对?” 卫舢:“……” 他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 “你啊,先说好,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告诉你祖母。” “自然。” “我的确是支持王爷的,王爷以前与你祖父私交甚好,如果他——那卫家绝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卫舢看着他,“惜年那小子没去过边关,没有见过卫家军,但你是见过的。” “卫家军里,除了卫家嫡系的八十几个人,还有许多的卫家旁系,许多跟着卫家从虞州来的儿郎和女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3章 十一年前,北狄攻城。 战争持续三年,期间战死的卫家军无数。 卫家嫡系八十余人,如今都是那供桌上的黑木牌匾。 这些人本该死后得到功勋,得到加冕,但实际上迎接他们的却是旧主崩逝,新主不喜。 整个朝廷都在默认他们的牺牲是应该的。 他们比不上先帝尊贵,所以死了也只能蹭一蹭先帝的国丧,假装举国都在为他们的忠勇哀默。 战死的卫家军没有得到应有的功勋和荣耀,那些从虞州跟着他们去往西北的儿郎和女娘甚至找不回完整的骸骨送回虞州。 卫老太君没脸面对虞州的父老乡亲,卫舢更是没脸去给那些昔日一起玩闹的兄弟姐妹上香。 若是活着的人无法替死去的人争取到那一份该有殊荣,那就算死了,他也无颜面对死去的人。 “卫家军还没有解散的时候,石头就跟着卫家军那些娘子军训练。” “后来卫家军死的死,散的散,收养她的长公主也死了,她小姨呢,重伤昏迷过几年,那段时间就留下她一个人了。” “本来是要让她去淮南王府跟着县主的,但是她不愿意,她赖着我和你三婶,说要等你回去。” 那段时间,卫家难熬,在边关的他和冯竹难熬,这个小姑娘也难熬。 收养她的人死了,唯一的亲人躺在床上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连王府的县主都因为长公主过世而险些夭折。 那段时间,她既要忙着照顾自己在西北唯一的亲人,又要去鼓励魏福安活下来,一边练武,一边又要抽空去问他关于卫峭的事。 “卫峭还好吗?他教我的箭术我学会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上京有多远啊,他到上京城了吗?要是到了,他怎么不写信回来?” “他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他告诉她,卫峭不学武了,他要读书,要考状元。 卫舢还记得小丫头愣愣的表情,瘦小的脸上尽是迷茫。 她说:“他怎么就不学了呢?” “他明明很喜欢射箭和耍剑的啊。” 再后来,小丫头不等了。 她更加卖力地学武,整日没心没肺地跟着军营里那些壮士厮混,有些时候讲些荤/段子,他都没脸听。 他说收她当义女,小丫头说他占便宜,不让他收。 他说让她来上京武举,小丫头收拾东西,麻溜地来了。 他说武举不行就算了,找个好男人嫁了也行。 小丫头说好,她要嫁给卫惜年,方便日后替他做事。 但是呢,直到上京了,他才发现这丫头嫁的是他卫家的长子嫡孙。 ——他就知道!小时候天天问卫峭!怎么可能长大了就想要嫁给卫峙那纨绔了! * 卫南呈从卫三叔的院子里回去。 在遇见李枕春之前,他其实已经快要记不清那颗石头了。 但是卫三叔每多说一句从前,他就好像又看见了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又听见了那副又难听又嘶哑的嗓子。 “卫大伯说,让你教我射箭。” 她看着他,依旧慢吞吞的说话。石头穿着雪白的衣服,显得脸上火燎过的印子更黑。 ——那是他的衣服。 因为军营里小孩冬衣少,所以他有些衣服被卫大伯拿过去给这颗石头穿了。 “我凭什么要教你?” 他蹲在河边,双手冻得红肿,但是又要将水桶摁入冰河里,打一桶水回去。 那颗石头站在旁边,像是在思考,又是在怔愣,等他打完水,那颗石头才道: “我明天帮你打水,你教我射箭好不好?” “不用。” 他将过大的水桶放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看向她。 “你压根就提不起。” 他又拎起水桶往营帐走,“到时候要是你弄坏了水桶,挨罚的是我。” 那时候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这蠢石头次日子夜就起,半宿没睡,半桶半桶的打水,硬是快要把水缸打满了。 他过去看见她的时候,都愣了。 脚下踩上雪,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蠢石头听见了,刚要回头看向他,脚下垫着的石头顿时被蹬掉,一头扎进了大水缸里。 军营里用的那种大水缸,快要到成年男子胸口高,她落进去,连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大冬天的,冻僵的不只是手,连心脏都僵了。 他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砸在缸上。 事后就是他挨了一顿罚,屁股肿得没法见人。 那颗石头得了风寒,养了大半个月才好。 * 走到松鹤院里,他让青鸟去通传一声。 青鸟很快就道:“公子让大公子直接进去。” 房间里,越惊鹊还坐在轮椅上,卫惜年看见他的时候连忙凑上前。 “哥,你可拦下我娘和小姑了?” “没有。” 卫惜年刚要嚷嚷开,卫南呈就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再吵两句,祖母就该知道了。” 说完了卫惜年,他才看向越惊鹊。 “两个月之前,我让底下的人去过西北查她。”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 卫南呈放开卫惜年的嘴,用卫惜年的袖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水汽。 擦完了他才看向越惊鹊。 “那时我与她接触不多尚且能发现她的不对,她整日粘着你,你应当发现的更早。” 第132章 查谁? 查李枕春? 卫惜年才反应过来,说起来也是,李枕春手里那封婚书还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呢。 “那哥现在可是查到了?” “查到了。” 卫南呈说话的时候,一直看向越惊鹊。 “后日,我便打算前往江南行商。本打算亲自和她说,如今只能委托你和她说一声。” 越惊鹊放在轮椅把手上的手抓紧了一些,她还没开口,先开口的是卫惜年。 “你要去江南了?” 卫惜年惊声道,“你不是前些日子才和祖母说行商之事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动身了?” “此事我早已经与崔宴说好,再不走,回来的时候兴许就要下雪了。” 越惊鹊手指扣着轮椅把手,她知道她不该说什么,但是碍于李枕春,她还是道: “不妨再留一天,武举三日便结束,你应该亲自和她说。” “不能再留了。”他看着她,“卫氏一族,早该离京了。” 无论是他留下,还是老太君留下,都只是害了她,害了方如是和卫周清。 * 卫家的祠堂灯火通明,头发花白的妇人禀退了下人,脚步缓慢但是身形却不佝偻。 她用火折子点亮蜡烛,暖黄的烛火映亮一排又一排的牌位。 她拿起其中一个牌位,用帕子擦了擦。 牌位刻着“卫家长子卫舰”,她的手指抚摸过“卫舰”两个字,胸腔里的心都揪起来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让她初为人母,唤她第一声“娘”。她看着他从小小软软的一团长成一个大人,然后成亲生子,最后死在战场上。 死的时候,身上的血都流干了,血肉模糊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等她赶到的时候,只能看见他躺在棺材里的囫囵样儿。 怎么能不心疼呢。 她这一辈子生了五个孩子,死了三个男孩,剩下的一个瘸了,最后就剩下一个女儿了。 “阿峭像你,最懂事,也最让人心疼。你也像你阿爹,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她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过牌位的边缘,“你妹妹呢,像我,什么都要争要抢。” 因为她也争过也抢过,所以她没法阻止卫周清,更没法阻止那个从西北来的小丫头。 她将牌位放回去,看着面前成排成列的牌位,脸上长出的细纹抖动,她动了动唇,最后舒出一口淤气。 “老身带你们回虞州。” * 皇宫里,紫衣太监拿着信进屋。 “圣上,卫老太君的信。” 穿着龙袍的人抬起眼皮子,“卫家老太君?” 他接过太监手里的信,他倒是要瞧瞧,武举的节骨眼上,她给他送信是为了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将信拍在书案上。 “当真是好一个忠勇之家。” 旁边的太监连忙跪在地上,他低着头不敢吭声,圣上却看向他。 “你说世上怎么会有卫家这么愚忠的臣子?” 他以前总担心卫家要反,所以压下了卫家的功勋,下令解散卫家军。还驳回了西北将领联名让卫家三郎当将军的奏折。 因为此事让他不喜,他还故意设计,让卫家在朝为官的卫南呈辞官。 卫家有一个人在朝中当个小官就够了,多了无用,少了不行。 所以卫舢乞骸骨后,他又借着补偿越家姑娘的事,赐了卫家二郎一个小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4章 他都这般打压贬低卫家了,卫家人竟然还愿意报效大魏。 “你说这可不可笑?” 太监跪在地上,只能顺着圣上的意思,连忙道: “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 圣上忽然又不笑了,他垂着眼看着面前的信。 “她这般做,不就是在说朕以前做的都是错的。” “圣上恕罪!奴才该死!卫家也该死!” 圣上转眼看向他,“你是该死,但是卫家人可不该死。” 他靠着龙椅,“朕倒是要瞧瞧,卫家那三个妇人能不能舞到朕跟前来,她们用不用得上这份恩典。” 他大魏千千万万儿郎,难道还比不上三个妇人不成。 * 外面如何,李枕春不知道。 武举的过程比她想象得快,先是步射,而后是马射,弩踏。 在弩踏上,那个叫做韩河西的人胜过她一些。 方如是安慰她,“这也很正常,西南丛林密,他们都喜欢用驽射鸟和射虫蛇吃,驽用得好只能说明他吃得好。” 李枕春听进去了,她道: “吃得好还这般瘦,可见他吃东西不长肉。” 方如是:“他白吃了。” “二叔母,你还没告诉我他为什么罢官呢。” 李枕春看向方如是。 “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上京的人精脑子一转就能想到。” 方如是看向她,“韩家父子不和,所以他前些年才会自请离家,前往西南镇守。可是如今韩辽率军去西北了,西南也要派兵前去。” “他要是领西南军过去援助,那肯定是要听他爹的安排,他原来那官没他爹官职大,还指不定被他爹如何折磨呢。” “但他要是来选武将可就不一样了,要是考上了武举头一名,直接领军去西北,那可是跟他爹平起平坐的。” 李枕春皱眉,“他跟他爹什么恩怨?亲生父子还能闹成这样?” 她和李广全都没闹成这样。 方如是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看她们之后她才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 紧张了半天,还以为要听什么秘辛的李枕春:“?” “不是二叔母,你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这么小声干什么?” 方如是低声道,“我也就是猜的,我猜韩河西不是韩辽亲生子,而且韩辽还发现了。” “嗯?” 李枕春皱眉,“你前天不还说韩河西和他老子长得很像?” 方如是两只手揣在袖子,而后又左右看看,确定没什么人靠过来后她道: “大概像半年前你和大郎还有二郎的关系。” 瞬间懂了的李枕春:“……” “不是,二叔母,你听我解释。” 虽然懂了,但是李枕春还得为自己解释解释: “我心里只有大郎,跟卫惜年那狗没有半分钱关系。” 方如是:“指不定韩河西他娘以前也是这么解释的,但是韩辽不信。” 李枕春:“……” “二叔母,你日后还是少猜些吧。” 这猜和传谣也差不多了。 第133章 外场最后一场是论使刀枪。 李枕春看向挑选兵器的韩河西,抬脚走过去。 “你拿了三个甲等上。” 韩河西扭头看向她,眸色有些深。 “你想说什么?” “我也是三个甲等上,所有人里边,就我俩拿到了三个甲等上。” 李枕春一手放在兵器架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瘦高瘦高的男人。 “我呢,是奔着武状元去的,但是武状元只有一个。” 她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淡了一些。 “所以,咱俩比比。” 就算不为魏惊河,就为她自己,她也得拿下这个武状元。 但是目前为止,韩河西与她不分伯仲,要是抡使刀枪再分不出来,内场的策论就更不可能分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到时候呈上去的武状元的人选就有两个。 狗皇帝看不看得惯女人不好说,但就算为了平息底下人的议论,他大概率还是会选韩河西。 就算不为底下人的议论,就看韩辽和韩河西的关系,他也大有可能派韩河西去西北制衡韩辽。 所以她不能给那狗皇帝别的选择。 武状元只能是她的。 韩河西看向她,“抡使刀枪不需要比试。” 只需要证明自己很会使用兵器就行。 大多是上去舞几下,而后用侍卫拿着盾来考验,只要打败那个侍卫就行。 “你可是怕输给我?” 李枕春看向他,一个长得乖巧的姑娘,笑得却有几分欠揍。 她道:“领兵去西北的只有一个人,就算今日你我不比,后面在圣上面前也得比,不如别浪费圣上的时间,咱俩自己比完,输的那个人自愿拿个甲等中。” 韩河西并非被她激到了,而是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武状元只能有一个人。 “好。” 李枕春得了他的应允,才转身去找姜曲桃的父亲。 姜曲桃已经被他父亲撵回去了,除了步射拿了一个甲等下之外,剩下的两场考试都缺考。 韩河西站在原地,看着穿着白色劲装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走到半百老头面前,在老头面前耳语了几句。 老姜迟疑,“这不符合规矩。” 面前的少女笑了笑,一手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弯腰看着他。 “你私自把考生赶回去便符合规矩么?” 老姜吹胡子瞪眼,“我就知道!是你这臭丫头怂恿她来武举的!” 李枕春束起食指,示意他低声。 “小声点,你这么激动,别人还以为我贿赂考官呢。” “我俩自愿比试,有什么不符合规矩的。而且就算现在不比试,后面到了金銮殿上,那不也得比。” “那就去金銮殿上比。” 老姜立马道。 李枕春:“……” 李枕春声音压得更低,“老姜,你帮我一回,我帮你推掉崔家的婚事。” 她知道,这老头唯一在意的就只有姜曲桃这个女儿了。 老姜抬眼看向她,迟疑。 “那可是御赐的婚事,你怎么退?” “怎么退你别管,你就说帮不帮?” 老姜:“……帮。” 他可不想把女儿嫁去狗窝,要是以后四丫头被咬了个遍体鳞伤,他都没地儿说理去。 * 练武台上,李枕春左右手各拿着一把剑,她看向握着红缨枪的韩河西,笑了笑: “阁下,请赐教。” 她最拿手就是双刃,左右手都能拿剑。 或许她该藏一下,只用一把锋利而坚硬的窄剑,然后趁韩河西猝不及防的时候从腰上抽出另一把软剑。 倒是她没有。 她给这个对手应有的尊重,也给他该有的震慑。 * “只会这样双手握着一把剑么?” 那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她穿着银白的软甲,头发高高地束在发冠里,明明看着意气风发,但看着她眼睛的时候,又觉得沉甸甸的。 白茫茫的雾还未完全散开,鱼肚白一样的天光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倾泻,却只吝啬地散开一点暖黄的晨曦。 她一眼就看出女人很累,眼下的青黑和被灯油熏黑了的脸,都说明这个女人一晚上没睡。 “你娘以前是双刀侍卫。” 女人坐在她旁边的沙地上,双手撑着沙地,而后转头看向她。 “她的双刀还是本宫赐给她的。” 石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不理她,继续挥着剑。 她要挥满三百下,然后去替卫峭打水,捡柴,还有给那些炊事兵烧火。 卫峭要是回来了,就不用感谢别人给他做了要做的事——他那样傲娇,定然也说不出感谢一样的话。 “我教你用双刀吧。” 旁边坐着的人突然道,“就当你娘教给你的。” 石头挥剑的动作停下了,她转头看向她。 她坐着,和瘦瘦小小的石头近乎一样高,两个人平视,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自己。 “学了双刀之后,去沙漠里杀一头狼回来。你娘之前答应要送我一身狼裘的,她既然死了,那就该你这个当女儿的送我。” 从某种意义来说,石头恨她。 她有恨的立场,却没有害她的理由。 她的娘和小姨都效忠于她,她的恨像是一种背叛,但是如果不恨,坦然接受她的好,又好像愧对她自己。 她的苦难都是魏怀玉害的。 她一边纠结的跟着魏怀玉学双手用剑,一边又憋着气去沙漠找狼。 那时候她已经十岁了,是个小大人了。 杀一头狼而已,她可以的。 然后在沙漠里被狼群追着跑,马跑得飞快,她要死死抱着马脖子才能避免马把她甩下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5章 她一边祈祷马跑得再快点,一边又在心里骂魏怀玉。 她没和她说狼都是住在一起的! 马跑不过狼,头狼冲到前面,拦住了去路。 一头狼跳起,朝着马背上的她扑来,她抖着身子,松开缰绳,另一边翻了下去。 她跳下去的一瞬间,狼咬住马背,马吃疼,扬起蹄子,又朝着前面跑去。 大部分狼都跟着马跑了,却也还留了几只下来。 她握着剑,还记得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滋味,那种不反抗就要死的感觉。 腥臭的狼血溅到她脸上,她看见了骑着马过来的魏怀玉。 魏怀玉看向卫三叔,“看看你教的虎丫头,都敢一个人出来招惹狼群了。这幸好命大,要是她小命没了,我怎么跟练禾和练兰交待。” 到底是谁教的。 跟着过来的卫舢心里想归这么想,但还是跳下马,大步走到石头面前,狠狠拍了她后脑勺一下。 “你个臭丫头!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 石头不傻,她看向魏怀玉。 “是殿下要我给她找狼裘。” 卫三叔看向魏怀玉,魏怀玉扶额。 “本宫也没有说让你现在就来杀狼!你好歹长大点,让狼能填饱肚子了再来。” “你现在这瘦瘦小小的样子,被狼吃了本宫都看不出来哪头狼的肚皮是饱的。” 第134章 韩河西就像是她幼时遇见的那几匹狼,值得她全力以赴。 甚至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但她必须得拿命拼下来。 为了天牢里的魏惊河,为了那些被遣散和死去的卫家军,也为了她自己。 红缨枪压在剑上,她倒在地上,看着上方的韩河西,脑子都是魏怀玉那张欠揍的脸。 “她自己要来的,跟我没关系。” 她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又嫌在她额头上沾上了狼血,抬手用她身上还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指。 擦完之后,她低头看着她: “你得记住今天,因为以后你过的都是这种日子。不够强,就会死。” * 她看着上方的韩河西,笑了一下。 “韩公子,这武状元我就收下了。” 韩河西皱眉,刚要收回红缨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腹部狠狠挨了一脚,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一把剑如同投掷的箭,飞过来削断他的红缨枪,另一剑被握在主人手心里,抵住了他的脖子。 他扭头,正好看见少女笑了一下: “承让了。” * 城门口,告了半天假的卫惜年看着卫老太君和他身后的众人,眼眶发热。 “祖母要不再想想,你们要是走了,哥也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上京,像没家的可怜虫一样。” “什么没家的可怜虫。”卫老太君看着他,严肃道:“你已经成家了,惊鹊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 旁边坐在轮椅的越惊鹊握紧了袖子,她看着卫老太君的眼睛,掌心发寒。 她原也是要和卫惜年和离的。 但因她之事,圣上补偿了卫惜年一个官职,将他独自留在了上京。 这种时候,她有何颜面提出和离。 卫三叔看向卫惜年旁边的人,摸着下巴,这姑娘看着有几分眼熟。 但是照理说,他不该见过右相之女。 ——也有可能上京太小,以前在街上看见过几眼。 “三叔,要不你留下吧!” 卫惜年绕过卫老太君,直奔后面坐着轮椅的卫三叔。 他蹲下身,扒着卫三叔的轮椅。 “三叔和三叔母才刚回上京城,拢共也没住几天,上京城好吃好玩的三叔和三叔母也没见识过。要不留下来再住两个月,住惯了再走。” “哎哎哎,你别扒拉我!” 卫三叔掰开卫惜年死死扒着他轮椅的手,“我要跟着你祖母回乡证明我的清白,跟她证明结党营私的事我没做!” 卫惜年:“……” 他看向冯竹,“那三叔母……” 冯竹:“你三叔这腿伤了,我得照顾他。” 卫惜年又看向陈汝娘,“大伯娘……” 陈汝娘:“路途漫长,我跟着去,老太君路上也有个说话的。” 卫惜年:“那四叔母呢?四叔母总没事了吧?” 他看向站在最后面的何婉。 何婉捏着帕子,哆嗦了一下,后退半步。 她看看卫惜年,又看看陈汝娘和冯竹,最后小声道: “我还是跟着大部队走吧,不然要是日后想走了,我一个人走会害怕。” 卫惜年:“……” 敢情一个人都留不下呗。 他站起身,回到越惊鹊旁边,越惊鹊刚要安慰他两句,没曾想他先握着她的手,安慰她道: “没事,我娘和小姑肯定选不上,她们总会留下来陪我俩的。” 越惊鹊:“……” 卫老太君:“无论选上还是选不上,去留都由她们自己决断。” 她看向一旁静默已久的卫南呈,“若是枕春和周清闹着要跟着你去行商,你留下她俩当个护卫也成,闹闹腾腾的,也热闹些。” 卫南呈应了一声好。 他站在原地,和卫惜年夫妻二人目睹卫家其他人上了马车,一长列的马车如同长长的流水,流向虞州。 另一边早已经等着的崔宴骑着马过来,他看着卫南呈。 “走吧。” 卫南呈接过小厮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骑在马上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眼眶酸涩,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独自留在一个地方。 也是从他当纨绔以来,头一次和他哥分开,这要是日后犯了错,都没人替他说话了。 “哥,保重啊。” 其他人能留,但是他不能留他哥。 “保重。” 他看向越惊鹊,“也替我跟她说一声保重。” 越惊鹊点头,点完头,她又道: “她若是收到你的信,会很欢喜。” 骑在马上的人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行商如逆旅,行军如搏命,纵写家书千万封,不知何处寄。” “写信就不必了。” 他看向越惊鹊,“托你和她说一声,我日后会去西北寻她的。” * “他当真如此说?” 已经是暮色了,卫惜年跟方如是还有卫周清在院子门口嚷嚷。 李枕春坐在长廊底下的台阶上,旁边就是坐着轮椅的越惊鹊。 越惊鹊垂眼看着她,一身窄袖劲装的少女脸上没有难过,只有遗憾。 “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说来癸水了。” 她唉声叹气,她该早点生米煮成熟饭的。 现在人跑了,跑去江南,要是被别人煮了熟饭怎么办? 坐在台阶上的人抬眼,看着远处的天边。太阳已经下山了,只有余晖在天边萦绕着云彩。 因为她狠不下心,迟迟不肯与他告别,所以他干脆趁她不在的时候,直接就走了。 走了就不用问她为什么要选武状元,走了就不用和她一刀两断,不用担心她牵连卫家,不用写和离书。 她家大郎也只有小时候是傻傻的傲娇,长大了之后什么都想的很清楚。 她看向越惊鹊,“你也能猜到么?猜到我武举回来就要和他吵架,和他分道扬镳?” 越惊鹊垂眼看着她,“现在不用了。” “你们读书人怎么就猜得那么透呢?” 不仅猜得透,还想出了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她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要不说读书有用呢。哎惊鹊,你还要和卫二和离么?” 因为自己的事实在太糟心又舍不得责怪,所以只能问问别人的事分散分散注意力。 她看向越惊鹊,“过段时间我和二叔母小姑就要去西北了,那时候卫家就剩下你和卫二了。” “要是你还甩了他,卫二会哭吧。” 越惊鹊垂眼,看向院门口还在和方如是吵架的卫惜年。 “我在一日,上京城那些纨绔公子就会碍于我爹和兄长的面子,不敢得罪他。可我若是与他和离了,那些人就没了顾忌。” 卫老太君之所以敢把卫惜年独自留在上京城,也是因为他是相府的姑爷,就算有人看不惯他,想整治他,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惹得起相府。 至于圣上,就更不会把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公子哥放在眼里。 要是心情好,这翰林院编修就让他做着,要是心情不好,顶多也是撤了他的官身,让他滚回卫府吃娘家的软饭。 第135章 李枕春懂了她的意思。 她叹气,天意弄人啊。 她这不想和离的啊,偏偏计划着要和离,虽然失败了,但是她也的确想过和卫家一刀两断。日后无论做何事,绝不牵连卫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6章 这想和离的呢,又因为种种原因,迟迟不能和离。 碍于卫二的表现,她实在说不出让越惊鹊和卫二凑合过的话,要换做是她,她也不愿意和一个闹腾的纨绔凑合过一辈子。 “你再忍忍,等我统领了西北,击退了北狄,当了西北大元帅之后就回来解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到时候你想和离就和离,想找几个男宠就找几个,卫二我替你罩着!” 刚和方如是刚吵完一进院子就听见这番话的卫惜年:“?” ! “谁要你罩着!” 他立马嚷嚷开,“你和她瞎说些什么呢!她不和离!更不找男宠!你别带坏她!” “我就知道我哥早早的就走,肯定是被你逼走的!要不是有婚约,他肯定不乐意搭理你这西北来的蛮丫头!” 李枕春:“你说谁蛮丫头?” “爷就说你怎么着了!” “你过来!我教你‘嫂嫂’两个字怎么写!” “嘿!过来就过来!我倒是要看你这西北来的蛮丫头有什么本事!” 看着挪到院子里中间打架的两人,越惊鹊皱眉,她扶着轮椅,刚要起身,跟进来的方如是就道: “你别动,好好坐着。他俩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的,最多也就是打掉一颗牙罢了。” 方如是过来,又坐在了刚刚李枕春坐的台阶上。 越惊鹊坐在轮椅里,有些愧对方如是。 一是因为那个莫须有的孩子,二是为那个她不能怀孕的谎言,三为心里藏着想要和离的心思。 卫家将卫惜年托付给了她,她却总想着怎么甩开他。 现在不和离,只是碍于情分,时间长了,她依旧还会想要和离。 “老太君走的时候可有话托你带给我?” 方如是问。 越惊鹊沉默,而后摇摇头。 方如是笑了一下,“既是如此,那我也没有话要对你说。” 人啊,天性就想逐自由,也天性就自私。 她现在从军是自由和自私。 她这位儿媳妇日后和离也是。 方如是起身,看着院子里和李枕春打架的卫惜年。 “他没有那么脆弱,就算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话音一落,她又补充道: “最多是在被子里哭鼻子,哭完之后还要给我写信罢了。” 她看向越惊鹊,“他小时候被你砸了回家就是这样,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哭完之后又跑到我跟前,又哭又闹,最后我打了他一顿才老实。” “他要是不肯放你走,你也打他一顿就是。” 越惊鹊嘴唇动了又动,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方如是反而轻松地笑笑,“你要是不想要他了,记得给我写信,我找人来把他接走。” 上京城已经没有别的卫家人了,总不好让她唯一的孩子和离后还孤零零地待在这儿。 * 皇宫里。 越沣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御书房。 “微臣参见皇上。” “先起来吧。” “谢皇上。” 越沣刚起身,坐在书案后的人将一份奏折递给旁边的太监。 “拿下去给小越大人瞧瞧。” 太监弯着腰,小步走到越沣面前。 “侍中大人请。” 越沣拿过折子,翻开。 武举外场入选的名单,只看了前面两个名字,他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李枕春是卫家妇。 韩河西是韩家子。 这两个人都不可能成为陛下的人。 他将奏折还给一旁的公公,他抬眼看向皇帝。 “圣上可需要卑职为圣上解忧?” “解忧?” 皇帝靠着龙椅,先是笑了笑,而后叹了一口气。 “若你是武将,那的确能替朕解忧。” 他拿起另外一本折子,扔到他脚边。 “看看吧,朕已经没得选了。” 旁边的太监十分有眼力劲儿的捡起折子,双手递给越沣。 越沣拿过折子,翻开,快速看了两眼。 西北来的折子。 韩辽写的。 言辞恳切地写长长一篇,主要意思只有两个。 一是北狄凶悍,汾州失守,请求援军。 二是军中无粮无冬衣,要找陛下要银子。 已经是夏天了,转眼就要入秋,通常将士们的冬衣都是提前大半年开始缝制,韩辽要钱置办冬衣倒也不算突兀。 越沣敛眸,抬起眼睛看向皇帝。 皇帝也看着他,“卫家那个新妇从西北而来,是最合适领兵的人。卫老太君也向朕求了这个恩典,朕虽然有意让她领兵,可总是怕她拥兵自重。” 越沣默了片刻,而后道: “圣上可是想要我做监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诚然如此,可你去了西北之后,江南那些商人的税银朕又该让谁去收呢?” 江南富庶,富商如过江之鲫,但江南那里天高皇帝远,每年收上来的商税和田地税都与贫瘠的地方大差不差。 明眼人都能看出税收有问题,但是每次派人去查,都没有收获。 如今军中正是用钱之际,查清江南富商一事也迫在眉睫。 “显之,朕可用之人,也唯你而已。” 他能这么说,越沣却不敢全信。 至于去西北,还是去江南,他更倾向于去江南。 谁会不喜欢银子呢。 监军这种拿不到功劳,又要上下受气的活计儿,他能做,但是也不喜欢做。 “臣愿意往西北为圣上分忧。” 想去江南,但能不能去也得看顶上那位怎么想。 他若是要主动选,便只能选西北。江南税银是块肥肉,但是对于坐在皇位上的人来说,兵权更重要。 皇帝没有回他,只是手指轻敲着桌子,他慢慢道: “你可送惊河出京了?” “已经遣送出京,如今在路上了。” “她可平安?” “微臣一路派人护送,料想应当平安。” * 某个郊外,被议论的魏惊河狼狈地从河里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水,又将身前的湿发甩到脑后。 她用手捂着一边肩膀,慢慢朝着岸上走去。 走到一棵树底下坐着,她扯开衣领,看着肩膀的伤口。 已经两三天了,血早就不流了,但是被河水一泡,刚刚结的血痂软化掉落,又溢出一丝血迹。 第136章 两天前。 魏惊河头上套着麻袋,从天牢里被带了出去。 先是坐了马车出城,又在某个荒郊野岭的地方下了马车。 然后她听见了狗声。 她双手被绑着,头上又罩着麻袋,但她料想这些侍卫不会不顾她的死活,也没把狗叫声放在心上。 直到头上的麻袋被扯下,她刚看清眼前的事物,眼前就撞进一条大狗。 黑色的狼狗跳起来,逼近她的脸,魏惊河惊了,反应过来后她立马要往后面躲,但是已经晚了。 她躺在地上,狼狗咬住她的肩膀,又在犬齿还没有咬深的时候又被一箭射杀。 狗血溅在她脸上,也溅进一只眼睛里,两只眼睛看见了截然不同的越沣。 他骑在马上,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握着缰绳。 马立在她身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去南海兼程数万里,殿下可别像方才那样疏忽。毕竟我只送殿下一程,剩下的路要殿下自己走。” 魏惊河一把推开狗,肩膀的伤疼得她冷汗都冒出来了。 站起身,她一手捂着肩膀,看着他。 明明一身狼狈,身上的锦袍沾着狗血,脸上也有飞溅的血,一只眼睛甚至被狗血染成了红色,但她依旧很桀骜。 她挺直了腰,勾起没有血色的唇。 “本宫记住了。” 她看向他,“侍中大人日后做事也要记得谨慎一些,毕竟朝中想要侍中大人去死的人也不少。” * 魏惊河拢上衣服,起身朝着林子里走。 敢放狗咬她,就要做好她咬回去的准备。 * 越沣刚从宫里出来,就接到了魏惊河逃了的密信。 他敛紧了眉头,“何时逃的?” 黑衣侍卫跪在马车里,躬身道:“昨夜晚上,她不知用何方法,磨断了绳子,从船尾处跳了下去。” 无论是去江南还是南海,漕运都更加方便。 “那么湍急的水,指不定已经淹死了。” 越沣靠着车壁,“再过两日,让底下的人如实把消息报上去。” 侍卫应了一声是,而后犹豫道: “那我们的人可要继续找她?” “找。” 越沣淡淡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体。” 他以前从不把这野心摆在明面上的公主当回事,但是她丢了,的确也会很麻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7章 单是他放狗咬她这事,要是被告到御前都够他喝一壶。 侍卫刚要退下,越沣突然又道: “慢着。” 他看向那侍卫,“把她被押往南海的消息告诉二小姐。” 他倒是要瞧瞧,藏在水儿背后的鼠辈到底是不是那个叫做李枕春的丫头。 * 街上热热闹闹的,南枝刚从糕点铺子里出来,就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 是那个天牢里的侍卫。 侍卫显然喝醉了,他搂着旁边之人的肩膀,醉醺醺道: “大公主?什么大公主!她不过就是一发配南海的囚犯,在天牢里整日摆那副公主架子,给这样不吃,给那样不吃。” “要不是越大人交待别把人看死了,我早就不伺候了。” “不过就算她再难伺候,小爷也不伺候了,她前两日已经发配南海了,现在指不定在路上喝西北风呢。” 南枝提着篮子,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李枕春本来还疑惑惊鹊找她什么事,直到听见魏惊河被押送到南海的消息,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殿下去南海了?” 南枝:“奴婢亲耳听见,但不知消息是真是假。” 李枕春心里有些着急,魏惊河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押去南海。 她本来还打算她出征的时候雇几个人去把她劫出来,然后让她跟着她一起去西北。 她看向越惊鹊,“你……”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是真的,不必去试了。” 李枕春一愣,她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 越惊鹊冷静道:“那个侍卫是我兄长的人,他势必是想引出我身后的人,所以才让那侍卫来南枝面前耳语。” 她看着李枕春,“他想要的就是你出手救大公主。” 引蛇出洞。 李枕春稍微冷静了一下,又坐回凳子上。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没事,她命大,应该不会有事。” “南海就南海吧,只要还活着就行。” 她得相信她选的人,她信魏惊河有手段活下来。 窗口突然抖动,窗户被拉开,站在窗前的人看着她们,他一手撑着窗,笑得很假: “什么公主,什么南海,不如也与我说道说道。” 房间里霎时变得很安静。 三个人同时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翻窗进来,拍了拍袖子的灰,而后气定神闲地坐下,他扭头看向越惊鹊: “敢情这个家里爷是最蠢的。” 他盯着她,“你什么时候跟着大公主做事的?” 李枕春:? 谁跟着大公主做事? 越惊鹊:“……” 她看向李枕春,“嫂嫂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准备内场的考试。” 李枕春有些迟疑,她看向卫惜年,看了片刻之后她起身。 “行。” 她又看向越惊鹊,“有什么事如实就行,不用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没做过的事也不用瞎承认。” 李枕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南枝。 “你不走啊?” 南枝看向越惊鹊,越惊鹊道:“你也出去吧。” 听见这话,卫惜年不自在动了动腰。 什么意思? 他不就问个问题么,她怎么把其他人都遣出去了? 卫惜年顿时转回头,挺直了背,等着旁边的越惊鹊开口。 她果然开口:“如果我在替大公主做事,你要去顺天府告我么?” ? 卫惜年扭头看向她,“我告你干什么?” 越惊鹊抬眼与她对视。 “那此事就不用你管。” 卫惜年:“……你好像在耍我。” 不是好像。 根本就是! 越惊鹊就是在敷衍他! 卫惜年气闷,顿时也不坐在凳子上了,他蹲下,蹲在越惊鹊的轮椅旁边。 他仰头看着她:“以后卫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要是还不肯跟我说真话,我岂不是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第137章 “你如今为翰林院编修,一个月俸禄精米七石半。如今不是灾荒年,粮价比不上前几年珍重,正好六钱银子一石。” “换算成银子,你一个月月俸四两五钱。卫家人离京后,你仅凭这四两五钱如何养家?” 越惊鹊坐在轮椅上,比蹲着的卫惜年高出一些。 “你想要我陪你,那你可曾想过如何养我?” 卫惜年又不蠢,他不会被她误导。 “大伯娘不是把卫家底下的铺子、庄子还有田地交给你打理了吗?有这些在,难怪还能饿死你我不成?” “有了这些,你便不为自己打算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卫二,你当真只打算做一个靠祖辈留下的铺子和田地过日子的米虫?” 卫惜年:“……” 他舔了一下唇,他倒是想说是。但越惊鹊脸色不好,他有一种他要是敢说是,她就要扇他一巴掌让他滚的感觉。 黑色的眼珠子看着她,他开始慢慢斟酌字句。 “翰林院编修无实权也无油水,但按照以往的记录,翰林院编修晋升很快,以往的丞相大多翰林院编修晋升上去的。” “要不你让你爹和你哥在圣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我也升升官什么的。我也不求坐到你爹那个位置,只求一个俸禄高的官职,像什么盐运使,珍珠使之类的。” 越惊鹊冷言:“上一任盐运使和珍珠使还在天牢里关着等着问斩。” 魏惊河贪墨的事一出,珍珠使和盐运使自然跑不了。 卫惜年更靠近了她一些,仰头看着她,笑嘻嘻道: “那我不是正好补上吗。” 越惊鹊冷眼看着他,“断无可能。” 小嫂嫂若是要当将军,卫家人就不可能再得一个能捞钱的官职。 有兵有钱,就很容易造反。 所以卫南呈去行商的人也是私自去的,在外人眼里,他是和卫老太君她们回虞州了。 也是卫老太君带着其他人回了偏远的虞州,圣上才可能让李枕春当将军。 这是分散卫家,也是制衡。 她看着卫惜年,“与其想着升官,倒不如想想如何讨好翰林院那些大人。” “我讨好他们作甚?那些老头整日里使唤我,我要是讨好他们,他们不得更把我当驴使。” 卫惜年有些挫败,他倒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讨好那些老头,但是那些老头子清高久了,他要是拿着银子上门讨好他们,铁定得被轰出来。 卫惜年蹲着,垂头耷脑的样子像只小狗,看着他颓败的神色,越惊鹊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有些缓和。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搭在卫惜年头上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卫惜年就抬起头,抬眼看着头上那只手腕。 越惊鹊被他的视线烫了一下,立马要缩回手,卫惜年霎时间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抬眼看着越惊鹊,眼睛又黑又亮。 “你摸爷做什么?” 手被卫惜年紧紧握住,想缩回来却又动弹不得。 她压了压动荡的情绪,勉强镇定道: “你头上有只飞蚊,我只是想帮你拂去。” “真的?” “我从不骗人。” “你上次也是这么跟爷说的,说好了不把爷关在门外,你倒好,直接换了一间房住!还不跟爷说!” 卫惜年还是蹲着,两只手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他抬眼看着她,突然道: “越惊鹊,要是有人小时候救过你,你长大后会心甘情愿嫁给他吗?”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你小时候救过我?什么时候?” “爷没说是我,我就是这么问问。谢惟安小时候救过你吗?” “没有。” “那其他人呢?” 卫惜年几乎是有些急切地问。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有。” “谁?” 卫惜年蹲不住了,他几乎是半跪在轮椅前面的脚踏上,一只腿强硬地挤进越惊鹊两/腿/之/间,另一条腿曲起立在轮椅旁边。 两只胳膊放在轮椅椅背的两边,像是把坐在轮椅的人都圈起来了。 越惊鹊尽力后退,背贴着椅背,两只手死死地握着轮椅的把手。 她面上却波澜不惊道:“你三叔,按照你的意思,我要嫁给你三叔吗?可是他有夫人,你莫不是要我给他为妾?” 卫惜年磨牙,“你明知道爷不是那个意思——除了我三叔呢,还有别人吗?” “你觉得还有谁?” 还有谁。 卫惜年赌气,“你说没谁就没谁。”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问题,生气却也是他。他双手抱着她的腰,头压在她右肩膀上。 越惊鹊一愣,有些惊慌,她刚要推开他,就听见他低声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8章 “以后别那样了。” 那样? 哪样? “我看不得你生病的样子,也不想你委曲求全。” 他不想再看见她白着一张脸的样子。 他已经见过三次了,三次见过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要死了的模样。 卫惜年的语气太低,听着太过失落。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越惊鹊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低落的样子。 许是卫家人离开了上京,再没心没肺的人也会觉得惆怅。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要推开他的手突然卸去力道,由着他这样抱着。 * 另一边,马车里啃糕点的卫三叔突然灵光一闪,他连忙看向卫三婶。 “二郎娶那媳妇小时候是不是在青山书院念书?就四郎念书那个书院。” “这倒我倒是不知,你问这个做什么?”卫三婶疑惑地看向她。 卫三叔连忙道:“我以前不是去那书院找四郎吗,结果走错了道,走到后山去女院那条道了。” “在那条道上,我见过那姑娘啊!” 那天天色很黑了,天上还下着大雨,他上山给四郎送药。 四郎是个药罐子,自小药就不离手,别的东西能晚点送,这药如何能耽搁。 他本想赶紧上山,给四郎送完了药他就要悄悄去西北了,但远远地就听见了一个姑娘求救的声音。 他寻着声音过去,在灌木丛里看见了一个深坑,深坑里有一个小姑娘。 天上下着雨,这处地势又稍低,周围的雨水都顺着这个方向流进深坑里。坑里雨水上涨,都快要淹没那个小姑娘的脖子了。 小姑娘许是在雨水里泡了不少时间,脸都泡白了。 她仰头看着他,明明他没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求救,但是等他到跟前了,小姑娘又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要是搁以前,卫三叔多少得逗逗她,但是看见她那副泡在水里那副冷得瑟缩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忍心。 “我姓卫,卫家三郎卫舢。知道骁勇善战的卫家军么?那是我家的军队。”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坏人哪有长我这样伟岸又英俊的?” 第138章 坑太深了,他伸手也够不到她的手,只能去找别的东西拉她上来。 他转身,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回来,他欣喜地跑过去。 “快抓着,我拉你上……” 卫舢傻眼了,深坑里已经看不见小姑娘的脸,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水涨得的太快,已经淹没她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那么多废话了,直接拉她上来就是。 看着水里已经没有动静的人,他叹气,还是利索地脱下衣服,用衣服拧成一股麻绳,系在坑边的一株灌木丛上。 他跳下去,水正好到他胸口高——也就是这小姑娘还没有到他胸口高。 要是长高点,也不会被水淹没了。 他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抬高她的肩膀,使劲拍了拍她的背。 几瞬之后,小姑娘猛地开始咳嗽。 还好。 还活着。 他一手抱着小姑娘,一手要拉着衣服上去。 但许是雨水把泥土淋得过于松软,又许他加上这个小姑娘太重,原本还算稳固的灌木丛被他用力一拉,直接从土里连根带起,连枝带叶砸进了坑里。 卫舢看着那灌木,又仰头看着过于高的深坑,沉默很久。 没有想到救个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转醒过来的小姑娘也看见了这场面,她道: “水要淹上来了。” 还是清明时节,一身的水汽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卫舢道:“你身子结实吗?” 越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结实是什么意思?” “就是抗不抗摔。你抱着我的衣服,我把你丢出去,你出去后找块石头或者一棵树,把我的衣服系在上面。” 然后卫舢把她抛出去了。 抛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跟丢一块石头一样简单。 但是把人抛出去后,他只听见了一声闷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哎!你怎么了?有没有事啊?” “嗯?你还在吗?在就回我一声。” 雨已经停了,周围流下来的水也少了一些,水都淹到他脖子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怎么了。 是运气不好摔晕了,还是自己跑了。 卫舢倾向于前面一种猜测,因为他没听见那小姑娘跑了的声响。 大概率就是身子不好,猛地甩出去,给人砸晕了。又或者是砸到了树上或者石头,给砸晕了。 周围流进坑里的水越来越少,最后停了。 水刚好淹没他的唇,只要踮着脚,卫舢就不用担心自己被淹死。 他踮得脚都酸了,终于等到坑里的水渗出去一些,但是渗水性太差,水面还是停留在他肩膀的位置。 次日一早,卫惜年被派来找他。一路寻着马蹄印,在山脚下找到了吃草的马,但是没看见卫舢。 他牵过马,又看向通往后山的马蹄印。 他估摸着他这三叔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不然不可能马下山了,他人却又不见了。 他寻着马蹄印,一路走到后山,先是看见了草丛里躺着的小姑娘。 他连忙把马系在树上,过去看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后脑勺下面有块石头,石头上还有点血。她双眼闭着,脸色白得像是已经死了。 卫惜年有点害怕,颤颤巍巍跪在人身前,用手去探人的鼻息。 他还没有探出什么,背后的坑里突然响起一声喊叫。 “是不是有人搁外边呢?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兄台!我掉坑里边了,搭一把手啊!” 卫惜年先是吓了一跳,探鼻息的手还没有探到什么就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反应过来后,他忘了站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到坑边。 看着坑里泡在水里的人,他惊喜道: “三叔!” “二小子!” 卫舢先是惊喜,而后连忙道:“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祖母担心你一整夜没回去,是偷偷跑了,所以和大伯娘还有我娘都顺着西北的路去逮你了。只有我来这儿找你。” 卫惜年趴在泥坑边上,余光瞥见那小姑娘的一角衣裙,他连忙道: “三叔,这坑边有个死人啊!” “死人?”卫舢忙不迭道,“那姑娘死了?” 没被淹死,反倒被他抛出去之后砸死了? 卫惜年回头看向那小姑娘,那小姑娘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混着泥水,黏糊糊地贴在脸上,露出的小半个下巴很白。 青白青白的,像话本里写的女鬼。 他扭过头,看向卫舢: “三叔,我不敢叫她。” 万一叫醒之后要杀他怎么办? 话本里都说了,这种小女鬼死得太早,没有婚配,就喜欢在阳间找像他这样好看的童子给她配阴婚。 卫惜年怂得紧,不敢再凑过去了。 卫舢也慌啊,那是一条人命啊。 要真死了,他也就不用去西北了,直接去庙里给她赎罪得了。 “你赶紧去探探她还有气没,要是还活着,你就带她去山下的医馆,顺便找人上来救我。” “要是她……” 卫舢说不出来了,他仰头看着还趴在坑边的卫惜年。 “赶紧去啊!” 卫惜年怂唧唧的,有点不情愿,但是他又怕这小姑娘还活着,他不救她,她就真死了。 他又爬回去,仔仔细细探了鼻息,他连忙扭头看向水坑里的卫舢。 “她还有气!” 卫舢连忙道:“你找找我的马,我的马应该在周围,你赶紧骑马带她下山。” 卫惜年没说你的马早就跑下山了,还是他刚刚牵上来的。 他走过去树下,在马旁边小声说了几声。 卫三叔的马很通人性,叫磐竹。 他从小就很喜欢卫三叔的马,但是无论他怎么求,他三叔就是不肯把磐竹给他。 磐竹走到那小姑娘面前,主动曲下前腿。 八岁的卫惜年费了老命才把一个和他同样高的小姑娘抱到马上,然后他骑在马上,用卫三叔的衣服将她牢牢和他捆在一起。 “磐竹走!我们去山下的医馆!” 把人送到了医馆,卫惜年才喊了一个伙计和他上山救人。 走了的时候,卫惜年还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医馆的小姑娘,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救人,所以把卫三叔救出来后,他又独自下了山。 卫三叔本来是让他去给四叔送药的,但是卫惜年拒绝了,他让卫三叔自个儿去。 他三叔一身的泥水,上山后还能借四叔的房间泡个澡。 第139章 医馆里,卫惜年趴在床边,盯着床上已经擦洗干净的小姑娘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19章 脸洗干净了,这丫头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扭头看向后面抓药的大夫,“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这可说不准。她后脑勺被硬物撞过,有淤血,等淤血散开兴许就醒了。” 那大夫看向他,“她还受了凉,兴许要晚上起热。你盯着她一些,她要是起了热,你用凉帕子给她擦擦身子。” “还有这副药,你记得等会儿煎了给她喝。” “我煎?” “那不然谁煎?” 大夫看向他,“你送她来医馆的,当然你煎。” “我不会煎药。” “煎药很简单,看见院子里的炉子了吗?上面有个陶罐,把药放进陶罐,加三碗水。炉子底下烧着小火,等三碗水煎成一碗就好了。” 大夫很忙,那个伙计也很忙,孤零零把卫惜年和那个姑娘撂在后院里,什么也不管了。 卫惜年有点气,也就是青山书院山脚下的大夫敢这么傲气,这要是在上京城里,谁敢让他煎药! 生气归生气,药还是得煎。 药放进去了,三碗水也放了,但是他生不起火! 卫惜年只好去找那个伙计,忙着算账的伙计看他一眼,急急忙忙去给他生了火。 生了火之后,伙计说:“你记得要小火煎,火大了容易煎干。” 说完他就跑去前院。 卫惜年看着那个背影,又看向炉子。 八岁的卫二郎是卫家唯一一个留在上京城的小辈,是卫府唯一的小公子,他什么时候做过烧火这种活计。 他很想把炉子一脚踢翻了,撂挑子走人。 但是最后他还是窝囊蹲在炉子跟前,老老实实盯着炉子里的火,等它要灭了又添一块柴。 他好不容易把药煎好了,想要把药汁倒出来,结果手碰到药罐子,虎口处烫起了几个燎泡。 疼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撩起衣摆,用衣摆包着药罐子的把手,把药汁倒了出来。 他又如法炮制地把滚烫的药碗端进房间,等药凉了一些才去喂她。 勺子抵住她的唇,闭着眼睛的人不张嘴,药汁顺着人的唇滑下,像是一滴也没有喂进去。 卫惜年又气又慌,他放下药碗,跑出去找大夫。 “药喂不进去怎么办?她会不会死?” 大夫看向他,“她昏迷了,当然喂不进去。” 大夫进屋,一手扶起小姑娘,一手掐住小姑娘下巴的两边,等她张唇后,把药灌了进去。 卫惜年看得一愣一愣的。 看向傻愣愣的男孩,大夫把药碗递给他,又把小姑娘放回床上。 “你家大人呢?” 卫惜年抬头看向他。 大夫道:“你妹妹生病了,得有大人照顾,光靠你一个人不行。” 他上哪儿去找大人? 祖母和方如是还有陈汝娘都顺着西北的路去找三叔了。 四叔和四叔母还有三叔又在青山书院里,他倒是能上山找他们,可是要是那样的话—— 卫惜年看向床上的小姑娘。 他就是不想。 他能照顾好她的。 爱逞强又想要照顾人家的卫惜年在医馆的后院住了下来。 白日里忙着煎药,晚上又要用凉水给她擦手和擦脸,有时候她额头太烫了,他还要去找大夫。 熬了两天后,青山书院的天终于放晴了。 卫惜年大清早一醒来就听那大夫说:“她昨天晚上短暂地醒了一次,你在榻上睡着了,我就没叫你。” 这娃娃辛苦,一个人照顾妹妹,他也是体谅他才没有叫醒他。 “你该叫我的!” 卫惜年还没有看见过她睁开眼睛的样子呢。 大夫瞧他心急的样子,乐不可支: “你急什么,昨天晚上人都醒了,等会儿肯定也会醒。你不如去买些她喜欢的东西,等她醒来看见东西,又看见你,指定高兴。” 卫惜年把大夫的话听进去了,出去买了糖葫芦,还用自己的玉佩去卖珠宝的店里换了一只粉色的琉璃镯子。 等他拿着糖葫芦和琉璃镯子满心欢喜的回来,那个大夫说她已经被人接走了。 卫惜年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握着琉璃的手越来越紧。 三天下来,他看过她无数次,但是她还没有见过他。 * 富贵的苑囿里,魏良安握着手里的琉璃镯子,过了片刻,她将琉璃镯子抬起来放在太阳底下。 西北在打仗了。 要是赢了,她那位狠心的父王依旧可以安稳的蜷缩在临河,当他的一方王爷。 要是输了,临河失守,他也是丧家之犬。 粉色的琉璃在太阳底下越加莹润透亮,魏良安看着这抹晶莹剔透的粉色,心情无端好了很多。 她从石桌上跳下来,脚步轻盈地出府。 而后进了宫。 “你想去随军回去见你父王?” “是。” 魏良安跪在地上,怯生生地看着宁太后。 “良安自六岁入京之后就未曾见过父王和母妃。我听说西北在打仗,我有些担心他们。” 宁太后看着她,在昨天之前,她大可以说打仗尚且未到临河,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她昨日从皇帝那里知道,汾州已经失守,北狄已经兵临临河城下。 “哀家头疼,此事哀家会转告给皇帝,若是他同意,你自可以回去。” 这也就是场面话罢了。 魏良安一个小姑娘,回去了又有何用,倒不如留到上京,当个公主使使。 朝中只有三位公主,前段日子就废黜了两位,剩下的小公主魏惊鸿年纪尚小,才六岁。倘如后面要与北狄和谈,和亲也该有个合适的人选。 她一直留着魏良安,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杨皇后那贱人的孙女,何以值得有个好下场。 魏良安走后,宁太后想了想,还是托人把此事告诉了皇帝。 魏良安到底是淮南王的女儿,既然都扣留了,也应该让她写封信回去,让淮南王还记得他还有这么个女儿。 皇帝明知她的意思,但是他却看向一旁的紫衣太监。 “临河战乱,你说朕是不是该让皇兄回来?” 紫衣太监跪在地上,“淮南王殿下恐是不肯。” 皇帝笑了笑,“皇兄自小就不喜欢朕,朕的召见在他看来也是鸿门宴。” “罢了,他不愿朕也不强求,但皇姐唯一的女儿,朕总要接回来。” “传旨下去,让李枕春进宫面圣。” 第140章 刚考完内场的李枕春一懵,她看向院子门口的太监,又看向方如是。 方如是立马懂事地往太监袖子里塞东西,“大人莫急,我这侄媳年纪小,被面圣这事吓到了。” “劳烦大人等一下,我现在就带她进去换一套体面的衣服,等会儿就让她跟着大人进宫面圣。” 李枕春被方如是拽着袖子里进屋,一进屋她就道: “这才刚考完就来太监了?我那卷子都还没有送到圣上跟前吧?” 方如是道:“你傻不傻,这是武举,看得还是外场那些真本事。” “要是你身份低微,这内场的考试兴许会绊住你,可你现在是卫家出身,明眼人都明白这内场对你就是一个过场。” 哪家武将的孩子不读兵书? 这内场对于世代相传的武将之家来说,考不考都是那么回事。 方如是两手握着她两边肩膀,她难得十分认真地看着李枕春: “用你祖母的话来说,我也是傻的,也弄不清圣上这个节骨眼让你进宫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谨慎为主就对了。要是真犯事了,也别怕,我让惊鹊求她父亲捞你。” “什么大将军,什么武状元,这些虚名咱可以不争,但是这条命一定要争。” 李枕春抬手握着她的一只手,用力点头。 “二叔母放心,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道理我懂。” 她都还没有得到大郎呢,怎么能先把命先折这儿。 * 要面圣,那她之前那些颜色鲜艳的裙子肯定是不能穿了,方如是替她拿来一身文武袖,黑色的宽袖和白色的窄袖,换上之后李枕春觉得怪怪的。 她看向刚过来的越惊鹊,“你觉得怎么样?” “像个女将军。” 越惊鹊道。 李枕春挠挠头,有点害羞。 “我还不是女将军呢。” 她看向一旁的方如是,“要不换一身,这身面圣还是太招摇了。” 方如是犹豫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低调一些也好。” 最后还是换下了那身文武袖,换了一身白色的劲装,底下的头发没再盘上去,而是梳成了一个侧麻花辫。 比起方才那身,这身要轻快许多。 收拾妥当后,她看向越惊鹊,“我要是下狱了,记得喊你父亲捞我,一定要保住我的狗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0章 听着她的俏皮话,越惊鹊笑了笑:“好。” 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若是圣上执意要杀一个人,那谁也捞不了。 * 李枕春一路跟着太监进了宫,她进宫的时候已经是下朝的时辰了,那些朝臣都往外走。 进宫和出宫是两条道,李枕春也只能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看向前面的太监,“敢问公公,这宫门到圣上约见我的地方,大概要多久?” 太监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变道: “约莫半个时辰。” 李枕春又问,“那些大人上朝,也要走半个时辰?” “自是如此。若是得了圣上恩典,有个轿子,那倒也用不上半个时辰。” “什么样儿的人会赐轿子?” “两位丞相,太傅大人,约莫是一些德高望重的大人。” 李枕春问得都是一些不要紧的东西,太监也就如实答了。 若是李枕春问皇帝找她何事,那他是万万答不出也不敢答的。 那太监送她到御书房门口,他和门口的小太监说了两句,小太监小步跑进去,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穿着紫袍的太监出来,他站在李枕春面前。 “卫夫人,跟奴才进去吧。” “谢大人引路。” 紫袍太监笑了一下,“奴才可不是什么大人。” 李枕春笑了笑没说话,能在狗皇帝跟前伺候的能是什么小人物。 进去后,她没敢抬头,低着头跪在地上。 “民妇李枕春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顶上的人没让她起身,他好整以暇地问: “卫老太君给朕写了一封奏折,那折子里写你从西北而来,你娘是卫家军,你爹是商人。” “是。”李枕春恭敬道,“民妇的母亲曾是卫家娘子军的一员。” 真要论起来,她娘练禾也算是卫家军。 头顶上的人沉默半晌,他问: “你可曾去过淮南王府?” 李枕春一愣,抬头看向他,看了一眼又忙不迭低下头,她连忙道: “民妇无意冒犯圣颜,只是圣上突然提起淮南王府,民妇吓了一跳。那淮南王是何等人物,怎会与我这等小人物有关系。” 她话音一转,“但是圣上要去问民妇去没去过,那民妇还真去过一回。” 皇帝像是觉得有意思,“你去做什么?” 她有些羞赧,不好意思道:“民妇去偷马。” “偷马?” 皇帝更觉得有意思了,“你为何要去淮南王府偷马?” 李枕春低着头,耳尖有些发红。 像是被偷马一事羞得抬不起头。 “民妇的娘走得早,爹又嫌我是个女娃娃,不肯要我,于是民妇就随着小姨去了西北。” “小姨也是娘子军,是要上战场的,于是她就把民妇托给临河的一户村妇照顾。那村妇呢,正好在淮南王府做下人。” “民妇想要去汾州找小姨,身上又无银钱,只好偷马。可偷马偷谁家也有讲究,贫穷人家要攒大半辈子的积蓄才能买得起一头畜牲。” “要是偷了穷人家的马,那就是断人财路。可若是偷富贵人家,那看守的人多,民妇又不好下手,只好将主意打了收养民妇的妇人身上。” “我跟着她住在府里,当了替马刷毛的小工,等府里的人都认识民妇后,民妇就借带马出去望风的由头,将那马光明正大地带出了王府。” 坐在龙椅上的人听了半晌,最后道了一句:“小时候倒是个机灵的丫头,怎么长大了反而变得束手束脚了?” 他在指李枕春不敢抬头看他的事。 “回皇上,民妇束手束脚是真,可那是因为面见的人是天下第一人,是天子。试问皇上,大魏百姓千千万万,可面见皇上的能有几人?” “民妇如今成了千千万万中最为荣幸的一个,自然惶恐。因为害怕在天子面前失了仪态,所以才显得一时胆怯,还请圣上海涵。” 李枕春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但是那背倒是挺得笔直,一番话也说得十分漂亮。 “机灵劲儿不减当年,难怪卫老太君愿意放下她的荣誉和功勋,就为你求一个公正。” 他靠在龙椅上,他故意问: “依你看,朕该不该给你这个公正?” 第141章 “若是民妇能选,民妇定不会要祖母为民妇求的这个公正。” 李枕春道。 “不要?”皇帝笑了笑,“你可知道她是本朝第一位的女将,第一个以女身该被封侯的人。” “祖母德高望重,民妇不敢质疑。但是民妇以为,这个公正给不给都该是圣上自己做主,不该被别人插手。” “圣上是九五至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允或者不允民妇都该接受。能见圣上一面,已经是民妇的荣幸。” 李枕春坚信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但是拍马屁也跟那烙饼一样,得讲究火候。 要是力度太大,就糊了。 但要是力度刚刚好,马屁能和刚烙出来的饼一样香。 果不其然,李枕春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笑声。 “上次像你这般年纪,又像你这般能说的,还是显之那小子。” “李枕春,若是朕给你兵,给你权力,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李枕春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老老实实地低头,缩着脖子道: “民妇不敢。” “你敢。”皇帝看着她。 “民妇不敢。”李枕春坚持。 皇帝:“为何不敢?” 李枕春脖子缩得更短,“民妇怕掉脑袋。” “大丈夫何惧生死,你虽然不是大丈夫,却在武举中胜过我朝的翘楚,你该更具勇武之心。” 李枕春连忙摇头,把头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民妇能打架,也能打仗,但是民妇怕死。” “民妇要是死了,民妇那好看的夫君就要便宜别人了,民妇不能死。” 皇上看向那紫袍太监,笑了一声。 “还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丫头。” 他转眼又看向李枕春,“若朕说你要是立下军令状,在三个月之内拿回汾州,朕就把卫老太君的侯爵之位给她呢?” 李枕春抬头,有些犹豫。 她像只犹疑的猫,睁着一双杏眼,半信半疑地看着皇帝: “真的?” 皇帝的语气顿时变得严肃: “你敢质疑朕?” “不敢不敢,民妇错了。” 李枕春连忙低下头,俯身在地上,两手放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被吓怂了。 李枕春心脏刚提到嗓子眼,就听见那皇帝对着那紫袍太监道: “朕就知道她会被吓到。” 李枕春:“……” 她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口窝囊气。 吓就吓吧,别把她下大狱就行。 * 宫门口,卫惜年刚下职,刚要上自家的马车,背后就响起一道女声。 “卫峙。” 这个名字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满脑子都是找书搬书的画面。 他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殷色衣裙的魏良安。 他转身,作揖道:“良安郡主。” “我有话与你说。” 魏良安道。 卫惜年靠着自己的马车,“你说。” 魏良安耐心很好,“你跟我来。” 卫惜年迟疑,他看向马车旁边站着的青鸟,青鸟笑容和善地看向他。 “公子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告诉少夫人的。” 自从青鸟得知府里下人的工钱以后都是越惊鹊发之后,这小屁孩就已经是越惊鹊的人。 他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这小屁孩就要跟越惊鹊打小报告。 连他回去的路上太无聊,掀开马车车帘,跟街边卖鸟的商贩说了几句话他都要跟越惊鹊讲。 他跟小屁孩说这件事不重要,小屁孩还振振有词: “公子看上的那鸟要二十两银子,仅靠公子的月俸,要四五个月才能买,奴才觉得太贵了才跟少夫人说的。” “而且奴才真心觉得公子与其花二十两银子买一只鸟,还不如花点银子卖花讨少夫人欢心。” “要是少夫人高兴了,赏公子百两千两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公子就能买更多的鸟。” 卫惜年:“……” 很显然,他一个月俸七石米的翰林院编修比不上一个月银二两的书童会做生意。 卫惜年看向魏良安,“你有事说事,爷终究是男子,跟你站在一路不太方便。” 魏良安看着他,又看向一旁的青鸟。 刚才的话她也听见了。 越惊鹊的人一直守着他。 “你还会纳妾吗?” 魏良安问他。 卫惜年:! 他连忙看向青鸟,青鸟瞪圆了眼睛,一脸他记住了这句话的表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1章 他连忙道:“你别瞎听,这话跟爷没关系!” 又猛地扭头看向魏良安,“爷不纳妾,谁跟你说爷要纳妾的!” “可是越姐姐不能生孩子了。” 魏良安看向他,“你要是不纳妾的话,一辈子就没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卫惜年绝对不会和越惊鹊和离。 “这不用你担心,爷在找大夫了。宫里的御医看不好,爷找别人给她看。” 卫惜年已经想好理由了,不然人人都说越惊鹊不能生孩子,日后他俩想要孩子也很麻烦。 只要打着一直在找神医的口号,等日后真有孩子了,就说遇见神医治好了。 卫惜年话音刚落,马车上的车帘被一只手掀开。 “郡主为何如此关心他纳不纳妾的事?” 越惊鹊坐在马车里,她看着不远处的魏良安: “可是有良妾的人选?” 卫惜年猛地扭头,看见她的时候都愣了。 她怎么在马车里,不是在禁足吗? 他看向青鸟,瞪眼:你怎么不早说少夫人在车里? 青鸟撇嘴。 他刚才那表情明明就是在说少夫人在车里,公子自己没看懂就算了,还转过头怪他。 卫惜年看向越惊鹊,笑得有一分心虚。 “你怎么来了?” 越惊鹊懒得理他,她看向魏良安。 “良安郡主若是有良妾的人选,不妨也给我过目过目,若是合适,我替二郎纳入房中也未尝不可。” 魏良安也看着她,沉默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并无。今日天色不早了,我还回去抄经给皇祖母祈福,就先回去了。” 魏良安走后,卫惜年爬上马车,一把抱着越惊鹊。 “你是不是来接我下职的?你怎么这么好?” 他把头埋在越惊鹊肩膀上,刚蹭了两下,一只手就抵着他的脸,将他往后推。 越惊鹊问:“你如何会结识良安郡主?” “那你刚刚为何说要替我纳妾?要是真有人想给我当妾,你是不是真要给我纳?” 第142章 越惊鹊看着他,笑了一下。 “二郎莫不是忘了自己发过一辈子不纳妾的誓言。” “没忘没忘,我就是怕你忘了。” 卫惜年又美了,凑上去啄了她的唇一下。 “今日为何会想着来接我下职?” “我是来接小嫂嫂的,是你上错车了。” 卫惜年一愣,而后又皱起眉。 “骗人,李枕春怎么会来皇宫。” 他话音刚落,就要探头再去亲她。还没亲到,车帘被人掀开,李枕春弯着腰探着头,看着搂搂抱抱的两人瞪大了眼睛。 她猛地看向越惊鹊。 这不前段时间还说要和离吗? 这么快就亲上了? 难道是卫惜年霸王硬上弓的? 她看向越惊鹊,可惊鹊这脸上也没有抗拒的意思啊。 这要是被强亲,至少得甩卫二一个巴掌吧。 “还看?再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卫惜年看向李枕春,“你下去。” 李枕春“哦”了一声,缩回头,侧回身子,把车帘放下。 卫惜年刚松了一口气,他看向越惊鹊,刚要解释什么,余光就瞥见刚刚退出去的人又利落地掀开车帘,一屁股坐了进来。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两人对面,面带微笑地开口: “我觉得我需要你们解释一点什么。” 上次卫二在相府当着她的面亲惊鹊她就觉得不对劲。 卫惜年:“爷跟你解释什么,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的事是跟我没关系,但要是惊鹊不愿意,我得替她拦着你。” 李枕春看向越惊鹊,“你是怎么想的?” 卫惜年也扭头看向她,“对啊,你是怎么想的?” 能把他俩的未来规划说给他听听不? 越惊鹊被卫惜年搂着,又被两双眼睛盯着。 “……” 片刻后,李枕春和卫惜年都被赶下了车,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马车。 李枕春幽幽道:“她以前从来不会把我赶下车。” “你以为她以前就会把我赶下车吗?” 卫惜年更气。 本来哄人哄得好好的,温香软玉在怀,这臭丫头一来,他直接被赶下车了。 “不是,你们亲过几次啊?你真的没有逼她吗?” 李枕春还是觉得疑惑,这不合理啊。 一个一心想和离的人,怎么会和卫二亲嘴。 卫惜年看向她,“少打听人家房里的事。” 李枕春全当没听见这话,她看向卫二: “你现在还打地铺吗?” “爷什么时候打过地铺?” 卫惜年就是嘴硬,“爷一直都是睡床的。” 李枕春:“……” 得,问这厚脸皮的狗,什么也问不出来。 * 三人一前一后的回来,方如是纳闷: “惊鹊不是去接他俩吗,怎么先回来了?” 看见回来的李枕春,她也顾不上疑惑了,连忙道: “圣上都问了你什么?” 李枕春回想了和狗皇帝的对话,“问了淮南王府。” 这估摸着是担心她是淮南王的人。 因为怀疑,所以才让她立下军令状。 要是真三个月之内拿回汾州,那狗皇帝不亏。 要是没拿回,杀了一个奸细,狗皇帝也不亏。 想了想,李枕春还是没提军令状的事,说了也是白让他们跟着担心。 方如是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你又不是淮南王的人。” 李枕春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找我问淮南王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她话音一转,“咱吃饭吧,我饿了。” 以前卫家都是分院子吃饭,但是自从其他人都走后,就剩下他们五个人,干脆也就懒得分院子了,大家聚在一起吃。 李枕春刚夹了一筷子酱香肘子,就听见一旁的方如是突然感慨道: “也不知道大郎在外面怎么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肘子肉重新掉回盘里,李枕春若无其事地又夹起。 “二叔母不用担心,大郎聪慧,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给越惊鹊夹菜的卫惜年小声嘀咕: “我娘就是这样,瞎担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哥才是她亲儿子,我是她从路边捡来的呢。” “就你话多!” 方如是白了卫惜年一眼。 旁边的李枕春嚼着肘子肉,今天的肘子味淡,没以前的酱浓。 她等会儿就去和厨子说说,不能因为主子少了做饭就疏忽了,下次记得多放一点酱。 * 商船停靠在码头,崔宴跟着卫南呈下船。 崔宴伸了伸,“可算能下地走一会儿,这几天坐船,本公子的腰都坐酸了。” 踩在甲板上,总没有脚踏实地来得舒服。 “走吧卫兄,让底下人的人准备物资,咱俩找个酒楼吃顿好的。” 卫南呈刚要答应,一个用麻布蒙着头和脸的人直直朝着他撞过来,撞了他半边肩膀后,径直倒在地上。 卫南呈皱眉,退开一步,又拍了拍被撞过的肩膀。 他看着地上的人,“秋尺,看看死了没。” 秋尺上前,刚要拉开那人脸上的麻布,却被一只手握着手腕。 那人重新睁开眼,冷冷地看着秋尺。 秋尺被看得背后发寒,而后又拽了拽自己被握着的手。 他连忙道:“放开!” 那人放开秋尺的手,躺在地上,看向卫南呈: “给我请个大夫。” 她开口声音嘶哑,不复她原本的声音,但是卫南呈与崔宴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认出了她。 商船上,魏惊河躺在床上,遮住脸的麻布都取下来,只见她脸色猩红,嘴唇干裂地起皮,像是在发热。 大夫还没来,她看向卫南呈。 “卫大公子,给杯水喝。” 卫南呈看向一旁的秋尺,秋尺连忙去倒水。 魏惊河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接过秋尺手里的水。 等她喝完之后,卫南呈才问: “公主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他和崔宴坐船四天才到豫州,豫州离上京千里之遥,按理说,魏惊河不该在这儿。 “我那父皇要将我流放至南海,半路上我从船上跳水了,跳完之后才知道这里是豫州。” 魏惊河看向他,“卫大公子呢,不在上京城好好陪夫人,来豫州做什么?” 卫南呈没有回答她,他淡淡道: “如此说来,公主殿下就是要犯了。” 魏惊河笑,笑的时候扯动喉咙管,还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的确是这样,越沣派来抓我的人就在码头,你大可以把我交给他们。但卫大公子要是把我交出去了,枕春那丫头想必不会高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2章 卫南呈狭长的眸子盯着她看。 魏惊河扬起嘴角: “她跟着本宫做事,你作为她的夫君,可觉得荣辱俱焉?” 第143章 几日后,李枕春再次入宫。 这次入宫,她是和韩河西还有一个叫做杨凌的人一同入宫的。 他们三人,是谓武举前三甲。 武状元落在谁头上,还得三人共同殿试。 李枕春看着面前的练武台,又看向周围的百官大臣,总算知道明白“走个过场”这个词的意思了。 她军令状都立了,狗皇帝不至于不把武状元给她。 百官在场,比试都点到为止,无论谁输就不会输得太难看。 虽说是走个过场,但李枕春不能输。作为女身,本身遭受的质疑就多于男子。若是再输了,她面上不好看,狗皇帝面上也不好看。 韩河西站在台上,对着对面的李枕春作揖。 “请李姑娘赐教。” 李枕春伸出一只手,“请。” * 直到李枕春今天进宫,姜曲桃才知道李枕春进了武举前三甲。 这丫头藏这么深! 姜曲桃看着红榜,又看着第一名下面的名字。 还是第一。 要是殿试不出意外,她就是武状元了。 第一位女武状元。 她盯着那名字的眼珠子颤了颤,李枕春居然真的做到了。 她原以为没有女子能做到。 她盯着榜上的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拎起裙子朝着回府。 一回府,她就对丫鬟道: “去给韩细语、何玉晚、方菲尽送信,就说惊鹊有请。” 要是她请,这三人不一定会来,但要是越惊鹊有请,她们不敢不来。 姜曲桃想了想,又道:“除了她们仨,再随便邀请几家别的姑娘。” 让她仨以前嘲笑李枕春不会骑马,现在倒好,她们算计的人都要成武状元了,她们仨还在后院里绣花呢。 姜曲桃摩拳擦掌,她要是帮李枕春报了这个仇,那就算有交情了。 有了这个交情,她不信李枕春去西北的时候不带她。 被她念叨的李枕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的时候鼻子突然发痒。 靠着极大的忍耐力,她才把一个超大声的喷嚏忍回去。 这要是殿前打喷嚏,鼻涕沫子还溅皇帝脸上了,那她这武状元就不用当了,趁早去西北的沙地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臣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接过圣旨,另一条膝盖也落地,刚要磕头,亲自下来给她赐圣旨的皇帝就扶起她的手。 “爱卿不必如此多礼,大魏西北的山河,朕还要靠爱卿拿回来。” 李枕春很想干笑两声,你说这假模假样的,何必呢。 她又不是不去打仗。 她比你更想把北狄那群狼崽子打回去,还西北一片宁静。 但是她面上还得一副感恩涕零惶恐至极又荣幸之至的样子。 “圣上放心,臣就算拼上这条命,也定不负圣上所托。” * 演完了戏,李枕春骑着马出了宫。 这马是武举前三甲的殊荣,毕竟武举和科举一样,前三甲还得游街。 李枕春穿着红色的官袍,学着那些大人的样子戴着一顶乌纱帽。 圆圆的乌纱帽戴在那张俏丽的脸上,粉黛未施,明眸皓齿,一笑起来,比身后两个男人还招眼。 韩河西和杨凌都不爱笑,又是武官,一身冷硬的气质生人勿近,那些来看状元游街的姑娘只好去看最前头的人。 骑着枣红色高头大马的姑娘,一对上她们的视线就笑得灿烂又风流,那些姑娘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 方如是和越惊鹊站在客栈二楼,方如是拿过桌子上的一小堆香囊和鲜花,塞进越惊鹊怀里。 “快!枕春来了!你快朝她身上扔!” 越惊鹊捻起一朵花,转头看向方如是,神色有些犹豫。 “真要扔?” 方如是对着她用力点头,“扔,大郎以前游街的时候扔什么的都有,料想今天游街也是。” “枕春是女儿身,那些姑娘定不会朝着她扔香囊,只会对着后面的两个人扔。咱不能让枕春失了排面,别人有的,她也得有!” 越惊鹊看向她,疑惑道: “那母亲为何不扔?” 为何偏要她扔? “我一把年纪了,不好把头探出去凑热闹。” 方如是就一张老脸,还不想丢尽了。 越惊鹊:“……” 她无奈起身,将多余的香囊和花放在轮椅上,只拿了一朵牡丹靠着窗户站着。 南枝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她。 越惊鹊从窗户探出身子,明艳的烈阳晃得她眼睛花了一下。 她垂眼,看着过来的队伍。 李枕春在最前头,笑得最璀璨。 越惊鹊看着手里粉里带着红的牡丹,又看向李枕春。 这个锦上添花的人本不该是她。 要是今天站在这个窗户边的是卫南呈,小嫂嫂仰头看见的时候,会笑得更开心。 许是被底下街道热闹的气息所感染,又或许是为李枕春的成功而高兴,在李枕春路过的时候,她将手里的花掷出去。 “接着!” 她高声道。 底下的李枕春抬头,看着被扔下来的手,手臂一伸,开得靡丽的牡丹花正好落在她掌心。 她仰头看向窗户边的越惊鹊,会心一笑。 她这一笑,街道两边的人立马看见了,有人尖叫一声,有人顿时不再犹豫,将手里的鲜花香囊往她身上扔。 她们原以为一个女子,定然不会再接其他女子的鲜花和香囊,但是有人扔了,她们跟着扔便是。 越惊鹊看着底下的胜景,漫天的鲜花和香囊像是要将李枕春淹了。 她笑了笑,看向一旁的方如是: “嫂嫂可比后面两位男子受欢迎的多。” 方如是一辈子就是个操心命,她站在窗户的角落,看着抱着一捧香囊鲜花还笑得十分开心的李枕春,又有点替大郎担心。 “枕春这般受欢迎,日后不会把大郎忘了吧?” 李枕春看着怀里的香囊,又仰头看着越惊鹊所在的窗户。 真就那么恰巧。 她以前在那个窗户口看大郎骑着马从街边路过,看楼上的姑娘给他扔手帕。 如今时过境迁,她骑着马从街上路过了,站在那里给她添花的却不是大郎。 她笑了笑,大郎只是不知道会有今天。 要是他知道,要是他在上京,他也会站在那处给她锦上添花。 第144章 李枕春被姜曲桃叫走的时候还懵了一下。 姜四这个时候找她干什么,姜曲桃一边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一个别院里。 别院里那些姑娘看见姜四的时候连忙上前道: “惊鹊何时来?” “她不来了。” 姜曲桃大手一挥,一把把李枕春推到这些贵女面前。 李枕春刚站稳,就听见身后的姜四道: “我给你们带了一位比惊鹊更值得结交的人。” 值得结交的人? 她吗? 李枕春站直了身子,看向面前的姑娘们,她举起一只手,露出小排小白牙笑: “姑娘们好,我是卫家大少夫人李枕春。” “什么卫家大少夫人!”姜四不满,“你是女武状元!大魏第一位女武状元!” 李枕春脚趾蜷缩,紧紧扒着鞋底板子。 她干笑,“哈哈哈大家不要拘束,我就是路过,我现在就走。” 姜四这是干什么呢! 拉她丢人现眼来了! 这么多姑娘盯着她看,她也害羞啊! 她转身就要走,姜曲桃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她皱眉: “你刚来就要走?” 李枕春快速又小声道:“你别扒拉我,我看着她们心里虚得慌。” “虚什么虚!你面对那些文武百官的时候都不虚!” 那怎么能一样? 她用实力拿回来的武状元和被别人捧起来的武状元,那是两码事啊! 李枕春刚要挣开姜曲桃的手,就听见姜曲桃道: “韩六,之前在桃山你不是教我们这位武状元骑马来着,现在她来了,你可要看看她的马术合不合格?” “方七,你之前不是在私底下蛐蛐她百般无用,空占着卫家少夫人的位置吗?今日你可敢和百般无用的她比一比?” “还有何玉晚,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的兄长很厉害么,他怎么连武举前三甲都没进啊?你要不要把你兄长唤来,和枕春比试比试啊?” “要是他赢了,枕春兴许愿意把武状元让给他当呢。” 李枕春转身,看向那群贵女。 刚刚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里面还真有几位熟人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3章 她咧着小白牙笑,看着脸色难看的三人。 “细语,方七,玉晚,好久不见呐。” 她笑眯眯道,“之前不是说好了要经常约我出去打马球吗,怎么我在卫府,一封邀请信都没有收到过呢。” “还是说,三位看不上我打马球的水准呢?” 李枕春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看着那三人。 说起来,当初是怕卫家人看出她会武,所以她一直藏着掖着。 现在嘛,赶在出征之前,陪她们玩玩。 她惊马那账,她还没算呢。 * 越府,越沣看着底下的人。 那人单膝跪在地上,“……奴瞧那人眼熟,像是卫家大公子。” 自从卫家上一辈的卫大老爷和卫二老爷走后,卫家大公子和卫家大郎就只指一个人了。 越沣垂着眼,但是无论指的是哪个人,都是卫家人。 但他记得卫南呈应该跟着卫家其他人去了虞州才对。 “你可确定?” 穿着灰色长袍的人犹豫了一下。 “奴只是看着像。那艘商船过大,跟着的人太多,大公主撞向那人后,奴怕打草惊蛇,所以也不敢凑得太近,只远远地看了几眼。” 靠着红木圈椅的人手指在把手轻敲了几下。 “可知道那艘商船要去去往何处?” “奴听那些采买的人说要去江南。” 江南。 卫南呈去江南做什么。 越沣思量片刻,站起身。 “继续派人盯着那艘船。” “是。” 那人刚要退下,越沣就道: “此事莫让二小姐知道。” 那人迟疑,“二小姐是卫家的少夫人,公子何不去问问二小姐关于卫家大公子的行踪。” 越沣瞥眼看向他,“退下。” 那人一抖,连忙低下头。 “是奴逾矩了。” 等人退下之后,越沣才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 问水儿。 问了她不一定会答。 就算答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既然已经猜到她不愿意说,猜到她愿意袒护卫家人,那他又何必让她为难。 * 韩府。 韩细语青着一张脸进院子里,她咬着牙,指甲要把手里的帕子都戳破了。 “该死的李枕春!” 她将手里的帕子狠狠掷在地上,之前在桃山骗她,今日又让她在那些贵女面前狠狠丢了一番面子。 打马球,她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武状元! 先是被越惊鹊针对一番,如今又被李枕春这般羞辱,气得韩细语胸脯都在剧烈起伏。 “你很恨她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长廊底下响起,韩细语猛地转头看去,韩河西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 “大哥。” 韩细语嘴唇微动,下意识叫了一声。 韩河西慢慢踱步到她面前,“你有多恨她?” 韩细语自小与她这个大哥不太熟悉,一是因为这个哥哥不得父亲喜欢,以前在韩府的时候就住在偏远的别院,少有出来。 二是因为韩细语怕他,她总觉得他这位大哥的眼睛很冷,像是骨血里面都是凉的。 被韩河西盯着的韩细语后退半步,她嘴唇颤了一下。 “大哥什么意思?” 韩河西看着她,凉薄的眼睛里滑过一丝冷光。 * “都是姑娘家,我没为难她们,也就是一杆子打马屁股上,让马儿跑得更快罢了。” 越惊鹊的房里,李枕春捧着一碗凉凉的银耳红枣桂花羹,里面还掺着一点米酒。 她蹲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甜汤,又道: “哦,她们走的时候我还跟她们说,让她们回去多练练马球,等日后有空了我还找她们玩。” 越惊鹊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们如何敢再和你玩?再跟你玩下去,她们日后在上京的贵女面前,怕是抬不起头。” 只怕今天这一场都让她们失了面子。 “嗯?” 李枕春歪头,“这就抬不起头了?胸怀就这么小?” 这点得跟卫二多学学,卫二就脸皮厚,还和谢惟安写信呢。 嗯? 她看向越惊鹊,放下手里的碗,朝着越惊鹊招招手。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越惊鹊不解,但还是双手放在轮椅上,朝着李枕春滑过去。 李枕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我们去暗室那会儿,卫二天天给谢惟安写信。” 越惊鹊抬眼,“他给谢惟安写信做什么?” “嗯……” 李枕春思量了一会儿,“我觉着是试探,他在试探你跟谢惟安的关系。” 第145章 “若是你与谢惟安真的有什么,那卫二给他写信的事,他早告诉你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证明谢惟安没把这事告诉你。” 李枕春看向越惊鹊,“你说什么情况下,谢惟安才不会和你说此事。” 谢惟安以为卫二在得瑟,在炫耀,在挑衅。 那个傻子倒是聪明,一边弄清了她和谢惟安的关系,一边又剜酸了谢惟安。 越惊鹊笑了一声,她看向李枕春: “我倒是想与嫂嫂一同去西北了。” 留下来剩她和一只装傻的狐狸独处,她也担心狐狸变成了蟒蛇,缠着她不放手。 亏得卫惜年还在她面前反复几次提起谢惟安,其实在相府他喝醉那晚,她就算不说,他也已经知道了。 还故意拿着簪子来她跟前试探。 他本就是想装可怜,骗她与他交心。 “那可别,卫二要是知道我带你去西北了,他得变成狗追去西北。” 李枕春还蹲在椅子上,她一只手托着脸,看着她道: “有时候喜欢就是自私的,卑鄙一点才能靠近你。” 要是不卑鄙,守着君子之风,那大概就像只敢嘴上说说的谢惟安一样,一辈子都错过了。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蹲在椅子上的李枕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没有错过越惊鹊眼里的错愕,李枕春收回手,笑眯眯道: “其实成亲那天晚上我就想这么做了,想问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放着一个清风霁月的府城大人不选,选一个纨绔草包。” 后面她也这样想过好几次。 想捏着她的脸问问,为什么教她读书,为什么想把卫二还给她,又为什么老是觉得愧对于她。 李枕春朝着越惊鹊勾勾手,“你凑过来,我还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没有几分怀疑,侧头去听。 李枕春压着嘴角,小声道: “其实我觉得你有点傻。” 越惊鹊猛地抬眼看向她,李枕春扬起嘴角,抬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以后我不跟你屁股后边,你记得防着卫二那傻狗一点,别被傻狗吃得死死的。等我回来给你挣个女官当。” 越惊鹊看着她,清浅的眸子颤了又颤。 遇上卫家人之后,她总是显得不善言辞。 她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者说什么都词不达意,以至于她每次都只能说出寥寥数语。 “祝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李枕春笑开了,她重复道: “祝我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祝大郎一路顺遂,平安归来。 祝我大魏将士勿死勿伤,平安归来。 * 西北的战事等不得,李枕春带着军队离开那日,卫惜年带着越惊鹊去送了她。 方如是和卫周清也跟着走了。 连一直不着调的姜曲桃都偷偷跟着走了。 走的人太多,上京城就显得空荡冷清了不少,落了秋雨过后,就更加寂寥了。 越沣也走了,走的时候他特地给越沂留了信,让他将他离开上京城的事告知越惊鹊。 “兄长可说去了哪里?” 越沂从桌子拿了一块糕点,边啃边摇了摇头:“没说,我去问了父亲,父亲让我少打听。” “不过兄长让长姐不要担心——应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又不是去西北,不至于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情。” 越惊鹊又问,“那兄长可说他何时归?” 越沂又摇摇头,“没说——长姐,你能不能让姐夫教我射箭啊?我之前的武夫子从军去了,现在都没人教我射箭了。” “而且我觉着你们这院子挺冷清的,日后我来跟着他射箭,还能热闹热闹。” 越惊鹊忍不住笑,“你倒是会说。” 她道:“只要他同意,我没意见。” “那长姐就是同意了?” 越沂连忙道。 越惊鹊看向他,“我同意了没用,你得去问他。” 越沂“哼”了一声: “只要长姐同意,他有什么不同意的。要是长姐同意的,他还敢不同意,那长姐别在卫家住了,跟我回相府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4章 拎着新鲜桂花糕回来的卫惜年站在门口,连忙道: “谁跟你回相府?那她要是回去,我也要去。” 他快步走进去,看见越沂的时候故意笑了一声。 “越二公子今个儿不学箭啊?” 越沂皱眉,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他把桂花递给一旁的南枝,南枝拿下去装盘。 还穿着青色官袍的人半蹲在地上,用手碰了碰越惊鹊的脚踝。 “今天脚疼吗?” 越惊鹊没理他的话,她道: “阿沂想跟着你学射箭,你觉得如何?” 卫惜年转头,“哟”了一声。 “不得了啊,越公子居然愿意和我这样的废柴学射箭?越公子之前的师父呢?” 越沂冷哼了一声,也不想理他。 “长姐你等着,我肯定寻个比他射箭更厉害的给你当夫婿,到时候你就把他休了!” 越沂转身就要走,小步子倒腾得很快,但是实际上却没走几步。 卫惜年看着他,越沂拉不下脸停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出门。 一脚跨出门槛了他才转头,恶狠狠地看着卫惜年: “你怎么不叫住我啊!你不怕我给我长姐另外找个夫婿吗!” 卫惜年乐不可支道: “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越沂气得要死,他连忙看向越惊鹊: “长姐!你看他!” 卫惜年也扭头看向越惊鹊,“夫人每日都看我,可瞧出我今日有什么不一样?” 越惊鹊上下打量他片刻,没发现有何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当然有啊,夫人没看出我今天更喜欢你一点吗?” 越惊鹊:“……” 越沂又冷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卫惜年无语回头,“你还想不想我教你射箭?” 越沂很想硬气的说“你爱教不教”,但是碍于越惊鹊还在这儿,他哼哼唧唧地不说话。 “你带他去射箭场转转。”越惊鹊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扭头看向她,“你不一起去吗?” “外面风大,我就不去了。” “行吧。” 卫惜年带着越沂走后,越惊鹊才转眼看向南枝。 “你托人去查查兄长出京做什么。” 南枝低声道:“若是大公子发现了,恐会不喜。” 越惊鹊看向守在门口的静心静叶,又敛回视线,转头看向南枝。 南枝注意她的视线,连忙跪在地上。 “奴婢自小跟着姑娘长大,不敢背主。” 越惊鹊:“你先起来。” 南枝起身。 越惊鹊道:“若是兄长发现了,这事与你无关系,你尽管去查便是。另外你再花些银子,托去镖局的人沿路去南海打听打听魏惊河。” 第146章 “马上就要到江南了,卫兄可想好如何处理她了?” 崔宴站在甲板上,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魏惊河。 穿着锦白男装的女子扶着栏杆,额角的发丝被河风吹得张牙舞爪。 崔宴小声道:“你可知道这是天牢里的囚犯?” 他不知道魏惊河已经被发配南海,只知道魏惊河贪墨税银被押入天牢。 按道理来说,他们不该在虞州遇见这祸害。 除非这祸害逃狱了,而且恰好逃到了虞州,又恰好撞上了他们。 他这位卫兄呢,又恰好把她带上了船。 卫南呈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 崔宴扭头看向他,“你已经成婚了,就算她长得再好看,那也是臭囚犯。你想想你那新妇,想想你的家人,你想作死无所谓,但是不能连累他们连累我啊。” “崔兄可是后悔跟我出来行商了?” 卫南呈瞥了他一眼。 “我是后悔没识清你这贪财好色的本性。” 行商是贪财,救女囚犯是好色。 崔宴心里嘀咕,要是早看清这人,别说行商了,读书那会儿他就不稀得搭理他。 “我说认真的,你救她干什么?你以前可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她说她拿捏着崔家的把柄,我救她是为了崔兄着想。” 长相端正的人睁着眼说胡话。 崔宴:“……” 你说清楚,崔家还是卫家? 崔宴:“你们卫家还有把柄呢?还被她拿住了?” 卫南呈叹气,“本来是没有。但是自从我和崔兄结交后就有了,交友不慎,也是我卫家之过。” 崔宴:“……”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交友不慎这种小事,倒也算不上大错。” 魏惊河笑眯眯地朝着他俩走来,她看向崔宴,笑得半真半假: “不过崔家是上京城文臣世家,底下门生三千,崔公子又是其长子嫡孙,这样的人物也算得上交友不慎吗?” 崔宴:“这位公子过誉了,崔家不过一众读书人,崔某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郎,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魏惊河主动找他搭话,那他只好装眼瞎,只当看不出她的女儿身,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公子要去往何处?” 他主动问。 既然都搭上话了,他还是想尽量早点甩开这个麻烦。 魏惊河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卫南呈。 “卫公子又要去往何处?” 卫南呈淡声道:“去江南。” “去江南做什么?” 魏惊河又问。 “听说江南富庶,腰缠万贯的富商多于过江之鲫,想去瞧瞧能否寻一些儒商做友。” “你要去行商?” 魏惊河觉得有意思,“你可知道商人禁止入仕?” “公主觉得我还有入仕的机会?” 魏惊河笑,“天不像地里的作物那样有规律,风云变幻,晴雨难定,你现在没有,怎知日后没有?” 卫南呈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闪动片刻。 “你便是这样说服她为你做事吗?” “那倒没有。” 魏惊河站在甲板上,河风扬起她的头发和衣摆。快要迎来枯水季,河水算不上汹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河里落出的浅滩和高地。 “她是卫三叔推荐给本宫的人,本宫瞧她生得喜庆,就留下了。” 卫南呈也转头看向河水。 他原先倒是知道她和三叔与淮南王有勾结,前些天才知道她胆子大得很,还与野心勃勃的大公主有勾结。 “公主可见过福安县主?” 魏惊河道:“小时候见过。” “公主与县主长得相似。”卫南呈道。 魏惊河慢慢抬眼看向他,默了一会儿后她笑了一下。 “你猜得没错,本宫是靠着她说服皇叔支持本宫的,谁让本宫唤她一声姐姐呢。” * 入秋了。 西北的秋风卷起黄沙,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灰头土脸。 姜曲桃穿着小兵的铠甲,灰扑扑地爬进谢惟安的马车里。 她呸了两声,又抹了抹脸,抹完脸之后才去拿马车里的水袋。 谢惟安冷眼看着她咕咚咕咚喝水的样子。 “要是后悔了就回去,别给别人惹麻烦。” “我回去干什么?回去了跟狗成亲?” 姜曲桃喝完了水,又把水袋扔他怀里: “我不就是水没了喝你两口水么,瞧你这小气吧啦的样儿。你之前砸我那一棍子我都没跟你算账,你能不能学我大气点?” 谢惟安看着怀里的水袋,抬手将水袋扔在一边。 他冷笑,“水没了就渴着,别的将士也不一定见得还有水,他们怎么不找我要水喝?” “他们不认识你啊。”姜曲桃理直气壮道:“但是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 她挪挪屁股,凑近了他一些,“我刚刚听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说给你听听。” 谢惟安惜字如金:“说。” “你可知道双黄蛋?” 谢惟安瞥眼看向她,“一个鸡蛋里有两个蛋黄,这有何稀奇的?” 姜曲桃盘着腿坐着,看向他,嘿嘿笑了两声。 “也不一定就是一个蛋。” 她说话的视线止不住让谢惟安腰/下之处瞥。 谢惟安反应后,拳头硬了。 他抓起一旁的水袋,一把扔在她身上。 “你学了些什么东西!” 姜曲桃抱着水袋利索转身,像一只兔子一样蹿出马车了才道: “这水是你自己给我的哈,等会儿不准再要回去了!” 李枕春骑着马在前头,转头看向后面,只见穿着一个小兵衣服的人从马车上跳下来。 小兵跑到她跟前,笑嘻嘻道:“谢惟安那小气鬼,我就逗了他两句,他还生气了。” 姜曲桃继续道:“早知道他自请来当佥事,本姑娘该缠着他当个贴身小厮的。” 反正谢惟安也要来西北,给他当小厮就不用自己走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5章 “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李枕春看着她,“这次征集的女兵太少,你功夫不行,指不定会挨那些男兵欺负。” 姜曲桃顺着杆子往上爬,“所以啊,你就该把我调去给你当贴身侍卫,要是受欺负了,你还能罩着我。” “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你有想着这些的工夫,还不如好好练练身手上战场挣军功。” 李枕春都无语了,“你要只是为了逃婚,还不如跟我家大郎去江南呢。” 姜曲桃:“你家大郎走的时候也没叫我。” 李枕春怨念道:“他何止没叫你。” 连她也没叫哇。 第147章 军队到临河那天,淮南王带着一小队骑兵,朝着上京的方向主动挪进十里,在大漠之中迎到了李枕春。 风沙弥漫,李枕春看着骑在马上的人,舔了舔干燥的唇,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紫袍太监。 “监军,我瞧那人一身华服,又一副龙章凤姿的样子,想必就是淮南王了吧。” “将军以前长居西北都不认识他,老奴又如何识得。” 何贤忠头上带着帽子,“说来也怪,将军这样的翘楚放在上京城也是少有,怎会在这西北默默无闻,连淮南王都不认得。” “不怪不怪。” 李枕春连忙摆手,“我一直跟着卫三叔在军营里默默习武,十年磨剑,少有见人。别说淮南王了,连西北那些将士都少有认得我的。” * “别说,石头穿着那将军的衣服还挺像模像样的。” “她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她姨,看得我腿疼。” 跟在淮南王身后的骑兵悄悄打量着李枕春,几个人暗自在背后讲小话。 淮南王回头,冷眼看他们。 “别搁上京人面前丢脸。” 几个骑兵老实了,立马抿紧了唇不敢再说什么。 淮南王骑着马,最近走到李枕春面前。 他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旁边的太监,最后冷笑: “上京城是没人了吗,居然派了一个女娃娃和一个太监来支援西北。” 李枕春看了他一眼,立马和何贤忠小声蛐蛐: “我就说这人看着不好相处。” 她声音看似压得低,实则练武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淮南王看向她,冷笑: “本王是不好相处,你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 “本将军回去倒也无妨,可若是我要走,这三万大军也是要跟着我走的。” 李枕春骑在马上,扭头看向淮南王,笑得人畜无害。 “我能走,但是西北剩下的将士还是能撑几天呢?” 说起来也怪那狗皇帝太谨慎,只敢给她三万人,人给得少就算了,还派了一个何贤忠监视她。 淮南王重新开始打量她,最后笑了一声,三分冷漠六分的嘲讽,剩下的一分藏着,等回临河了偷偷笑。 “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不知所谓,不知天高,本王等你战死了给你埋尸。” “埋尸这事倒也用不着王爷操心,臣若战死,棺椁自然会送回上京,有其人为本将军立碑。”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眼里都是不待见。 淮南王最后一拉缰绳,用马屁股对着李枕春,他回头看着她道: “我看你嚣张得了几时。” 李枕春笑了笑,“王爷想我嚣张几时,我就嚣张几时。” 等淮南王率先骑着马走在前边之后,旁边的何贤忠才看向李枕春,他道: “你不该得罪他。” “我也没得罪他啊,他主动嘲笑咱俩的。” 李枕春道:“他骂咱俩一个黄毛丫头,一个太监,都没啥本事。” “他是王爷,笑话两句便由他笑就是了。” 何贤忠如是道。 李枕春:“……” 遇见了一个比她还会装软的硬骨头。 何贤忠:“你得罪了他,怕不好统领西北的军队了。” 他们只带来了三万人,西北原先驻守的人都不止这个数,更别提韩辽那厮三个月前又带了五万人来。 只不过不知道小半年的战争下来,这些人还剩多少。 李枕春叹气,“怕是原先也不好统领,一个他,一个韩辽,只怕是都瞧不上本将军这女儿身。” “监军你说,他们有什么可瞧不上我的?难道是我想生成女儿身的?再说了,我女儿身也不碍着他们什么事,他们凭什么就瞧不上我?” 一路上李枕春小嘴叭叭个不停。 “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们不仅瞧不上我,还瞧不上您!” 她掷地有声又声音颤抖道:“您啊!您可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啊!他们瞧不上您就是瞧不起圣上!这是蔑视君威!” “监军,您赶紧写封奏折弹劾他们!” 何贤忠:“……” 真聒噪啊。 她一个人比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吵。 * 淮南王府,一身水色衣裙,头发只有两根木簪浅浅挽起的姑娘坐在书案后,她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一个将士进来。 她连忙起身,看着要跪在地上的人。 “行了,这时候就别跪了。带军的可是她?” 将士依言站起身,但是弯着腰,他抬起头看向她,黑色的眼睛很亮。 “回禀县主,是她。” “是石头回来了。” 魏福安听着这话,紧绷着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她后退半步,扬起嘴角。 “终于回来了。” 她原以为头一次来的就是她,结果却是韩辽那厮。 幸好这臭丫头没有让她盼第三次。 “但是她身边跟着一个紫袍太监,那太监是皇帝身边的狗,忠心得很。有那狗盯着,她怕是一时不好与县主相认。” 将士又有些忧心道。 魏福安:“无妨,人回来了就行。” 都到她的地盘了,带一条别人的狗又如何? * 李枕春先去见了兰姨。 营地里,一身银色铠甲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荆条,别看这荆条细,抽起人来一抽一道红印子。 “腿放下去,腰挺直!” 她戴着半边面具,剩下的半张脸紧紧绷着,抿着唇角,看着冷漠得不近人情。 她一荆条甩在一个人的小腿上,疼得那人呲牙咧嘴。 “背挺直!腿别抖!” 校场这些人大概都是晨时体训不合格的,不合格的会被拉出来扎马步。 要是蹲不稳就会被抽小腿,李枕春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或者说,这军营里绝大多数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枕春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地走过去。 然后在练兰转身的时候,一步跨到她面前,站定后她扬起下巴。 “练兰姑娘,你瞧瞧我是谁?” 练兰看向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李枕春笑:“你看我可像将军?” 练兰冷漠道:“有一番人样。” 听见她开口,李枕春就绷不住面皮,笑容在嘴角荡漾开。 “兰姨,我这可是将军的铠甲,怎么能说只有一番人样呢?” “既然回来了,那就去校场跑十圈,我瞧瞧你这大半年练武可有懈怠。” 在上京城为了伪装,日日睡到午时的李枕春:“……” 第148章 “怎么会呢兰姨,我是要当将军的人,那必然是严于律己廉洁自律反求诸己啊!” 李枕春不敢太诚实,她怕心太诚实小腿就得疼。 “咱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说上京的趣事吧。” 她连忙挽着练兰的手,拉着她往营帐里走。 练兰冷着脸,“我还要守着他们,夜里再说。” “他们都是大人了,有什么可守的。” 李枕春回头,看向那群人额头上都沁出汗的将士。 “大伙都互相监督一下,都不许偷懒啊!我相信你们的毅力,相信你们的人品,只要你们蹲满两个时辰,就迟早能和我一样当将军!” 李枕春大声问:“你们想当将军吗!” “想!” 一声整齐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校场上响起。 “好!想当将军就好好蹲马步,别懈怠!” 李枕春说完就挽着练兰进营帐,她将练兰摁在椅子上,然后道: “你就坐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过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李枕春回来了。 她端着一盆热水放在桌子上,捞起盆里的帕子拧干之后才去擦练兰没有戴面具的半张脸。 “已经入秋了,外面风大,兰姨要少往外面跑。这脸都吹僵了。” “本来也是僵的。” 练兰看向她,目光软了一些,但脸色却还是不苟言笑的。 准确来说她没法笑。 从她从战场退下来的时候半张脸就已经毁了,还有半张脸不受她控制,已经麻痹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6章 那些大夫都说她剩下这半张脸瘫痪了,没法治。 “谁说是僵的,那你不是还会疼吗?” 李枕春看向她,“我以后要是忙起来顾不上你,你记得自己多热敷热敷,敷着敷着,指不定哪一天就就能笑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笑过?” 练兰看向她。 没有毁容之前,她也是一张冰山脸。说好听了是冰雪美人,说难听了,那是士兵私底下都叫她冰坨子、冰块、死人脸。 “就是没有见过所以才想见识一下。” 李枕春拿过已经不太热的帕子,放回热水里重新拧一遍了又敷在她脸上。 她看着练兰,突然道:“我这次去上京,看见卫峭了。” 练兰抬头看向她,“他可是长残了?” “嗯?” 李枕春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要是没有长残,你为何不将他带回来?” 慧眼如金的练兰被热帕子上的热气熏得不得不闭上眼,明明闭着眼睛,却好像看穿了小时候的李枕春。 “你小时候老跟他屁股后面转,我还以为你瞧中他当童养夫了。这次去上京,可是觉得他生得不好看了,又不想要了?” “想要啊。”李枕春撇嘴,“他跑了。” 还说要来西北找她,她看这没个三五年的,他多半是不会来了。 生意哪有那么好做,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赚到银子了。 * “得,从今儿起,这店铺就是公子的了。” 一身锦袍的中年男人将地契递给卫南呈: “公子一个月之前初来此地我就瞧公子并非池中之物,不成想短短一个月,竟然能买下这么多家店铺。” 他可是打听过了,这青州最繁华的八条街,每一条街上这位公子都买了店铺。 “不过是家中祖业颇丰,当不得掌柜这番夸奖。” 卫南呈收起地契。 “不知道崔公子可有婚配?家中有女年十四,那样貌不说江南第一,但也生得不差,若是崔公子有意,你我亲上加亲也无不可。” 在外行走,他没称本名,只用了崔家旁系人的户籍,叫做崔诃。 卫南呈道:“家中已有妻室。” 那掌柜一副可惜了的样子。 “是我那小女无此福份了。” 等那掌柜走了之后崔宴才从门口进来,他摇了摇扇子: “那老鬼倒是时时就想着嫁女儿,不知道还以为他多宝贵他那女儿呢。” 实际却是因为庶女太多,想要全部嫁出去拉拢大富大贵之人。 崔宴打量着空荡荡的铺子,他指着左边,“这边放些布匹,那边放成衣——说起成衣,那倒是还得寻一些绣娘。” “早听说江南的绣娘手艺好,我要是带几个回上京,凭她们的手艺,只怕也能赚一笔。” 卫南呈看了他一眼,淡言道: “好的绣娘宛如金子。” 早就被别人握在手心里藏着了。 “那你说我们上哪儿挖金?” 崔宴用折扇抵住下巴,“薛家?林家?王家?白家?” 这江南地界,能拿出手的商户可太多了。 “绣娘的事后面稍作打听,现在到该想想去哪一家拿布。” 初来乍到,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做得太绝,不可能弄垮一家之后继承别人的手艺和绣娘开铺子。 他们也不是长久在江南这个地方待着,比起自己染布织布,自然是去别人拿布过来卖要省时省力得多。 而且他们主要干的也是走商,从别人那里拿货,去别的地方卖,能不能赚钱也是全凭本事。 卫南呈思量片刻,“既然是走商,那不如都拿一些。” “说得倒是轻巧,人家凭什么拿货给我们。” 崔宴靠着门框,叹了口气,“但凡祖上有个三代的,都有自己的商队,用不着把布批量卖给我们。” 要想短时间做成大生意,哪又那么简单。 “是用不着,但如果他们非卖不可呢?” 魏惊河也出现在门口,从背后推了一把崔宴,崔宴被她推进房间里。 她站在房间里的两个人,笑了笑: “你俩做生意太像儒商那一番派头,瞻前顾后的。本宫觉得赚钱,还是得兵不血刃。” 卫南呈看向她,“你莫不是要让我们去拉拢知府?” 官终究还是比商大一阶,拉拢知府之后,由知府出面,想要各方的布倒是容易。 魏惊河:“然也。” 崔宴看向卫南呈,“咱别听她的,这官商勾结,要是被查到,我家老爷子都没脸捞我。” “那你就别被查到。” 魏惊河淡然道。 崔宴:“……” 你贪墨税银的时候难道想被查到吗? 能不能查到是他说了算吗! 卫南呈握着袖子里的地契,他看向崔宴: “我觉得可。” 官商勾结触犯大魏律法,难道他后面走私就不触犯吗? 犯一条也是犯,犯两条也是犯。 第149章 “石头!石头不好了!那太监拿着圣旨去了淮南王府,要让县主去上京!” 一个士兵跑进营帐,连忙看向李枕春。 李枕春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她刚要拔脚就跑,练兰一把拉住她。 李枕春回头看向她。 练兰道:“去可以,但是莫要乱了分寸,坏了大计。” “马上就要入冬了。” 李枕春看着她,手有些颤,“此去上京千里,她可能会死的。” 魏福安一到冬天就足不出户,可即便不出门,她也难逃几场风寒。 若是前去上京,她大有可能就直接折在路上了。 李枕春赶到淮南王府的时候,正好碰见何贤忠出来。 他看向骑在马上的李枕春,“将军不是要去拜访小姨,如何有空来这儿淮南王府?” “我这不是听说监军来了吗?” 李枕春从马上跳下来,她走到何贤忠面前,小声道: “公公,咱可是一头的,您来淮南王府好歹跟我吱一声。这要是您给他送了礼,我没送,他日后不是逮着我一个人刁难吗?” 何贤忠顿时明白了她的来意,他笑道: “咱家可不是来送礼的,咱家是来宣读圣旨的。” “什么圣旨?” 李枕春小声道,“是不是要把淮南王召回京了?要我说早该这样,他一个王爷,放他在西北不得怕他拥兵自重。” 何贤忠笑了笑,“并非是召淮南王入京,是召福安县主入京。” “福安县主?这是王爷的女儿?” 李枕春装得太像,何贤忠拿不住她的把柄,但是他脸上笑容不减: “是长公主的女儿。” “长公主我知道啊!以前就是她带领卫家军击退了北狄——” “将军。” 何贤忠打断她,他淡淡道:“将军要是想在圣上面前表忠心,长公主还是少提为好。” 李枕春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我日后不提她了。监军是要走了吧,我送监军去营帐。” 李枕春刚到淮南王府门前,又迫不得已要离开。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王府门口,而后恭恭敬敬地护送何贤忠离开。 * 夜里。 魏福安跪坐在书案前,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只有书案上还点着一盏蜡烛。 她看着静静燃烧的烛火,终于等到原本如水滴的火苗窜动扭曲,她扭头看向窗户。 只见关着的窗户被人推开,一个人行云流水地翻了进来。 “魏福安。” 一身夜行衣的李枕春站在窗前,看向魏福安。 魏福安立马起身,朝着她小跑过去。 就这么几步路,跑下来她还咳嗽了两声。 她一手扶着胸口,上上下下地打量李枕春,眼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你瘦了。” 李枕春:“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别人都说我胖了。” 在上京城吃太好了,不胖也很难说过去。 魏福安一把抱住她,“我等你好久。” 李枕春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放开。 “你真的是闺阁千金吗,我怎么感觉你勒得我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魏福安立马放开她,退开一步,她不明意味地哼笑两声。 “是抱了男人之后就嫌弃了我吧,以前我抱你,你也没这般说过。” “如何啊,卫峭抱起来比本县主更好吗?” 李枕春摸着下巴仔细思考,“我觉得……” 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小腿就被人轻踹一脚。 “你敢说他比我更好试试。” 魏福安一向病弱又蛮横。 李枕春伸手拍了拍裤脚上看不见的灰: “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卫峭是卫峭,你是你,这有什么可比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7章 “那你说,要是本县主和卫峭都落进狼群了,你救谁?” 李枕春如同一个负心薄性的男人一样保持沉默。 魏福安扬起下巴,冷笑一声。 “前几年你可都是说要救本县主的。” “那不一样,大郎以前能自保,我当然救你,但是现在——” 李枕春张口就开始编: “你都不知道大郎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现在不会武,还无比娇弱,我要是把他狼群里不救他——” 那她不成寡妇了? 估摸着魏福安乐见其成这个结果,于是李枕春改口道: “我会心疼的。” “你心疼他!你心疼男人!你忘记我娘说过什么了!你心疼男人就等着倒霉一辈子吧!” 魏福安恶狠狠道。 李枕春:“……” 不是,魏福安是怎么做到每次吼她的时候特别有劲儿,吼完就啪嗒一下病倒的? 就好比如现在,上一瞬间还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扶着屏风,像吼完就呼吸不上来,一头要栽倒在地上的样子。 她连忙上前扶着她。 “你说你跟我生气干什么?要是气坏身子了——” 魏福安扭头瞪她,“你不心疼我?” 她一副“你敢不心疼试试”的模样。 李枕春:“心疼。” 心疼,也难哄。 每次遇上卫峭的事,魏福安总是要这么来一出。 关键是她前几年都不提卫峭了,魏福安还天天提,她还拿着卫峭的画像天天到她面前晃荡。 现在消停下来,她总算能问出正事了。 “去上京的事,王爷可有办法替你推辞?” 提到正事,魏福安也冷静了下来。 李枕春扶着她到榻边坐下,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床,单薄的身子微微佝偻着。 “舅舅让我去。” 李枕春蹭得一下子站起身,刚要说什么,魏福安就抬头看向她。 “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 李枕春一屁股墩回去,她看似冷静道:“你说。” “我终究不是舅舅的女儿,良安才是。我娘死了这么多年,皇帝要我回京也无可厚非,他也不会杀了我。” 魏福安慢慢道,“如今北狄攻打到临河,舅舅原本也打算让我撤出临河,如今能去上京,也算是顺着舅舅的安排。” “我走了,你们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而且我还能去上京城与良安互相照应着。这些年让她一个人在上京城,舅舅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总是担忧的。” 李枕春看着她,“那你怎么办?此去上京千里,你能——” “我能。” 魏福安打断她,她双眼看着李枕春的双眼,她一字一句道: “我能去上京等你。” “到时候你要来上京城看我,别像以前一样没良心地不给我写信,要不是之前卫三叔在,我都不知道你跟卫峭成亲了。” 她阴恻恻地看着李枕春,皮笑肉不笑道: “抛弃我去跟卫峭私奔的感觉如何?” 李枕春:“……” 很好,又提起她家大郎了。 第150章 “上京城来了一位大人物,知府为了引荐城中商户与这位大人物相识,特意办了一个宴会广邀商户前去做客。” 崔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他看向卫南呈: “我觉得这宴会像是有诈。” 一般官员都喜欢与文人相交,就算真要举办宴会,那也该邀请的是举人书生或者各地的县令。 现在广邀商户,倒像是上面派人下来查税银了。 卫南呈坐在桌子前,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 “就算有诈,也不会是针对我们的。” 他站起身,“且去瞧瞧知府是何模样。” 知道其性情,才好送礼。 魏惊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她笑了笑:“我也去。” 崔宴:“……殿下,您的通缉令已经发到青州了。” 这下他想没看见都不成了。 现在带着她去,跟报官自首也没什么差别了。 “本宫乔装打扮一番就是。” * 崔宴按照卫南呈的意思,花了重金寻来了知府大人的帖子。 到了宴会那日,三人递了帖子。 魏惊河换了一身轻纱裙子,头上带着帷帽,跟在卫南呈身后。 验帖子的管家看向卫南呈和崔宴,看了两眼之后倒是没有说什么,他看向被帷帽完全遮掩住的魏惊河。 “敢问这位是?” 魏惊河勾唇,她扭头看向卫南呈。 “是这位崔诃公子的夫人。” 卫南呈也扭头看向她,笑了笑:“阿静莫要胡闹。” 他看向那个管家,作揖道:“小妹顽劣,给您添麻烦了。” 管家连忙摆手,“无事无事,既然是家人,那自是可以一同进去。” 三人进去,一拐过长廊,卫南呈嘴角的笑容淡了。 “殿下既然硬要跟着,那就莫要给我们添麻烦。” “本宫就是替枕春试试你,卫大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魏惊河撩起帷帽一角,她笑眯眯道: “行啦,现在开始你是大哥崔诃,我是大姐崔静,以及最小的弟弟崔宴。” 崔宴:“……要不再商量一下?” 这俩人拿的他家的户籍,到头来他还是最小的弟弟。 他跟在卫南呈身后,小声道:“按照年龄,我比她大一岁。” 走到院子里,卫南呈跟着指引的小厮落座,他扭头看向他: “她就算唤你一声哥哥,你敢应吗?” 崔宴想了想,那还是算了。 他可不敢应公主的一声“哥哥”,也就是卫南呈胆子大。 他坐在卫南呈旁边,魏惊河坐在卫南呈另一边。 他们就是应邀而来的小商户,离最前面的人很远,几乎已经算得上是角落里的位置了。 过了片刻钟左右,几乎所有的商户都已经落座了。 崔宴摇着扇子,“这人派头还挺大,让这么多人等他。” “这官要银子,自然不会求着商人要,官威总得耍一耍。” 魏惊河顶着帷帽,有点嫌这长长的帷帽麻烦,刚想寻旁边的丫鬟要个面纱,不曾想一扭头,看见了旁边的长廊底下有一群人过来。 穿着知府官袍的人正给一个人引路,那熟悉的玄黑色衣袍,魏惊河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她勾起嘴角,对着旁边的卫南呈道: “是越沣。” 卫南呈立马扭头看向旁边的长廊,长廊底下的一群人里,越沣走在前头。 知府这院子,四周都有长廊,看样子越沣是打算从长廊处绕到最前头的位置,他没打算从宴席上走。 他们如今坐在院子里最末尾的位置,现在走,应该能刚好和他错过。 卫南呈当机立断:“先走。” “你和崔宴走,我留下。”魏惊河紧紧盯着越沣的身影,她道:“都走了反而惹人生疑。” 卫南呈看着她头上遮住半个身子的帷帽,也不再迟疑,拉着崔宴先离开。 崔宴稀里糊涂地跟着卫南呈离开院子,他迟疑道: “你该在虞州,躲着他正常,我为什么也要躲?” “你可记得魏惊河上我们船的时候,码头上有多少人盯着?” 卫南呈看向他,“你如何保证里面没有越沣的人?又如何保证你的脸没有被他们瞧见?” 崔宴:“……当时我们就不该在那个码头停船。” 从救魏惊河那儿就开始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还让皇帝身边的红人知道他们救了一个朝廷钦犯。 * 卫南呈和崔宴走后,魏惊河孤身坐着,盯着坐在最前面的越沣瞧。 越沣注意到视线,他看过去,只看见了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白色的帷帽很长,几乎遮住了她半个身子。 “江南果真地大物博,竟还能瞧见女子孤身行商。” 越沣看着那个身影漫不经心道。 知府大人愣了一下,他不记得江南有这号人物,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连忙道:“大人误会了,那女子并非孤身行商,她是与家中兄弟一起的。只是听说铺子里有急事,她兄弟先行回去了。” “原是如此。” 越沣盯了那抹身影半晌,而后又看向那位管家。 “她兄弟姓何?” “姓崔。”管家连忙道,“叫崔诃,是青州府新来的商人。” “姓崔。”越沣转折拇指上的玉扳指,笑了笑,“还是新来的。” 他记得底下人的人说在码头不止看见了卫南呈,还看见了崔宴。 崔宴胆子挺大,不好好在上京城当他的读书人了,竟然跑江南来行商了。 魏惊河的位置距离越沣太远,他们说了什么魏惊河也听不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8章 但是她也不着急,从头到尾的坐着,看着那些商人上前讨好越沣。 直到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魏惊河才起身,转身跟着那些商户离开。 刚走了几步,就有丫鬟拦下了她。 “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魏惊河瞥了她一眼,“你家主子是谁?” “姑娘去了便知。” “那我就不去了。” 魏惊河越过她,“等什么时候你家主子愿意告诉我他是谁了,我再去见他不迟。” 魏惊河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那个丫头,笑了笑道: “转告你家主子,江南野狗窜行,让他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着点。” 第151章 过了两日,卫南呈手里收到一封请帖。 请帖上无名无姓,只有一个酒楼的名字。 崔宴看着请帖,又扭头看向卫南呈,他舔了舔唇: “这邀请的是你还是我?又或者是……” 他转头看向坐在红木椅子里盘核桃的魏惊河。 他思量了片刻,还是道:“殿下,你那日可与越沣说上话了?” “我跟他说什么?他要抓我,我自然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 魏惊河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她看向卫南呈,笑眯眯道: “依本宫看,这多半是请你的。” 崔宴摇了摇头,“不见得,越兄与卫兄无冤无仇,这卫家与越家又有姻亲,他如果真知道卫兄在江南,也只会当作不知道。” 他看一旁坐着的卫南呈,“卫兄觉得呢?” 卫南呈抬眼,“我觉得他是来劝我弃暗投明的。” 他看向魏惊河,“公主觉得我该如何?” 魏惊河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笑: “这就得看你了,是求自保,还是求她能大展宏图。” * 酒楼的房间里,卫南呈推门进去。 越沣坐在窗口处,抬眼看着他,看见他的时候笑了一下。 “卫大公子不去虞州,来这江南作甚?” “听说江南好风光,特意过来瞧瞧。” 卫南呈进屋,坐在越沣对面。 “是好风光,却不是好时节。”越沣看着他道,“秋风萧瑟,碧湖成衰,没什么好瞧的,倒不如开春了再来。” “一时季节一番景,春色有春景,秋时有金风,各有千秋罢了。” 卫南呈看向他,“侍中大人如何有空邀请卫某小聚?” “本官邀请的是崔诃。” 越沣靠着红木椅子,懒懒散散地看向他: “本官怀疑这位叫做崔诃的人窝藏朝廷罪犯,特意邀他试探一番,不成想偶遇卫公子游历江南。” “我与卫公子互为姻亲,卫公子若是有此人的消息,还请告知越某一声。” 卫南呈笑了笑,“这是自然。越大人来此是专门为了缉拿犯人?” 越沣看向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卫南呈道: “江南商户互相勾结,隐瞒实际账薄,致使年年交给朝廷的商税都少于周边郡县。” “大人要查此事,那名叫做崔诃的商人又欲在此行商立足,大人不妨与他联手压下这地头蛇。” * “如何,他可答应了?” 看见卫南呈回来,崔宴连忙上前询问。 “尚未给明确答复,但他会答应的。” 卫南呈抬脚跨进门槛,“我让你寻的人可有消息?” “尚且还没,但是迟早会有下落的。” 崔宴学着他的样子回答,回答完了之后他才道: “幸好你不当官了,不然你就是要变成大奸臣了。” “大奸商就很好听么?” 卫南呈瞥了他一眼。 “儒商。”崔宴纠正他,“咱这是儒商,最终目的都是仁义。” * 还没有开始入冬,西北的风已经刺骨,远处的山头甚至能看见白雪的痕迹。 城墙上的士兵巡逻,每一次哈气都能看见一阵白雾。 李枕春站在城墙上,腰上别着双剑,她转头看向一旁穿着大氅的太监。 何贤忠的大氅被烈风吹起,官帽上的两只穗子也吹歪了。 “监军,已经一个月了。”李枕春叹气,“还有两个月,我要是再不拿下汾州,监军就该斩下我的头了。” 她到西北已经一个月了。 这期间北狄倒是也攻打一两次城墙,他们也都打回去了,但是碍于韩辽不信她,她也不信韩辽,所以都十分默契地没有选择乘胜追击。 要是北狄没有设陷阱还好说,要是跟上去被埋伏了,那可就完蛋了。 李枕春是惜命的,惜自己也惜别人的,若是韩辽被设伏,她定会出兵救他。 但是私底下一直叫她黄毛丫头的韩辽就不一定会救她了。 他不仅不会救她,甚至还有可能转头跟圣上参她一本。 韩辽怕是也和她有一样的担忧。 “将军何不主动出击?” 何贤忠淡淡道。 “监军明知道我怕什么。” 李枕春朝着他挪了一步,小声道: “本将军实在是不敢把后背交给韩辽那厮,这一个月,监军也看见他对我是什么态度了。” “将军心思玲珑,定然有法子与韩将军化干戈为玉帛。” 何贤忠声音还是很淡,说话了跟没说一样,李枕春权当没听见他的话。 她继续小声道:“我倒是有法子能让我无后顾之忧,但是得请监军帮我。” 何贤忠看向她。 李枕春露出两排小白牙,讨巧地笑: “监军啊,我是女儿身,家里一堆老小等着我回去,有他们在,我对圣上绝无二心。但是韩辽那厮不一样啊,他在西北,他儿子也在啊。” “他这要是生出异心——” 剩下的话李枕春没说,但是她相信这老太监能懂。 何贤忠看向她,“议论朝廷重臣,将军可知道是什么罪?” 李枕春:“……” 这老太监还挺能装。 她又挪了一步,挪回原地站着,离老太监远了一步。她假装没有听见老太监的话,看着城墙前面的空地叹气。 “唉,何公公,你说我要是个男儿身,韩将军是不是对我就没有那么多意见了?” 何贤忠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寒风吹得他鼻尖发红。 “生而为女,不是将军的错。” 李枕春转头看向他。 这老太监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何贤忠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不在意,他抬手,指尖接住一片冰凉。 “将军,下雪了。” 李枕春抬头,看见了一些零星的雪花。 还真是。 今年这么早就开始下雪了。 何贤忠道:“入了冬,将士的冬衣可有着落?” 李枕春笑不出来,她看向何贤忠。 “这不仅仅是冬衣的问题。临河的地势比不上汾州,汾州易守难攻,若是拿回汾州,将北狄拦在关外,将士们和临河的百姓也能过个好年。” 但若是下厚雪之前拿不回汾州,雪把汾州周围的路一埋上,要想拿回来就更难了。 她脖子上还悬着军令状,汾州要是拿不回来,她就等不到大郎来找她了。 第152章 临河的初雪下了一天一夜,当天夜里,雪还没有在地上盖出一条薄毯的时候,北狄再一次攻城。 大半夜的,姜曲桃胡乱套上衣服,刚要跟着旁边的女兵一起出营帐,但是跑两步,小腿就疼得她面色扭曲。 差点忘了,她今天晨训又没有合格,蹲了大半天马步,还因为腿弯不下去,被练兰抽了两鞭。 等她跑出去的时候,城墙外喊打喊杀的声音震耳欲聋,像是随时要推倒城墙,立马攻过来一样。 许是因为冷,又许是因为怕,她打了一个寒颤。 练兰路过,看着她的样子,冷声道: “要是怕就改行当伙头兵,伙头兵不用上战场。” “谁怕了!” 姜曲桃立马反驳,“我就是冷!等我杀一个北狄暖暖身子就好了。” 她立马拿着剑,攀上城墙。 一上城墙姜曲桃就后悔了,城墙上的风更大,像是将人卷起来。北狄那些士兵野蛮的吼声也更加震耳欲聋。 浓重的血腥气迎面而来,她甚至觉得空气都是血沫子,飘进了她鼻子里和眼睛里。 这是她第一次上城墙,前两次她都没敢上来。 她握着剑,看着刚爬上城墙的北狄兵,手里的剑都在抖。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小范围内都没人注意这个北狄兵,她要是不动手,这北狄兵就要爬上来对着她动手了。 姜曲桃思量清楚后,咽了一口唾沫,大叫一声,握着剑猛冲。 “啊!” 她不知道捅到了哪里,只闻到一股北狄人身上的腥臭,还有溅在她脸上的血。 她傻愣愣地松手,看着那个北狄兵从城墙上掉下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29章 “白痴!拔剑啊!你剑没了!” 李枕春走过来,从腰上取出另一把剑塞进她手里。 “下次记得把剑拔出来!别把剑送人家,咱没那么大的家业给你败!” 要是一个北狄兵送一剑,那还得了。多少剑都不够她送的。 姜曲桃被骂了也不生气,她眼睛亮了一瞬。 “我刚刚杀了一个北狄兵!” “我看见了。” 李枕春道,“上了城墙,你自己脑子好使一些,要是人还没爬上来,你上去补刀。要是人已经上来了,你腿脚利索些,跑快点。” 姜曲桃现在对她言听计从,“好好好。” 等李枕春转身,她才反应过来: “人上来了我为什么要跑啊?” “北狄人使弯刀,招数阴狠,一刀致命。要是碰上身手好的,你打不赢直接就死了。” “哦。” 姜曲桃也很惜命,她家除了一个老姜和一个瘸腿老哥之外就剩下她了。 她要挣军功回去打老姜的脸,所以不能死。 李枕春握着弓箭,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射穿北狄兵的脖子或者胸膛,飞溅的血沫混着白雪在半空里飞扬。 半人高的木架子上放着铁锅,铁锅里烧着木头,一臂之长的火堆在城墙上渺小得像是细细的火把。 城墙底下的北狄兵像是上坡的蚂蚁,如同潮水一样黑压压地倾轧。 * 卫南呈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身,他看了一眼周围,才惊觉方才的是梦。 他梦到李枕春了。 梦到她穿着铠甲在城墙上嬉皮笑脸,她刚要说什么,一支箭射来,射穿她的喉咙。 知道那只是梦后,才恍然发觉他背后都是冷汗。 左右睡不着,他下床喝了一口水。 站在桌子前,他又想起越惊鹊曾让他给李枕春写信。 “她若是收到你的信,会很欢喜。” 他也知道她会很欢喜,她会拿着信甜滋滋地笑,读完他的信后她肯定会给他写回信。 信里会写些什么呢。 会写她收到他的信很欢喜,会写她很想他,会问他什么时候去西北,还会让他多给她写信。 甚至她还会故意试探他周围有没有别的姑娘,还会假惺惺地吃醋。 这都是李枕春。 鲜亮又虚伪。 明媚又郁伤。 片刻钟后,卫南呈披着外衣坐在书案前写信。 给小骗子写什么。 写一些哄她开心的话。 要哄她开心,多是要说想她。卫南呈嘴上说不出来,提笔也尴尬。 若是写两句内敛的情诗上去也无不可,但他又觉着借别人的诗抒情,终归是不真诚。 他还怕写了情诗之后这丫头看不懂,到处拿着信找别人问。 思来想去,卫南呈往信封里塞了一张白纸。 想听什么她可以自己写。 将信封折好之后他转眼看向研好的墨,终究还是不忍浪费,于是提笔默写了一段佛经。 将写好的佛经塞进另一个信封里,放进旁边的黑木盒子里。 * 天边微微泛起一丝亮光,架上的木柴燃干净了,没了火但是还有烟,浓厚的白烟在半空飘了一截之后才散开。 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北狄兵才退去。 李枕春甩了甩胳膊,转身下城墙。 姜曲桃累归累,但是看见她下去的时候,姜曲桃还是拔腿跟上。 “你去干嘛?” 李枕春看向她,“干一件可能会杀头的坏事。” 姜曲桃捂着耳朵,“我什么也没听见。”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李枕春一手勾住她的后衣领。 “这事得你帮忙。” “我不帮。” “你不帮我就把你踢出军队,让老姜来这儿接你。” 姜曲桃:“……你说。” “去缠着谢惟安,带他去最东边的集市逛逛,最好让他两三天都别回来。” “啊?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因为我多半会骗你。” 姜曲桃:“……” 让她当帮凶,还不告诉她到底要干什么事。 姜曲桃很想撂挑子不干,但碍于李枕春的威胁,她只能窝窝囊囊地去找谢惟安。 等姜曲桃走了,李枕春才朝着何贤忠的帐篷走去。 “监军,枕春求见。”她在营帐外高声道。 “将军请进。” 李枕春大步进去,她看向何贤忠,拱手笑了笑: “有一忙,不得不请监军相助。” 何贤忠看向她,“何忙?” 李枕春放下手,“我欲出兵拿下汾州,想请监事明堂高坐,两耳不闻。” 营帐里静下来,李枕春带进来的寒气似乎凝为了实质,让狭小的空间一时间冷了不少。 过了良久,何贤忠才道: “你想我如何?” 李枕春笑了笑,“想请监军去淮南王府喝喝茶,盯着淮南王。” “若是我得胜归来,监军安静喝茶便是。若是我身陷囹圄,还请监军让淮南王出手相助。” 何贤忠笑了笑,“你这让咱家干的事可不算是明堂高坐,两耳不闻啊。” “监军莫要咒我,要是我得胜归来,对于监军来说可不就是一杯茶的事。” 李枕春也跟着笑。 搞定何贤忠这狗,她现在就去把韩辽迷晕,他那些心腹,统统绑了。 她的地盘,没人能当绊脚的石头。 第153章 李枕春骑着马,身后跟了不少人,刚要骑马冲出军营,一个人骑着马拦在她面前。 李枕春一拉缰绳,停下,看着面前的韩河西。 “将军要去哪儿?”韩河西看向她。 李枕春看着他:“韩中尉以什么资格问我?” “我没什么资格问将军,我只是想跟着将军一同前去。” 韩河西看向她,“我的能力将军也知道,将军带上我,指不定事半功倍。” 李枕春:“可我也怕背后射来一只冷箭。” “那我替将军挡着。” 韩河西看向她,“将军不用怀疑我对大魏的忠心。” 李枕春定定地看了半晌,忽而又笑开。 “那咱就一起呗,有了韩中尉在,我也算是如虎添翼。” 一行人出发之后,一个年轻人才上前,小声道: “你带他上路干什么?他爹可是韩辽。” 这位韩公子来军营第二日,身份就传遍了。 “你猜韩河西的身份是谁泄露出去的。” 李枕春同样低声道,“是他爹,他爹故意漏了他的身份,想让底下的人排挤他,不让他挣军功。” “他爹不想他从军?”岑术问。 李枕春:“那你得问他爹,我哪儿知道啊。” 岑术皱眉,“那咱带上他,不怕他放冷箭吗?” “开路的活儿都让他干,你盯着他,他要是敢下黑手,你一箭射穿他脖子。” 李枕春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韩河西。 她觉得这厮不会放冷箭。 她要是死了,谁还和他爹斗?他还怎么坐山观虎斗。 * 韩河西跟在她身后,看着一行人骑着马拐进了一条小道。 他一拉缰绳,快速上前,看向李枕春: “这是去哪儿?” “绕小路去偷袭北狄啊。” 李枕春看向他,“难道我们这点人还能正面去攻打吗?” “你为何知道这条小路?” 韩河西问。 岑术抢答:“因为我跟将军是土生土长的汾州人,这汾州哪一处我们都去过,别说一条小道,就是汾州的老鼠洞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韩河西看向李枕春。 李枕春也笑,“韩中尉,这条路很隐蔽,用不着担心被北狄发现。” “有这样一条路你为何不告诉我父亲?” “他看不起我。” 李枕春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是韩辽的儿子。 “韩中尉会和一个看不起你的人交心吗?” 韩河西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 “不会。” “我也不会。” 李枕春接过他的话。 汾州一直以来都是边关,被北狄兵攻打那么多次,先前驻守在这儿的卫三叔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挖了一条密道直通郊外。 李枕春这次便是要从密道进城。 她站在密道口,看向韩河西: “韩中尉要不先下去探探路?” 韩河西看了她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走进密道里。 他知道李枕春不信他,不可能让他走最后面。 岑术在李枕春旁边小声嘀咕:“他还挺听话。” 李枕春看向他,“不听话绑也给他绑进去。” 她跳进密道,“留下两个人看马,剩下的人都跟着我进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0章 李枕春走在韩河西后面,她道: “韩中尉,咱这次是去烧粮草的,进了城,你可藏严实点,不然咱们这些人,还不够北狄兵磨刀的。” 韩河西看向她,“只烧粮草?” “当然了。这眼看就要入冬了,北狄兵没有了粮食,自然会退回去的。到时候咱就兵不血刃地让他们退兵。” 李枕春说得很真诚,说得后面的岑术都快要信了她的鬼话。 黑心石头一天不骗人就浑身痒痒。 地道另一端的出口在井里,这口荒井又在一座废弃的院子里。 夜色里,一行人如同一串黑蚁从井里爬出来,等所有人都爬出来后,李枕春低声道: “分头行动。都记住咱的任务,在找到粮草所在地之前,都不许暴露。” 一行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点点头。 韩河西转身要走的时候,李枕春一把扯住他,她压低声音道: “韩中尉,这汾州地势复杂,城中又还不知道有多少北狄兵,一个人行动我不太放心。我派个人给你,你跟着他走,他知道哪些地方能藏身。” “岑术,你过来,你带带韩中尉。” 岑术几步小跑过来,看了一眼韩河西后他点点头。 “将军放心,我一定把他藏得好好的。” 他们此行,绝对不能让北狄兵发现任何一个人。 当天夜里,一行人如同月夜下的猴子,在汾州城内乱窜。 直到天明,巡逻的队伍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第一天早上。 北狄兵在他们放牛羊肉的库房里发现了几只死老鼠。 他们煮饭的锅还破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小眼,烧饭的时候油滴下去,火从锅里窜起来,把屋子点了。 第二天早上。 城里的井都被人浇了粪,井边都是遗留的金汁。 做饭的炊事兵只好去河边打水,但河边都是老鼠夹,好几个炊事兵被老鼠夹夹伤了腿。 还有他们的马,他们的马突然不吃草了。 第三天早上。 他们睡觉的屋子屋顶少了几块瓦片,窗户也破了几个洞,还一屋子的北狄兵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葛丹将军的两条粗麻花鞭被人剪了,现在是个蘑菇头。 葛丹将军下令加紧巡逻,找出藏在城内的大魏人。 第四天早上。 没有找到大魏人,但是有几十个士兵的衣服不见了。 马厩的马拉肚子了。 第五天早上。 没有找到大魏人,又有几十个士兵的衣服不见了。 马厩的马病倒了。 第六天早上。 没有找到大魏人,士兵们的衣服也好好的,但是葛丹将军的衣服和玉扳指被偷了。 马厩的马开始吐了。 第七天早上。 没有找到大魏人。 葛丹将军脸上多了一只黑王八,怎么洗也洗不掉。 “该死的大魏人!” “找!给我好好找!城里肯定混进了奸细!” 第154章 “将军!粮食已经搬完了。” 汾州城里的枯井里,穿着北狄兵衣服的士兵对着李枕春道: “今天晚上就可以行动了!” 李枕春看向他,“通知岑术,可以开城门了。” 让这群北狄兵心惊胆战这么多天,也该动手了。 当天晚上,汾州城楼上的大钟被敲响了,所有出来的北狄兵都看见城楼上站了一个女人。 “汾州这块地借给各位几个月,我大魏也该拿回来了。” 葛丹领着一队人出来,站在城楼底下,看向她。 “卑鄙无耻的大魏人!” 李枕春笑了笑,“葛丹将军,我不过剪了你的头发就算卑鄙,那我要是砍下你的头,那岂不就是阴险狡诈了?” “你!” 葛丹面色铁青,自从他头发被剪后他就加强了房间的护卫,但是脸上还是被画了一只王八。 这是对他的挑衅,但是也真的让他感到了威胁。 “你是怎么躲过我的护卫的?” “这是汾州,是大魏的土地,我大魏的土地神护佑大魏人,就如同北狄的黑鹰神一样。” 李枕春看着底下的葛丹,也看着他肩膀上立着的老鹰,她学着北狄的样子,吹了一个口哨。 只见葛丹肩膀的老鹰突然振翅,朝着城楼上飞去,稳稳挺在李枕春抬起的胳膊上。 不枉她这七天天天潜入密道,翻进葛丹的屋子里悄悄喂它。 葛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举着的黑鹰: “巴图尔!” 举着鹰穿着铠甲的女人看着底下的葛丹,张扬地勾起嘴角: “葛丹将军,大魏不欢迎你们。” 她话音一落,底下的城墙被打开,大魏的士兵冲进来。 “冲啊!” “杀啊!” 葛丹看着冲进来的大魏士兵,心神慌了一瞬。很快他又拿过旁边人手里的大刀。 “北狄的勇士,听我号令,杀了这些大魏人!黑鹰神会庇护我们!” 李枕春站在城楼上,拿起弓箭,弓箭对准了葛丹。 一箭射出去,射穿了葛丹的脖子。 射完之后她才动了一下脖子,漫不经心地走到大钟后面躲避底下的箭雨。 本来早就可以弄死他,要不是因为那只黑鹰和那批粮食,第一天晚上她就该割下他的头颅拿回去邀功了。 …… 次日。 营帐里,赶来的淮南王和练兰盯着李枕春肩膀的黑鹰。 淮南王道:“你就是为了这玩意儿让葛丹那狗东西多活了七天?”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是李枕春不敢承认。她连忙道: “北狄信奉黑鹰,黑鹰这东西有灵性,我要是没把它喂熟就杀了葛丹,它会飞去沙漠里给葛尔丹报信。” “要是葛尔丹带着兵前来支援,能不能拿下汾州还不一定呢。” 葛尔丹是葛丹那猪头的兄长,比起葛丹那蠢笨不堪的脑袋,葛尔丹的脑袋要好使多了。 卫三叔就是被他挑下马,腿才摔断的。 韩辽那厮也是在葛尔丹手底下失了汾州。 “王爷,你要这么想,虽然我让葛丹多活了七天,但是我也拿回了北狄的军粮。” "以前北狄被逃跑的第一件事就是烧粮食,这次多亏我把他们的粮食换成了沙子,没浪费。” 李枕春看着淮南王和兰姨卖乖讨好的笑。 “没有事先和你们商量是我的错,但是我那也是怕这黑鹰回去报信不是,事出有因嘛,能原谅吗?” 淮南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在身前,他看着李枕春憨笑的样子,也笑了一声。 “本王倒是能理解,这事你还得看练兰姑娘怎么想。” 李枕春连忙扭头看向练兰。 练兰冷冷淡淡地看着她,“你现在是将军,做决策之前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李枕春松了一口气,一口气还没有松到底呢,就听练兰道: “但是我也得写信问问卫舢,他以前是如何教你的,尽教你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李枕春刚想为自己和卫三叔解释几句,练兰就道: “北狄那些战马还没有医好,城中的水井也尚且没有洗刷干净。” 李枕春:“……” 还好没有计较她剪了葛丹辫子和在他脸上画王八的事。 “那我不是为了制造恐慌,动摇北狄人的军心吗?这两军交战,要是处处当君子,那还怎么赢?” 从小到大,她遇见的本性纯良的君子不多,兰姨算一个,越惊鹊算一个,剩下的一个比一个阴。 和这边交待完了,李枕春还得去和韩辽那厮扯皮。 于是皇帝就收到了两封奏折加一封密信。 李枕春和韩辽各自写的奏折,以及何贤忠写的密信。 李枕春写她拿回了汾州,要他把卫老太君的侯爵之位还回去。 还写韩辽看不起她,天天骂她,暗地里还扎她小人,被她发现,这老匹夫还不认。 皇帝:“……” 前半段不爱听,后半段听着不像真的。 韩辽写李枕春为了抢功把他迷晕了,还绑他的心腹,最后还贿赂何贤忠这个狗太监帮她。要他严惩李枕春,肃军中之风。 皇帝:“……” 这听着倒是真实,但是他一个身经百战的中年男人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难道不是他能力的问题? 最后还要他帮他出头,当真是老匹夫不要脸。 至于何贤忠呢,何贤忠写李枕春和韩辽不合,李枕春和淮南王不合,韩辽和淮南王不合。 李枕春出兵的时候,一边求他盯着淮南王,一边打晕了韩辽。 皇帝:“……” 这才是真相。 他揉了揉额头,起身出去。 旁边的小太监连忙过来跟上,“皇上可是想要出去走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1章 “屋子里闷,朕出去透透气。” 上京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外面的风也料峭刺骨,屋子里早早就烧起了炭盆。 炭盆烧着,人在屋子里坐久了就会闷。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卫老太君那孙子可还在翰林院?” “还在呢。” 太监连忙回答。 “朕听说他以前是个纨绔,连个举人都考不上。走,去瞧瞧这只会写话本的翰林院编修。” 他记得那小子写的话本很有意思,原以为再不济也是个进士,不成想是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纨绔公子。 第155章 卫惜年这翰林院编修也干了半年了,每天早上的时候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要辞官,坐在宫里上值的时候又开始骂狗皇帝。 只有回家后越惊鹊守着他,给他恶补史书和四书五经的时候他才觉得这翰林院编修继续当着也不是不行。 卫惜年坐在书案前,翻着一本书,翻了几页,遇见不懂的地方就誊抄在一旁的纸上。 偶尔有两个年纪大的老头会探讨一本书里一个语句或者一个字的用法和用意是否有误,他要是觉得有意思,也会记下来回去问越惊鹊的意思。 “皇上驾到。” 卫惜年抬头看向门口,看见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时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跪在那些老头身后。 “都起来吧,一大把年纪了,跪着也不嫌膝盖凉。” 皇帝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卫惜年身上。 他看着卫惜年,“你就是卫峙?” 卫惜年刚站起身,立马又跪了回去。 “回禀皇上,臣是卫峙。” 皇帝看着他,道: “你肖似你父。” 卫惜年在寻思他什么意思。 他爹都死了,这狗皇帝总不能把他爹从坟里挖出来鞭尸吧。 于是他道:“臣承其父血脉,必然会有相似之处。” “都说虎父无犬子,你爹是将军,你如何就当了文臣?” 卫惜年:“……” 你还好意思问。 他仰头看向皇帝,识趣道:“是皇上赏识臣的才华,特赐了臣这个文职。” 皇帝笑了,他看着卫惜年: “你比李枕春有胆量,她面见朕的时候都不敢抬头。” 他随口道,“朕以为她胆子小,但她不到两个月就拿回了汾州,比韩将军还有勇有谋,倒是朕看错了眼。” 卫惜年:“……” 这到底什么意思? 卫惜年就是不爱猜别人的心思,所以才不想当官。 他连越惊鹊的心思都猜不明白,能是当官的料吗? 卫惜年不明白狗皇帝的意思,所以也不敢贸然开口,老老实实跪着当哑巴。 “卫大人方才在做什么?” 狗皇帝又问。 卫惜年刚想随便编两句,就瞧见跟在皇帝身后的太监走到他的书案前,拿起上面的纸,又走过来递给了皇帝。 卫惜年:“……” 很想抢回来,但是卫惜年没胆子。 他舔了舔唇,斟酌着措辞。 虽说他这个官不是他自己考来的,但他要是承认自己无才无德,德不配位,这个狗皇帝顺着台阶让他下大牢怎么办。 “臣妻有才,常与臣讨论学识,臣写这些回去给臣妻一览,她能给臣不同的领悟。” 他压根就没有领悟,全靠越惊鹊给他讲。 他都说了他不爱读这种死板的书。 “朕记得卫大人之妻是右相之女,有才也实属正常。” 皇帝随意看了两眼纸上的字,又把纸递给一旁的太监。 “行了,你起来吧。陪朕出去走走。” 卫惜年刚要起身,听见他后半句话,恨不得又跪回去。 这翰林院这么多人,就非得选他? 卫惜年跪在地上不起来,仰头看向皇帝干笑: “皇上,我这公务还没有处理呢,要不你换个人陪您呢?” “你在抗旨?” “臣不敢。” 卫惜年手脚并用地起身,“臣的公务还能明天处理,陪皇上您才是最要紧的。” * 江南。 越沣看向对方的卫南呈,又看向他身后的崔宴。 “崔诃呢?” 越沣看向卫南呈。 卫南呈明白他真正想问的谁,“最近入冬了,崔公子身体抱恙,特意托我与崔兄来与越大人相商。” 越沣好整以暇地坐着,“他若是不来,本官如何知道他有没有诚意?” 他定定地看向卫南呈,意思很明显,要合作就得交出魏惊河。 卫南呈看向他,“她与大人可有仇怨?” “未曾相见,如何能有仇怨,只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越沣道,“卫公子是如何与这位崔诃公子认识的?” 崔宴跟在卫南呈身边,从坐下那一瞬间开始,他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一回头,看见了门口多出来的两个带刀侍卫。 崔宴连忙扯了扯卫南呈的袖子,示意他回头。 卫南呈回头,看见那侍卫后又转头看向越沣: “越大人这是何意?” 越沣取下拇指的扳指放在桌子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卫南呈。 “看在水儿和卫二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卫大郎也莫要让我为难。” “横溪,带人去搜查卫公子住的地方。” 越沣看向一旁站着的灰袍侍卫。 “是。” 卫南呈看着那侍卫出去,他没有拦,也拦不住。 等那侍卫离开后,他才看向越沣。 “你如何笃定她还在江南?” “直觉。” 越沣知道魏惊河不会离开,他在这儿,她就得来报仇。 “她走了。” 卫南呈淡声道。 越沣笑了笑,“去哪儿了?” 卫南呈看向他,“越大人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救她吗。“ 越沣看向他没说话。 “因为她说能助我去西北行商。”卫南呈道。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崔宴止不住看他,好端端的提起西北干什么。 这不是露馅了吗。 越沣看着他,“本官也能助你在江南行商。” “可是在下的夫人和亲人在西北。” 卫南呈看向他,“我最终的目的是去西北。” 越沣盯着他看,“西北的生意不好做。” “我想试试。” 越沣沉默了很久,他看向卫南呈:“若是被发现了,整个卫家都难逃死罪。” “不是卫家,是另外一个人。” 卫南呈话音一落,崔宴连忙跟着道:“也不是崔诃。” 去往西北得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不然被查到了崔家也要倒霉。 越沣手指在红木椅子的把手敲了几下,最后重新抬起眼皮看向他。 “本官会当作不知道此事。” 卫南呈笑了笑,“那我也坦诚告诉越大人,我并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越沣知道卫南呈说话真假掺半,但魏惊河没和他在一起兴许是真的,他不知道魏惊河去了那里也是真的。 他站起身,抬脚要离开,越过卫南呈之后又站定,侧头看向卫南呈。 “我也不希望卫家遭殃,但卫公子要明白,跟圣上已经厌弃的人在一起,会更容易遇上祸事。” 等越沣走了,崔宴才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这就谈妥了?” 他拍了拍胸脯,“看见那俩侍卫拿着刀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俩完蛋了。” 他摇了摇扇子,又看向卫南呈。 “得亏你俩是姻亲。” 这但凡不是姻亲,越沣都不会装作不知道他俩要去西北的事。 卫南呈抚了抚衣袖,将袖子上细小的褶皱理平。 “多亏了二郎。” 但凡卫惜年入不了越沣的眼,越沣都不会管卫家的死活。 第156章 上京城下雨了,深秋的小雨淋湿地面,空气里都是萧瑟的气息。 越惊鹊怀里揣着汤婆子,坐在马车里等卫惜年下值。 她挑开车帘,看向宫门的方向。 卫惜年出来了,一张年少白皙的脸在那些大人中间格外显眼,而且就他一个人没有打伞,一出宫门就朝着马车跑来。 他爬上马车,看见里面的越惊鹊惊喜了一瞬。 刚要伸手,越惊鹊就道: “别抱我,你身上都是水。” 卫惜年:“……” 行吧。 不抱就不抱,她来接他他也很欢喜。 他挪了挪身子,坐在越惊鹊对面。 “你今日怎么来接我了?” 以往要她来接他,都要他头天晚上或者早上求她好久。 不过现在天气冷了,她染过一次风寒后,卫惜年就不央着她来接了。 “今日出门巡查铺子,查完之后看见时辰差不多,顺道过来接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2章 越惊鹊看向他,盯着他看了半晌。 卫惜年一开始还没有觉得不对劲,被她盯久了之后才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墨水?” 不应该啊。 他都陪那狗皇帝闲逛一下午了,要是脸上有墨水,皇帝不提醒,旁边的公公总要提醒吧。 “我是瞧瞧二郎长得如何。” 卫惜年不要脸地凑上脸,让她看得更仔细。 “那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长得挺俏。” 卫惜年刚要扬唇,就听她道:“难怪那么多人上赶着给二郎做妾,那些姑娘的画像和庚帖都在我那书案上堆成山了。” 卫惜年一个激灵,连忙道: “这跟我没关系,除了你和府里的丫鬟,我最近可没有见过别的女子。” 上值的时候就在皇宫和卫府两头跑,休沐的时候关在院子里读书,他哪儿有时间看别人的女子。 “若是见过,便要纳妾吗?” “我没有!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卫惜年顿时顾不上衣服上还沾着水汽了,他一挪屁股,挨着越惊鹊坐着,抱着她的胳膊。 “我不纳妾,你也别给我纳。” 早知道他和越惊鹊会因为纳妾这件事吵好几次,他以前就不该故意纳妾气她。 现在回头看他之前干的有些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越惊鹊扭头看向他,卫惜年就把头歪她肩膀上,不断蹭着她的肩膀。 “日后不提纳妾这件事行不行,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给你赔罪。” 说着卫惜年就顺着凳子滑到地上跪着,两只手撑着她身侧,仰头看着她。 越惊鹊:“……” 大概就是卫惜年太过无耻了,所以她的底线才一次一次降低。 骂也骂过,打也打过,但这混蛋不在意这些。 她卸了一口气,“你先起来,要是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不管他们,我就爱给夫人下跪。” 卫惜年抱着她的腰,本来想把脑袋放在腿上,但是她手里拿着汤婆子,他只能退开些许。 “爷等会儿回去就把你书案的画像和庚帖烧了,下次要是有人给你递,你别收。” 越惊鹊看着他。 有些话想问他,但是临到头了她却又开不了口。 卫家子嗣本就少,卫惜年跟着她一直耗着,就不可能有孩子。 小嫂嫂和卫南呈如今分隔两地,更不可能有孩子。 一直没有孩子,卫家何以为继。 “你先起来。” 一直跪着像什么样子。 卫惜年不起,仰头看着她: “你先答应我以后不提纳妾这事。”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冷淡地移开视线。 “那你就跪着吧。” ? 卫惜年:“不是,你还打算提纳妾这件事?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可是你要我发誓不纳妾的!” 他当时还是跪在地上发的誓。 越惊鹊扭头回来看向他。 “那你休妻便是,你以前也答应我要和离。” 卫惜年:“我没答应过和离,你别污蔑我!” 他没承认就是没答应过。 而且他那根本就是被骗了。 越惊鹊盯着他,“你敢发誓说你没答应过。” 卫惜年立马举手,“我发誓我没答应过要和离。” 他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从不和发誓较真。 越惊鹊:“……” 正好马车停下来,她一把推开卫惜年,抱着汤婆子起身出马车。 让这混蛋一个人跪着。 被她一推,卫惜年故意晃了一下,歪倒在旁边,本意是想她扶他一把,谁知道她从他身上跨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卫惜年:“……” 有点想念她腿还没有好的时候,最起码那时候她得让他抱出去。 卫惜年利索转身,立马跟上她。 看见她下马车的时候,他连忙道: “你慢点,这腿刚好没多久,要是又摔骨裂了怎么办?” 他接话接顺口了,下意识道:“要是摔了,咱院子里的轮椅就又能派上用场了。” 越惊鹊被南枝扶下马车,听见他的话回头看向他。 “那轮椅荒废了你很遗憾?” 卫惜年立马讨好地笑:“我就顺口说说,你别生气。” 他下了马车,一把挤开南枝,揽着她往前面走: “我扶你,我扶你进去,保证你不会摔。” “不用你扶。” 越惊鹊刚要挣开他,卫惜年一把搂住她的腰。 “就用我扶,我力气大,你摔了我还能接着你。” 越惊鹊:“……” 她看向一旁的丫鬟,丫鬟对上她的视线,立马把弯起的嘴角落了下去,低下头,像是要把头埋进胸口里。 又是这样。 每次一遇上这种小事,她说什么卫惜年就笑呵呵地驳回来几句,两个人斗嘴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幼稚。 一进院子,一旁的静心走过来。 “少夫人,有大少夫人的信。” “小嫂嫂的信?” 越惊鹊刚要接过,卫惜年先替她接过来了。 他一边拆着信,一边道:“李枕春给你写信做什么。” 嫌弃的语气他自己也察觉了,于是他又找补道: “我的意思是方如是还没给咱俩写信,亲娘都没写信,她一个当嫂嫂的写信做什么。” 越惊鹊看着他要把信纸拿出来,她冷声: “卫二!” 卫惜年一顿,抬头看向她。 只见她脸色不佳,冷着眼道: “把信给我。” 卫惜年捏着信的手紧了一些,黑色的眸子也盯着她看。 “信的内容我不能看?” 越惊鹊不知道。 她不确定里面的内容卫惜年能不能看。 她刚要伸手拿信,卫惜年抬手,把信往怀里一塞,转身大步朝着主屋里走去,然后当着她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157章 越惊鹊看着紧闭的房门,袖子下的手捏紧。 这混蛋拿走了信! 她走到房门前,抬手敲门。 “卫二,你出来。” 若非担心小嫂嫂有重要的事告诉她,她不会搭理卫惜年。 让这混蛋自己关一晚上好了,饿了渴了他自己会出来的。 她敲了好几下,屋子里边都没有什么动静。 她看向一旁的静心,“静心,把门踹开。” 静心刚要走过来,房门就打开,卫惜年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越惊鹊。 越惊鹊刚要问信呢,卫惜年又一把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进房间里,房门再一次关上。 门外的静心一顿,看向南枝。 “我还踹门吗?” 南枝叹气,“等会儿吧,要是姑娘喊你,你就动手。” 但是她觉得多半不会再喊。 一是卫二郎不敢对她家姑娘动手,没有喊静心的必要。 二是她姑娘面冷心软,被卫惜年一磨就容易放过他。 房间内,越惊鹊背抵着门,伸手去摸卫惜年的衣襟,她顺着领口探了探,什么也没有。 她抬眼看向卫惜年的眼睛。 “信呢?” “烧了。” 卫惜年摁住她要缩回去的手: “那信我看过了,你求我,我就告诉你那信里边写了什么。” 越惊鹊缩了缩手,被混蛋摁得太紧,她缩不回来。 硌着两层布料,掌心能感受他胸口的温度。 越惊鹊心里有些发慌,更多还是发堵。 这狗东西私自看她的信。 “放开!” 她又用力挣了挣手,卫惜年放开她,一放开她,越惊鹊就要从旁边躲。 她跑到书案前,果不其然在烛台边发现了纸张燃烧过后的灰烬。 她扭头看向慢慢悠悠跟过来的卫惜年。 “你当真烧了?” “昂。” 看着他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越惊鹊气得拿起书案上的书砸他。 “混蛋。” 卫惜年接住她扔过来的书,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书案后的垫子上。 “只要咱日后不提纳妾的事,我就告诉你那信里写了什么怎么样?” 他抬眼看向越惊鹊,一双瑞凤眼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又不是傻子,她左一个纳妾,右一个和离,那不就是想想把他推给别人吗。 他才不要。 “好。” 越惊鹊看向他,答应得很快。 只要后面和离,她管他纳不纳妾。 “也不能提和离。” 卫惜年接着提条件: “你每天还要多喜欢我一点,每天守着我读书的时候不能打我手心,你要哄我。” “日后别人递的庚帖你要拒绝,李枕春给你写信了你要告诉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3章 越惊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能赶我出房间睡。” 卫惜年十分认真地强调这一条,“天气冷了,我得给你暖被窝。” “我有汤婆子,用不着你。” 自从她腿好了以后,她老是把卫惜年赶出去睡。 卫惜年也老是喜欢死死扒着她床,怎么撵都不走。 总是答应了打地铺之后半夜又爬上/床。 “汤婆子容易凉,后半夜冰脚。”卫惜年道,“我比汤婆子好使。” 越惊鹊:“……” 她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真的?” 卫惜年一听她答应了,顿时欢喜地从垫子上爬起来,殷勤地拉着她的手,扶着她坐下。 他跪坐在她旁边,歪头看着她: “你真答应?” “不信就算了。” 越惊鹊坐在书案前,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说着她就要站起身,卫惜年一把拉下她。 “我信我信,你亲我一下我就信。” 越惊鹊气笑了,她从卫惜年手里拽出自己的袖子。 她站起身道:“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西北问小嫂嫂。左右是你要在上京城上值,又不是我。” ! 卫惜年连忙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她的腰。 “我错了我错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你今日看了我的信,焉知明日会看什么。我还是暂且与你分开一些时日为好。” 卫惜年闻言顿时明白,他这是玩脱了。 “我没看!”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翻开书案上的一本书,把信封拿出来。 “爷没看呢。”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手里的信封,抬手接过后才垂眼看了卫惜年一眼。 卫惜年:“我跪着,不偷看。” 越惊鹊拆出信,展开信纸。 片刻过后,卫惜年仰头看她。 “信里边写了什么?” “二郎不是看过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我没看,我就藏起来一会儿——李枕春给你写信做什么,她是不是让你去西北给她当军师?” 卫惜年连忙道,“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谁还给我当夫子啊?” 越惊鹊:“我给你请个夫子,左右二郎以前不爱被我守着读书。” “你都说是以前了,我现在改过自新了。” 卫惜年死死搂着她的腰,“我不管,你要是走了,我这编修也不当了。” “行了,松手。”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不过是福安县主来上京,小嫂嫂托我多照顾她罢了。” 卫惜年微不可见地皱眉,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她还和福安县主认识?” 他仰着头和越惊鹊对视。 两个人静默半晌,卫惜年立马从地上起身。 “祖母说三叔和淮南王爷勾结,三叔打死了不承认,但是三叔那演技,谁都看得出来他心虚。” “福安县主住在淮南王府,李枕春又和福安县主认识——” 卫惜年瞪大了眼睛,惊声道:“李枕春和三叔是一伙的!他俩跟着淮南王想造反啊!” 越惊鹊:“……你想多了。” “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卫惜年一把抓过她的手,“你知不知道他俩干坏事会连累我俩的?咱去举报他们吧!牺牲他们,保全我们!” 越惊鹊看着卫惜年,抬手一巴掌打在卫惜年脸上。 “冷静了吗?” 她冷眼看着卫惜年,“你知不知道祸从口出?” 卫惜年挨了一巴掌后冷静了,除了冷静还有点委屈。 “这儿不只有你吗,你又不是外人。” 看着他捂着脸委屈巴巴的样儿,越惊鹊淡淡道: “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我还打你。” 卫惜年瘪嘴,“爷就说说而已,又不会真去举报。” 越惊鹊扯开他的手,坐在书案前。 她扭头看向卫惜年,“你还站着做什么?” 他不该站着? 卫惜年流利又丝滑跪了下来,睁眼看着越惊鹊。 这么生气呢?居然真要他罚跪。 越惊鹊看着他的动作,沉默片刻。 她木着脸道: “我让你坐下来读书。” 以前他每天回来都要先读书才用晚膳。 卫惜年:“……” 等卫惜年坐过来后,她才道:“今天可有不解之惑?” 第158章 “有。”卫惜年捂着右脸看她,“你打人为什么那么疼?” 越惊鹊:“……” 她想说他活该,但看见他捂着右脸的可怜样,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他。 “把手松开。” 卫惜年:“我要是松开你又打我怎么办?” “不打你,我看看你的脸。” 卫惜年迟疑的松开手,等他松开了,越惊鹊才看向他的右脸。 光滑白皙,和左脸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她皱眉,刚要说什么,卫惜年歪头,猛地凑过来,吻住她的唇。 越惊鹊愣了一下,端坐在原地没敢动。 卫惜年退开,煞有其事道: “亲一下就不疼了。” 越惊鹊猛地眨了一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被卫惜年耍了。 她冷下脸,刚要说什么,卫惜年就先卖可怜道: “我今天在翰林院遇见皇上了,我在地上跪了好久,现在膝盖疼。” 越惊鹊皱眉:“皇上去翰林院做什么?” “就随便逛了逛——翰林院的地板又冷又硬,我跪了半个多时辰,回来我还淋了雨,我现在还头晕,你说我是不是风寒入体了?” 卫惜年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往她身上靠。 越惊鹊的确是瞧见他淋雨了,这人回来后也没有换衣服。 她抬手,手心覆在卫惜年额头上,片刻后她又收回手。 “没起热,我让杨长升过来给你看看。” 她刚要推开卫惜年起身,卫惜年就牢牢抱着她,头埋在颈窝里蹭了蹭。 “不要他,就要你。” “要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话说得冷静,越惊鹊心里却有点慌。 她想推开卫惜年,卫惜年却越抱越紧,几乎要将她勒进血肉里。 他抬起头,和她额头抵着额头。 “你亲我好不好?” 卫惜年低声跟她商量,说话的气息都吹到了她脸上。 越惊鹊半垂着眼,睫毛颤了几下。 她刚要扬起脖颈,离他远一些,后脑勺被一只手推回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但是唇没有碰到。 卫惜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越惊鹊看着面前的人,沉默良久,最后抬起眼,一口咬在卫惜年唇上,像是在泄愤。 很疼,但是卫惜年也很欢喜。 …… 傍晚,嘴唇上顶着血痂的卫惜年被扇了一巴掌也美滋滋的,点着烛火安分地坐在书案后读书。 以往都是越惊鹊守在他旁边,要么静静看账簿,要么给他答疑解惑,但是今天没有。 南枝从杨长升那里要了一罐药膏,轻手轻脚地涂抹在越惊鹊微微肿起来的唇上。 看着越惊鹊同样破皮的嘴角,南枝忍不住低声道: “姑娘下次让姑爷注意一些,现在天气凉了,嘴唇破皮后容易开裂。” 越惊鹊坐在铜镜前,看了一眼嘴皮后她又抬眼看向南枝: “去把他叫过来。” 卫惜年听见越惊鹊叫他的时候欢天喜地地过来,他坐在她旁边。 “夫人叫我作何?” 越惊鹊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这回他脸上倒是有个红印,但颜色不深,明天早上应当能消。 “你与良安郡主是何关系?” 卫惜年本来还朝着她笑得乐呵,一听见她说起魏良安,他顿时愣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良安郡主才是淮南王的女儿,我瞧你与她也是关系匪浅。” 越惊鹊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色。 “我哪有跟她关系匪浅,你不要冤枉我。”卫惜年立马道。 越惊鹊转过身子,认真地盯着他: “那你跟她是如何相识的?” 卫惜年舔了舔嘴唇,“她刚来上京的时候老有人欺负她,我就帮过她几次。” 越惊鹊盯着他看了片刻,卫惜年立马凑上前,举起手道: “我保证我说的是真的。” 越惊鹊收回视线。 “福安县主进京,一定会去拜见良安郡主。你若是不想被人查出卫三叔与淮南王爷有瓜葛,你就离她们远一些。” 卫惜年“哦”了一声,“哦”了他才皱眉: “那李枕春不是让我俩多关照福安县主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4章 越惊鹊:“把杨长升送过去就够了。” 福安县主体弱,把杨长升送过去又能当大夫又能当探子。 * 江南之地,卫南呈再一次看见越沣的时候他脖子上带着一个血印。 卫南呈盯着他的脖子。 “越大人这是?” “被狗咬了。” 越沣的语气听着风轻云淡,但他脖子那个印子怎么看都像是人咬的。 咬的人也挺狠,颗颗牙印带血。 卫南呈想起离开已久的魏惊河,但终究还是没有多问。 越沣看向他,“账薄可拿到了?” 卫南呈点头,他抬手,秋尺抱着一个小箱子进来。 “这是白家的。” “只拿到一家的?” 越沣动了动手指,身后的横溪从秋尺手里接过箱子。 卫南呈道:“越大人此次出行如此高调,商户皆知晓上面来人查税银了,能拿到一家已是不易。” “那些人若是不把视线放在本官身上,又怎么会被你钻了空子。” 越沣打开横溪手里的箱子,拿出一本册子随意翻开了几眼。 “有一家就够了。” 有一家下水,正好看那些人狗咬狗。 卫南呈将账簿交给越沣后,接下来都是越沣的事了。 商户被查,无论铺子还是货物都归官府所有,这些东西再卖给谁皆是官府说了算。 “那咱拿到丝绢布匹和茶叶就是指日可待了啊。” 崔宴合起折扇,用折扇拍了拍手心。 他看向卫南呈,“有越沣在,他指定得把东西卖给咱。” 卫南呈点头,“江南的事就交给你了。” 崔宴抬手抱拳,“没问题,一路去西北,你自己小心着点。” 前些日子,卫南呈要打听的那种人他们查到了。 趁着这些人回来,他们也好与对方商洽。 最后得到一个结论,一个月后他们就得出发,路上花费两三个月,在开春的时候抵达西北。 第159章 “入冬了,北狄人一入冬就喜欢搞偷袭,大家巡逻的时候都注意着点。” 李枕春站在城墙上,鼻尖和耳朵都冻得发红,她看向巡逻的士兵道: “都打起精神,巡逻完了去要两碗姜汤喝。” “谢将军!” 七八个巡逻兵排成一列,冻得脸色发红,但是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又整齐划一。 淮南王站在楼梯口,等那些士兵走了,他才朝着李枕春走去。 “放心不下?” “嗯。” 长辈面前,李枕春也没什么好装的,她道: “我杀了葛丹,葛尔丹心里指定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她叹气,“被人这样惦记着,我怎么睡得着。” “你兰姨说是你被窝里少了个男人才睡不着。” 淮南王如是道。 李枕春:“……” 她转头,一脸怨念地看着淮南王: “我去上京城也没睡到他。” 提起这茬她就气啊。 一开始她都不打算睡他了,谁知道天意又把他送过来,她摩拳擦掌想下手了,人又跑了。 这不是逗她玩儿吗。 “我只说男人,没说他。” 淮南王瞥了她一眼,“你很想他吗?” “一般。”李枕春如实道,“忙起来都想不起他,但不忙的时候又想给他看看西北的雪。” 他有多年没看见西北的雪了? 李枕春都快不记得了,她只记得他从雪天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卫大伯的肩膀高,等她在上京城又看见他的时候,他好像比她记忆里的卫大伯还高。 “我有点想卫大伯了。” 李枕春忽然道。 她想给卫大伯看看卫峭现在的样子。 淮南王站在城墙上,他叹了一口气,长风灌耳,他慢慢道: “可惜这故地连座故人之坟都没有,想祭拜都找不到地儿。” 他眼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身死,棺材运往上京,那些活着的人也一个个离开的西北,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他和练兰。 他知道李枕春也不会一直待在西北,西北的沙子和雪里有太多的罪孽,不适合年轻人了。 “干娘的忌日要到了。” 李枕春听见他提起祭拜,想起魏怀玉的忌日要到了。 不止是魏怀玉,连卫家祖父,卫家大伯,卫家二叔也死在冬天。 冬天里死了太多人。 “她活着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有叫她一声干娘。” 淮南王道。 “是啊,是她没福气,听不见我这一声干娘。” 李枕春笑了笑,“她兴许把福气都给魏福安了,她生前最想魏福安活下来,现在魏福安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淮南王笑了笑,“你知道魏福安她爹吗?” 李枕春扭头看向他,“她爹怎么了?” “她爹杨峪也命短。” 李枕春:“你少用‘也’字,魏福安命长着呢。” “我这当舅舅的说得自然不是她,是我皇姐,我表兄和我表妹。” ? 李枕春扭头看向他。 “你表兄和表妹?” “我表兄杨峪,我表妹杨黛。” 李枕春没记错的话,她记得卫三叔和她说过魏怀玉和淮南王一母同胞。 杨峪是他的表兄,也就是魏怀玉的表兄。 原来魏福安的爹娘还有这层关系呢。 “以前都没人跟我说过我干爹。” “你这位素未谋面的干爹死得太惨,没人敢说。” 李枕春这下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朝着淮南王的方向挪了一步。 “干舅,跟你的干外甥女仔细说说呗。” * 上京城的皇宫内,魏福安苍白着一张脸跪在地上。 “你抬起头。” 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魏福安依言抬起头,看向皇帝。 皇帝看着她的脸,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半晌才道: “你叫福安?” “是。” 魏福安刚吐出一个字,就忍不住咳了一下,原本轻微的干咳引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深咳,细弱的肩膀如同振翅的蝴蝶一样颤动,脆弱的像是要振断了。 她咳几声过后就强压下剩下的咳嗽,强压的不适感让她脸色有了一丝红晕。 皇帝连忙道:“你先起来。” 他从书案后绕出来,看着缓缓站起身的人。 走近了看就越像。 她甚至比魏惊河还像他的阿黛。 “你……” 他还想问什么,就看见刚刚站稳的人又身子一软,晕倒了在地上。 跟着魏福安一同进殿的嬷嬷连忙过去扶着她,嬷嬷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魏福安。 她颤颤巍巍道:“回禀皇上,县主自幼体弱,一入冬便不见风雪,如今风雨兼程的赶路,在路上便有些发热。” “能见到皇上已经是县主强撑之果,还望皇上饶恕她殿前昏迷之罪。” 皇帝看着嬷嬷怀里的魏福安,“自幼体弱,自幼体弱为何不回上京?” 嬷嬷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只能保持沉默。 皇帝扭头看向一旁的太监,“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太医!” “是。” 等太医来的时候,嬷嬷将魏福安抱去了偏房的榻上,皇帝没有跟去,他静静地站在大殿里。 他想找人说说话,转头却发现能说话的何贤忠不在。 他去西北了。 他甚至比他先看到这个丫头的脸。 这个丫头的脸,和他的阿黛很像很像,比魏惊河这个亲生女儿都还像。 * 卫惜年下了值之后直奔宫外,掀开自家马车,果然看见越惊鹊在马车里坐着。 他连忙凑过去抱着她。 “我就知道你来接我。” 实则是他那天染了风寒,用可怜兮兮的鸭嗓子求她来接他。越惊鹊看在他生病还要上值的份儿,答应他了。 越惊鹊一手拿着书,一手握着汤婆子。 卫惜年碰了一下她拿书的手,果然很冰。他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书,把她的手摁在汤婆子上。 “你要看书我给你举着,你说翻页我就翻页。” 卫惜年把书举到她面前。 越惊鹊尚且不会这样使唤南枝,更不可能这样使唤卫惜年了。 “不必了,我不看了。” “行。”卫惜年把书扔一边,双手安安心心地抱着她。 “我刚才在宫里瞧见魏福安了,她和魏良安不太像,反倒和大公主有点像。” 他之所以知道那是魏福安,也是因为魏福安真如同李枕春写的那样,身体很弱。 进宫那段路,都是身边的嬷嬷搀扶进去的,甚至要每走一段路都停下来歇息。这样的阵仗,自然引得不少人驻足。 包括他。 “她与大公主都是杨氏一族和皇室所生,长得像也正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5章 “嗯?” 卫惜年抬眼看向她。 越惊鹊道:“杨氏有嫡女,为先皇发妻。这位先皇后膝下一女一子。 长女为长公主,次子为淮南王。 先皇后姓杨,出身弘农杨氏。 彼时弘农杨氏风光胜极,一族掌权者杨国舅为众多皇子的太傅。 杨国舅底下亦有一子一女,长子杨峪,次女杨黛。 长子杨峪与长公主两情相悦,是为长公主驸马。 次女杨黛嫁于彼时的三皇子临王,为临王妃。后来临王登基,册封先王妃杨黛为明德皇后。” 越惊鹊看卫惜年,声音淡淡道: “魏福安是长公主之女,也是杨峪之女。魏惊河是皇上之女,但也是杨氏女杨黛的女儿。” “魏福安和魏惊河长得像谁都说得过去。” 第160章 越惊鹊垂眼,她自幼常出入皇宫,跟在她姑姑身边也听说了不少事。 比如魏惊河与逝去的明德皇后十分相似,皇上疼爱魏惊河也是因为看在明德皇后的份儿上。 如今魏福安又与魏惊河相似,那魏福安应该也与明德皇后有几分肖似。 魏福安或许会因为这几分相似得到皇上厚待也说不定。 “爷记得杨氏被灭门了啊。” 卫惜年下巴搁在越惊鹊肩膀上,他知道的不如越惊鹊这般多,但是好歹自幼在上京城,有些风言风语他也是听说过的。 “听说是谋逆之罪,诛了九族。” 他摸着下巴,“这要是真诛九族,按理说魏惊河和魏福安也不该活下来,先皇这不是明摆着徇私吗?” “皇室血脉,如同能与寻常人作比。” 越惊鹊倒也理解,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亲外孙女,又是两个女孩,留下来也无妨。 * “你干爹啊,本事一般,但耐不住长得好看,我跟着他一起从军的时候,别人都唤他冷面俏将军。” 淮南王语气带着一点嫌弃,“皇姐也和你一样,是个肤浅的人,就看上了他那张脸。” 李枕春:“你骂她归骂她,能不能别带我。” 她不肤浅。 她不止喜欢她家大郎的脸。 而且她寻思魏怀玉应该也没有那么肤浅,她要是肤浅,杨峪死后,她继续找几个好看的郎君养着就是。 “你还听不听?不听我不讲了。” 淮南王转头看向她,看起来也讲得有点不耐烦了。 这城墙上风大,吹得他脸疼。 李枕春:“听。” “杨国舅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举家都赐了杀头之罪。” “那时候上京城的杨家人太多了,皇后是杨皇后,驸马是杨家郎,临王妃是杨家女,你说这要怎么杀呢?” 淮南王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都轻了一些。 杨国舅是他的舅舅,杨皇后是他的母后,驸马是表哥和姐夫,临王妃是表妹和弟妹。 连他和他皇姐身上都流着杨家的血。 该怎么杀呢? 若是要杀干净,合该连着他母后,他皇姐,还有他都斩草除根。 他那时候甚至觉得震怒的父皇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废了他母后之后又把他幽闭在宫里。 只有皇姐是他唯一一个女儿,他不忍下手。 看着良久不语的淮南王,李枕春迟疑: “后来怎么了?” “杨峪从边关赶回上京,替父写了认罪书,替其父受千刀万剐。” “杨黛悔其父之行,愧对皇室,刚生下女儿后服毒自尽。” 淮南王笑了一下,“魏惊河和魏福安同一天出生,杨峪和杨黛也死在同一天。” 他永远记得那天,刚生完孩子的皇姐跪在御书房门口求父皇饶了杨峪,把头都磕破了也没有求得御书房的门打开。 只等来杨峪咽气和杨黛服毒自尽的消息。 李枕春愣了好久才明白淮南王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难怪魏福安从来不过生辰。 她的生辰是她父亲和姑姑的忌日。 听到的话太过沉重,李枕春故作轻松道: “她那儿有我干爹的画像吗,我想瞧瞧我这位干爹长得多俏。” “没有。她自请来西北的时候只被允许带走女儿,连杨峪的骨灰她都没法带走。” 淮南王道。 李枕春下意识问:“那骨灰呢?” “罪臣的骨灰会被用来砌佛寺的门槛,既能对着佛祖赎罪,又受千万人踩踏,万世不得翻身。” 李枕春愣了又愣,心都替魏怀玉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揪了起来。 魏怀玉那时候该疼成什么样儿? 到底疼成什么样儿了后面才能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她后面从没提起杨峪。” “有什么可提的,她为了杨峪都没去见先皇最后一面,听说先皇死的时候还惦记着她。” 淮南王笑了笑,“我那父皇啊,最疼爱的只有她,剩下的儿子都像是从冷宫里捡的。” 李枕春想,如今皇帝正好相反,一下子废黜两个公主,眼睛都不带眨的。 “那咱现在是为了我干爹和干姑姑报仇吗?” “报什么仇?”淮南王瞥了她一眼,“杨家谋逆,罪证确凿,本就该诛九族,没人能为他们报仇。” 因为证据确凿,所以杨家也没什么清名可言,没什么案子该翻。 “我只觉得杨峪和杨黛死得不太值当,要是杨峪在边关的时候就跑了,他就能活下来。杨黛嫁入皇室,也就是半个皇室人,忍辱负重也能活下来。” “偏偏两个人都是死脑筋,一门心思求死。” 李枕春听着他的话,越听越不对。 “干舅,你要是想他们就好好想,别诋毁人家,你就算诋毁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给你托梦。” 这人啊,越是想念就越是埋怨,埋怨对方怎么就死得那么早。 埋怨久了,就开始为对方想求生之法,想到之后就会想他活下来是什么样儿。 爱之深,责之切。 李枕春从城墙上回去,一路上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她这干舅舅可见是不喜欢先皇的,也可见他年轻的时候是十分亲近杨峪和杨黛的。 不然也不会左一个杨峪,右一个杨黛,把他亲姐都忘了。 他这般亲近的杨峪和杨黛被他不喜欢的先皇所害死,他怎么可能不想着报仇。 爹是亲的,但表哥和表妹也是亲的,后者还有两人呢。 李枕春突然停下,她这干舅舅刚才是不是忘了提起临王? 临王是如今的皇帝,是魏惊河的父亲,也是杨黛的丈夫。 大舅子被千刀万剐,媳妇服毒自尽,下手的还是自己的父亲,照理说他该如同魏怀玉一样对皇室心灰意冷,但临王登基了。 而且她这位干舅舅方才可是半点没提起临王。 李枕春抬眼,看着前边淮南王的背影。 如果临王是站在她这干舅舅这边的,那她这干舅舅就不会想着谋反了。 李枕春抬脚又走。 走了两步之后她又停下。 等会儿。 李枕春连忙追上淮南王,低声道: “你这人不仁义啊,一边要我给你打仗,跟着你谋反,一边还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谋反,你把我当刀使呢!” 淮南王斜眼看向她: “你我如同亲舅甥,我做此大事,你好意思不跟?”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养过我的是魏怀玉,又不是你。”李枕春立马反驳。 “那你好意思不跟着卫舢吗?我皇姐死后,卫舢夫妻俩没少帮扶你。还有卫家人,听说你去上京,卫家人没少照顾你。” 李枕春:“……” 她都不好意思告诉他,卫三叔就是因为跟着他混,才被卫老太君打了一顿。 第161章 江南的冬天依旧有阳光,街道上车水马龙,桥上绫罗穿行,桥下是摇摇晃晃的乌篷船,撑杆的船夫对着岸上喊: “公子!可要坐船呐!” 卫南呈摇了摇头,折身离开。 他刚走了两步,一个戴帷帽的女子走过来,站在他身前。 卫南呈刚要从她身边绕开,就听她道: “听越沣那狗东西说你要去西北了?” 卫南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 魏惊河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找个安静的地儿说。” 说完魏惊河转身离开,卫南呈跟上她。 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魏惊河掀开帷帽的纱,露出一张脸。 她看着卫南呈道:“怎么,以为我真逃了?” “公主为何不逃?” 自从他第一次去酒楼见越沣的时候他就让她走,她也真的从他和崔宴身边走了。 他原以为她会逃回上京,又或者去西北找李枕春。 “本宫和越沣有账要算,不能逃。” 卫南呈没有过问她要算什么账了,他只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6章 “公主现在来找我,可是账算清了,想和我一同去西北?” “没算清呢。” 魏惊河笑眯眯道,“他欠本宫的东西更多了,而且本宫也挺想勾搭他的。” “我就不和你去西北了,左右你也不喜欢我,我去了你也是看着枕春,不会分半分余光给本宫。” “既然是这样,本宫还不如去勾搭越沣,说不定还能捞个侍中夫人当当。” 卫南呈:“……” 他嘴唇微动,刚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他道:“公主说的助我西北行商可算数?” “这事啊,”魏惊河懒懒散散的站着,“这事是我骗你的,我压根就不能助你西北行商。” 卫南呈:“…………” “生气了?”魏惊河慵懒地笑着,“别生气,我当时也只是想要你救我而已,而且现在越沣不是答应帮你了吗?” “你俩是姻亲,他帮你你也更省心不是,还不用应付我这个不喜欢的女人,多好啊。” 卫南呈:“…………” 他转身就走。 实在是和她演不下去了。 这戏码比他三叔演的还烂。 “哎,你这就走了?翻脸这么无情?” 魏惊河跟上他,“那什么,你好歹救过本宫,本宫让越沣给你一万两白银如何?” “不必了。”卫南呈转身看向她,“在下过两日就会坐船离开青州,公主好自为之。” 魏惊河也跟着他停下,看了他两眼。 “这么快吗?不能再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兴许那时候我就改主意,愿意和你去西北了呢?” “不等了,在下着急去见夫人。” 卫南呈转身就走,这次魏惊河也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卫南呈消失在巷子里。 卫南呈走后,魏惊河身后才出现一个黑衣侍卫,横溪走到她身后: “主子请你回去。” 魏惊河笑容淡了,“本宫饿了,要去富善酒楼用膳,他要是想见本宫,让他自己来酒楼。” * 卫南呈出了那条巷子后,又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进青州的珠宝阁买了一朵珠花后才回去。 崔宴看见他回来,还疑惑了一下。 “你怎么出门了?那些账薄你都算清了?” 他还以为他在屋子里关着算账呢。 “我方才瞧见魏惊河了。” 卫南呈道。 崔宴立马道,“她不是离开江南了吗?她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她身后跟了人。”卫南呈看向他,“越沣的人。” 魏惊河开口第一句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是越沣口中得知他要去西北的。 后面她越说越离谱,卫南呈大概知道她身后藏了尾巴。 她要他配合她演戏给那尾巴看。 还是三角恋的戏码。 崔宴:? 崔宴:“她不是要逃吗?怎么落越沣手里了?” 他迟疑地看向卫南呈,“你该不会想救她吧?你别忘了,咱要在江南立商行就得靠越沣帮忙,这时候得罪越沣不划算。” 卫南呈当然知道不划算。 魏惊河那意思应该不是让他们帮她,是他们等她,等她半个月。 但走商那边等不起,行商讲究便是先下手为强,若是去晚了,有其他商人先到,他们手里的东西就不好出手了。 卫南呈看向崔宴,“我依旧先走,你留在江南,若是她来寻你,你再设法送她离开。” * 富商酒楼内,魏惊河独自坐在房间用膳,横溪站在门口守着她。 过了片刻后,越沣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魏惊河,又看向旁边的横溪。 他抬了抬手,身后就换了其他人来守着魏惊河,横溪跟着他出去。 魏惊河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嘲讽地勾起唇笑了笑。 房间外,横溪道: “她与卫公子之间并未提起其他人,卫公子说要去西北,她让卫公子等她半个月,卫公子拒绝了。” 越沣看向他,“你信吗?” 横溪迟疑了一瞬,“属下想不到她与卫公子还会有别的关系。” 越沣扯着唇,转着拇指的玉扳指。 “她说的话,能信几分。” 魏惊河嘴里的话根本就没有一句能信。 他转身回去,房间内的魏惊河又冲着他笑: “侍中大人现在可信我了?” “我若说不信,殿下要如何?” 越沣看着她问。 “侍中大人要是不信,那本宫一直跟着侍中大人便是,自然会有侍中大人信的那一天。” 魏惊河也看着他眯着眼睛笑。 * 一个多月之前。 她瞧见越沣进了青州最大的欢楼。 觉得有意思,她就跟了进去。 门口的老鸨虽然认出她是扮作儿郎的姑娘,但是既然她给了银子,也不好拦住她,只能让她进去。 奈何越沣上了二楼后就进了某个房间,房间的门紧紧闭着,既看不见里面有哪些人,又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魏惊河站在不远处的护栏边,盯着房间门看了很久,直到看见一个灰衣小厮出来,拦住了送酒的姑娘。 他在酒里下了一包药粉,又低声和那姑娘说了一些几句。 魏惊河耳朵好使,但是耐不住这青楼太吵,所以她也只是断断续续听见了一些东西。 听见了“大人”,还听见了“服侍”,最后还听见了一句“少不了你的好处”。 魏惊河看着那灰衣小厮,估摸着这人不是越沣的人。 既然不是越沣的人,那有可能就是要给越沣下套了。 更有意思了。 她勾着唇笑了一下,拦住过路的姑娘,朝那姑娘递了一些银子。 “向姑娘借一套衣服穿。” 第162章 魏惊河戴着一块面纱,跟在一群姑娘身后进去。 进去后看着那些姑娘们进去后跳舞的跳舞,倒酒的倒酒,还有的直接跪坐在那些男人旁边。 她动作灵敏地拿起一个酒壶,给最近的男人倒了一杯酒之后寻了个角落站着。 在乌烟瘴气的屋子里扫了一圈,面孔都挺眼熟的,全是江南称得上名号的富商。 一身玄衣的越沣坐在最前面,旁边跪坐好几个姑娘,离他最近那个端着酒壶给他倒酒。 魏惊河看着那倒酒的姑娘,又看着她手里眼熟的酒壶,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还挺倒霉,那酒真是给他准备的。 魏惊河寻思那应该就是助/兴的药,也就没上去拦。 越沣不能死,但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吃一番苦头又何乐而不为。 说来也不巧,越沣搭起眼皮的时候正好瞧见她进来,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又瞧见她给别人倒酒,最后像个丫鬟一样站在柱子旁边。 他笑了一下,看向旁边斟酒的姑娘,他低声道: “你可认得那站在柱子旁边穿着绯色裙子的姑娘?” 倒完酒的姑娘看过去。 站在柱子旁边,又穿着绯色裙子,她一眼就瞧见了。 虽然进来的姑娘都带着面纱,但是看眉心和眼睛,或多或少都能认出一些。 但是这人,看着的确眼生。 她摇了摇头,“奴家看不出来是哪位姐妹。” 越沣手指在桌子轻敲了一下。 “去把她叫过来。” 姑娘顺从的起身,走到魏惊河面前,和魏惊河低声道: “大人让你过去。” 一边说,她还看向越沣的方向。 魏惊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越沣狭长的眼睛盯着她,嘴唇没笑,但是看着心情不错。 魏惊河勾起唇笑了笑,朝着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低声道: “大人唤我?” 越沣懒得搭理她,把她叫过来之后又不说话,只当她是个木桩子。 魏惊河不笑了,咬紧了后槽牙。 这狗。 她盯着越沣的脖子,视线顺着他的喉结往上滑,一一看过他的唇鼻子和眼睛,最后盯着他的眼睛看。 “大人唤我来做什么?” 越沣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看着前方,眼皮子半搭,懒懒散散地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了。 魏惊河端起桌子上的酒,递到他唇边。 “我喂大人喝酒。” 冰凉的酒杯抵住他唇边,越沣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他转着黑色的眼珠看向魏惊河。 抬手推开她的手,他低声道: “像公主这样伺候人,怕是早就被打死了。” “不巧,我还活着。” 魏惊河凑近他,靠在他身上,被他推开的手重新递回来。 “大人不是来喝酒的吗,当真不尝尝这欢楼的酒?这酒的滋味可是好得很呢。” “公主在里面下东西了?” 越沣再次推开她的手,这一次还用手抵着她的肩膀,将她身子也推远一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7章 “本宫如何会是那种宵小之辈?只不过想请大人尝尝这江南的酒,免得大人来一趟江南,提心吊胆地没喝一口酒,白来这江南一遭。” “不劳公主费心。” 魏惊河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舔了一下后槽牙,而后低声道: “大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带着这些商人来欢楼玩,怎得不叫上卫公子和崔公子一起?” 越沣转眼看向她。 魏惊河勾起唇笑,“他俩不也是商人吗?” “小商人,不值得本官入眼。” “是不值得入大人的眼,还是因为税银之事跟他们没关系,大人又恰好能借他们想在江南行商的心思,让他们为大人办事?” 魏惊河晃了晃杯子的酒,挑起一只眼看向越沣: “大人在这儿吸引商人注意,他们去偷账薄了吧。” 越沣定定地看着她,眸色黑得越加浓稠。 魏惊河凑近他,端起酒杯。 “喝了这杯酒,大家都是朋友,我保证不打草惊蛇。” 她勾唇,“不然我现在就大喊一声‘账薄’,大人猜,他们会不会现在就回去看自家的账薄?” 越沣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公主最好没在这酒里放什么。” “自然。” 魏惊河看着越沣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见他仰头的时候喉结分外明显。 越沣一放下酒杯,脖子就多了一只手,那只手摸着他的喉结。 “大人这喉结摸着有些硬,不知道能不能抵住狗咬一口。” 越沣一把拿开她的手,脸色彻底臭了。 他推开魏惊河,坐在垫子上冷着脸。 魏惊河也不去招惹他了,她站起身要走,袖子被人拽住。 阴寒的鹰眼盯着她,“我劝公主好好坐着,不然我不保证公主还能不能活着去南海。” 魏惊河看着越沣抓着她袖子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错落分叉,凹凸起伏。 她又抬眼看向越沣,笑了一声。 “你让本宫留下的,等会儿你可别后悔。” 她就不信她把越沣睡了,这狗男人还能送她去南海。 后面越沣的确是没送她去南海,但是也没让她走。 * 从酒楼出来后,魏惊河和越沣上了同一辆马车。 越沣没开口,横溪也就没拦。 马车上,魏惊河坐在越沣对面。 她看着对面假寐的越沣:“你要回上京了吧。” 越沣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睁开。 魏惊河起身,坐在他腿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 “那我呢?你要带我回上京吗?” 越沣睁开眼,看向她: “公主不想回上京?” “你娶我做侍中夫人,我就跟你回上京。” “公主若是有本事让圣上再下一道赐婚圣旨,我娶公主又有何妨。” 魏惊河笑了。 她坐在越沣腿上比越沣高一些,她垂眼看着这狗男人。 “那你带本宫回去,是要本宫偷摸着给你做妾?” 越沣语气淡淡道:“公主不是说喜欢我,难道做妾就不愿意陪在我身边了?” “本宫愿意。” 魏惊河摸着他的脖子,一个月过去了,脖子的血痂早就掉了。 看着与周围的皮肤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上手摸就会发现这一小块的皮更加紧绷平滑,是刚刚长出来的新肉。 她凑近越沣的耳边低声道: “你说,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越沣猛地抬眼看向她。 魏惊河看着他笑,“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岂不是就当不了嫡长子了?” 第163章 冬月廿六,西北的雪盖了一层一层又一层,胡杨树细细的灰色枝条被雪裹得又白又软。 卫周清一脚踹在树上,粗壮的胡杨树顿时剧烈地颤了几下,等树上的雪都抖落后,她才把炭盆放在树下。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从袖子里掏出几张又白又黄的冥币。 她蹲下身,开始烧纸。 “这几张是爹的,爹腿脚不好,一到冬天就容易腿疼,这钱你拿去买两副膏药贴贴。” “这几张是大哥的,大哥拿去买点喜欢的物件儿,什么佛珠啊木核桃啊,你看上了就买。” “这几张是二哥的,二哥少烧点儿,你拿着钱也没什么用。” “这几张是四哥的,四哥多烧点,你身子不好,用钱的地方多。” 她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她一回头,只见拎着篮子的方如是站在她身后。 “你四哥的忌日是今天吗你就给他烧。” 方如是挤开她,从篮子里也拿出了纸和香。 卫周清揉了揉后脑勺。 “不是今天又怎么了?都让爹和大哥拿着,等他们回去了再分给四哥不就好了。” 传说死去的亲人会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里回到尘世间,比如清明,又比如忌日,等他们拿了钱之后又回去。 卫周清小时候觉得人死了还挺好的,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靠活着的人养着。 等她长大后才发觉的确是这样。 那个人死的倒是干净,留下活着的人一日又一日的缅怀,每逢清明和忌日,还要给他们烧纸。 “二嫂,你别干烧不说话,你混在一起烧,都不知道是烧给谁的。” “这些都是你二哥的,你二哥不着调,怕他惹事了没钱给人家赔,多烧点给他。” 卫周清看着方如是手里厚厚的一沓纸钱,要不说还是屋里人疼自家男人呢。 “烧这么多,二叔岂不是要腰缠万贯了?” 李枕春的声音在两人头顶上响起。 卫周清和方如是抬头,李枕春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我没买纸钱,但买了酒。除了卫四叔,他们都是爱喝酒的。” 她没见过卫四叔,所以也不知道卫四叔喜欢什么。只听为卫三叔说卫四叔是个病秧子,很少喝酒。 * “倒几杯酒吧,我听我娘说我爹那人还挺喜欢喝酒的。” 卫惜年跪在祠堂里烧纸,他把剩下的纸放在地上,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过酒壶,倒了四杯酒放在桌子上。 卫家的牌位都带走了,现在的供桌上空落落的,只有一个香炉插着三柱香。 现在的祠堂也空落落的,不复往年那样热闹,用不着排队上香,他也不是那个跪在他哥身后只等着烧纸和上香的人了。 跪坐在蒲团上的越惊鹊抬眼看向他,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一杯酒,也没有多说什么。 兴许卫家人不愿卫四叔一个人在地底下寂寞,今日也带着他一起还阳了呢。 卫惜年跪回她身边,拿起地上的纸钱又丢了几张在火盆里。 “往年都很热闹,但今年也不算冷清。” 他转头看向越惊鹊,“我请了演杂技的人来院子里表演,咱俩烧完了纸一起出去看看。” 许是担心越惊鹊嫌他胡闹,他还解释道: “祖母每年今天都要请杂技班子,她说祖父喜欢看,人多也热闹。” 今年祖母离开上京了,只好由他去把那年年都来卫府表演的杂技班子请来了。 * “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穿着棉布衣的人走过来,看着围栏边的卫南呈。 卫南呈半蹲在地上,将手里最后的纸钱丢进火盆里后站起身。 “今日是亲人的忌日,烧些纸钱慰告亡灵。” 穿着红棕色棉衣服的人顿时面露同情,他道: “公子的亲人若是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公子此去西北一路顺遂。” “瞿老板唤我一声李鹤便是。” 瞿陵光是走商,他敢走西北这条路除了胆大心细之外,还因为有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他从善如流道:“那我便唤你一声李兄。李兄带了那么多好东西北上,想来也不缺银子这种俗物。不妨与我这老哥哥交个底儿,李兄到底想要什么?” “瞿老板说笑了,这做商人的,哪个不是为了赚钱。” 卫南呈笑了笑,“我带这么多好东西去西北,自然是为了去他们手里换更好的东西。” “比如呢?”瞿陵光问。 卫南呈没直接说,他只道:“我听说一匹汗血宝马,在上京人的手里可以炒到千两黄金。” 瞿陵光笑了笑,“如今在打仗,马这种东西他们轻易不换。” “我要的也不多,能得一两匹足矣。” 卫南呈和瞿陵光是去跟北狄人做生意的。 西北那些商人远远比不上江南和上京人有钱,他从江南去西北行商,根本就无利可赚,除非他要去的不是大魏的西北,而是在西北方位的北狄。 越沣很聪明,只听说他要去西北行商就猜出了他的意图,大魏人与北狄做生意是死罪。 但北狄的物件在大魏很稀罕,一匹汗血宝马,又或者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又或者一些宝石,最不济也有擅长喂马和养牲口的奴隶以及膘肥体壮的牛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8章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总有人会想要铤而走险狠狠赚一笔。 “这马能赏,但若是只靠换,那是万万换不来的。” 瞿陵光看向他,“尤其是汗血宝马。” 卫南呈明白他的意思,他笑了笑: “瞿老板放心,我亦不执着,有是最好,若是没有,我不强求。” 瞿陵光的意思是让他不要一去就开口要换马,现今两国在打仗,他们做的就是卖命的买卖,若是被北狄人起疑,且不说钱捞不回来,命都有可能搭上。 “李兄是聪明人。”瞿陵光笑道。 若是不聪明,他也不会带上他。 “不敢当,瞿老板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若非遇上瞿老板,这趟生意我也是万万做不成的。” 卫南呈笑了笑道。 瞿陵光有一条小商路,这条商路能绕过汾州,直接去边境的榷场。 他和崔宴在江南打听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打听瞿陵光这样的走商。 第164章 李广全缩了缩脖子,一出顺天府的门就打了一个寒颤。 这天冷了。 他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入秋,等他一出来已经是隆冬了。 出来后,他先去了卫府,找到了越惊鹊。 越惊鹊看向他,“大哥南下行商前与我说过,待你出来就把这些东西给你。” 她看向南枝,南枝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当着李广全的面打开。 只见小盒子里都是金条。 这些小金条是李枕春去武举,卫南呈来找她的时候托她转交给李广全的。 李广全双手互相揣在袖子里,看见金灿灿的黄金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 越惊鹊放下手里的茶杯,再次抬眼看向南枝。 南枝顿时把盒子合上。 李广全上前,刚要接过盒子,南枝就后退了一步。 李广全一愣,他扭头看向越惊鹊。 女子垂眼抚了抚袖子上轻微的褶皱。 “这些金条我加了三根进去。” 她抬眼看向李广全,“看在金子的份儿上,李老爷不妨与我说说与大哥做了什么交易。” “这……这……这我答应了他不告诉别人。” 李广全犹豫。 “如今卫府我做主,大哥给你的,我也能给,李老爷不妨再考虑考虑。” 越惊鹊在猜,卫南呈跟李广全做交易这事,李枕春不知道。 一边是为了李枕春,一边是她好奇卫南呈和李广全有什么交易可做。 李广全的小眼睛看着越惊鹊有些为难。 “真不能告诉你。” 越惊鹊叹了口气,“那也罢。” 她站起身,“那我便不记得大哥与我说过什么。” 她看向南枝,南枝立马抱着盒子要走。 李广全小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越惊鹊: 这是不给他了? “你凭什么拿走?!这些金条是我女婿给我的!” 越惊鹊斜了他一眼。 “现在卫府的东西,都由我做主。那金子上面既然没有写你的名字,那便是卫府的东西。我说不给你,那这卫府就没人敢给你。” 李广全气得语塞:“你这是明抢!” 简直比他那孽女还土匪! 他那孽女抢他钱还会给他留点!这人是一点都不给他! “静心,请李老爷出去。” 李广全气得直哼哼,哼了两句之后他道: “你再加两个金条我就告诉你。” 越惊鹊坐回去,南枝走回来,当着他的面又加上两条金条。 李广全看见了,面色好了一点。 他道:“他就问了一些西北走商的事,问西北有哪些大商人,他如果要做走商,又该如何入手之类的事。” “你不做走商,这些事情我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听懂。” 李广全还是私藏了一点,没说卫南呈朝他打听榷场的事。 “大哥是去江南行商,如何会朝你打听西北走商的事。” 越惊鹊好整以暇地坐着,抬起眼皮子看向李广全。 “静心,把这满嘴谎言的人赶出去。” 李广全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立马道: “对对对,他就是向我打听江南行商的事!江南商人的事我也跟他说了!” 他这女婿不仁义啊!去江南赚钱也不跟他说一声! “是吗。”越惊鹊笑了笑,“那李老爷与我说说江南如今有那些商户,这些商户又是靠什么发家。” 李广全:“……” 他不是说不上来,只是他离开江南那片地也十年了,十年过去,谁知道那些商户是什么情况。 看出了面前的女子是不好对付的主儿,他清咳了两声: “我只跟他说了西北的走商,那些走商从江南而来,去边境的榷场做生意。他就好奇问了问这些商人和榷场的事。” 越惊鹊问:“还有呢?” “还有……”李广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道: “还有走私的技巧,我教了他怎么走私珍珠。” 越惊鹊:“……” 所以卫南呈去江南是要走私珍珠?他要把珍珠卖到哪儿去? 西北?还是榷场? 西北那些地方大漠孤烟,地广人稀,能有多少人买得起珍珠? 他要去榷场。 * “我哥要去西北的榷场?” 卫惜年一下子,听见越惊鹊如此说的时候都愣了。 他哥疯了不成,大魏如今可是严禁向北通商的。 如今大魏还在和北狄打仗,这若是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我娘以前都说我做事不靠谱,总怕我祸及全家,没成想我这纨绔都淘到官做了,我哥倒是把我不敢做的事做了。” “你可要去拦他?” 越惊鹊问。 “那也要我拦得住他。” 卫惜年幽怨道,“从小到大,他拦我一拦一个准,我拦他就没成功过。” 越惊鹊点了点头,她看向卫惜年: “那我去拦他。” ? “你去拦他呢?那我呢?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上京?” 卫惜年惊了一瞬之后,连忙上前挽着她的胳膊: “你别去,我哥那人固执,他想做的事没人能拦的。他之前不是想要从军吗,其实他行李和马都准备好了,都准备跑了又改变主意了。” “他为何改变主意?” 越惊鹊看着他问。 “他想走之前和李枕春和离,但是又发现李枕春不对劲,一时没离得成。” 卫惜年又补充道,“这是我猜的。” 他哥原本也是两个小厮,一个秋尺,一个西河。 在卫府长时间没看见西河他就知道不对劲,一打听就知道西河去西北了。 他一猜就是他哥让西河去西北打听婚约的事了。 他后面还纳闷他哥怎么不想从军了,现在听越惊鹊这么一说他才知道他哥不是不想从军了,他是换个方式去西北了。 “我哥那人吧,他谨慎还心眼多,虽然看着是个书生郎,但是身手也不差,别说当走商,我觉得他就算造反都不会有什么事。” 卫惜年嘴上不让越惊鹊去拦着卫南呈,但是他自己反倒写了一封信寄往虞州。 “给祖母通个气,要是日后被发现了,真要满门抄斩的话,也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第165章 汾州城外,铁骑踏过荒土地,身后带起一阵飞溅的尘土。 站在城楼上的士兵看见那阵飞扬的烟尘,连忙喊道: “北狄来犯!快去敲钟!” 城楼上的钟声被敲响,古朴沉重的钟声一圈又一圈地回荡。 李枕春从营帐里钻出来,朝着城墙走去。 姜曲桃也跟过来,她嘀咕道: “这都要过年了,北狄人怎么还不消停?他们都不过年的吗。” 事过紧急,李枕春没搭理她的话,攀上了城墙。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墙下面已经的北狄军。 没一会儿,韩辽也来了。 李枕春余光瞥见他,她转头看向韩辽: “韩将军,想必那位就是从你手里拿走汾州的葛尔丹将军了吧。” 韩辽焉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冷笑一声: “也就是你上次运气好,攻进汾州的时候葛尔丹不在,不然岂会被你一个黄毛丫头拿回汾州。” “韩将军言之有理。” 李枕春笑眯眯道。 她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一道浓厚的嗓音: “杀死我胞弟的大魏人是谁?” 葛尔丹抬头看向城楼,“你们大魏人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今日只要你们把杀死我胞弟的人交出来,我就撤军回去。” 李枕春扭头看向葛尔丹,她先没回葛尔丹的话,转而对着韩辽低声道: “韩将军,你说葛尔丹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出去,他就撤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39章 韩辽冷哼了一声,“葛尔丹这人阴险狡诈,就算把你交出去送死,他也不可能退军。” “我也这样觉得。” 李枕春和这臭老头达成了共识之后她才看向底下的葛尔丹,高声道: “你怎么保证我们交出那个人后你的人不会再攻城?” “我们北狄人向来有诚信!绝不骗人!” 葛尔丹看向城墙上的黄毛丫头,“大魏是没人了吗!居然让一个女人来叫阵!” 李枕春挑眉,“大魏人多着呢!只是将军想要叫其他人出来还不够格!不妨将军把你们的可汗叫来,我让我们大将军跟他说两句!” 只有藩属国才处处低人一等,连可汗都不配与皇帝相见。 “黄毛丫头伶牙俐齿!” 葛尔丹看向城墙的李枕春,“你们大将军可是杀我胞弟之人?” 李枕春笑了笑,“你可是想与我们大将军单挑?若不是单挑,我们大将军就不见人。” 葛尔丹:“你让他下来,我现在就与他单挑!” “将军不如进来,在城内与我家将军一对一单挑。” 李枕春道。 “小丫头当本将军傻不成!本将军要是进去,你们群起攻之,将本将军绑了怎么办?” “那将军当我们傻不成?我们大将军一个人出去,你们将他包围了怎么办?” “你们也派兵出来跟着他便是!”葛尔丹道,“说这么多,你们那位大将军可是怕了?” 李枕春笑了笑,“他自然不怕,但将军方才明明说好只需他一人,现在还要派人跟着,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样如何,西北二十里处有片胡杨林,半个时辰后将军独自前往,我家大将军在那处等着将军。” 葛尔丹:“我为何要听你的!” “将军大可以不听我的,毕竟我天天都能见着我家大将军,但是将军可不是天天都有报仇的机会。” 言下之意,着急的又不是她。 葛尔丹仰头看向她,思量了片刻,他高声道: “好!就如此说定了!半个时辰后,我与他在胡杨林单挑!” 旁边的姜曲桃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样打仗的? 这是打仗还是打嘴仗? 李枕春一转身就不笑了,她看向旁边的韩辽,抬了抬手。 韩辽心里嫌弃,但是还是朝着她走了两步。 李枕春看向他,“等会儿我带着葛尔丹去胡杨林,他身后的军队太过庞大,他不可能带着走,你带些人去偷袭,能折一些人是一些。” 韩辽:“……” 他道:“你俩说好了单挑,君子一诺千金,这样干岂不是叫人笑话?” “我又不是君子。” 李枕春看向他,“你干不干?你要是不干我让人通知淮南王,淮南王肯定干。” “我干。” 韩辽立马道。 这是军功啊!虽然不要脸了一点,但是谁能不爱军功呢。 大不了到时候他戴着面具就是了。 交待完了韩辽,她又看向岑术: “带些人手,咱去胡杨林包抄葛尔丹。” 韩辽:? 旁边的姜曲桃也愣:“不是单挑吗?” 李枕春瞥了她一眼,无语道:“你以为比武呢,还单挑。” 只要能弄死葛尔丹,管他什么手段。 战场兵不厌诈才是硬道理。 李枕春下了城楼,韩辽看向跟着要动的韩河西:“你等会儿跟着我。” 韩河西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直接跟着李枕春走了。 韩辽气急:“你以为跟着她就能挣到军功!她一样压着你!” “她可不一样。” 姜曲桃自知自己的本事,不强求跟着李枕春,毕竟她听说葛尔丹一手弯刀使得行云流水,五十步之外都能取人性命。 她惜命,还是老老实实守城门。 她看向韩辽道,“她心比你心黑多了,她指不定用你儿子当肉盾呢。” “你说说你这老子怎么当的,他情愿跟着别人当肉盾都不跟着你。这老子当的还不如我家老姜呢。” 她家老姜只是截断了她的前途,只是为了不让她武举狠狠敲了她一闷棍——行吧,她家老姜也算不上一个好老头。 * 葛尔丹骑着马,他看向身侧的副将。 “等会儿你带着军队回去,我带一些人去胡杨林活捉大魏将领。” 只有北狄的勇士才配和他单挑,大魏人的将领只配死无全尸。 “是。” * 胡杨林边缘,快要进胡杨林的李枕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来。 岑术一拉缰绳,跟着李枕春停下。 “怎么了将军?” 李枕春扭头看向他,“你说我带了这么多人,葛尔丹会不会带的人比我更多?” “那怕什么?咱功夫比他们好!”岑术连忙道。 李枕春浅浅翻了个白眼,这是功夫的事吗? 她抬手,“附耳过来,我有一计。” 片刻过后,岑术带着人走了。 韩河西骑着马跟在李枕春身后,“他们去做什么?” “去安置绊马绳了。” 李枕春抬头看了眼天,抬起胳膊,用手肘接住了一片雪花。 “可惜了,这要是炎夏,点一把火,能直接把人烧死在林子里。就算烧不死,派两个人弓箭手在林子外人守着,出来一个射死一个。” 韩河西盯着她看,“如今是隆冬,林子里都是雪。” 放火也烧不起来。 “是啊,所以换了绊马绳。” 李枕春骑着马,“今天就算弄不死他,也得让他掉一层皮。” 首要目的还是弄死,早弄死了早安生。 第166章 葛尔丹一小队人马也到胡杨林了。 他一拉缰绳,在胡杨林外驻足。 他盯着地面上一连串的马蹄印,冷笑了一声: “卑鄙无耻的大魏人!”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大魏人素来喜欢用绊马绳,你们两个下去查查,看看地面有没有埋绳子。” 两个北狄士兵,仔仔细细地探查地面,他们走一步,葛尔丹就骑马跟一步。 直到在胡杨林最中间的地方看见了一个骑着马的人。 葛尔丹停下,他看着年轻的男人道: “你就是大魏新晋的大将军?一个毛头小子?” 韩河西诚实道:“我不是。” 葛尔丹皱紧了眉头,本就高挺的眉心更像一座小山。 “你如果不是大将军,为何会在此处?” “有人让我待在这里别动。” 韩河西如实道。 葛尔丹冷笑,“诡计多端的大魏人!无论你是谁,今天你都得是我葛尔丹的刀下亡魂。” 韩河西看向他,“你要杀我?” “我不能杀你?” “当然能,你既然要杀我,为何不问我姓名?” “我问你姓名做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那胞弟死在何人手中?” 葛尔丹放下手里的弯刀:“你叫什么名字,我要你的头颅祭奠我的胞弟。” “在下韩河西。” “本将军记住了。” 葛尔丹刚要举起手里的弯刀,韩河西就又道: “不是我杀了你胞弟,你要我的脑袋没用。“ 葛尔丹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盯着韩河西: “你在拖延时间?你的同伴呢?” 他一拉缰绳,开始四处张望。 只见胡杨林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如同只有韩河西一个人一样。 韩河西见他反应过来,顿时也不再与他废话,转身骑马朝着胡杨林深处走。 “将军,他逃了!” 葛尔丹身后的北狄兵扬声道,“可要追?” 葛尔丹没说话,转而拿起弓箭,抽出一支箭,眨眼之间就把箭射了出去。 眼看着箭朝着韩河西的背影射去,另一只箭飞过来,横空截断了他的箭。 “葛尔丹,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做这种背后放冷箭的事。” 葛尔丹看过去,看见了城墙上那个女子。 女子腰间别着双剑,手里拿着弓,站在马背上歪头看着他,她笑眯眯道: “真是一个不乖的孩子。” 她手里原本有两支并行的箭,一支箭射出去救了韩河西,还有一支箭对准了葛尔丹。 “姑奶奶现在就教你做做人。” 话音一落,她手里的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葛尔丹射出,葛尔丹一拉缰绳,侧身躲过她的箭。 李枕春瞅准时间,跳到马上坐下,一拉缰绳朝着林子跑去。 等葛尔丹回头的时候,李枕春已经跑远了。 葛尔丹看着李枕春的背影,又回头看向那支定在胡杨树的箭,他顿时咬牙切齿道: “是她!她才是大魏的将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0章 这个女人才是杀了他胞弟的凶手! 这一手箭术和气势,岂是平常人能有的!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葛尔丹怒极,手里也握紧了缰绳。 他恨不得将那女子千刀万剐,但是他也知道,她定在林子里设了埋伏,就等着他往里面钻! 他若是现在怒上心头,直接冲进去就是中了她的圈套! 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回去!让海东青现在就给圪木副将传信,让他带着军队回来,我要攻城!” 来时步步谨慎,畏畏缩缩,走的时候却风风火火,急着朝着汾州城门赶去。 埋伏在回头路上的岑术看见他们回来,心里真觉得将军神了,这些人北狄兵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着疾奔而来的马,岑术和对面的人对视一眼,而后瞅准时机,用力一拉绊马绳。 等北狄兵人仰马翻之后,岑术才高声道: “弓箭手准备!射!” 葛尔丹的马走在最前头,他自然率先被绊下马,他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迅速站起身,看着飞来的箭矢,赶紧抬手用弯刀挡在身前。 躲了一支也难以躲过数支箭雨,无法,他只好扯过旁边的北狄兵,将那人当作肉盾。 被扯过来的北狄兵瞪大了眼睛,死之前还唤了一声“将军”。 葛尔丹道:“大漠会记得每一个北狄的勇士,她将护送你的英魂前往长生的地方。” 李枕春骑着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葛尔丹扔掉手里的尸体,一手扯着缰绳翻身上马,朝着胡杨林外面跑去。 她连忙骑着马跟上。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跑出胡杨林,在飞雪的荒地里疾行。 逃了一段路后,李枕春瞅准时间,拿起弓箭,从背上抽出箭矢,瞄准葛尔丹的后背。 他左边的后背,那一边是左胸膛的位置,热腾腾的心脏在那一之地跳动。 她的箭将要贯穿他的心脏,红色的血飞溅,为卫三叔报断腿之仇。 箭飞出去,的确瞄准了葛尔丹的左后背,但是箭矢快要贴近他的时候,葛尔丹像是察觉什么了,身子侧了一下。 原本瞄准他心脏的箭矢偏移了几分。 肩膀上的剧痛让葛尔丹松开握着缰绳的左手,差点咬碎自己的一口牙。 但他不敢停,右手死死握着缰绳,朝着大漠深处跑去。 李枕春跟到一个沙丘的地方就停下来了。 再跟下去就是北狄的地儿了。 她盯着葛尔丹狼狈逃窜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弓,刚要再次搭箭,前面的葛尔丹突然吹了一声哨子。 嘹亮的哨子声过后,天上突然蹿下一只白灰色的鹰。 鹰展翅之时大约有一个成年男人一臂一长,飞下来朝着李枕春的脸啄。 李枕春连忙放下手里的弓箭,从马上侧翻到沙里,在沙子里滚了几圈后她抽出腰上的剑,朝着鹰挥去。 那只鹰被剑划伤了爪子之后就飞走了,李枕春看着那只白鹰,也垂眼看了看被抓伤的肩膀。 北狄人养的鹰是最麻烦的。 进能攻击人,退也能报信。 上次她没敢直接割葛丹的脖子也是因为葛丹养了一只黑鹰,主人死后,黑鹰会回去报信。 幸好卫三叔跟北狄人周旋这么年,琢磨出了喂鹰的一些邪门歪道,不然她也不可能在七天之内就把那只黑鹰喂熟。 第167章 葛尔丹受伤了,但是李枕春不确定他死没死。 她也不确定她那箭射到哪儿了,只知道那日过后,北狄军的将军暂且由那个叫做圪木的人做着。 圪木做事稳扎稳打,每隔四五天就偷袭一次城池,大多数时候都在半夜。 除夕那天,李枕春也不敢懈怠。 营地上除了多烧了几堆篝火,夜里多一碗饺子之外,与别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姜曲桃捧着一碗饺子蹲在篝火边,她叹气: “在上京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一碗饺子能煮这么香。” 不仅仅是香,最重要的在寒冷的冬夜里只有这碗饺子是热乎乎的。 一堆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平时不是训练就是巡逻,她哪有时间蹲在篝火前吃饺子。 谢惟安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只觉得这石头冰屁股,终于懂姜曲桃为什么要像乞丐一样捧着碗蹲在地上,而不是像他一样坐着。 他不想石头冰屁股,但又实在做不成像姜曲桃一样蹲在地上,他起身,准备去营帐里拿个木凳子出来。 姜曲桃仰头看向他,“你干嘛去?” “拿个凳子。”谢惟安瞥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土陶大碗:“吃你的吧,丐帮丫头。” 姜曲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平整的石凳子。 “臭讲究,这石头坐着是拉低你的身价了还是怎么的?” 姜曲桃心里想,你不坐正好,你不坐我坐。 刚坐上去还不觉得,坐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劲儿。 这石头它暖不热啊! 坐着一直冰屁股! 坐着也不舒服,姜曲桃干脆站起来了,她余光瞥见李枕春,只见李枕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进了营帐,后面的方如是和卫周清跟两只呆头鹅一样扭着脖子看着李枕春的背影。 ?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曲桃捧着一碗饺子过去,蹲在方如是和卫周清的旁边。 “她干什么去了?” “大郎给她寄了信,她一个人偷偷摸摸看信去了。” 卫周清说完之后,她扭头看向方如是: “二嫂,你说大郎会给她写什么?写‘我想你’吗?” 方如是:“滚滚滚,以前让你跟着四郎读书,你非学武,现在两句情诗都念叨不出来。大郎岂跟你一样诗书不成,那信里多半就是写的情诗。” “情诗?”姜曲桃看着李枕春的背影,“我也想看看文探花写的情诗。” 卫周清附和她:“我也想看。” 两个人一对视,一琢磨,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站起身,朝着李枕春的营帐走去。 坐在中间的方如是:“?” “你俩干什么去?” 她俩整齐地扭头看向方如是。 卫周清:“二嫂,你不好奇信里边写了什么吗?” 姜曲桃:“咱去问问她,指不定她会跟我们炫耀炫耀。” 方如是:“……” 片刻后,三个人整齐划一地朝着李枕春的营帐走去。 * 姜曲桃率先营帐门口探了个头进去,她看着站在看信的李枕春,嘿嘿笑了两声。 “听说卫南呈给你写信了,信里边写了什么?” 卫周清也跟着探出头,脑袋放在姜曲桃上边,她道: “大郎可是说他想你了?他会来西北探望你吗?” 方如是就比她俩正经多了,她直接出现在营帐门口,抬脚走了进去,凑到李枕春身边。 不是她眼尖儿,实在是李枕春手里那张白纸太显眼。 一点墨痕都没有。 方如是愣了一下,“这是……” 李枕春幽幽地转头看向她,“他给我寄了一张白纸。” 方如是:“密信?你放火上烤烤,放火上烤烤兴许就有字了。” “烤过了。”李枕春道。 姜曲桃和卫周清也跟着进来。 卫周清拿过李枕春手里的信纸,举起来仔细看了看,任凭她怎么看,这都是一张白纸。 “大郎给你寄张白纸什么意思?他担心你写信没有纸?” 姜曲桃也不懂,“会不会真是密信啊?是不是要水泡一下?” “泡了就融了。” 李枕春拿过卫周清手里的纸,“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大郎这是想写情诗,但是不好意思呢。” 她家大郎脸皮薄,有些事情他说不出来。 没事,她能说就行。 姜曲桃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卫周清,最后和卫周清嘀咕道: “都是武将,她怎么看着比我俩有文化多了。” 卫周清也皱眉,她看向方如是: “要不等咱回去了,我也去跟着惊鹊读几个月的书。” 这读过书的说话是不一样,她反正是说不出那句诗的。 “小姑还是别了吧。”李枕春又拿过桌上的另一封信,她边拆信边道: “小心卫二咬你,他现在看媳妇跟守着肉的狗一样,谁过去他都得吠两声。” 方如是叹气,“他要是以前有这悟性,惊鹊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没了,小狗开窍得太晚了。” 姜曲桃扭头看向方如是:“他不是你亲儿子吗,你还骂他是狗。” 方如是:“骂亲儿子是狗的多了去了,只不过人家都说犬子,咱家说狗罢了。” 姜曲桃:“……” 敢情她爹以前说犬女的时候都是在骂她。 方如是扭头看向李枕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1章 “可是惊鹊的信,她说了什么?” 李枕春收起信,把信纸塞回信封里。 “没说什么,就说魏福安平安到上京了,现在她在皇宫里住着呢。” 她当着方如是和卫周清的面把信封丢进火盆里,方如是和卫周清不疑她,随便说了两句后就跟着姜曲桃出去了。 她们的饺子放在火堆旁放着呢,也不知道凉了没。 等她们走了,李枕春才垂眼看着满是炭石的火盆,红彤彤的炭安静地烧着,那封信纸下去后燃起了一瞬间的火光,信纸燃烧殆尽,火光也就没了。 炭还是安静的炭,烧得通红也十分安静。 她蹲下身,盯着火红的炭石瞧。 卫峭来西北了。 兴许在路上,又兴许已经到了。 这事若非惊鹊告诉她,卫峭兴许会一直瞒着她。 不是来找她吗,这就是他说的来找她? 什么也不告诉她,自己藏在西北? 李枕春笑了笑,当真是好一个来找她。 要是不慎被北狄人弄死了,他就不来找她了呗。 能不能见她,全靠命。 第168章 今天是除夕,上京城的屋檐上都垫着厚厚的白雪,按照翰林院以往的规矩,卫惜年今日上午依旧要去翰林院。 他不是大臣,不用在大殿上给皇帝祝贺,但是所有官员今日依旧要上值半日。 越惊鹊给他备了礼,让他顺便给翰林院其他大人送礼。 翰林院那些大人都是读书人,自然不能送黄白之物,只送一些较为珍贵的古籍和字画,这种东西就算被查到了也无伤大雅,不会说他重金贿赂官员。 出门的时候,他让越惊鹊今日一定要去接他,不然他就蹲宫门口不回来了。 越惊鹊:“……” 他惯是会丢人现眼。 接近午时,越惊鹊坐在马车内,安安静静地翻着账册。 “敢问越姐姐可在车里?”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在马车外响起。 越惊鹊放下账册,听见河伯道:“少夫人,车外有位姑娘想见您。” 她掀开车帘,看见了马车外裹着红色大氅的魏良安。 红色的大氅,上面绣着桃花,内里的裙子是白色的,外面还下着雪,雪落在她的发丝和眉眼间,冻得她脸色雪白,嘴唇却是泛着一点红。 倒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魏良安看着她,“雪景正好,越姐姐可愿下车与我共览?” “好。” 越惊鹊放下车帘,刚要起身出去,旁边的南枝连忙把汤婆子递给她。 “外面天冷,姑娘带着汤婆子暖暖手。” 她接过汤婆子,下了车。 河伯的停车处接近皇宫,周围都是一片青石地砖,只有西南家处有一片小池塘。 如今是隆冬,池塘已经是一片衰败的景象。 站在池塘前,魏良安看着池塘里的枯枝败叶。 “宫里的池塘就不是这般景象。” 越惊鹊跟着她停下,看着池塘。 她知道魏良安的意思,宫里的池塘荷花都是一年的,春天栽种,夏天观赏,秋赏残荷,入冬就要拔除,湖面过了一个平静的冬天之后又在来年的春天栽种。 “越姐姐许久没有进宫了,想必不知道御花园的池塘里多了好些小雪人,都是三公主和底下的小宫女堆的。” 魏良安看向她,“上次我遇见皇后娘娘,娘娘还说想越姐姐了。” 越惊鹊看向她,“你邀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除了这些,我还能与越姐姐说别的吗?” 魏良安轻声问。 越惊鹊看向南枝,又看向魏良安身后跟着的奴婢,她对着南枝道: “雪下大了,你与郡主的丫鬟去寻两把伞来。” 南枝应了一声“是”。 魏良安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去吧。” 等两个人都走后,越惊鹊才看向魏良安: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郡主可直说。” “直说了有什么用。” 魏良安不复方才可怜又怯懦的样子,她眼神变得很平静,像是冬日里的湖面,一片衰败而死寂。 她看着越惊鹊,“我想嫁给他,但那样只会害了他。” “卫家军因为跟着长公主而被解散,卫老太君直到今日也没有得到侯爵之位。” “我是他的女儿,卫家若是再他扯上关系,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杨家。” 她的父王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是圣上一直忌惮的兄弟。 因为她的父王,她才来上京当质子,也因为他,她要错过她喜欢的人。 越惊鹊看着魏良安,魏良安果真喜欢卫二。 在魏良安找卫二说纳妾之事,卫二又说他以前救过魏良安之后,她就猜到了。 猜到是一回事,但是真正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郡主与我说这些,可是想让我让位置给你?” 魏良安转眼看向她,“你会吗?” “我答应了卫家人在上京城护着他,郡主如今靠近他,只会给他惹麻烦。” 越惊鹊淡淡道。 魏良安看着她,“你不让?” 她眼神凉了下来,“我给他惹麻烦,你就不会吗?他被诬陷杀人,难道不是你兄长和连二动的手吗?” “那是过去了。只看当下,唯有我能坐在他夫人的位置上。” 越惊鹊看向她,素来幽静的眸子黑沉: “你若是执意要争,不妨去问问他,他若是愿意娶你,我退位让贤也可。” “那个孩子是真的吗?”魏良安盯着她瞧,“你真与他洞/房了?” 越惊鹊扯了扯嘴角,“郡主何必自欺欺人,若是没有孩子,他如何会对我言听计从?” “郡主真觉得他那般傻,不知道是我兄长设计的他?若那个孩子是假的,他如何会继续留我在卫家?” 魏良安看向她,嘴唇抿紧。 手腕上的琉璃镯被袖子包裹住,她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她当着越惊鹊的面抬起手,扯着袖子露出手腕,看着手腕上完好无缺的镯子,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越惊鹊: “这镯子是他送给我的,他与他母亲说,这镯子要送给他以后的夫人。” 越惊鹊握着汤婆子的手心捂出了汗,汗水黏腻发凉,凉得有一瞬间都感受不到汤婆子的温热。 宛如刮骨的寒风往脸上一吹,她脸色白了不少。 想起上次她问卫二与魏良安的关系,卫二闪烁其词,好似不愿意提起魏良安的模样。 他骗了她。 她垂眼看着魏良安细弱手腕上的琉璃镯,片刻后她又移开视线。 “我会转告卫二你对他的心意,他若是对你有意,我会让他写和离书。” “你不怕给他惹麻烦吗?” 魏良安看着她,“我对他而言,是个麻烦。” 他自找的。 越惊鹊想,他如果小时候真说过那样的话,又把镯子送给魏良安,那麻烦就活该他背。 “他活该。” 魏良安笑了笑,当作没有听见越惊鹊的话。 她反而道:“他愿意,我便不怕。” 只要卫二愿意,再多的麻烦她也不怕。 是她以前想错了,总觉得会给他带去麻烦而畏畏缩缩,但实际上他如今的夫人也给他带去了杀身之祸。 他都能与越惊鹊和和睦睦,那为什么不能和她一起呢。 如今西北在打仗,他为什么不能和她逃去西北呢? 李枕春是卫家的人,圣上这种时候怎么会拿卫家的错处呢? 第169章 卫惜年兴致冲冲地从皇宫里跑出来,看见自家马车的时候,眉眼之间肉眼可见的雀跃。 他乐呵呵地爬上马车,看见马车里坐着的人,笑嘻嘻地凑过去。 “你真来接我了,今日雪大,我一出门就后悔了,早知道还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好了。” “你手冷不冷,我给你捂捂。” “放开。” “啪!” 越惊鹊要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不曾想手一扬,手背扇在卫惜年脸上。 越惊鹊愣在原地,卫惜年也怔愣了一会儿,他抬眼看着她。 越惊鹊心里慌了一瞬,一瞬间过后她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离我远一些。” “为什么?” 卫惜年没觉得脸上有多疼,他随便揉了一下又凑近越惊鹊,脸都快要贴着她的脸。 越惊鹊察觉到脸边的热气,猛地转头看向他,两个人凑得太近,都能从对方眼睛里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卫惜年习惯性低头,嘴唇贴在越惊鹊唇上,刚伸手抱着她,耳朵就被人扯住了。 “哎哎哎,别扯耳朵。” 卫惜年稍微退开一些,他看着她,“别扯耳朵,疼。”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2章 其实不疼,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以前都是他娘扯他耳朵,他娘扯得生疼,越惊鹊的手劲比不上他娘,更多还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越扯,他就越想亲她。 越惊鹊刚要松手,嘴唇被人撞上来,嘴皮子都两排牙叼住,扯着嘴唇。 她扯他耳朵,他就扯住她的唇。 越惊鹊看着卫惜年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郁气突然散开。 她一把推开卫惜年,在卫惜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她使了好大的力道,卫惜年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她生气了。 他一手捂着脸,小心翼翼地去看越惊鹊的脸。 “你生气了?你别生气,我把耳朵给你揪还不行吗。” 听着他低声下气的声音,越惊鹊搭起眼皮子看向他。 “方才有个姑娘寻上我,说二郎儿时给她送了定情信物,要我让出这卫家少夫人的位置。” 气是消了,但是账还是要算的。 她料卫二不敢生出异心,但是事情她总该要问清楚了。 若是卫二再敢瞒她,她今日便收拾东西回相府。 打定主意之后,她看向卫惜年的时候,神情便从容得多了。 “二郎可要再续这段前缘?” 卫惜年:? “什么前缘?我什么时候给别的小姑娘送过定情信物?我只……” 卫惜年看着她,突然卡壳。 他只给越惊鹊买过定情信物,但是那琉璃镯子现在不在他手里,也不在越惊鹊,在魏良安手里。 越惊鹊看着他哑声的样子,心里顿时冷了不少,她看着他: “你只给郡主送过是么?” “我原是不知我坏了这样一段好姻缘,如今知道了,我自然不好再霸占这个位置不放。” 她深吸一口气,“今日我便回相府,和离书你后面写了差人送到相府,日后一别两宽,各还本道。” ! 卫惜年愣了,他连忙上前抱住越惊鹊的腰。 “我不要!我不和离!我没给魏良安送过定情信物,那镯子本来是要给你的!你不要我才给她的!” 卫惜年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她的腰,仰头看向她: “那琉璃镯是我送给你的,你不要,还用石头砸我,我本来都丢了。” “但是那时候魏良安刚刚来上京,每日哭得跟只小花猫一样,她在宫里捡到了那镯子,她说要,我总不好不给她。” 主要那镯子他已经丢在花丛了,只是他跑回去的时候要捡回来的时候,已经被魏良安捡到了。 他娘说,东西谁捡到了就是谁的,加上他要拿回的镯子的时候,魏良安泪珠子一颗又一颗地往地上砸,他就不好意思把镯子要回来。 而且那时候越惊鹊都说不要他的镯子了,他那把女儿家戴的镯子拿回来也没用。 “给我的?”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 卫惜年连忙点头,“给你的。” “二郎就算不想与我和离,也不用编这些话来骗我。小时候我与二郎只见过寥寥几面,你怎会送镯子与我?” 越惊鹊脸色也冷了下来,她没信卫惜年的话。在她看来,卫惜年的话像是说来哄她的。 她既不记得卫二何时送给过她镯子,也不记得卫二为何要送她镯子。 “是你不记得了,我真送过你镯子。” 卫惜年也很委屈,他满心欢喜地给越惊鹊送镯子,结果越惊鹊打掉他手里的镯子,还让他走开。 卫惜年的神色不似作伪,但越惊鹊的确不知道卫二什么时候给她送过镯子。 “你何时送的?” 越惊鹊问。 卫惜年仰头看着她,嘴唇抿了抿,最后道: “在宫里的时候,祖母带着我去见太后,我撞见了你兄长带着太医去后宫。”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脸色白了一些。 “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撞见了你兄长,前面发生了何事我都不知道。” 卫惜年连忙道,“你兄长和太医走后,我偷偷摸摸进去看过你,还给你送镯子,你不要,把镯子丢了出来。” 然后他就被赶来的越沣赶出去了。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苍白的嘴角扯了扯。 “我都没说什么事,你为何着急说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卫惜年仰头看着她,“我只听说那日的右相二姑娘发了病,失手打了魏惊月一顿,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其实当时宫里的传言更难听,说什么右相府姑娘疯了,害了疯病之后把二公主打了一顿,还把人推下了湖。 越惊鹊的脸色又青又白,她抬手,冰凉的手指放在卫惜年脸上。 “不是发病,是魏惊月给我下了迷药,她要把我送给一个老太监。我兄长带着人赶过来,救了我,我醒了之后抓花她的脸,还把她推进了湖里。” 她和魏惊月之间的矛盾,从小就有。 她看着卫惜年的眼睛,“你在那个时候送我镯子,我不记得了。” 卫惜年去见她的时候,应该正好是她兄长刚把她从冷宫里带出来的时候。 她从冷宫里出来后,不让任何人近身。 别说是她不熟悉的卫二,连她兄长靠近她都会应激,她甚至失手拿着烛台在她兄长头上砸了一个血窟窿。 那时候她根本分不清是何人亲近她,她连人脸都看不清楚,只是下意识地排斥别人靠近她。 这样的症状一直持续了两年多,她也在相府关了三年才开始慢慢出府走动。 那两年多,她夜里做梦都会梦见那个消瘦又满身枯皮褶皱的老太监。 第170章 越惊鹊不记得的何止卫惜年在宫里见过她。 他先是在青山书院见过她,照顾了她两三天。后来回了上京,又在上京的女院门前见过她。 那时候离他们在青山书院山脚下见过的时间不过二十几天左右,她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卫惜年猜她后脑勺的伤还没有好。 小脸煞白,已经是盛春了,她还穿着大氅。 那时候的卫周清刚刚出嫁,但是因为不会管宅中事务,也看不懂账薄,只会舞刀弄枪,所以她那夫家就给她请了一个女夫子教导。 她惹了那女夫子生气,刚要带着礼物上门道歉。 他呢,纯粹是他娘带着去看热闹的。 他本来不想去,那女院里都是小姑娘,他一个小儿郎过去干什么。 但是在女院门口看见越水的时候,他眼睛亮了很久,他还扯着方如是的袖子。 “娘,就是她,我之前在青山书院底下救的就是她!” 方如是嫌他丢人,又嫌他太吵,一把拍掉他指着越惊鹊的手。 “再吵吵两句,你就滚出去自己玩,今天你小姑是上门给人家道歉的,你指着好看的小姑娘又吵又闹像什么样儿。” 方如是没把卫惜年的话放在心上,她自己的儿子她心里门儿清,这小子从小话本看多了,指不定把话本里面稀奇古怪的事当真了。 他还救人家小姑娘,他怎么不去五指山下救孙大圣呢。 卫惜年不知道他娘是这么想他的,他只看见那个小姑娘跟着另外一个小少年进了书院。 他盯着那个小少年皱眉,她是不是已经定亲了?那个小少年是不是她未婚夫婿? 卫惜年不吵不闹了,安安分分进了书院之后一溜烟跑了。 他才不要跟着方如是和卫周清,他要去打听打听那个小姑娘是谁,她头上的伤有没有好,她身旁的小少年郎又是谁。 右相府大公子和二姑娘名声还是很响,他随便找了几个人就问出来了。 他还听那个招生记账的小老头说,越家二姑娘以后就要来他们书院念书了。 听说在相府觉得青山书院太远,所以让她回上京求学了。 卫惜年想,才不是因为青山书院远,是因为青山书院有人不喜欢她,故意挖了坑要害她。 三叔都跟他说了,那个坑边的泥还是新泥,还很软,是新挖的坑。 那天卫惜年没有靠近越水,只是在暗地里看了她很久。 从那天起,他就经常去女院看越水。 女院和另一条街上的男院每日下学的时间一样,卫惜年为了能在她马车上放石头,经常逃课。 至于为什么要放石头,因为他要送给她的琉璃镯被方如是没收了。 因为他拿去换琉璃镯的玉佩是他爹留给他的,被他随随便便典当出去,方如是气得要死,一气之下收了他的琉璃镯,说要等那块玉佩寻回来之后再把琉璃镯还给他。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一块玉佩而已,等他爹回上京了再让爹给他送一块就是了。 别人在越水马车上放了很多鲜花和香囊,放簪子和胭脂的也有,还有一些小女儿喜欢的漂亮东西。 卫惜年就瞧见有人在她马车的车辕上放了一匹棕红色的小木马,木马雕刻的栩栩如生,那放马的小公子说那木马是他亲手雕刻的,就图越惊鹊给他赏个笑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3章 卫惜年气得要死,一边想着她凭什么对你笑,一边又想把那人的小木马抢过来踩碎。 他不甘示弱,放了一块鹅卵石在车辕上。 这块石头是他以前去河边捡的,是那河边最好看的石头。 他觉得他救过的姑娘肯定懂他,一定会拿起他的鹅卵石,然后其他东西扔下马车。 实际上越水从书院出来后,什么东西也没看,让马夫把车辕上的东西都挥下去,然后钻进了马车。 没有要他们的东西,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卫惜年愣愣的看着她钻进马车,反应过来后他连忙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行驶的马车,从车窗里把石头扔了进去。 他非要她收下他的石头。 石头扔进去后没一会儿马车停了,越水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拿着石头,冷冷道: “谁扔的?” “我扔的!”卫惜年连忙承认,“我们之前见过,在……” 他话还没完,站在车辕上的小姑娘就把石头扔了回来,扔在他额头上,砸得他生疼。 “下次再往我的马车里扔石头,我就要报官了。” 在越水眼里,这人和那些往她马车放东西的儿郎没什么两样,他甚至更恶劣更调皮。 石头从车厢里扔进去,砸在南枝的背上。 要不是南枝坐在她对面,这块石头就会砸在她脸上。 越水一说完就回了马车,根本不顾被砸了后眼睛冒水光的卫惜年。 八岁的卫惜年憋不住眼泪,更禁不住旁边的人笑他。 “我们之前和她都见过,她也没有给我们好脸色。” “卫二,你说你整这些歪门邪道做什么?她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也不会因为你扔石头多看你一眼。” “还想放块石头吸引越二姑娘的注意,这石头值几个钱?连兄昨日放的金子,今日放的价值百金的木雕,这些东西都入不了越姑娘的眼,更别说你那块破石头了。” 卫二娇气,先是被砸,而后又被笑话,回去后在方如是跟前又哭又闹,试图把方如是哭得不耐烦了之后要回自己的琉璃镯子。 实际上却是方如是把他打了一顿,让他去祠堂跪一个时辰,而后要他安安分分上学一个月了之后才肯把琉璃镯子还给他。 显然方如是也知道他天天逃课的事了。 再一次见面就是在宫里了。 那时候距离他最后一次在书院看见她已经两个月了。 正是盛夏,桂花树上蝉在正午的时候叫得分外嘹亮。 祖母跟太后在殿里说话,他一个人站在桂花树跟前看蝉。 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这叫得刺耳的蝉在哪儿。 他没看见蝉,但是看见了越沣带着太医从院门前路过。 他下意识抬脚跟上去,他已经两个月没见她了。 男院和女院上学和下学的时辰是一样的,他每次去女院的时候,她不是已经走了就是已经进书院了,他只能瞧见相府的马车,但是没有见过她。 也因为他安安分分地上了两个月的学,方如是把琉璃镯还给他了。 这两个月里,他听说圣上给她改了名字,从越水改成了越惊鹊。 还听说她日后是要当皇子妃的,三皇子和四皇子都由她挑选。 他在想,要是今天看见她了,就把琉璃镯给她。 第171章 他看着越沣带着那个太医进了某个房间,他本来也要过去,但是门口守着宫女,拦住不让他进去。 他无法,只好绕过门前,寻了侧边的窗户,偷偷摸摸地趴在窗户上,看着房间里的人影。 他本来也只是想看两眼越水在不在里面,但他好像听见越水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低声的长哭,她一直让别人“走开”,一边说一边哭,声音都在颤。 他有点急,想翻窗进去看看她怎么了。 于是等里面的人都被越水赶走后,他翻窗爬了进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他先去看了床榻里,床里面空落落的,没人。 他寻了好久,才在柱子后面的纱幔里看见了她。 她光着脚藏在纱幔里,蹲在柱子后面,看见他的时候身子好像还往柱子里边贴了一点。 “走开!” 卫惜年愣了一下,他蹲在她面前,看不懂她怎么了。 “是我啊!我叫卫峙!之前我们在青山书院山脚下见过的——不对,你没有见过我,我见过你。” “那个医馆,你还记得医馆那个大夫吗?那个大夫认识我的,我救了你,那个大夫能作证的!” 卫惜年急急忙忙从怀里拿出镯子。 “你看,我给你买的镯子!你昏迷的时候我特意去珍宝馆给你挑的!” 他越说越急,不自觉地靠近她。 被他逼近的越水瞳孔放大,一把挥开他手里的镯子。 “走开!你走开!我不认识你!” 镯子从卫惜年手里掉落,没有碎,但是在红木地板上滚了好久才停下来。 他看着滚远的镯子,莫名有些失落,他回头看向越水,小声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那时候他才八岁多,不到九岁,根本不知道越水怎么了,他只知道越水好像不喜欢他。 他说青山书院的事她也不待见他。 卫惜年站起身,捡回自己的镯子,又跑到越水跟前。 “这镯子是我给你买的,你要是不要,你就丢了吧。” 他蹲下身,刚要把镯子推到越水跟前,越水身子瑟缩了一下,她突然扬起手,一手扇在他脸上。 卫惜年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 他还没有弄清怎么回事,越沣就进来了。 想来是听见越水的声音,急急忙忙赶进来的。 他进来赶走了卫惜年,卫惜年甚至连镯子都没有来得及送出去。 “你帮我把镯子转交给她吧。” 卫惜年想把琉璃镯递给越沣,越沣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镯子,又抬眼看向他: “她不会要你的镯子,别的公子送给她的东西她也不会收。” 年仅八岁的卫惜年好像听懂了他的话。 他和别的人也没什么两样,她不会收任何人的东西。 怎么会没有两样呢。 他祖父是大将军,祖母是大魏立朝以来第一位女将军,先皇看见他祖父和祖母都要礼让三分。 他伯父,父亲,还有母亲都是将军,他还有无数个叔叔伯伯都是将军。 卫家是勋贵,是将门世家,现在除了他哥,卫家就只有他一个孩子。 卫惜年在家里一直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但是现在越沣说他和别的儿郎没什么两样。 一直被捧着的卫惜年有点生气,既气越沣的话,又气越水不待见他。 被气到又十分失落的卫惜年用力一挥,就把镯子扔到御花园的花丛里。 他不想管了,也不想再去找越水了,他都找她好久了,但是她要他“走开”。 气鼓鼓的卫惜年把镯子扔了之后就去找了祖母,要跟着卫老太君出宫的时候,卫惜年又后悔了。 他觉得越水好像生病了。 她兴许是生病了才让他走开。 “祖母,人为什么会哭?” 他抬头看向卫老太君。 卫老太君垂眼看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二郎瞧见谁哭了?” 卫惜年没说,他抬头道:“她一直在哭,还让我走开,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那是二郎去的时候她就在哭,还是二郎把她惹哭的?” 卫惜年想了想,越水好像一开始就在哭。 “她一直在哭。” “那她兴许不是讨厌二郎,只是遇到了别的烦心事。” 卫家老太君看着他,“但如果二郎哄不好她,也证明二郎不是她想要见的人。” “二郎若是要哄她笑,就要慢慢来,在她伤心的时候,你不要对她发脾气。她若是不想见你,你也要走远一些。” 卫惜年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听明白。 但他总觉得他应该挑她高兴的时候把镯子送出去,万一她心情好了,就愿意收他的镯子了呢。 “祖母等我一下,我要去把我的镯子捡回来。” 等他再回去的时候,魏良安蹲在草丛里,先捡到了他的镯子。 魏良安那时候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许是被人欺负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头发凌乱不说,上面还沾着几根草。 “大皇姐说她的兔子在这里不见了,让我替她找兔子,你瞧见兔子了吗?” 卫惜年看着她手上的镯子,皱着眉道: “你笨不笨啊,找兔子还要自己找,你使唤别人不行吗?那些宫女太监又不是吃干饭的。” 许是他的话给了魏良安启发,魏良安眼睛亮了一瞬,从草丛里钻出来。 “我现在就去和大皇姐说,让她寻几个宫女帮她找。”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4章 魏良安要走,但是卫惜年又拦住了她。 “你手上的镯子是我的,还给我。” 魏良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又仰头看向卫惜年,又大又黑的眼珠子突然开始凝聚水珠,一颗又一颗从眼边滚落,顺着脸滑下,然后砸在地上。 她个头不大,才到卫惜年肩膀高,看着小小的,又哭得太惨,卫惜年不好意思把镯子要回来了。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不要,给你就给你吧。” 败家子卫惜年跑了,镯子没要回来,后面他也没敢再去见越水。 再后来就是那一年的隆冬,他的祖父大伯和父亲过世,他哥扶棺回京。 祖母、三叔和小姑又去边关了,方如是也想走,但是夜里看着他的时候,红到发肿的眼睛又开始湿润。 她搂着他道:“我不去了, 二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要是我也走了,我的二郎该怎么办。” “我的二郎还这么小,不能让他没了爹又没了娘。” 那时候新皇登基不过一年,所以都在说卫家得了圣上不喜,都在传卫家要开始没落。 但明明他的祖母三叔和小姑刚去了边疆,他们是去替大魏守卫疆土的。 第172章 上京城那么小,但只要卫惜年不特意去女院,就不会见到越水。 无论是从盛夏到隆冬那半年,还是他祖父和伯父还有爹死后的那一年,他都隔三岔五地从女院门前路过,但是从来没瞧见过她。 他没有特意去打听她,只是想凭运气相见,又或许只是想证明他们有缘,但实际上他们没有缘分。 他每次从女院门前路过,都没有瞧见越家的马车,后来才知道越水不去女院了,相府给她请了夫子,在府里读书。 久而久之,卫惜年都觉得自己要把她忘了。 后来当了纨绔,又经常在连二和其他嘴里听说她,有越沣在,这些人不敢说的太过分,大多说的都是给越惊鹊送花送手镯送簪子,东西送得再贵重,人家也不会拿正眼瞧他们一眼。 那时候她已经没人再管她叫越水了。 再后来是他哥要去拜当朝大儒淮山夫子为师。 她娘勒令让他和他哥一起去。 在淮山夫子的草庐里,他又一次遇见了越惊鹊。 那时候他十三岁,比起八岁的时候,心智成熟了不少,至少他知道被圣上不喜的卫家和得到圣上重用的越家如同鸿沟。 自从新皇登基后,他只在头两年进过皇宫,后面再也没去过。 而越惊鹊呢,在新皇登基后,她经常出入皇宫,兴许是已经定好了要嫁给哪个皇子。 草庐里,他哥先是被单独叫进去问了学问,只留他和越惊鹊还有各自的小厮和丫鬟在偏房。 陈汝娘和相府夫人在另外一个房间候着。 他盯着越惊鹊瞧了半晌,最后率先开口: “上京城那么多夫子,你为什么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拜一个小老头为师?” 越惊鹊规规矩矩地跪坐着,卫惜年呢,屁股斜着,一只手撑在书案上支着脑袋,坐不像坐,躺不像躺。 “名师易有,良师难寻。” 跪坐得端庄的小姑娘只淡淡回了他八个字。 “这臭老头也算得上良师吗?他都住在这么远的地方了,他对你来说算什么良师?” “这种小地方,你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知道。要是那小老头再阴损一些,不替你出头,你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越惊鹊微不可见地蹙眉,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她半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像庙里坐着的菩萨。 无论卫惜年说什么,她都像是没听见一样。 “你喜欢杜鹃吗?刚刚上山的路上我瞧见了很多杜鹃,有白的有红的,还有紫色的。” “你喜欢知了吗?我方才进院子里的时候听见了知了叫,你要是喜欢,我去抓一只给你,我们一起玩行不行?” “陪你一起来的是你娘吗?她以前一直守着你读书吗?你和她关系好吗?” “你这丫鬟叫什么名字?她怎么一直瞪我?” “你嗓子不舒服吗?为什么一直不讲话?” 卫惜年盯着越惊鹊看了很久,话说了一箩筐,但是她除了第一句外,后面再也没有理过他。 她果然不待见他。 卫惜年安静了。 一个人坐在书案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叫做淮山的小老头挨个问过他们的学问,三个孩子一起来,最后只有卫惜年没有被淮山夫子收入门下。 连方如是都说: “这个结果我也能想到,二郎现在都还没有读过几本正经书,天天在后院举石头遛狗,他要是被收了,我都怀疑那老头不是眼瞎了就是骗子。” 卫惜年想的却是他果真和越水没有缘分,相遇得潦草,连读书和做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 * 他十七岁那年,遇见了一个从西北来的蠢丫头。 蠢丫头一脸憨样儿,手里却拿着和他兄长的婚书,上面生辰八字写得明明白白,还有他大伯父的玉佩为证。 这蠢丫头是他哥的未婚妻。 但是蠢丫头一听他哥在当府丞,天天跟着犯人打交道,吓得腿软了。 她想嫁进卫府吃喝不愁,但是又不想嫁给他哥那样的玉面阎罗,于是找他商量一起改换婚约,两个人婚后井水不犯河水,他答应了。 他拿着婚书去找大伯娘换亲,把他哥的生辰八字改成他的,对外就宣布他在临河有个商户未婚妻。 他这边婚约的事刚定下,对外还没有婚约的他哥就被盯上了,成群结队的媒人往卫府门槛里面跨。 “尊家二公子都定亲了,这大公子的亲事总不好没有着落。我有一户友人,家中有小女,与尊家大公子年纪相仿,正好适配。” 那些媒人的话术都大差不差,陈汝娘又都来者不拒,书案上都堆了好多姑娘的庚帖。 他万万没有想到,里面会有越水的。 后面知道了他也觉得没什么,她是大嫂,他是小叔子,除了这个,他们也不会有别的关系了。 安安生生拜了堂,进洞房了才发现坐在他床边的是她。 他当时还以为他二两酒下肚,把李枕春那蠢丫头看成了越惊鹊,后面才知道拜错堂了。 * “我一开始是挺生气的,谁让你不记得我,又不收我的镯子,后面去拜夫子的时候你还瞧不上,不跟我说话。” 卫惜年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越惊鹊,“要是当时拜夫子的时候你愿意多搭理我几句话,我能在成亲后对你避如蛇蝎吗。” 越惊鹊靠坐马车车厢上,看着跪得笔直,说话却理直气壮的人。 她移开视线,没再去看卫惜年。 卫惜年看着她转到一边的下巴,皱紧了眉头: “你不信我?” 越惊鹊还是沉默。 卫惜年急了,他连忙又朝着她挪了一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在青山书院山脚下救过你,在皇宫里也见过你。” 在青山书院和皇宫里见到她的时候,她脸色都惨白,不是昏迷就是在哭,老让他觉得她很可怜,后来才知道可怜的是他。 她压根就不记得见过他。 “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卫惜年仰头看向她,扯着她的袖子,“我跟魏良安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她初到上京城的时候,经常挨皇子公主的欺负,我就出手帮她解过几次围。” “后来我当纨绔了,也和她划清界限了。” 毕竟他都是上京城有名的纨绔了,魏良安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不是有碍她的名声吗。 他主动躲着魏良安,躲了大半年之后,魏良安就和他疏远了。 马车停下,两个人在马车里都没有下去,他们不下去,外面的人也不会催。 卫惜年盯着越惊鹊,“你信我。” 越惊鹊敛着眉眼,过了半晌才转过头来看他。 “你与我说了这些之后,还会与我和离吗?” 她总觉着今天过后,就离不掉了。 或许她一开始就该假装没听见魏良安的话,又或者不过问他和魏良安的事。 第173章 卫惜年看着她的眼神顿住了,原本有些惊慌着急的情绪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之后又重新归于寂静。 原本黑得发亮的眼珠子颜色更加浓郁,像是一团黏稠得化不开的墨水。 马车外的青鸟和南枝看着卫惜年孤身下来,南枝一愣,看了卫惜年好半晌。 这不应该啊,平时都是她家姑娘先下来,然后她家姑爷在后面吵吵闹闹地跟着。 越惊鹊跟着出来,看着前面卫惜年的背影。 方才卫惜年什么话也没说,但是他那眼神总让她觉得有几分心慌。 青鸟看向越惊鹊,又看向自家站在马车前的公子。 这是闹别扭了? 不应该啊,他家公子脸皮那么厚,怎么会和少夫人生气。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5章 南枝扶着越惊鹊下了马车,越惊鹊抬眼看着面前的宅子,宅子的牌子上写着“养济院”三个字。 她看向一旁停下来的卫惜年,眼里有些不解。 卫惜年站在一边不吭声,青鸟只能开口道: “以前大夫人和二夫人每逢过节的时候都会来养济院,为院里的人添置衣物和食材。” “今年几位夫人不在府中了,公子怕少夫人觉得府里冷清,特意带少夫人来这养济院和里面的孩子包饺子,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青鸟每说一句话都要看卫惜年的脸色,只怕他哪一句说错了,卫惜年会瞪他。 但实际上直到他说完了,卫惜年也还是抿着唇不说话。 坏了,他家的话痨公子这是变成哑巴公子了啊。 越惊鹊看向卫惜年,总觉得有些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道:“既然来了,那便进去吧。” 她应允之后,卫惜年才抬脚朝着养济院走去。 南枝和青鸟在后面跟着,不约而同地想,要是方才她家姑娘/少夫人说要回去,那姑爷/公子估计也会老老实实跟着回卫府。 许是卫惜年提前和养济院的人打了招呼,他们一进去就看见院子里站得十分齐整的人。 站成三四排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年老的人弓着背驮着腰,最小的孩子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 天气冷,他们脸上都带着冻出来的红晕,穿得不算富贵,但也算干净整洁。 “公子福熙安康,少夫人福熙安康。” 一个穿着灰色棉裙的妇人站在最前面,对着两人问安。 她话音一落,身后的人便跟着齐声道: “公子福熙安康,少夫人福熙安康。” 卫惜年从下马车后一直紧绷着的脸缓和了一些,恢复了惯常的样子。 “宋嬷嬷整这些虚礼做什么,瞧这些娃娃冻的。” 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一个小男孩的脸。 “这脸都冻成冰坨子了。” 他弯腰抱着小男孩,小男孩也没有抗拒,只是盯着卫惜年瞧。 卫惜年掂了掂手里的小男孩,“大半年不见,这抱着都勒手了。” 宋嬷嬷在一旁笑着道: “裕华是长胖了不少,也高了不少,足足比去年除夕的时候高了两指呢。” 和卫惜年搭完了话,她又看向越惊鹊: “外面站着冷,我陪少夫人进去坐着吧。” 越惊鹊颔首,跟着宋嬷嬷进屋。 院子里的人在她走后也散开了,只留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和卫惜年一起玩。 宋嬷嬷带她进的屋子开着窗,透过窗户,正好能瞧见卫惜年带着几个孩子打雪仗。 越惊鹊在瞧卫惜年,但是卫惜年没瞧她。 她知道他生气了。 “少夫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寒舍劣茶,望少夫人莫要嫌弃。” 宋嬷嬷拎着热茶壶过后,给她倒了一杯茶。 “不会。” 越惊鹊接过她的茶,她抬眼看向宋嬷嬷:“他以前经常来吗?” “少夫人说二公子?二公子倒也不经常来,经常来的是几位夫人。” 宋嬷嬷坐在她对面,道: “几位夫人心善,置办了这养济院,收容了许多可怜之人。二公子小时候时常跟着二夫人来这儿转转,后来二公子长大了,就不经常来了。” 越惊鹊大概能猜到卫惜年不来那几年大概是他混迹花街柳巷的那几年。 他倒是有本事,一边不去找她解释清楚,一边又不来养济院,天天跟着那些纨绔公子骑马遛狗喝酒玩骰子。 “贱身姓宋,以前在卫府做奶娘,后面得了二夫人信任,才来管这养济院。二公子也算是在老身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我知道二公子的名声虽然难听,但是心肠不坏。” 越惊鹊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 养济院的茶水自然是普通的茶水,喝着有些涩,又有一些茶沫灰尘的味道。 她不嫌弃这茶,也不会嫌弃卫惜年那烂泥一样的名声。 “他心赤诚。” 不够赤诚又不够坦诚的是她。 烂泥里还能开出荷花,但是她不能。 她是藏在暗地里的自私鬼,披着人皮的伪君子,顶着伪善的称号,一次又一次理所当然地享受卫惜年的讨好,一边接受他的示好,一边又在他措不及防的时候将他推开。 该断的时候断不开,在明知断不开的时候又一次一次地伤害他。 她手里这杯茶,是她平生喝过最苦最涩的茶,苦涩在嘴里蔓延里,喉咙扯着胸膛,心脏无端地瑟缩紧绷。 明明端着热茶,掌心里却还是很冰。 “姐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揉汤圆吗?” 一个女娃娃穿着棉布衣服,头发梳成两个花苞,从门口探出头,怯生生地看向越惊鹊。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 女娃娃继续道:“二哥哥要去,让我来问问姐姐去不去。” 越惊鹊闻言转头,看向院子里,院子里果真已经没了卫惜年的身影。 卫惜年本来是带她来玩的,图个热闹热闹,但热闹是有了,却不见得开心。 和那些孩子包饺子和揉汤圆的时候他都没看她,一个人跟着那些孩子笑呵呵的。 跟在一旁的宋嬷嬷都瞧出不对劲了。 她走到擀饺子皮的卫惜年面前,低声道: “公子既不喜欢这位新妇,又何必把这新妇带到老身面前来碍老身的眼?” 卫惜年把擀好的饺子皮递给一旁的小孩,他刚递出去,宋嬷嬷又伸手抢了回来。 “二公子擀的饺子皮别出心裁,一边厚一边窄,我这院儿里的人胃浅,吃不得二公子这金贵的饺子皮。” 卫惜年:“……” 他放下擀面杖,“那你自己来。” 宋嬷嬷也不推辞,抢过他手里的擀面杖。 “公子有空在这儿擀面皮,不如带着新妇去洗把手,她袖子都沾上面粉了。” 第174章 宋嬷嬷也算得卫府的老人了,她知道卫惜年的性子,要是不喜欢那个新妇,他不会是这般沉默的样子。 越是不喜欢,他话便越多,多是要整得那新妇下不来台。 如今现在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倒像是喜欢,又不敢和那新妇发脾气,只敢闷声不吭的自己生闷气。 她看着卫惜年走过去,和新妇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新妇就跟着他出去了。 卫惜年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让越惊鹊跟着他出去洗手。 他打了热水,又拿了帕子给她洗手。 南枝和青鸟看出两个人在闹别扭,也没有主动凑上前,让小夫妻二人站在那石桌前洗手。 卫惜年垂眼看着水盆里越惊鹊的手,越惊鹊就抬眼看着他。 “你可是生气了?” 卫惜年给她洗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过,洗得仔仔细细,洗得认真,又像是在走神。 越惊鹊开口后他也不吭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 她猜他多是听见了,只是不愿意理她。 “不用洗得这般仔细,上面原本也只有一些面粉。” 越惊鹊看卫惜年还在揉她的手指,她便这样开口了,这句话卫惜年倒是听见了,他松开她的手,兀自端着水盆离开。 越惊鹊垂眼看着指尖透明的水珠,水珠汇聚变大,最后落到地上。 原本被热水熏得暖烘烘的手,现在被冷风一吹,就更冷了。 她抬眼卫二的背影,再一次觉得棘手。 上一次觉得棘手还是在相府,他说喜欢她的时候。 一晃就是半年多了。 要是半年前,她会庆幸今日这番场景,庆幸卫二主动远离她。 但是现在她心里也有些涩涩的。 像是那一杯茶的后劲太浓,涩得嘴里发苦。 * 在养济院待了半天,直到天黑后两人便要离开。 他们要回卫府守岁。 松鹤院里点了很多蜡烛,风一吹就容易灭,青鸟手里拿着火折子,满院子的点蜡烛。 点了又灭,灭了他又点,他一个人倒是乐此不疲。 青鸟不是不怕冷,但是现在他家少夫人和公子之间的氛围太怪了,他宁愿满院子点蜡烛也不愿意去两人面前杵着。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卫惜年安安静静坐在书案前看书,南枝安安静静地给越惊鹊拆头发。 考虑到要守岁,南枝又用发带将她前面头发简易地挽在脑后,挽好后她收回手: “姑娘,好了。” 越惊鹊看向她,“你先下去吧。” 等南枝下去,她才朝着一旁的卫惜年走去。 卫惜年现在用的书案原本是她的,他的书案在书房里,但是他素来不爱去书房,只想赖在这个房间。 每次读书的时候都像个赖皮小狗一样赖在她的书案前不动弹,现在那书案上好多书都是他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6章 越惊鹊刚要过去,卫惜年就要走。 “你去哪儿?”她看向他。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守岁我一个人就够了。” 一边说他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越惊鹊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拦。 卫惜年走到门口停下,站了好一会儿,他才背对她道: “你没有心。”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平时的咋咋呼呼,也没有委屈和愤怒,像只是在单纯陈述事实。 越惊鹊看着他抬脚走出去,又转头看向书案前。 书案上摆放的还是她上午在这儿翻的账册,这傻子干坐着半晌,一本书都没翻。 院子里的青鸟看着他家公子从房间里出来,转身又去了书房。 他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去找大公子和二夫人,二公子不对劲的时候,大公子和二夫人总有法子治他家公子。 但是现在大公子和二夫人不在府里,少夫人又和他家公子吵架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卫惜年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半晌,越待心里越凉,直到心都纠在一起,拧成死结后呼啦啦地吹冷风。 他猛地起身,打开书房的门,看着院子里的青鸟: “青鸟,拿两坛酒来!” 坐在书案前的越惊鹊听见卫惜年的声音了,但是她不想在意。 她不该在意。 当断则断。 熬过今天,卫二明天就会对她彻底死心。 夜里飘起小雪,院子里是雪簌簌落下的静谧之声。 南枝进来拨弄烛台上的灯线,让原本昏暗无光的蜡烛又明亮了些许。 骤然亮堂的光线让越惊鹊回神,她抬眼看向南枝: “什么时辰了?” “已经子时了,姑娘若是困了,便先歇下吧。” “卫二呢?”越惊鹊问。 南枝低声道:“姑爷还在喝酒。” 越惊鹊垂眼,看着面前一页未动的账薄,深吸一口气后她站起身。 “去煮碗醒酒汤温着。” 南枝应了一声“是”后,看见她家姑娘拿过斗篷披在身上,抬脚出了门。 青鸟蹲在书房门前,愁眉苦脸地看着屋子里的人,看见越惊鹊来的时候他猛然眼睛一亮。 “少夫人,你可算来了!公子都等你好久了!” 等得都把自己灌醉了。 ——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家公子为什么半夜喝酒呢。 “你先下去歇着吧。” 越惊鹊对青鸟说完后才抬脚走到卫惜年面前,坐在榻上的人手里拿着碗,像是没看见她,自顾自趴在榻上的小桌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 “别喝了卫二。” 卫惜年不理她,倒完酒之后一饮而尽,又去倒下一碗。 越惊鹊抬手摁住他拎酒坛的手,她看着卫惜年,慢慢道: “别喝了。” 卫惜年扭头看她,被酒气浸润的眼睛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他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又抢过酒坛,刚给自己倒了酒,还没有喝呢,一双冰凉的手先捧住他的脸。 她的气息对于卫惜年而言,就算在浓烈的酒气下也很明显。 她弯腰亲他的时候,卫惜年终于顿住了。 他抬眼看着她,越惊鹊微微退开身子,捧着他的脸低声道: “是我的错,我与你道歉可好?” “我不该叫你一五一十坦白之后又说和离,不该叫你捧了一颗真心出来又退回去,我与你道歉。” “二郎的真心不是没人要的东西,我要可好?” 第175章 “你要吗?” 卫惜年仰头看向她,“你明明就不要。”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看着他眼眶泛起红边,也不知道是太委屈了,还是被酒气熏的。 “我要。” 她的食指蹭过他的眼眶,指尖染上一抹湿润。 她弯腰,亲在卫惜年眉心。 “只要二郎不弃,我日后再不与你说和离。” “你若是后悔怎么办?” 卫惜年仰头看着她,“后悔了就还要和我说和离。” “那二郎便不要给我后悔的机会。” 越惊鹊拿过帕子,仔仔细细擦拭他眼角的湿润,她轻声道: “二郎成亲的时候不是惯会骗人吗,骗了我也骗了小嫂嫂,还骗过谢惟安。若非小嫂嫂查出端倪,我至今还不知道二郎写信试探谢惟安。” “二郎试探出我与谢惟安没什么关系的时候,可高兴?”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卫惜年根本没有听清楚越惊鹊在说什么。 那些酒喝下肚不会变成水,喝得太多了就醉了。 他看着越惊鹊的脸,不想听别的,他搂着她的腰,将她单手抱上榻之后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你说你喜欢我,说一辈子都不与我和离。” 他现在只想听这个。 他一边求着她说,一边又亲她的脸。 “你说你也心悦我,说不把我推给别人。” 越惊鹊本不该来见他,她知道卫二在等他,也知道他只会等到天亮。 她明白熬过今天晚上就好了,但她还是来了。 她的心不够硬,又或者有一点喜欢笨拙又精明的卫二郎。 是新年夜,她搂着卫二郎的脖子,两个人在满是酒气的榻上亲得难舍难分。 在她紧紧抓着衣领的时候,卫惜年松开了要去扯她衣服的手,就仅限于亲到脖子。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咬着她侧脖子的肉不松口,像是刚出生还没有断奶的小狗,咬着那块肉玩。 越惊鹊转眼看向他,看了他两眼之后也没什么话都没说,抬眼看着屋顶。 她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卫二也假装不知道。 他嘴上说着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心里门清。 魏惊月那蠢丫头自从出狱后就不见了人影,不是她兄长下的手,就是卫二下的手。 “魏惊月还活着吗?” 她突然开口问。 卫惜年头埋在她脖子里,闷声道:“我醉了,除了喜欢我和心悦我,别的话我听不见。” 越惊鹊还要开口说什么,卫惜年又抬起头,捧着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他压根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是来哄我的,不准提别人。” 越惊鹊想,这人惯会蹬鼻子上脸。 * “也不知道二郎与惊鹊有没有吵架。” 方如是坐在李枕春的营帐里叹气: “二郎小时候就老是单方面与人家置气,这长大了还不如小时候。好在孩子没了后,这小子醒悟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把卫惜年一个人留在上京。 李枕春坐在旁边,闻言她道:“放心,卫二跟惊鹊好着呢。” 也不知道卫二给惊鹊报小时候的仇了没。 自从惊鹊说魏惊月小时候把她迷晕了送给过一个老太监之后,她就时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把魏惊月陷害入狱后,她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卫二。 她也知道这是隐私,这是属于惊鹊的秘密,但是惊鹊太君子太能忍了,她都能容忍魏惊月多活了这么多年,替她报仇雪恨和折磨恶人这种事不能交给她。 她来西北的时候,魏惊月又还没有出狱,她只能把这事交给卫二去办。 话都说完了李枕春才觉得不对,她抬眼看向方如是: “卫二小时候与惊鹊置气?他俩小时候还认识?” 她怎么没听惊鹊提起过。 “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 “他拿着他爹的玉佩去珍宝阁换了个琉璃镯回来要送给人家,还跑到我面前献宝似的说要递给未来夫人。” “结果呢,镯子送错人了,送到良安郡主手里了。” 小时候魏良安在她家二郎屁股后面转悠过一阵,魏良安经常来卫府,她调笑卫二的时候,魏良安有时候也在。 她刚美滋滋地夸完卫二,夸他终于把琉璃镯送了出去, 明日她就去相府商量定亲事宜的时候,魏良安露出了手腕上的粉色琉璃镯。 当天她就把朝三暮四的卫二打了一顿。 嘴里说着要送相府的姑娘,转头就把镯子送给了郡主,这不是该打吗。 幸好她还没来得及去相府议亲,不然平白增添笑话。 “说起来也怪,良安郡主以前和他关系也挺好的,还经常来卫府找他,后来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越走越远了。” 方如是如是道。 李枕春抬眼,看向方如是。 “卫二小时候和魏良安关系挺好?” 难怪她会在常家遇见魏良安,也难怪魏良安会故意接近她,还告诉她是越沣和连二陷害卫惜年的。 这压根就是连环套啊。 她原先也只是觉得魏良安出现得太巧合了,于是用常姑娘的表哥柳昱诈了她几句。 魏良安没反驳,但是也没承认,至今她不能确定魏良安和柳昱认识还是不认识,若是认识,那又是什么关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7章 李枕春想得头都疼了,算了算了,这些破事都写进信里,分别寄给越惊鹊和魏福安,让身在上京城的两人自己想去。 “葛尔丹已经一个月没露面了,你说他是不是死了?” 李枕春看向方如是。 方如是一愣,她指着自己:“我说吗?” 她愣道:“上次与他交手的是你,不是我啊。” 李枕春清咳两声,她朝着方如是招了招手。 方如是一脸迷茫地朝着她走过去。 李枕春小声道:“二叔母,你说我私潜进北狄军营,去看看葛尔丹死没死如何?” “不如何。” 方如是撤回自己的脑袋,“他死没死仗都得继续打,无非是他活着就难打些,死了就容易些,没必要去看看他死没死。” 李枕春舔了舔唇。 “我想着他要是没死,我趁着他伤了,再补两刀,直接弄死。” “你说我这个主意,监军和王爷会不会同意?” 至于韩辽,她就不考虑这蠢笨的老匹夫了。 方如是还想说什么,李枕春就低声道: “滚木多已经卸甲了,我要是想杀他,就得直捣北狄王宫,或者让北狄把他交出来,二叔母,你说这可能吗?” “两国打仗,不靠将军做主,靠上边那位。二叔母,你说他会想替祖父和大伯二伯报仇吗?” 第176章 淮南王和李枕春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看着对方不眨眼。 方如是坐在一边,清咳了两声。 “我觉着……” 淮南王看向她,“你觉着她这法子甚好?” 方如是干笑两声,“王爷,尊重年轻人的意愿啊,这年轻人有斗志是好事啊!” “好事?她去自寻死路是好事?” 淮南王冷笑一声,“是你脑子不好还是本王脑子不好?” 方如是不吭声了,她看向李枕春,示意她自己开口讲两句。 李枕春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淮南王: “干舅,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事先来告诉你是因为尊重你,看在你是我干娘唯一的弟弟的份儿上。” “今儿无论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都会去给我祖父公爹还有二叔报仇的。” 淮南王瞪眼看向她,李枕春站着稳稳当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随便他瞪。 淮南王看向方如是:“你先下去。” “得嘞。” 方如是早就想走了,要不是李枕春拉着她来,她也不会来见淮南王。 虽然三郎投靠他的事卫家人都心知肚明的,但该装的时候还得装。 万一后面造反没成功,那关系也能撇干净点。 等方如是走了,淮南王才看向李枕春: “必须要去?” 李枕春点头,“我这一辈子不欠我爹,不欠我娘,更不欠干娘和小姨,唯一欠的就只有卫家的。” 卫峭小时候从沙漠里把她背出来,后面卫大伯又教她读书,给她拟婚书。在兰姨昏迷不醒的那几年,卫三叔和卫三婶更是抚养过她。 去了上京城后,别的卫家人也从没为难过她。 她欠卫家太多了。 “我想要拿回滚木多的首级,拿去祭奠卫家的亡魂。” 十一年前,滚木多带领北狄军攻打汾州,后用奸计害死卫家祖父。 十一年后,他就算卸甲了她也要拿回他的首级。 “卫家人的仇你倒是记得好好的,我皇姐的仇怎么不见你放在心上?” 淮南王看向她,眼神幽幽的。 “干舅这话说的,我要是不把干娘的仇放在心上,我能跟着你混吗?我安安心心嫁给卫峭,当卫家少夫人不好吗?跟你干这杀头的勾当做什么。” 李枕春嘀咕道:“就是因为跟着你混,我才对大郎说了那么多谎。” 要不是干着造反的勾当,她能换亲吗? 要不是心里有鬼,她早就把卫峭睡到手了。 淮南王瞥了嘀嘀咕咕的李枕春一眼,片刻后又收回视线。 “听说北狄王庭内部党争不休,攻打大魏是北狄王后的意思,但底下的小可汗并不支持。” “我会对韩辽和何贤忠说你是去刺杀北狄王后的。” 李枕春顿时咧嘴一笑,恭恭敬敬拱手道: “多谢王爷成全。” 淮南王冷哼了一声,“也只有顺着你意思的时候你才会对本王有个笑脸。” “嘿。”李枕春咧着一口小白牙,“那下次我见干舅就笑。” * 从淮南王的营帐出来后,李枕春先去找了韩河西。 韩河西擦着红缨枪,抬头看向她: “将军找我有事?” 李枕春走到他面前,半蹲着,后脑勺的高马尾甩了一下,她勾起嘴角道: “我这儿有个军功,能让你越官和韩辽平级,你要不要?” “哦?” 韩河西放下手里的红缨枪,看着李枕春饶有兴致道: “将军不妨说来听听。” “刺杀北狄王后,从根源平息这场战乱。” 李枕春如是道。 韩河西笑了笑,“我一个人前去还是跟着将军前去?” “我要去,但是我不会与你争军功。” 韩河西又笑了一下,他转眼看着李枕春: “上次将军说在林子里布置绊马绳,实际上却是在林子出口的地方布置的。我提心吊胆往林子里走了好久都没瞧见别人,等我出来后,那些北狄兵已经被将军的人拿下了。” “还有上上次,将军说去烧粮草,我费劲心思找到了粮草所在地儿,而后将军改变主意,让我搬运粮草,结果将军转头就射杀了葛丹将军。” “这两次,我可是半分军功都没有捞着。” 李枕春皱眉,“我是那般与你说的吗?第一次我说的是烧粮草?那可能是计划有变,我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你。” “第二次呢是我跟你说的不清楚,你再多问我几句,我指不定就和你说清楚了。” 看着李枕春一脸无辜的样子,韩河西又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蹲在地上的李枕春: “将军不妨与我说说这次到底是去做什么的,也好让我逃命的时候有所准备的。” “刺杀北狄王后啊,我这不都告诉你了吗。” 李枕春站起身,先是无辜的说了一番话,而又善解人意道: “也是,我前面对你有所提防,你对我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这军功呢我去找杨凌,他应该会乐意。” 杨凌是武探花,和他们一起来的,身手和谋略都比不上韩河西,但是也不算差。 李枕春刚转身要走,身后的人就道: “慢着。” 韩河西抬眼看向她,“可以。” 李枕春立马又转回身,笑眯眯道:“放心,这次我绝对没有骗你,军功绝对是你的。” 他要是能杀了北狄王后,那军功自然是他的。 “其实呢,我也没有和你为敌的必要。咱俩有同一个敌人啊。” 她笑眯眯地看他。 她知道他不待见甚至仇恨韩辽。 韩河西看向她。 他突然笑了一下,“将军也想坐山观虎斗?” “怎么会是坐山观虎斗呢,我这是在帮你啊。”李枕春笑靥如花道。 韩河西:“那我还要感谢将军?” “用不着。”李枕春道,“韩公子铭记这份恩情就行。” 第177章 北狄是游牧人,由许多游牧的部落聚集在一起,在靠近天河的地方修建了北狄王庭。 瞿陵光道:“榷场在天河的下游,除了最多的北狄人之外,还有其他不愿意归顺北狄的牧民,这些人或许是格木人,又或者是蒙田人。” “这些人戒备心都很强,不太好交流,李兄最好不要与他们起冲突。东西能换则换,不能换也不要伤了和气。” 卫南呈点头,“谨听瞿老板教诲。” 他看向瞿陵光,又道:“我有一事,还需要瞿老板帮忙。” “李兄请说。” 卫南呈低声道:“我此次前来,带来的珍珠不计其数,一般的游牧商人怕是吃不下,还望瞿老板从中搭桥牵线,帮我多引荐一些北狄贵族。” 说完他抬手,跟在身后的秋尺捧着一方小盒子上前。 秋尺当着瞿陵光的面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都是成年人指甲盖大小的珍珠,个头匀称而又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略备薄礼,望瞿老板不要嫌弃。” 瞿陵光看着盒子里的珍珠,拿起一颗细细端详,仔仔细细看过之后他才把珍珠放回去。 “李兄有这般好物,自然不怕贵客不临门。这盒珍珠我便腆着脸收下,拿去给那些大人物过目,若是那些大人物满意,我也好引荐李兄与他们认识。” “那便有劳瞿老板了,事后我再备下重礼,一一谢过瞿老板。” 卫南呈拱手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8章 “重礼就不必了。能为李兄这样大手笔的人做引荐人,那些贵族也得高看我一眼,说起来还是我拿了李兄做人情。” * 已经逢春了,但是西北的风刮在脸上,依旧像是在刮肉削骨。 到了榷场之后,瞿陵光安排卫南呈和底下的人住下。 “我去和榷场的首领打个招呼,也算是让生意过个明路,要是遇上几个不识趣的,想要寻我们麻烦,有首领护着,也不容易吃亏。” “有劳瞿老板。” 瞿陵光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李兄,这做生意不能急,这走商的生意一年就做两回。如今还没有彻底开春,那些游牧商还没有来,李兄可自避这客栈里,学一学他们的习俗,日后做生意也莫让人家觉得咱瞧不起人。” 卫南呈抬眼看向他,“瞿老板不妨说得明白些。” 瞿陵光低声道: “如果都是爷们,我也不与你说这些。可这人生来有男有女,这女人又天生喜欢好看的男子,这游牧人的女子不似中原姑娘那般温顺内敛。李兄顶着这张脸,只怕是……” 卫南呈和瞿陵光对视,他大概明白了瞿陵光的意思。 “在下明白,若非必要,我这生意由我这小厮出面即可。” 瞿陵光见他能理解,也松了一口气,他开玩笑似的道: “李兄要是家中没有妻妾,在这儿寻一位可心的姑娘也不是不可,这些游牧族的姑娘有劲儿,娶回去暖被窝正好。只要李兄别被这姑娘绊住脚便是。” 他还是怕这人脸生得张扬,被那些贵族女子看上,硬要留下夫婿,徒生事端。 瞿陵光走后,秋尺才扭头看向他家喝茶的公子。 坐在案桌后的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还是大魏的样式,头发规规矩矩半扎上去。 他家公子要是生得不好看,以前也不会被破格降为探花。 “公子,可要小的多出去走走?” 他家公子少出门,那他就要多出门了。 什么小道消息都得往耳朵里听一嘴。 卫南呈道:“让西河去吧,他身手比你好些。此地儿人生地不熟,若是真遇上什么,也好脱身一些。” “是。” 抵达西北的时间卫南呈他预想的要早一些,西北还未彻底开春,水草尚且未丰盈,那些赶马的马商还没有来。 卫南呈就在榷场周边的帐篷里住了下来,既等着马商,也等着瞿陵光给他牵线搭桥。 他要面见北狄王族。 * “咱不是搞刺杀的吗,来榷场干什么?” 岑术跟在李枕春身后问。 李枕春斜了他一眼,“你去哪儿刺杀?” 岑术瞥了一眼身边的韩河西,终究还是没有多说话。 姜曲桃跟在方如是身边,小声问:“榷场是什么?” “是邻国互市的地方,以前这块地儿归大魏和北狄两国共同管,后面北狄和大魏打仗,这块地儿就归北狄管了。现在都是一些游牧人和北狄人做生意的地方。” 方如是看向李枕春,“咱来这儿可是要买什么东西?” “买珍珠。” 李枕春莞尔一笑道,“我接到密报,说有大魏商人来这儿私自行商,此次会出售顶好的珍珠。咱现在的目的就是抢了这无良商人的珍珠,拿珍珠去北狄人面前献宝。” “妙啊!”姜曲桃一拍手,“咱去献宝不就能见到北狄王后了,只要能见到她,还愁杀不了——” 李枕春一把捂住她的嘴,她低声道: “别人的地儿,小声着点!” 姜曲桃连忙点头,李枕春松开她的嘴后,她呸了两声,又擦了擦嘴。 她小声道:“那咱杀了之后怎么逃啊?” 李枕春故意逗她:“不逃,咱跟她同归于尽。” 姜曲桃:“……” 她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她看向走在前面的李枕春,连忙跟上去,她又急又小声道: “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你不能让我没了啊!” 她家老姜还等着她回去呢! 李枕春看向她,拉过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两个核桃。 “拿着,出来之前谢惟安让我转交给你的。” 姜曲桃拿着核桃懵,“他给我这个做什么?” “给你补脑子的。” 李枕春诚实道。 姜曲桃:“……这核桃原本是我送给他的。” 一开始是姜曲桃撞见她去找韩辽了,这傻丫头非要跟着来。李枕春寻思带她见见世面,就答应了。 谁知道这傻丫头嘴严,但是藏不住眼神,被谢惟安瞧出端倪了。 谢惟安来找李枕春,让她不要带着姜四添乱,最好是把姜四赶回上京。 李枕春如实跟他说:“这事你去跟姜四说,她要是不去我不强求她,她要是想去,也没人能拦住她。” 至于把姜四赶回上京她就更不可能做了。 “人就得有自己的意愿,随着自己的意愿活,要是什么都听别人的,她还能是姜四吗?” 谢惟安说不过她,又拧不过姜四,最后看着桌子上的核桃道: “让姜四把她的核桃带回去!看着心烦。” 李枕春随意抓了两个拿在手里把玩,至于后面谢惟安是把核桃扔了还是还给姜曲桃了,她就不知道了。 “我觉着谢惟安还挺在意你的,他以前不是喜欢惊鹊吗?现在改变心意喜欢你了?” “别说这样的话,听着恶心吧啦的,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姜曲桃跟在她身边,“那小气鬼就是看在我三哥和我爹的面子上,他只管我活着,不管别的。” 她都习惯了,谢惟安那人从小就那样。每次无论她是捣乱还是准备捣乱,谢惟安都是直接跟她三哥和爹告状,剩下的事他不管。 就像在九安楼那样,他只管把她带回去,不管她是伤心还是生气。 但是无所谓,除了九安楼那一棍子,她也都报复回去了,现在来西北,她还拿了谢惟安不少东西呢。 第178章 “榷场上确实来了一行大魏商人,那些大魏商人手里也确有珍珠,但是这些人做生意谨慎,要先见过咱们的东西才肯让我们去见他们的老板。” 小帐篷里,岑术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与众人听。 “他们老板还挺神秘的,都只在一个帐篷约见人,在那帐篷里商议,成与不成只有做生意的两人知晓。” “生意做得这般严实的倒是少见。”方如是点评道。 “不少见,上京的暗室比这个有过之无不及。” 李枕春坐在小桌前,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岑术面前。 “你可问过那些已经与那大魏商人做过生意的人,那大魏商人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老者?” 岑术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他才摇摇头。 “不知道。” 李枕春:“……” 不知道你还敢喝她的茶! 像是看懂李枕春眼里的嫌弃,岑术忙不迭解释: “头儿,你也不想想,这北狄能买得起珍珠的都是什么人,不是有马场的马贩子大商户,就是北狄王庭的贵族,这种人我如何与他们说得上话?” 李枕春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后她又抬头看向岑术。 “咱出来的时候带什么珍贵的东西了吗?能买得起珍珠那种。” “咱倾尽家产也只能买得起一颗珍珠,这一颗珍珠都不用人家老板出面,那奴才看咱的家产是一堆破铜烂铁,嫌咱寒碜,他都能自己做主随意打发咱一颗珍珠。” 岑术话说得不太好听,但是理的确是这么个理。 他们没钱,拼拼凑凑也够不到见那老板的门槛。 李枕春叹了一口气,而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岑术: “既然咱买不起,那就不买了,换个法子去见这位老板。” 岑术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就想跑。 李枕春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将人扯回来,她笑得和善道: “我知道此事会委屈了你,事后我请你喝酒。” “别了吧将军。” 岑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直觉不是好事,他看向站在帐篷门口的韩河西: “你要不让他去呢,他比我沉稳,身手还比我好,他指定比我做的好啊。” 李枕春笑而不语。 要是她不知道那大魏商人是谁,她一定会让韩河西去。 但是她既然知道那大魏商人有可能是卫峭,那就得派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去。 韩河西以前与他同在上京城,保不齐两人见过,这事她只能让岑术去。 她让岑术去偷珍珠,还要让他故意被抓到,等他被抓到之后让他瞧瞧那老板是何模样。 岑术:“……那万一他们老板不见我,直接把我处决了呢?” “不会的,我会救你出来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49章 李枕春笑得很真诚,但是岑术心里还是有点慌。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觉得这法子不妥帖。头儿,要不咱直接多偷一些珍珠回来,直接去北狄王庭献宝得了,何必非要见那老板呢!” 李枕春一顿,缓缓看向他。 岑术被她盯得有点发慌,“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李枕春抬手,一手搭在他肩膀上。 “你没说错,咱就应该把珍珠偷回来。” 然后让那位大魏老板主动来见她。 大抵还是去上京城,跟着惊鹊读了太多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和道德,竟然一时间没有想过真偷人东西,想的都是商议和讲和。 她收回放在岑术肩膀上的手,笑了笑道: “把东西偷回来可要好使多了。” 她站起身,看向方如是姜曲桃和韩河西,“都准备准备,咱今晚就去偷珍珠。” 顺便瞧瞧对面的是不是卫峭。 如果不是,那过两日就客客气气把这位大老板叫来商谈走私和合作之事。 如果是,她就打断这狗男人的腿! * 另一边的营帐里,卫南呈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他抬起眼,眉眼间有些若有所思。 对面的姑娘一手撑在小桌上,支着下巴,盯着他瞧: “公子怎么了?” “无事。”卫南呈语气淡淡道,“突然想到家中夫人罢了。” “你有夫人了?” 梳着很多条小辫子的姑娘一下子松开支着下巴的手,她盯着对面俊俏的男人。 “在下早已成亲。” 卫南呈语气很淡,像是沙漠里的胡杨林里早晨滋生的第一抹水汽,又像是水草刚从地里刚钻出来时的气息,很淡,但听着很舒服。 格木丹突然又不觉得生气了,她重新把胳膊放回小桌子上,一直盯着卫南呈瞧,像是要在他的脸上瞧出一朵花来。 “那李公子说说,是我好看,还是你的夫人好看?” “木丹姑娘自是绝色,李某的夫人不及姑娘,但她在李某眼里,是最鲜艳的姑娘。” “鲜艳?这词儿倒是稀奇,别人都说自己的夫人好看,贤良,温顺,为何你要说她鲜艳?” 卫南呈笑了笑没回应她的话,他转而道,“木丹姑娘要是无事便回吧,天色不早了。” “你赶我回去?” 格木丹看着他,“你难道不怕我让你的生意在这榷场做不下去吗?” 她父亲是管理榷场的人,是管理奴隶的首领,也是替北狄王庭养马的马商。 整个榷场都听她父亲的,作为唯一的女儿,格木丹在榷场一直横着走。 除了这新来的大魏商人李鹤,还没有其他人敢找她的不自在。 卫南呈笑了笑,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半垂着眼睛,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乎也不畏惧格木丹的话。 “随木丹姑娘的心意。” 格木丹心里有点气,但是看着那张脸,又舍不得与他置气。 她站起身,转身出了营帐。 外面一直守着的秋尺见她走了出去,才转身进来。 他进来低声道:“方才瞿老板来过了,他让公子顺着这位姑娘一些。” 他家公子也是无妄之灾,明明一直在营帐里做珍珠生意做的好好的,偏偏前些时日这位姑娘来买珍珠,非要见他家公子一面。 见过一面之后她就经常来,每次都是冷着脸来,又生着气离开。 秋尺小声道:“要是真顺着她的心意,公子岂不是要失身给她。” 端着茶杯的卫南呈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秋尺连忙道:“是小的言过。” 第179章 当天夜里,李枕春带着迷烟上阵了。 她看向身后的几人,“都明白自己要干的事吧?” 剩下的人连忙点头。 李枕春见他们都点头了,她才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巾戴上。 走商靠货物挣钱,一般把货物看得很重。 她就不去抢货了,她要去瞧瞧这位遮遮掩掩的老板到底长何模样。 她蹲在营帐不远处,很快岑术就骑着一匹马过来。 那匹马横冲直撞地朝着营帐外面的栅栏撞去。 守着营帐的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岑术走去。 岑术一拉缰绳,又从马上跳下来,他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哈,我这马不听使唤,撞坏了你们的栅栏,不如我赔给你们吧。” “当然了爷,你瞧我这穿着,也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这太贵我也赔不起——你看二十文行不行?” 岑术和那两人交谈的时候,李枕春从栅栏里翻进去,三两下就钻进营帐。 已经接近子时了,营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李枕春先是掏出怀里的迷烟,刚要点燃,耳边就响起一道细小的风声。 一把冰凉的剑架在她侧脖子上,李枕春听见他压低声音道: “阁下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李枕春手里拿着已经点燃的迷烟,脸上戴着涂了解药的黑布,只要她不吱声,两个人耗上那么一会儿,后面的人就得晕倒。 但这声听着不像她家大郎。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手下留情。 她熄了迷烟,在后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枕春反手一手肘砸在那人肚子上,转而翻身夺过他手里的剑。 在他还没有叫人的时候,她先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阁下不要出声,不然我不保证你脑袋与身子不分家。” 如果说听见声音的时候她还有几分侥幸,那现在她依旧确定这人不是卫峭了。 是个长胡子的中年人,胡子都扎她手了。 “你来所为何事?” 被剑架在脖子上的人顿了一下,片刻后他才问出声。 “你是大魏商人。”李枕春站在他身后,“你可知大魏如今严禁与北狄通商。” 刹那之间,瞿陵光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想过身后的人是图货物,或许是北狄王庭或者其他游牧人派来抢东西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是大魏人。 在北狄人手里,他尚能交涉,但在大魏人手里,他是死罪。 “大人如何得知我是大魏人?” 瞿陵光硬着头皮问,他本想否认,但是又怕对方手里有他是大魏人的实证。 “大魏的珍珠自是良品,若非是大魏人,你手中哪里来那么多珍珠。” 瞿陵光心思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没有说珍珠是李鹤的。 他还得靠引荐李鹤去北狄王族面前混个眼缘,若是李鹤手里的珍珠没了,亏的不仅仅是李鹤,还有已经准备引荐珍珠的他。 “大人明鉴,我的确是大魏人,但来此卖珍珠也是无奈之举。” “大魏境内商贾多如牛毛,遍地走商小贩,我自知争不赢他们,所以才来这千里迢迢的西北混口饭吃。” “还望大人饶我一命,待我回了大魏,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李枕春:“珍珠真是你的?” “确是我的。” 瞿陵光连忙道。 “可还有旁人与你一同行商?”李枕春又问。 “没有没有,我这生意是要掉脑袋的,若非家里实在艰难,我也不会碰这种生意。我这样的人难寻,哪里还有人愿意与我一起。” 李枕春听他说话虽然畏畏缩缩又胆怯至极,但是话里的逻辑却没有失,是个巧舌如簧的老油条。 一番话下来,恐怕没有几句话是真的。 她垂眼,“实不相瞒,我看上你的珍珠了。” 瞿陵光一愣,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脖子上的剑就抵近了一分。 李枕春架着他往外走。 守门的人看见瞿陵光被一个蒙脸的女子用剑抵着出来,连忙拔出手里的剑。 “老板!” 李枕春笑了笑,“别叫了,他还活着呢。去把你们这儿所有人的都叫过来,要不然我现在就割烂他的脖子。” 一边说,她的剑越加逼近瞿陵光,锋利的剑刃甚至划伤瞿陵光的脖子,雪白的剑面上沁出一点血迹。 脖子上的一点刺疼让瞿陵光心里慌了不少,这是威胁,但也是警告。 她真敢杀了他。 瞿陵光顿时不敢乱动了,他看向守门的人。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人都叫来!” * 另一边,躲在暗处的韩河西方如是几人看见看守货物的人被叫走。 方如是道:“动手吧,珍珠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挑个儿大的拿。” 战术便是如此,岑术吸引看门的人注意,李枕春潜入主营帐绑人,等把所有人都吸引过去后,他们偷珍珠。 从另外一个营帐里出来的卫南呈看着面前的人匆匆跑去主营帐的方向,他一顿,转眼看向西河。 “你再带一些人去看着珍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0章 他们是走商,性命本身不值钱,货物才值钱。 西河应了一声“是”,等西河带着人走后,卫南呈抬手将脖子上的高领拉上去遮住下半脸,抬脚朝着主营帐走去。 “人可全都在这儿了?” 李枕春的剑还架在瞿陵光的脖子上,她一一看过人群,最后盯上刚来的男子。 西北刚刚逢春,他穿着花样繁复的棉衣,半边穿着,半边随意搭拉着,头上戴着北狄样式的狐裘帽子,特殊样式的领子拉上去遮住了半张脸。 西北风大,又干冷,为了护住口鼻,赶马的马商和牧民大多穿成他这般模样。 但穿上身后,还能这般体面好看的不多。 尤其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颜色黑得浓稠,睫毛长而密。最好看的是眼角的位置,上眼皮和下眼皮在这里交汇,两条线融合得刚刚好。 为数不多露出来的眉骨更是清俊,像是青山韧竹,又像是冰泉凝霜。 李枕春笑了。 她靠近瞿陵光,话是对瞿陵光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人群里那个人。 “小老板,我不要你的珍珠了,你把那个人送我就行。” 第180章 瞿陵光讪笑:“您说的哪位啊?” “就站在人群后面,个子高高的,带着狐裘帽子那个。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是我瞧他应该是生得不错,带他回去当我的压寨夫君。” 李枕春如是道。 “压寨夫君?大人说笑了,您不是从军中来的吗?” “谁告诉你我从军中来的。” 李枕春看着心情不错,她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瞿陵光: “我就是汾州山上的一窝马匪,可当不得你这句大人。” 瞿陵光小声道:“大人莫要说笑,您这擒拿手分明是汾州军的招式,一看就是从军中来的。” “大人,您来这西北可是有要务要办?你若是用得上小的,大人说一声便是,小的自然竭尽全力助大人成事,何须大人现在这般兴师动众。” * 卫南呈站在人群,看着用剑架着瞿陵光的人。 一个女子,一身黑衣,脸用黑色布巾蒙着了。 他盯着那个女子的眼睛瞧。 不像李枕春。 李枕春生得一双杏眼,眼睛又圆又亮,不是那副眼皮耷拉下来,像是上眼皮睁不开的样子。 但是她的身形和声音却又有几分相似。 他看向旁边的人,“她所图为何?” 一旁的人看见他,连忙恭敬道: “还不知道,她只让瞿老板把我们叫过来,尚且未说明要什么。” 卫南呈凝眸,“你带些人去放货物的营帐。” 那人愣一下,“可是瞿老板……” “瞿老板这里我自会交涉。” 他一抬脚,身前的人纷纷给他让了一条路,他站在瞿陵光面前,看着瞿陵光身后的女子。 “姑娘要什么?” 他刻意压低声音了,声音听着沙哑。 李枕春挑眉看向他,又看向瞿陵光,最后又看向他。 “这老头说他有珍珠,要拿珍珠给我长长见识,但是见了你之后,我觉得珍珠没意思。” “不如你把面巾扯下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你要是生得好看,我就不要珍珠,也会放了你们的老板,只要你跟我回去当我的压寨夫君就成。” 她一开口,卫南呈觉得她更像了。 他盯着她瞧,李枕春也盯着他看。 两个人互相看了好半晌。 “珍珠不见了!南洋珍珠不见了!” 一个侍从突然跑过来,连忙喊道:“老板!南洋珍珠不见了!” 卫南呈看向那人,刚要说什么,面前就出现一道黑影。 瞿陵光被推到了面前,卫南呈一手接住瞿陵光,他抬眼的时候那个女子已经跑远了。 “下次再见!” 卫南呈听见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她的目的果然是珍珠。 他扶着瞿陵光站好之后才拍了拍袖子的灰。 西河走过来,低声道:“公子,淡水珍珠还在,南洋珍珠不见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那些人正好要离开,我本欲拦下他们,但是其中两人身手利落狠厉,属下不敌。属下观他们的身手,像是军中出身。” “就是军队里的人。”瞿陵光甩了甩袖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碰到伤口的时候还疼得“嘶”了一声。 “那姑娘的擒拿手是汾州军的招式。汾州军穷,前几年从汾州路过的时候,总要被汾州军的头头敲诈一笔。” 但也没办法,他做的生意过不了明路,被敲了也只能认栽。 “敲得不算多,我也就忍了,可是现在生意不好做啊,我就只能绕着他们走了,没成想这都到榷场了还能被他们敲一笔。” 瞿陵光叹气,“如今最好的南洋珍珠被他们拿走了,只怕他们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卫南呈盯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收回视线。 “她会回来的。” * “这珍珠呢,也有品相之分,南洋的大珍珠个大色亮,是为上品。黑珍珠色泽柔和,数量稀少,是为中品。淡水珍珠颜色多,但是个头小,还不怎么亮,是为普通珍珠。” 姜曲桃看着盒子里的大珍珠,洋洋得意道: “咱这次抢的就是南洋大珍珠,值钱着呢。”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李枕春: “咱现在有了一盒珍珠,马上就能找北狄王族献宝了。” “不急。” 李枕春坐在小桌前,拿起盒子里的大珍珠看了一眼后又放回去。 “咱得还回去。” “啊?” 李枕春话音一落,不止姜曲桃和喝茶的方如是,连一旁擦红缨枪的韩河西都抬头看向她。 坐在营帐门口的岑术忍不住过来,一屁股坐在她面前。 “咱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为什么要还回去啊?” 李枕春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放在小桌两边,抬眼看向岑术: “因为没有可以举荐我们的人。” 没有深得北狄王族信任的人做举荐,他们连北狄王宫都进不去,就算捧着一盒南洋大珍珠,也不会见到北狄王后。 * 次日,格木丹又来了。 她闯进卫南呈的营帐,看着坐在小方桌前喝茶的人。 “你的珍珠丢了?” 卫南呈看向跟进来的秋尺,秋尺低声道: “她硬要进来,小的拦不住她。” 坐着的卫南呈放下手里的茶杯,连眼皮子都没有给格木丹抬一下。 “此事与木丹姑娘无关。” 格木丹被他一句话噎住,梗了一瞬之后她抽出腰上的马鞭,一鞭子抽在卫南呈面前的桌子上。 “本姑娘是想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一鞭子抽得太狠,小桌被抽得抖动,茶杯跟着颤抖,里面的茶水荡在了桌面上。 看着杯子里的水荡漾出来,卫南呈的眉眼间凝了一层寒霜。 “我无需木丹姑娘相帮。” 格木丹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脸色越加铁青。 她平时从未对一个男人有过如此好的脸色和耐心,偏偏等她有了的时候,这个男人还不领情。 “是不是珍珠没了才顺着你的意?没了珍珠你正好能早些回去与你那夫人相见。你是不是巴不得那些珍珠找不回来?” 格木丹看向他,“你等着,本姑娘偏要查出是谁偷了你的珍珠,等本姑娘查出来了,非将那人剥皮抽筋!” “至于你——”格木丹冷冷地看着他,“你得留下来做我的夫君!” 说完她转身就走。 卫南呈看着她的背影,眸色里总算有了一丝不耐。 格木丹若是要查珍珠一事,势必会把汾州军牵扯出来。 这批珍珠若是和汾州军扯上了瓜葛,那北狄王族就不一定会要了。 第181章 第二天夜里,李枕春又穿上了夜行衣。 走之前,她特意去寻了方如是。 “二叔母昨日偷珍珠的时候可瞧见了有相熟之人?” 方如是先是愣了一下,“这榷场我能有什么相熟之人?”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瞧不见,后面打作一团了,更是瞧不清人脸,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有没有认识的人。” “你这话问的,难道是里面有我认识的人不成?” “无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枕春走了,她要再去探一次大魏商人的营帐。 许是昨晚刚失窃,今日放货物的营帐多了不少人,反倒是人住着的营帐少了一些人。 李枕春一连摸了好几个营帐,都不是那人住的地方。 直到现在这个营帐,她刚进来,就听见出拳的风声。 她连忙弯腰躲过,躲过之后往那人身上踹了一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1章 这一脚她预计却踹在他胳膊上,但实际上她踹空了。 背后多了一个人,一把匕首抵上她的脖子,李枕春听见他问: “姑娘可是来还我珍珠的?” 李枕春磨牙。 刚刚她就不该留情,那一脚不该抬高去踹他胳膊,应该狠踹在他腰子上。 这人压根就没有认出她! 踹废了他也不会知道是她踹的! “那公子可想好要不要做我压寨夫君了?若是公子同意做我的压寨夫君,我不仅会把珍珠还给公子,还会给公子另外备下一份聘礼。” 身后的人安静了一会儿,他又道: “姑娘抢了多少人做压寨夫君?” “不多,正好十七人,若是公子有意,正好凑成十八个俏罗汉。” 李枕春语气淡定,一点也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姑娘带我回去不怕家里其他夫婿生气?” 李枕春敏锐地察觉到这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匕首离她脖子近了一些,像是要刀了她这个花心女人一样。 李枕春:“……”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这么小心眼呢? 别的女人多娶几个夫君他也要管? “这个嘛——” 她刚说了三个字,手就猛地抬起,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腕,刚要反手一拧,耳边又响起一道凌厉的风声。 他抬脚踹她! 李枕春连忙松了手,退开了几步。 营帐里黑灯瞎火的,两个人互相只能看对方的影子搁了几步站着。 李枕春磨牙。 这狗男人! 身手这般好! 在上京城的时候还装出一副柔弱书生郎的样子! 把她都骗过去了! “公子!” 秋尺听见动静,刚要掀开营帐的门帘,卫南呈就道: “出去。” 掀开的帘布处射进一方月光,月光照亮两个人的脚,拉长两个人的影子,也映亮了一瞬间两人的脸。 秋尺倒是看见了两双脚,但是他家公子让他出去,他就退了出去。 “公子身手不错啊。” 李枕春笑了笑,“这般身手,我倒是不敢把公子娶回去当压寨夫君了。” 卫南呈笑了笑,“夫人身手也不弱,只是我倒是不知道在我前头,夫人还纳了十七个男子。” 李枕春立马火上心头。 这狗男人认出她了!一开始就捉弄她玩呢! 她两三步冲到卫南呈面前,一把把人扑到地上,死死揪住他的领子: “你认出我了还玩我?” “夫人不也在耍我吗?” 卫南呈躺在地上,由李枕春骑在他身上,抓着他的领子。 黑漆漆的,两个人都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他听见李枕春咬牙切齿道: “不是说来找我,我好端端地在汾州等着大郎,大郎怎么找到这榷场来了?莫不是不认路不成?” 原本势均力敌的对峙局面一下子倾斜,卫南呈气势弱了不少。 即便是气势弱,他也不见慌张,反而不紧不慢道: “等我做完了榷场的生意就去寻夫人。” “你寻个狗屎!” 李枕春骂道,“要是命没了,你去阎王爷那儿寻我啊!” “夫人莫要胡说,我去阎王爷那儿如何能寻到你?夫人合该长命百岁才是。” “你别以为讲两句俏皮话我就会放过你。” 李枕春捡起他手边的匕首,挽了一个剑花之后把锋利又冰凉的匕首贴在他脸上。 “大郎不妨与我说说来这榷场做什么,要是不说清楚,我今日就划花你的脸,留你在这儿做马奴。” 卫南呈被她牢牢摁在地上,闻言还有心情笑了一声。 “在上京城的时候,我竟瞧不出夫人本性如此彪悍又凶残。” 李枕春:“竟然被你看出来了,这该如何是好?不如今日我们就把洞房补上,让大郎想后悔也没地儿后悔去。” 说着她就去扒卫南呈的衣领,刚解开一颗扣子,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握紧她的腰,将她掀翻后换了面朝上,面上还压了一个人。 李枕春刚要说什么,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上抬,嘴唇贴上了一抹湿润。 他呼吸的温热气息都打在了她的鼻尖。 李枕春想,这是美人计。 她不该动摇。 但这是卫峭。 卫峭不会害她。 她两只手握上卫南呈的脖子,拇指摁住他的喉结,而后感受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稍稍退开,垂眼看着她。 “还生气?” “怎么会呢,不生气。” 李枕春的声音带着笑意,“大郎都主动亲我了,我怎么能生气呢。” 她摁住他喉结的力道大了一些: “大郎不来寻我自然有不来寻我的理由,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而且大郎现在不还主动亲我哄我了么,我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 卫南呈道:“夫人若是不生气,不妨放开我的喉结,若是捏碎了,我就当真要去阎王那儿等着夫人了。” 李枕春松开了手,转而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摁住他的头往下压,然后一只手捏着他的脸。 “跟你夫人说句掏心窝子里的话,你来榷场干嘛来了?” 她的话意很明显,他要是胆敢说假话,就是不认她这个夫人。 既然不认,那她转头就走。 卫南呈煞有其事道:“来卖珍珠,卖了珍珠回去给夫人买珠花。” 李枕春:“承蒙你看得起她,她得带多名贵的珠花才值得你往榷场跑一趟。” 第182章 李枕春推了推他,示意他起开。 卫南呈起来,伸手扶着李枕春也坐起身。 李枕春一把拍开他的手,“有妇之夫少碰本寨主,本寨主寨子里的十七位压寨夫君会生气的。” 卫南呈:“……” 他道:“夫人劲儿大,打人声儿也响亮。” 这是说她把他打疼了。 李枕春当作没听见,她坐在他旁边冷漠道: “少打岔。让我去举报我爹走私珍珠,转头你就从他嘴里套了走私珍珠的法子,套牢珍珠了又套牢了人家女儿,你挺会做人啊卫峭。”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冲他阴森森地笑。 卫南呈:“夫人谬赞了。” 李枕春咬牙切齿:“我这是夸赞你么!” “夫人的话自然是夸赞。”卫南呈笑着道。 “我掐死你!” 李枕春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掐死你了我当寡妇去,等把你埋了我就再找十八个俏罗汉!” 卫南呈伸手抱着她,一只手环在她腰上。 “夫人就算生气要杀我,也等我报了祖父的仇可好?” 李枕春握着他脖子的手卸去力道,两只手抱着他的脖子。 黑暗之中,两个人分明在对视,但都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李枕春低声问。 “不会失败。”卫南呈道,“最坏的结局也是没有办法出手罢了。” 从规划走私珍珠,到去江南,再到来这儿,最坏的结局也是无功而返。 他不会贸然出手,因为有人在虞州等他,有人在上京城等他,还有人在汾州等他。 他伸手,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温热的掌心驱散脸颊上的寒霜。 “夫人把那些珍珠还回来可好,等回了上京城,我为夫人寻更好的。” 李枕春抬手拿下他的手。 “夫君要我的珍珠,可是身边有北狄王族信任之人?他能助夫君见到北狄王族?” 就这么一下,他的珍珠变成她的了。 “夫人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卫南呈反问。 李枕春不吭声。 面前的男人笑了笑,“夫人既然没有这样的人,不如把珍珠交给为夫,待为夫做完了事再去汾州寻夫人。” 这是让她老老实实回汾州,别妨碍他的大计。 李枕春笑了一声,凑近他耳边道: “你做梦。” 她一把推开卫南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见北狄王族得有我一份,不然咱都打道回府。要是夫君想好了,就去河边胡杨树下的营帐找我。” 卫南呈抬手,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卫家的恩怨与你无关,此事又危险重重九死一生——” “你也知道九死一生。” 李枕春大力扯出自己的袖子,“要么咱一起去送死,要么你跟我回汾州,你自己选。” 说完她也不等卫南呈再说话,直接大步走出了营帐。 营帐外守着的秋尺看见她一瞬间连忙抬头看月亮,当作没看见这么个大活人。 李枕春本来都走了,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看他。 她面无表情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2章 “月亮好看吗?” 听着这熟悉的声儿,秋尺终于知道他家公子刚刚为什么要把他赶出来了。 原来是少夫人找上门了。 秋尺清了清嗓子,客观而又真诚道: “月亮很圆。” 李枕春皮笑肉不笑,“没你脑袋圆。” 秋尺:“……” 这话他可不敢接。 “你功夫比我好吗?他怎么就带你不带我呢?”李枕春问。 秋尺:“……” 这话他接不住。 李枕春:“是不是因为你跟在他身边的时间长,所以他才乐意带你不带我啊?” 秋尺:“……” 这话接了得死。 他看了看营帐,确定他家公子没有出来后,他才靠近李枕春,低声道: “少夫人放心,在公子心里,少夫人自然是最重要的。小的就是一个下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公子说了算,少夫人莫要与小的置气。” 跟着他家公子这么多年了,他当然知道识时务为俊杰。 李枕春挑眉。 秋尺声音更低道:“不瞒少夫人,其实公子现在遇见了其他麻烦事。” 李枕春搭起眼皮子看向他。 秋尺讨好一笑。 屋内的卫南呈眼皮子又猛地跳了几下,他起身,走到营帐门口,一把掀开帘布,营帐门口没人了。 秋尺也不在。 * 另外一边,李枕春已经回到营帐里。 方如是见她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如何,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李枕春没急着回答她,她转而盯着方如是看: “二叔母,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啊,什么问题我还能不回你么。” “之前卫峭说他要从军的时候,你是不是说他不会武,上战场只能给人当沙包来着?” 方如是绞尽脑汁回想,“我说过吗?” 没说过吗? 李枕春记得真真的,卫峭不会武这事的确是方如是说的。 “二叔母常年习武,又从小看着他长大,怎么看不出来他会武之事?” 顶着李枕春幽幽的视线,方如是干笑两声: “都住在以一个院子里,他习武之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但也就是隐约知道,非说要确定的话,我也不能确定。主要是老太君不让提,他又不在人前练武,我就干脆当作不知道了。” “二叔母知道多少,不妨都说给我听听。” 李枕春靠近她道。 方如是看向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这句话一开口,方如是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大郎和你说他会武功了?不对,这事要是大郎与你说的,你又何苦来问我。” 方如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李枕春为什么突然问她卫南呈会习武的事。 李枕春也不打算瞒她,她道: “我在那些大魏商人里看见他了。” 方如是:? 方如是猛地抬眼看向李枕春。 “你确定是大郎不是二郎?” 走私这种事,怎么看也像是她儿子干的事,怎么会是大郎干的?! 李枕春点头,“就是他。” 活了半辈子的方如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想了很多,很快就想明白了卫南呈跟着商队来这儿的原因。 “他也是来杀滚木多的?” 方如是连忙问。 李枕春没说话。 她没有否认,方如是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一屁股跌回椅子里,神色有些恍惚。 “若是母亲和大嫂知道——” 她连忙起身,朝着书案走去,“我这就写信告诉老太君,要是日后圣上怪罪下来,大嫂和三郎他们也该有所准备。” 李枕春拦住她。 “二叔母,别让他们知道。” 方如是抬头看向她。 李枕春看着她,慢慢道:“圣上怪罪不下来的。” 只要西北在她手里,只要她有军权,他就不敢怪罪下来。 第183章 每到寒冬过后,奴隶里总会多一些新面孔,榷场里的奴隶生意也会兴盛一段时间。 “爷,看看奴隶?这些奴隶都干净也勤快,爷不妨买个回去当个逗乐的。” 卫南呈目不斜视地路过,一旁的格木丹甩着手里的马鞭,转头看向他道: “你们大魏男子三妻四妾,但在我这儿没有这套规矩,你娶了我,眼里就只能有我一个人。” 卫南呈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分毫,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格木丹甩着马鞭也不生气,她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至于你原先娶的那个夫人,她要是识趣,我养你也养她,保她吃喝不愁。” 前边的卫南呈脚步突然停下,格木丹站在他身后,心里一喜道: “你答应了?” 卫南呈没有理她,他看向奴隶群里,看着里面一个眼皮子耷拉无力,像是睁不开眼睛的人。 一旁卖奴隶的人注意他的视线,殷勤地跑过来: “爷可是要买奴隶?要不买个姑娘,回去给爷暖被窝正好。” 卫南呈还没有说话,站在他身后的格木丹先冷笑一声,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木架子上,凌厉的鞭子声让卖奴隶的老板变了脸色。 “这是我看中的人,你敢往他被窝里塞人?” 奴隶老板慌了神,连忙屈膝跪在地上。 “是我眼拙,扰了木丹姑娘和公子的兴致,还望木丹姑娘饶了小人一命。” 格木丹懒得搭理他,她绕过卫南呈,走到卫南呈面前站着。 顺着卫南呈的视线看去,看见了一个穿着麻衣的女子。 那个女子五官不错,唯有那双眼睛生得不对,像是眼皮子被人扒拉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一样,看着蔫巴巴又无精神气得很。 “你看她做什么?” 格木丹看向卫南呈。 她不觉得那个蔫巴巴的姑娘对她有什么威胁,他们草原上的姑娘眼睛一个比一个有神发亮,她就不信这人放着漂亮的姑娘不喜欢,喜欢一个丑陋的奴隶。 “那人你从何处寻来?” 卫南呈看向奴隶老板问。 “这……这……”奴隶老板迟疑了半晌,最后为难道:“公子,这奴隶自然是抢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都低了不少。 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位公子是大魏人,现在只怕这位公子善心发作,要救走他的奴隶却又不给他钱。 他倒是也能说谎,但是在格木丹面前,他不敢说谎。 格木丹却眯了眼,盯着卫南呈看了片刻,然后一脚踹在奴隶老板身上。 “去把那人带过来看看。” 很快,那人就被带过来了。 隔得近了,格木丹才真切得感受到面前这人生得不错,要不是一双像是睁不开的眼睛,也算是一个美人坯子。 “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格木丹盯着这人的眼皮子看了半晌。 “小时候家里失火,被烟熏着了。” 她声音又低又弱,嘴唇干裂得起皮,像是长时间没有喝水。 格木丹盯着她,抬手捏起的下巴,仔仔细细盯着她的眼皮看。 “你把眼睛睁大。” 她只听说过烟熏坏眼睛的,没听说过烟熏了之后,眼皮子不听使唤的。 格木丹看着她的眼皮子剧烈颤动一下,但只是在原地颤动,片刻过后,被她捏着下巴的人道: “已经睁到最大了。” “是么?” 格木丹半信半疑,刚要上手碰她的眼皮子,一只手横插过来,拦住她。 “你要做什么?” 卫南呈看向格木丹。 格木丹松开那个奴隶,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转眼看向一旁的奴隶。 奴隶怯懦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她和卫南呈。 瞧着她这副怯懦的样儿,格木丹嘲讽地扬起嘴角,她看向卫南呈: “你看上她了?一个丑八怪?” 卫南呈微不可见地蹙眉,“她是大魏人。” 格木丹自然知道这个奴隶是大魏人。 她也知道面前的男人不一定是看上这个奴隶了,他或许就是瞧这个奴隶可怜,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奴隶是大魏人,他想救她。 但格木丹就是没来由的生气。 气他对一个奴隶都能和颜悦色,都能开口过问,偏偏对她不假辞色,冷冷淡淡。 卫南呈不理她,他看向一旁跪着的奴隶老板。 “她多少钱,我买了。” 奴隶老板刚要说什么,一旁的格木丹笑了笑,她上前,站在卫南呈和奴隶老板中间。 她盯着卫南呈道:“这个姑娘,我买。” 卫南呈和她对视,抬手从秋尺手里拿过钱袋子,而后弯腰递到奴隶老板手里。 “人我要带走,把契约给我。” 奴隶老板感受到手心里沉重的份量,心里刚一喜,一旁响起一道破空的鞭子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3章 鞭子抽在木架子上,吓得他一抖。他扭头看向冷着脸的格木丹,连忙把钱袋子塞回卫南呈手里。 他低声道:“公子仁善,还望别让小的难做。这榷场没人敢不卖木丹姑娘东西。” 言下之意是,他已经打算把奴隶卖给格木丹了。 李枕春站在一旁,看着卫南呈和一个张扬跋扈的姑娘抢她。 她看向卫南呈身后的秋尺,秋尺迎上她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看向格木丹。 李枕春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格木丹。 她方才就已经瞧过了,这位叫做格木丹的姑娘眼大鼻高,是个小美人。 可惜看上了她的人。 为了避免日后跟着这姑娘吃苦,她连忙跪在干草上,抬头看向格木丹: “姑娘,求求你也买下我夫君吧!” 眼下的局面,格木丹不能争风吃醋到她身上,她得有一个“夫君”打掩护。 “你成亲了?” 格木丹看向她错愕了一瞬,错愕一瞬间后她抬起眼看向同样错愕的卫南呈,无端翘起嘴角。 她挺直了腰板,看向那奴隶老板: “还不去把她夫君也带过来!” 那奴隶老板去找人的时候,她就看着卫南呈,笑了笑: “我原是担心你救她,怕她赖着你以身相许我才出手,如今看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卫南呈:“如今木丹姑娘不必担忧这些,人我就带走了。” 他看向跪在干草上的李枕春,“你日后跟着我。” 李枕春:“……” 要是想跟着你,她演这出戏干什么。 她看向卫南呈背后的秋尺,秋尺清咳了一声,刚要说什么,一旁的格木丹先开口: “慢着。” 格木丹拦住卫南呈和李枕春面前,她抬起下巴看向卫南呈: “这人日后跟着我,正好本姑娘身边还缺个丫鬟。” 第184章 “回禀木丹姑娘,这便是她的夫君了。” 卖奴隶的老板带着一个男人过来,格木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身高腿长,但是脸上长了一块红斑的男人。 格木丹随意看了两眼,又看向李枕春: “这便是你的夫君?” “是的是的,还请姑娘将我们一同买回去。我和我夫君都很能干的,我会织布会缝衣服,我夫君会骑马和驾马车。” 她的语气恳切,神态怯懦而又有几分急切,像是怕格木丹不买她,又怕格木丹只想买她。 这样卑微而又怯懦的奴隶,格木丹见多了。 “我若是买下了你的夫君,你日后就得为我当牛做马,你可愿意?” 李枕春连忙点头:“我愿意。” 格木丹看向为卫南呈,笑了笑道:“看起来,她愿意跟着我。”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如果我也能买下你的夫君呢?” 他特意加重了“夫君”两个字,格木丹听出来了,但她以为卫南呈在拿这个姑娘的夫君提醒这个姑娘,没听出来卫南呈真正的意思。 李枕春怯生生地抬头看向他,一副也没有听出他话里意思的样子。 她小声道:“公子尊贵,小人不敢近身。” 格木丹笑了笑,阴森森地看着她:“他尊贵,那我呢?” “姑娘是女子,小的也是女子,小的靠近姑娘,公子不会吃小人的飞醋。” 但是她去卫南呈那边可就不一定了。 她要是主动跟着卫南呈,格木丹马上就能找人弄死她。 格木丹听她如此识趣,顿时也翘起了嘴角,她看向卫南呈: “看起来,这两个人是我带走了。” 带走李枕春和韩河西的时候格木丹的心情很好,不仅仅是因为让一直以来都瞧不上她的李鹤吃了一个亏,还因为她知道了李鹤外冷内热。 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看见大魏的奴隶,还是会忍不住出手相救。 她坐在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一朵花,脸上笑容不减。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李枕春: “你与我讲一讲大魏成亲是何模样。” 李枕春跪坐在案桌前,眼皮子还是一副睁不开的样子,她小声道: “在大魏,若是一个姑娘喜欢一个公子,便要亲手为他缝制香囊。” 格木丹捏着花的手一顿,缓缓搭起眼皮看向她,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将手里的花扔在书案上。 “不要说别的,你只需与我说成亲便是。我过两日便绑了他成亲,等生米煮成熟饭,他就算不喜欢我又能如何。” 李枕春:“……” 秋尺跟她说的这个麻烦不小啊,但凡她晚来几天,卫峭就落别人手里了。 李枕春倒是也能顺着这姑娘的话往下说,但要是这样,就显得她太殷勤了,于是她选择保持缄默。 格木丹见她不说话了,又扭过头来看向她。 “你为何不说话?” “主子不发话,我不敢说话。” “我这儿没有你们大魏人那一套,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用藏着掖着。” 李枕春道:“我没有什么话要说。” 格木丹皱着眉,“你怎么会没有话要说?你刚刚不还让我给他绣香囊。” “那是大魏人的规矩,主子不该被大魏人的规矩束缚。” 李枕春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毕恭毕敬道。 格木丹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道:“你很聪明。” “小人不敢。” 格木丹卸了一口气,身子靠在椅子里,重新拿起书案上的小花: “在大魏,我若是喜欢他,就一定要给他绣香囊?” “倒也不必。” 李枕春想起自己学琴的时候吃的苦,于是道:“若是姑娘能有法子让那位公子也喜欢姑娘,姑娘自然不用给他赠香囊。” 格木丹来了兴致,她身子朝着李枕春那边倾斜: “那你说,要他如何喜欢上我?” 李枕春脸不红心不跳道:“学琴。” 她道:“大魏的富家公子都喜欢附庸风雅,诗书礼仪无一不学,而他们爱慕的女子也多才多艺,往往琴棋书画皆擅。” “姑娘不妨学琴,既能博得那位公子的关注,还能借琴与那位公子说上几句话。” * 另一边。 秋尺跟着卫南呈回到营帐,卫南呈脚步停下,回头看向秋尺。 秋尺低着头,抬眼看了一眼他家公子又立马缩回视线。 卫南呈看着他这副样子,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格木丹的事,是你跟她说的?” 秋尺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于是只能道: “我说一半,少夫人猜了一半。” 不能全怪他。 只能怪他家公子娶了一个聪明又厉害的女人。 卫南呈收回视线,什么话也没说,刚要转身离开,营帐的帘布被拉开,西河带了一个人进来。 用布缠着头的方如是一进来就掀开了脸上的布,她走了几步,走到卫南呈面前,看见他脸的时候两眼一黑。 “还真是你啊大郎!” 方如是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你不去江南好好当你的富商,来西北做什么?” 卫南呈一顿,随即道:“二叔母也来了。” “我要是不来,也不知道你来了。” 方如是和他互相看着,方如是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来西北做什么来了?” 卫南呈扭头看向一旁的秋尺和西河。 秋尺和西河两个人很识趣,很快就退了下去。 卫南呈从方如是手里揪出自己的袖子。 “她接近格木丹做什么?” “谁?”方如是问。 卫南呈看着她不说话,方如是反应了片刻。 “你说枕春啊——格木丹又是谁?” 卫南呈:“……” “二叔母来找我做什么?” 既然问不到李枕春的意图,他只能换一个问题问。 “我替枕春来的。枕春让我来问你,你可想好了,是要与她一同回汾州,还是要一同去见北狄王后。” “如果是要回汾州,那你也别废什么话,直接去天河边找我们,一起回去。” “如果是要一同去见北狄王后,那珍珠可以还你。” 卫南呈看着方如是静默片刻,而后道: “她已经替我选了。” 她已经选了要一起留下。 第185章 夜里,李枕春再次夜袭卫南呈的营帐。 上次秋尺没注意她,这次不敢拦她,由着她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刚要起身,一只手就摁在他胸膛上,摁住他躺回去。 李枕春俯身坐在床边,一只手摁在卫南呈身后上,她道: “以前倒是没注意大郎这胸膛这般硬,‘铁石心肠’说的可是大郎这般人?” 一只手屈起,半撑着身子的卫南呈抬起另一只手,抓住李枕春的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4章 “若夫人是这般理解的,那夫人在上京城读的书可算是白读了。” 被抓着一只手的李枕春也不急,她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再慢悠悠地点燃床边的烛台。 蜡烛亮起,映亮两个人的脸。 她看着烛火在卫南呈眉眼下撒下一小片阴影,如同一座峻峭的山,有棱角也有背阴处。 “大郎像山,我始终看不到你的背面。” 卫南呈缓缓坐起身,手里没有松开李枕春的手,他看着李枕春。 “夫人似树,高能俯首天地,低能藏于石缝砖瓦。” 他说她会演。 成亲的时候演一个小怂包,后又演一个市侩的商户女,到了这西北,他才瞧见她的一角真面目。 ——他甚至怀疑李枕春说的喜欢他也是演出来的。 她太会演了,演的假的也像是真的。 “现在就是树了?以前大郎可是说我像迎春花的。” 李枕春抬眼看着他。 狗男人啊。 一天一个说辞。 “夫人以前也说我善良温柔。” 卫南呈如是道。 ? 李枕春:“我什么时候说过?” “跟我解释换亲的时候,那时候夫人说我虽然看着威严,但内心却是温柔善良的。” 李枕春:“……” 她道:“我哄你的话你也当真?” 卫南呈叹了一口气,眼睑半垂着。 “原是哄我的,我就知晓夫人原是喜欢二郎的。也是,二郎那般性子,大家都该喜欢他,连我娘都更亲近二郎一些。” “夫人虽然与我相识在前,但毕竟许多年未见,一时去了上京,瞧上了二郎也是人之常情。” “是我不该过问夫人的心事,更不该要夫人哄我。” 李枕春:“……” 李枕春气笑了。 她笑了一声之后又木着脸看向卫南呈: “我要是瞧上了他,你该如何?” 卫南呈笑了笑。 “要是以前,自是成全你与二郎。若是现在——” “现在如何?” 李枕春问。 “现在——”卫南呈故意停顿了片刻,而后又笑道:“夫人就算是死了,那也得和我埋一起。” “你这嘴挺吉利啊,大晚上又是死又是埋的。” 李枕春嘴角憋不住翘起了一点,偷看了他一眼,最后又实在绷不住严肃的样子,她干脆不装了。 她坐在床边,一手抬起卫南呈的下巴,逼近他,盯着他的眼睛道: “那咱可说好了,就算是死,咱埋也得埋一个坑里边。” “下次要让我再发现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干这种大勾当,我打断你的腿,让你后半辈子都坐在轮椅上,想去哪儿只能我推着你去。” 卫南呈看向她,“若是如此说好了,日后夫人上战场岂不是要小心一些了?不然夫人若是不小心牺牲了,那我岂不是要跟着殉情。” 李枕春看着他,明明是很晦气的话,但她听着心里头也欢喜。 这话很卫峭。 也没有那么卫峭。 如果是小时候的卫峭,卫峭会说“你记着惜命点,没人想给你殉情”。 李枕春看着长大过后的卫峭,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大郎别给我殉情了,卫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 卫南呈看着她,刚要蹙眉,李枕春就笑开了眼: “卫家等着咱俩传宗接代。” 卫南呈一顿。 李枕春看着他笑眯眯道:“大郎是不是觉得我要你娶别人?” “我才舍不得呢,大郎这样的,除了我,谁和你都不般配。” 她要收回说惊鹊和他很般配的话。 她要成全想做女官的惊鹊,也要成全小时候的自己。 卫南呈看着她,“那二郎与你呢?” 李枕春一顿。 卫南呈盯着她看:“二郎与你可般配?” “大郎吃醋了?” 李枕春凑近他,用鼻尖在他脸上嗅了嗅,而后又嫌弃地退开。 “好酸啊,都是一股子醋味。我不喜欢喝醋,大郎也要少喝一点醋。” “你不喜欢喝醋?”卫南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为何接近格木丹?” “格木丹是榷场首领的女儿,我接近她自然是因为她能接近北狄王族,大郎莫不是觉得我是因为吃醋才接近她的?”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嘴角翘得老高。 “那你为何不让我去接近她?” 卫南呈也笑,他慢慢道:“她喜欢我,我去接近她岂不是更容易?” “不许。”李枕春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在床边坐直了身子。 “若只是因为她喜欢你,你就美男计,那日后别人也喜欢你怎么办?你次次用美男计不成?”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要是大郎哪次不小心,就被人家——” 卫南呈抬手,一手捂住她的嘴。 “由着你再说下去,怕不是我与人家的孩子都要上学堂了。” 李枕春推开他的手,“是这么个理,你要是睡了人家,人家自然是会怀孕的,怀孕了就会生娃娃。” 她盯着卫南呈看,“到时候这些娃娃领回卫府,指不定在卫府就能开一个学堂。” 卫南呈:“……” 本来是想让她止住这个话头,不成想她越说越偏了。 李枕春阴森森地盯着他看。 “依我看,大郎还是安安心心回汾州吧。” 卫南呈气笑了,他抬眼看向李枕春: “你倒是把我的话说了,现在要我说什么?” “说喜欢我。” 李枕春看着他笑眯眯道。 卫南呈:“……” 他这夫人说话一如既往,既明目张胆又厚颜无耻,还能让他无话可说。 第186章 “你打算靠格木丹接近北狄王族?”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问。 李枕春:“这得看你。” 她看着卫南呈道,“她喜欢你,若是你的珍珠想要卖给北狄王族,她会为你牵桥搭线。” “大郎如今要做的,就是在营帐里弹一弹琴。” 交代完之后,李枕春本来打算走了,但是刚站起身她又坐回去。 她盯着卫南呈看,“明日你说话归说话,你要是胆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削了你的手剁成臊子。” 卫南呈:“……” 看着面前威胁他的李枕春,他沉默良久,抬眼看着她道: “刚成亲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她甚至不敢正面看他。 “你那时候说自己不善妒,还说我日后要是有中意的女子,可以予你一封休书。” 看着翻旧账的卫南呈,李枕春理不直气也壮: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岂可同日而语?” 李枕春站起身,猛地在卫南呈嘴角琢一口。 她贴面耳语道:“以前的旧账我日后自会与大郎一一说清楚,现下还是先委屈大郎了。” 卫南呈被她亲得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后,李枕春站在床前对他灿烂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李枕春的背影,他失笑。 是个姑娘,也是个登徒子。 学了军中那些混不吝的手段拿来哄他。 这些手段分明是男子哄女子的。 * 次日。 格木丹对李枕春的话还有些犹豫。 “他真会喜欢弹琴的女子?” 她看向擦书桌的李枕春。 李枕春拿起帕子,恭敬道:“小人不敢保证,但若姑娘没有别的法子,不妨试上一试。” “我才不试。” 格木丹起身,“走,咱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李枕春起身,跟在格木丹身后。 他能在干什么,自然是在老老实实弹琴了。 她昨日都跟他说了让他弹琴,他今日要是敢不弹,那她就重新考虑要不要打断他的腿。 刚走到营帐外,两个人就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李枕春压下要翘起的嘴角,低着头跟在格木丹旁边。 格木丹掀开营帐,看见她心心念念的人又换了一身大魏的服饰,端正地坐在书案后,书案上放着一张古琴。 格木丹一进来,卫南呈就收了手。 格木丹顿时皱眉,“你为何不弹了?” 卫南呈手指压在琴弦上,垂眼看着琴弦。 “弹累了。” “累?”格木丹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之前不累,之后不累,偏偏我来的时候你就累了?你骗谁呢?” 格木丹走过去,站在书案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男人。 “你继续弹!” 卫南呈彻底收回压在琴弦上的手,他抬眼看向格木丹,准确来说是看向站在营帐门口处的李枕春。 李枕春瞥了他一眼,又镇定地收回视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5章 卫南呈心里想笑,但是碍于格木丹还在,他面上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琴以会友,我与木丹姑娘非敌非友,这琴音弹了也是无用。” 格木丹盯着他,“你说我不会琴,听了也是白听?” “在下并无此意。”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格木丹刚要发火,身后突然跑进来一个人。 是秋尺。 秋尺跑进来道:“公子,珍珠找到了。” 在场之中,反应最大的是格木丹。 她猛地转头看向秋尺,眼睛有些震惊,她朝着秋尺走了几步。 “在哪儿找到的!谁找到的!” “在天河里,是瞿老板带人找到的。” 秋尺连忙道。 卫南呈顿时也顾不上琴了,他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去看看。” 他从李枕春身边路过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李枕春低垂着眉眼,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现在是格木丹的丫鬟,能有什么表情。 等卫南呈走后,她才看向格木丹。 格木丹盯着卫南呈的背影,从腰上抽出鞭子,一鞭子狠狠抽在旁边的烛台上。 “该死!” 明明是她的人在帮他找珍珠! 明明该是她的人找到珍珠! 等珍珠找到后,她就有理由把他留下来当她的夫婿! 格木丹捏着马鞭的手太过用力而显得青白。 她大步走出营帐,跟上卫南呈。 李枕春跟在她身后。 * “李兄来了。” 瞿陵光看着走过来的卫南呈,他看向卫南呈: “此事原是个误会。”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道:“这两人原是李兄商队里的伙计,本就计划着偷珍珠,那日正好遇上贼人,大家都去了营帐,他俩便偷了珍珠藏在这天河里。” “想着等我们走后,他们再偷偷出手。不成想他俩今日来这天河查探珍珠还在不在的时候,正好被我底下的伙计瞧个正着。” 瞿陵光抬手,旁边的伙计将泡了水,却又擦干净的盒子递过来,当着卫南呈的面打开。 里面的珍珠完好无损。 卫南呈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他安排顶锅的。 珍珠总要寻个由头还回来。 “你二人为何要偷珍珠?” 卫南呈问。 “小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家中有老母,老母病重,底下又有妻儿,一大家子经常食不果腹,小的也只是想赚了钱之后拿些银子养活妻儿老小。” “求公子饶了我吧,我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卫南呈刚要让秋尺把人带下去,身后就响起一道女声。 “偷盗之罪,怎能轻饶?” 格木丹出现在卫南呈身后,她走过来,看着跪着的两个人: “不如拉去喂狼好了,让他们亲眼看着狼咬破他们的大腿,嚼碎他们的骨头。” 卫南呈淡淡道:“我的事,不劳木丹姑娘费心。秋尺,把人带下去。” “你的事,我不觉得费心。你若是想好心饶他们一命,我还有个法子。” 格木丹看着两人,勾起嘴角: “就用开水淋在他们的双臂上,只撕下他们双臂上的皮好了。榷场里都是这样对偷盗之人的,难不成你想徇私?”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她转过头看向卫南呈。 “他们是大魏人。” 卫南呈看着格木丹,神色平静: “别的大魏人我管不着,但是我带来的大魏人,我要安安生生地把他们带回去。就算是犯了死罪,也该让他们的亲人见他最后一面。” 卫南呈走后,格木丹还停在原地。 她盯着卫南呈的背影瞧了又瞧。 瞿陵光干笑道:“李兄年纪尚轻,又是头一回出来做生意,若是有什么得罪木丹姑娘的事,我替李兄赔个不是。” 格木丹笑了笑,“他很好。” 她转头看向瞿陵光,“你也不错,这回带了一个方方面面都合我心意的男子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朝着榷场走去。 “放心吧,我爹已经给王后写了信,相信过些时日王后就会召见你的。” 一切尽收眼底的李枕春转身又跟上格木丹。 她转身的一瞬间,瞿陵光突然察觉了什么。 第187章 瞿陵光刚要开口,李枕春又回头看向他。 她勾起唇笑了笑,笑得瞿陵光不寒而栗。 什么话都没说,但是瞿陵光却懂了她的威胁。 他是聪明人,知道她是汾州军,也能猜到她故意接近格木丹,但是他也知道,他要是出卖这个人,他的生意不仅没得做,连命也不一定能保住。 他也不敢去北狄人面前告密,北狄人太过谨慎,若是他与汾州军扯上一点瓜葛,他的商队不一定还能活着回去。 他一回营帐,就看见了营帐里的卫南呈。 卫南呈站在营帐里,长身玉立,斜射进营帐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瞿老板方才可瞧见格木丹身后那个人了?” * 自从那日过后,格木丹就让人给她寻了一把琴,日日在营帐里学琴。 李枕春站在她身后,忍着往耳朵里塞棉花的冲动,她低声道: “姑娘,你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歇息一下吧。” 她的耳朵必须得歇息了。 再听下去,她耳朵要聋了。 格木丹一抬手,两只手压在琴弦上,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琴弦断了。 李枕春:“……” 她们武将学琴是这样的,比较废琴弦。 格木丹气得掀翻古琴,琴身砸在地上,直接断了两半。 “他喜欢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喜欢琴!” 李枕春:“……” 他不止喜欢琴。 他还喜欢诗,喜欢画,但她估计格木丹也都不会。 李枕春闷声不吭,格木丹就自己站起身,气得在营帐里走了两圈,最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让人再送一把琴来!本姑娘非把这琴学会了!” 李鹤不就是觉得她不会琴,觉得她听不懂琴音么!她非把这琴学会了给他看看! “好。” 李枕春终于走出了营帐,听格木丹扯了一个时辰的琴弦,现在终于能清静了一下。 她刚和底下人说完送琴的事,就看见了韩河西。 韩河西看了她一眼,朝着角落里走去。 李枕春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才朝着韩河西走去。 “岑术已经打听到葛尔丹的下落了。” 韩河西道,“自从上次受伤后,他就一直在天河上游休养。” “休养?那就是没死呗。” 李枕春叹气。 也是。 能伤了卫三叔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 韩河西看向她,“我们此行是为他还是为北狄王后?” “北狄王后。”李枕春冲他笑了笑,“但是二蛋也得死。” 二蛋伤了卫三叔,她要是不把他的脑袋割下来,日后都不好意思去虞州见卫三叔。 “二蛋?” 韩河西愣了一下。 “葛二蛋啊,就打败你爹那个。” 李枕春想了想,她看向韩河西:“你让岑术再去探探二蛋身边跟了多少人,探清楚了让他来找我。” 李枕春说完就要走,韩河西一把抓住她。 “你要先杀葛尔丹?” 李枕春抬眼看向他,“你有意见?” “若是葛尔丹死了,北狄人势必更加警觉,这时候要想杀北狄王后,岂非是难如登天?” “你说的有理。” 李枕春变卦很快,“那先让岑术探探二蛋的虚实,探完咱先去杀北狄王后。” 她说话的时候很真诚,但是韩河西还是一眼就瞧出了她的敷衍。 韩河西冷下脸,“你又在骗我?” “?” 李枕春皱眉,“我没骗你啊。你不是说先杀二蛋不行吗,那我听你的,先去杀北狄王后啊。这也算是骗?这不是你劝我,然后我听你的劝吗?” “你来这儿,不是为了杀北狄王后。” 韩河西盯着她的眼睛道。 李枕春眉头皱的更深,“这是咱的任务,我还跟淮南王立了军令状的,我来这儿怎么可能不是为了杀她,我……” 李枕春余光瞥见两个人,话音顿时止住。 她顺着余光看去,看见了站在那儿的卫南呈。 卫南呈盯着韩河西抓着她的手,盯了一会儿,又看向她的脸。 李枕春:“……” 她甩开韩河西的手,刚想解释两句,格木丹又突然从营帐里出来。 她看见卫南呈的时候,眉眼肉眼可见地明媚不少。 “你怎么来了?” 她走过来,才看见站在角落里的李枕春和韩河西,看见他俩的时候,格木丹皱起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6章 “阿真怎么也在这儿?你拉着你夫君出来躲懒?” “阿真”:“……” “阿真”连忙摇摇头,“小人没有,只是小人出来,恰好遇见夫君,与夫君讲了两句话罢了。” 李枕春想,演戏要演全套。 卫峭能理解的。 他能理解的。 卫南呈冷笑两声,转身就走。 李枕春:“……” 格木丹:“?” 格木丹看着卫南呈的背影,连忙跟上: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转身就走?我俩还没有说上话呢!” 两个人都走后,韩河西才从卫南呈身上移开视线,转眼看向李枕春。 “我在上京城的时候,曾与卫家大郎曾有几面之缘,在我印象里,他应该就长方才那般样子。” 李枕春与他对视。 韩河西笑了一声,“那是卫南呈。将军别告诉我,他也是来杀北狄王后的。” 李枕春抬手,揉了一把脸后才无奈道: “他是背着我来杀滚木多的。滚木多已经卸甲,他的性命对我们来说不重要,杀了北狄王后之后,我会带着他一起离开。” * 当天晚上,卫南呈的营帐里,穿着一身水色长衫的人坐在书案后,抬眼看着偷摸进来的李枕春。 李枕春一进来就被人盯着,很少有的觉得有几分尴尬。 她清咳一声,走到卫南呈面前,她刚要说什么,卫南呈就道: “那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 李枕春要说的话卡壳了,她把要说的话咽回去,然后点点头。 卫南呈笑了笑。 “夫人前些时日说我要是与别的姑娘碰一下手,就要削了我的手剁成臊子。夫人对我如此规束,我原以为夫人对自己也是一样的。” 李枕春坐下,盘坐在卫南呈面前,一只手撑着书案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可我是将军啊,与底下的下属有个什么肢体接触很正常啊,大郎不能用我要求你的一套来要求我。” 第188章 李枕春能不知道她理不直么。 她当然知道。 但夫妻的事,又岂是谁占理谁就能说赢的。 被宠着的人才会有恃无恐。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嘿嘿笑两声。 “大郎别与我生气可好?大郎知道的,我娘生我的时候早产,我脑子不太好,又从小没了娘,过得很是凄苦。 ” “要是大郎还不理我,我岂不是更可怜了吗?” 卫南呈:“……” 他看着她,“你与韩河西说了什么?” 韩河西能认出他,他自然也能认出韩河西。 “我骗他说咱是北狄来杀北狄王后的。” 李枕春一只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他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他倒是挺关心你。” 李枕春假装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她依旧笑眯眯道: “还行吧,我要是死了,回去了谁还和他爹斗。”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卫南呈,“我要去杀了葛尔丹。” 最后一句话,让卫南呈一顿。 他盯着她的眼睛,李枕春坦然和他对视。 卫南呈移开视线一瞬,片刻后又重新看向她。 “我也去。” 李枕春笑了笑,“好啊。” * 北狄人擅养鹰,把鹰养得很通人性。 卫三叔曾经说,鹰和天空在北狄人看来都很神圣。人活在天空底下,鹰是天空的使者。 他们信奉天神,也把鹰作为天神。 “北狄人养鹰,大多给鹰喂的都是新鲜的牛肉和羊肉,但是实际上,鹰更喜欢自己捕捉猎物,尤其喜欢捕捉大雁。” “北狄人知道鹰这个习性,所以常常会把鹰放出去让鹰自己去抓大雁,这样既能让鹰不失去凶残的本性,也能让鹰更加灵活,但少有人去查鹰为什么更喜欢抓大雁。” 姜曲桃看向李枕春,愣愣地发问:“所以为什么?” “因为鹰喜欢吃雁脑。” 岑术替李枕春回答道。 李枕春点头。 “是这样的。北狄人觉得所有动物的内脏都太脏,所以从来不给鹰喂食雁脑,有些鹰也少有被放出去,能吃到雁脑的机会很少,这种时候,喂食雁脑就很容易把鹰喂熟。” 姜曲桃皱眉,“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李枕春一只手环在腰上,一只手摸着下巴。 “葛尔丹那只灰鹰叫做海东青,比寻常的鹰凶残有力,寻常的弓箭手都无法将它从空中射下来。要想杀二蛋,得先想法子解决这只鹰。” 姜曲桃看了看沉思的李枕春,又看了看一旁的岑术。 “所以咱这是在想法子杀鹰?” “不然呢?” 岑术翻了白眼,“你以为我俩专门回来陪你说话?” 姜曲桃:“……” 她还以为他们已经想到法子,回来安排她做事了呢。 李枕春放在下巴的手放下来,她看向岑术: “你确定葛尔丹最近都没有把鹰放出去?” 岑术敢呛姜曲桃,有时候也敢回怼李枕春,但是在正事面前他不敢含糊。 “我确定。我在那营帐外蹲了好几天,没看见那只灰鹰出来。” “头儿,你说他是不是猜到我们来杀他,所以才不敢把鹰放出去觅食?” 岑术看向李枕春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 李枕春动了动脖子,“他不把鹰放出来,咱去找他就是。” 她原是想等葛尔丹把鹰放出来后,她用雁脑捕杀那只灰鹰。现在葛尔丹不把灰鹰放出来,那她就只能寻个法子上门去喂鹰了。 * “我若是要去二蛋那儿当婢女,格木丹这边就只能跑了。” 李枕春看向卫南呈,“后面你与她周旋,我帮不上忙了。” 卫南呈看向她,“无需这般,我有法子接近葛尔丹。” “什么法子?” 李枕春身子忍不住朝他前倾了一点。 卫南呈垂眼看向她,“夫人很好奇?” 李枕春:“……” 她不好奇问什么? 她都开口了那自然是很好奇。 “夫人亲我一下,我就告诉夫人。” 李枕春眉毛一挑,而后主动凑近他。 “这么容易告诉我了?不要我陪你睡一觉什么的?不干睡那种也行,你一夜叫七次水我也不会累那种更好。” “咳……咳咳……” 卫南呈猛地被呛了一下。 李枕春一脸心疼地端过旁边的水递给他。 “怎么呛着了?这脸都呛红了,瞧这儿小脸通红的样儿,我看着都心疼了。赶紧喝杯茶水顺顺。” 卫南呈刚接过她的茶水,一时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 李枕春满脸真诚又无辜地看着他。 “大郎喝水啊,别等会儿又呛着了。” 小样儿,还想调戏她。 她都能把姜曲桃一个白丫头教成现在说荤段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怎么可能败在这种低端的调戏里。 卫南呈焉能不知她在想什么。 他这夫人,面上的关心和关切是假,眼里的幸灾乐祸才是真。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抬起李枕春的下巴,往她唇上亲了一下。 “夫人不给我,为夫只好自己取了。” 李枕春货真价实地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眼里的猝不及防不似假的。 卫南呈的手还放在她下巴上,拇指碾过她的唇,将她唇上的润湿带到嘴角,本来有些干燥的嘴角沾染上水汽,有些发凉。 李枕春脑子里有一壶开水,滋啦滋啦地冒泡,滚烫的水涌到头顶,像是要把头盖骨都蒸化了。 想找个什么物件放在脑袋上顶着凉一凉。 卫南呈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嘴角无声地翘起,刚翘起没一会儿,原本发愣的人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嘴上狠啄了两口。 亲完后,她在他耳边道:“等西北的仗打完了,咱就回去给卫家生个嫡长孙!” 卫南呈伸手环住她的腰,“好。” * “你想见海东青?” 格木丹皱眉看着面前的卫南呈。 “木丹姑娘若是没有办法,李某另外再找人也可。” 卫南呈说着就要走,格木丹连忙叫住他: “你站住!谁说我没有办法!” 格木丹绕到他身前,抬眼看着他:“你要见海东青做什么?非要海东青,别的鹰不行?” “李某只是在书中听闻过此物,一时心生好奇,又见那书中没有绘图,所以想要作画为其配图。” “作画?你还会作画?” 格木丹刚问完,她又扬起嘴角。 “这样如何,我带你去看海东青,但是你不能只为海东青作画,你也得为我作一幅画。” 第189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7章 站在营帐门口的李枕春默默抬起脑袋,看向背对着她的格木丹和面对着她的卫南呈。 她和卫南呈对视。 这人都没给她作过画。 卫南呈:“……” 之前何曾有机会给她作画?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之后,李枕春又率先低下头,卫南呈只能看向格木丹。 他道:“除了家中夫人,我不给别人作画。” “那海东青呢?你不是要给它作画。”格木丹皱着眉问。 “海东青不是人。” 卫南呈如是道。 格木丹:“……你这规矩是你定的还是你夫人定的?” “对于木丹姑娘来说,谁定的都没有什么区别。” 卫南呈看着她,平静道:“我与木丹姑娘无姻亲之缘,木丹姑娘也不该执着于我。” “你不觉得你这话说的很虚伪么?” 格木丹冷着脸看他,“你一边拒绝我,一边又要我给你找海东青。怎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贱,被打了一棍子后我还要上赶着给你办事?” 李枕春忍不住又看向卫南呈,格木丹这姑娘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未尝没有道理。 她现在有点担心卫南呈翻脸。 “我若是答应与木丹姑娘成亲,木丹姑娘便会为我寻海东青吗?” 卫南呈这话一说,两个女子齐齐看向他。 格木丹背对着李枕春,注意不到李枕春的视线。 她盯着卫南呈,突然笑了一下。 “你是为了一只海东青答应委身于我吗?” 语气是嘲讽的语气,但是里面又带着一点连她都察觉不到的欢喜。 除了嘲讽和隐秘的欢喜,更多的还是愤怒。 李枕春看向卫峭,直觉这个男人是心眼多,但是没有那么黑心眼。 不然又骗心又骗身的,格木丹多倒霉遇上他啊。 卫南呈看向她,“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木丹姑娘,我若是带着目的接近你,又为了这个目的与你虚以委蛇,甚至与你成亲,最后你也不会欢喜,就如同现在这般。” 他退开两步,朝着格木丹作揖。 “以诚相待是为友,我敬姑娘,所以直言拒绝。若是此举伤了姑娘的心,我也别无他法。” “海东青一事,姑娘自可当做没有听过,我另寻他法。李鹤告辞。” 卫南呈避开她,从她旁边越过。 站在门口的李枕春斜着眼看向这虚伪的书生郎。 这些话也就骗骗小姑娘,但凡多读几本话本,都知道这是话本里穷书生勾搭富家小姐欲拒还迎的手段。 “穷书生”看向她,眼神很黑。 显然这场戏他演得不怎么欢喜。 李枕春咧着嘴角,刚要冲他笑,他身后的格木丹就转过身。 “慢着!” 看见转过身的格木丹,李枕春立马压下嘴角,安安分分地垂下脑袋。 “富家”小姐站在原地,她看向“穷书生”,深吸一口气后别扭道: “我知道哪里有海东青。” * “格木丹的爹戈兰是榷场最大的马贩子,北狄人以牛羊和马为生,别说葛尔丹,就算是北狄王后也要给他面子。” “让格木丹出面去见葛尔丹,他不敢拒绝。” 岑术看向李枕春,朝李枕春竖起大拇指。 “厉害啊头儿,咱接近格木丹果然是正确的!不仅能靠她和北狄王族搭上关系,还能把杀了葛尔丹的罪名脏在她头上!” 李枕春谦虚地摆摆手,“这都是我夫君的主意,他脑子比较灵光。” ? 岑术看向她,“你夫君?你床底下那些画本子吗?那不是命根子么?怎么变成夫君了?” “你傻不傻啊,夫君怎么可能是画本子。” 姜曲桃蹲在一边擦剑,“她夫君是卫家大郎,上京城有名的俊俏郎君。那上京城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卫家大郎呢,结果被她给折手里了。” 岑术瞪眼,猛地从地上蹿起来。 “是卫唔唔……” 李枕春一把捂住他的脸。 岑术瞪眼看向她,眼睛睁得滚圆。 李枕春干笑两声,“这事咱以后再说,先说葛尔丹的事。” “说什么?” 姜曲桃看看了被捂着嘴的岑术,又看看一脸做贼心虚的李枕春,她皱起眉: “你俩背着卫南呈偷|情了?” 李枕春:“……你可闭嘴吧你,下次这话要是被我家大郎听见,我把你打包了送回上京城。” 姜曲桃眉头皱得更高,“你俩要是没什么,你为什么一脸心虚的样子?” “这事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李枕春放开岑术,又在岑术肩膀擦了擦手心。 “过两日我跟着格木丹去二蛋那里小住,我会趁机动手,动手之后就不能格木丹身边待了,岑术带着二嫂和韩河西在外面接应我。” “二蛋一死,势必会有人怀疑到格木丹和大郎头上。姜四你去跟着瞿陵光那儿,让瞿陵光去找戈兰。” 有戈兰在,他定会保下格木丹。 除了同时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外,李枕春并不恨格木丹。 她也唾弃她抢占别人夫婿的行为,但又很欣赏格木丹的敢爱敢恨,至少她不该害格木丹身死。 至于她家大郎。 李枕春抬起眼皮,卫南呈说瞿陵光有法子保下他。 区区一个商人,还是大魏的商人,怎么可能在北狄人手底下保下他? 李枕春不是没有想过问个明白,但是卫峭那狗东西不一定会和她说实话。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放手让他一试。 * “将军,戈兰的女儿格木丹求见。” 葛尔丹坐在榻上,闻言皱眉: “戈兰的女儿来做什么?” “回禀将军,她带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是大魏人。格木丹姑娘声称那是她的未婚夫婿,她的未婚夫婿想为海东青作画。” 葛尔丹皱眉,“大魏人?” 他冷笑一声,“戈兰的女儿当真糊涂,竟然瞧上一个大魏人。让他们进来,本将军倒是要看看,她敢带一个大魏人来我这儿,有没有本事把那大魏人活着带回去。” 营帐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李枕春站在格木丹身后。 格木丹看了她一眼,“入了春,草原上到处都是花,你要是一遇上花粉脸上就起红疹子,岂不是没办法在北狄生活了。” 卫南呈顺着格木丹的视线看向她。 “若是这样,你可以随我回大魏。” 李枕春刚要开口,格木丹就看向卫南呈道: “她是我的人,你若是想要她跟着你回大魏,那你就得把我也带回去。” 第190章 李枕春要张开的嘴巴顿时闭上。 这压根就没有她开口的机会啊。 “木丹姑娘,将军请你进去。” 一名北狄士兵走到格木丹面前。 格木丹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卫南呈,笑眯眯道: “李公子,走吧,我带你进去看海东青。” 走到葛尔丹营帐后,李枕春规规矩矩地站在营帐外,没有跟着进去。 格木丹和卫南呈进去了。 “葛尔丹将军,我是榷场首领戈兰的女儿格木丹,今日我带着我未婚夫君前来,想要借葛尔丹将军的海东青瞧瞧。” 格木丹一手放在胸前,先对坐在榻上的葛尔丹行了一个礼。 大马金刀坐着的葛尔丹没看她,反而看着她身后的男子。 “你的未婚夫君是大魏人。” “那又如何?” 格木丹听懂了他语气里的轻视,她也不再谦卑,放下身前的手,反而微微抬起下巴: “葛尔丹将军曾经不也宠幸过很多大魏女人,你们男人都能掳虐大魏的女子,我们女人为何不能喜欢大魏的男子?” “小儿之见!” 葛尔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在格木丹面前,“你要是能挖出他一只眼睛,我不仅让你养着他,还能把海东青借给你。” 格木丹看着地上的匕首,又抬眼看向葛尔丹,冷笑一声: “本姑娘爱养着谁就养着谁,不需要你让。海东青你不借也无所谓,到时候你来马场借马的时候记住你现在的样子就行。” 他不借海东青给她,那就别怪她到时候也不借马给他。 她转身,拉着卫南呈就要走。 卫南呈不着痕迹地躲一下,只让格木丹拽住了他的袖子。 两个人刚要一前一后地出去,葛尔丹就道: “慢着。” 格木丹气在心头上,不想管葛尔丹的话,拽着卫南呈就要出营帐。 卫南呈却停住脚步,他低声道: “木丹姑娘莫要因我之事,跟葛尔丹将军伤了和气。” 站在营帐外的李枕春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视线一转,假装没看见。 余光瞧见卫南呈看向她了,李枕春连忙避开视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8章 她懂。 都是情势所迫情非得已。 卫南呈看向她这副识趣的样子,有些失语。 她不避开倒还好,一避开,倒像他与格木丹真的有什么一样。 格木丹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小动作,她看向卫南呈: “不仅仅是你的事,是葛尔丹将军瞧不上我是个姑娘,瞧不上我爹戈兰只生我这么一个姑娘。” 她冷笑道:“既然瞧不上我们父女俩,日后也别去榷场找我们父女俩借马!” 李枕春看向卫南呈。 她家大郎好样的。 短短几句话能断了葛尔丹的战马来源。 “这都是误会。” 一直立在营帐的北狄士兵连忙跟出来道,“木丹姑娘莫要误会了我们将军,我们将军并非这个意思。” “只是木丹姑娘这夫婿着实出现得蹊跷。如今大魏和北狄正在打仗,姑娘的夫婿是大魏人,又在这个当口出现,我们将军也只是想要多问几句,怕木丹姑娘被奸人骗了。” 格木丹冷笑,“我的人我自然会查清楚,何劳他过问。说到底,葛尔丹将军还是不相信我。” “我们家将军绝无此意。” 那北狄士兵还要说什么,里面一直坐着的葛尔丹就高声道: “你要走我不拦着,但此事我问心无愧。你爹戈兰后面不借战马我也并无意见,只要他能跟王后交待便是。” 说到底,他和戈兰都是给北狄王后办事。 格木丹冷笑,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卫南呈从她手里抽出袖子。 “此事是我之过,因我想要为海东青作画而误了两位情谊,但我绝非奸人。葛尔丹将军若是不信,我作画期间,葛尔丹将军可一直派人守着。” 格木丹磨牙,她怒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那破画!你知不知道他想要弄死你!” “我非奸人,只是商人,葛尔丹将军弄死我做什么?” 卫南呈看向她道。 格木丹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就是根木头! 大魏男子这附庸风雅的习性都该拿去喂狗!人家都要想挖他眼睛了,他还想着画他那破画! 她转过头,梗着脖子看向一旁的北狄士兵: “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收拾营帐!本姑娘要带着他在这里住几天,直到他把你家将军那只海东青画完为止!” 格木丹带着卫南呈走了,连一直立在营帐门口,观察巡逻的守卫的李枕春也走了。 营帐里安安静静的,一直守在旁边的侍女捡起地上的匕首重新递给葛尔丹。 “将军,您的匕首。” 葛尔丹拿起匕首,他道:“你觉得那名大魏男子如何?” 侍女跪在地上,她想了想道: “模样生得好。” 葛尔丹冷笑,“何止是模样生得好,那副谈吐和气派也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格木丹这未婚夫婿不简单。 * 当天夜里,李枕春还立在格木丹的营帐里。 格木丹坐在书案前,一只手扶着下巴,一只手看着面前的画布。 营帐里灯火微黄,格木丹就盯着空白的画布看了很久,最后无端地笑了一声。 她看向一旁的李枕春: “你说这画上画我好看还是画那只破鸟好看?” 李枕春知道这立着的画布是格木丹给卫南呈准备的,但是今天还没有用得上,所以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 至于画她好看还是画海东青好看—— “自然是画姑娘好看。” 格木丹收起撑着下巴的手,坐起身靠在椅子里。 “我也知道画我好看,可那根木头就是要画一只破鸟。” 李枕春:“……” 海东青应该不是什么破鸟。 陷入爱河的女人,连自己部落的神鸟都看不惯了。 李枕春想,男色果然误人。 格木丹看向李枕春: “你再跟我说说大魏的书生郎都喜欢什么,除了琴还有画之外,他们可还对别的感兴趣?” 那可就多了去了。 李枕春跟格木丹说话了半宿,嘴巴都说干了格木丹才让她退下去歇息。 她出了营帐之后,径直去了卫南呈的营帐,还没靠近就瞧见那营帐外围了一圈士兵。 第191章 李枕春站在不远处,看着重兵把守的营帐,心想她当初那一箭应该直接射二蛋后脑勺,把他射傻了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木丹姑娘让我来问问李公子明日要用何种画纸。” 她走到营帐门前,那北狄士兵看了她一眼,抬手让她进去。 李枕春进去之后才发现营帐内也站了两个北狄士兵。 二蛋看人挺严实啊。 这是怀疑到卫峭身上了。 她看向书案后坐着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不动声色地翻着,似乎一点也没有被营帐里的两个北狄士兵影响。 “李公子,我家姑娘让我来问问李公子明日要用哪种画纸。”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冷冷淡淡地看了一眼之后又收回视线。 “此种小事,无需劳烦她。” 李枕春看了两眼那两个北狄士兵,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从卫南呈的营帐里走了出去。 她明白卫南呈的意思,他不需要她出手。 他能解决现在的麻烦。 她要做的就是等明天卫南呈把鹰接过来后,她潜入葛尔丹的营帐杀了他。 次日一早,格木丹的亲兵就把海东青送到了卫南呈的营帐里。 除了格木丹之外,营帐里还围着许多人。 格木丹有些不满,“他一个书生作个画,也要这多人守着?” “这是将军的意思,还望木丹姑娘谅解。” 格木丹要发火,一旁的卫南呈却淡淡道: “无事,守着便守着吧。” 格木丹见他没有意见,便也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坐在小桌子后盯着他瞧。 越瞧心里越生欢喜。 * 另一边,李枕春走到了葛尔丹的营帐外。 她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这是木丹姑娘为昨天的失礼,给葛尔丹将军的赔礼。” 守在门口的侍卫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盒子,看见了盒子里放着的人参。 他只粗略看了一眼便合上了木盒子,移开身子。 “进去吧。” 李枕春拿着盒子,进了葛尔丹的营帐。 她昨天仔细观察过葛尔丹营帐外巡逻的守卫,只要她杀了葛尔丹之后再把门口的侍卫骗进来杀掉,再趁守卫巡逻的间隙跑出去,就能不惊动别人。 * 卫南呈看着面前灰白色的鹰,放下手里的画笔,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走到海东青面前。 旁边的格木丹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 卫南呈看着鹰眼,“它似乎不怎么高兴。” “你还能看出他高不高兴?” 格木丹绕过桌子,走到海东青面前。她看着面前的鹰,仔细瞧了片刻: “你没说错,这鹰确实不怎么高兴。” 她是北狄人,就算自己没有养鹰,也瞧过别人养鹰。 这只海东青外表虽然看着依旧凶猛,但是眼睛里却失了一份神采。 她看向一旁的北狄士兵,“这鹰可放出去让它自己寻猎物过?” “回禀木丹姑娘,葛尔丹将军以前经常放它出去,但自从葛尔丹将军受伤后,就没有放出去过了。” 北狄士兵道。 “难怪这海东青看着没什么精神气。” 不是她的鹰,格木丹不会指手画脚,她看向卫南呈: “这鹰蔫哒哒的,可是影响你作画了?” 卫南呈没有回她,他看着面前的鹰,又垂眼看着锋利的鹰爪。 鹰爪死死地抓着铁架子,下面的倒钩很深,这要是被鹰爪抓了,伤口应该是能见骨。 * 另一边的营帐里,李枕春戴着面纱,抬头看向上面的葛尔丹。 她手里端着木盒子,将木盒子里晒干的萝卜干端上去给葛尔丹亲眼过目。 葛尔丹坐在榻上,肩膀上还缠着绷带,看着面前的侍女走过来。 他刚要抬手接过盒子,眼前先闪过一道白光。 李枕春抽出腰间的软剑,极快地划过葛尔丹的脖子。 “你——” 葛尔丹身后是榻,他想避开,但是脚后跟抵着实木榻,想退却被绊了一脚。 葛尔丹倒下的时候,眼睛都没有来得及闭上。 李枕春收回手里的软剑,转眼在营帐里巡视,最后视线落到一旁的刀架子上。 上面有一把宽大的弯刀,用来砍头颅正好。 * 两炷香后。 一个北狄士兵突然跑进来,在一直说着卫南呈的亲兵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个亲兵猛地抬起头,他看向卫南呈和格木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59章 “把他们围起来!” 只匆匆留下一句话后,那个亲兵就离开了。 坐在垫子上的格木丹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卫南呈停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营帐门口。 他那夫人得手了。 两个人被关到了晚上,那个亲兵才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葛尔丹将军死了,此事与木丹姑娘的侍女有关。巡逻的守卫都看见了那个侍女进入葛尔丹将军的营帐,还请木丹姑娘如实告诉我那个侍女的来历。” 格木丹站在原地,停顿了好一半晌才明白亲兵的意思。 她猛地扭头去看卫南呈。 卫南呈眼里也有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 他看向格木丹道:“那名侍女可是你买回来那个姑娘?” 格木丹两手捏紧,盯着卫南呈看了很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是”。 她没有李鹤和那个侍女勾结的证据,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侍女跟他有关。 那个侍女从一开始出现就跟他脱不了干系。 她不再去看卫南呈,转头看向那个亲兵。 “我要见我阿父,你把我阿父和王后叫来,我自会与阿父和王后解释。” 葛尔丹死了。 杀人的是她的侍女。 她虽然不待见葛尔丹,但是葛尔丹的死若是被脏在她头上,也够她死上千百次。 她得让她阿父来救她。 * 戈兰来了。 格木丹看见他,眼角忍不住湿润,她朝着戈兰跑过去,抱住戈兰的腰。 “阿父!” “哟,谁把我的格木丹惹哭了?瞧这哭得多可怜啊。” 戈兰拍了拍她的背: “不要怕,阿父来了,没有人能欺负你。” 格木丹趴在戈兰的怀里,侧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卫南呈。 可是她已经被骗了。 被一个看似坦荡的人骗了。 像一个丑角一样给他铺路,让他联合另外一个女人杀了北狄的大将军。 她是北狄的罪人。 格木丹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把一切都向她的阿父坦白,然后她的阿父会杀了李鹤。 ——但她一看见李鹤那张脸,却又舍不得。 戈兰拍着格木丹的背,也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卫南呈。 “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夸完了他才垂眼看着格木丹:“这就是你瞧上的人?你是为了他才来找葛尔丹将军借鹰?” 格木丹犹豫着点头。 戈兰笑了笑,他抬起头,看向一旁葛尔丹的亲兵: “你也听见了,小女是被这奸人所骗,是无辜的。我只要求带走格木丹,那个男人随你们处理。” 第192章 格木丹猛地从戈兰怀里抬起头,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男子,草原的夜风吹起他的袖子,像是要把他从她手里吹走了。 “等——” “木丹姑娘。” 格木丹要说什么,卫南呈先开口打断她。 格木丹看向他,卫南呈笑了笑道:“君子以诚待友,我拒绝姑娘的心是诚的,所以还请木丹姑娘不要再与我徒增纠葛了。” 这会害了她。 十六岁的格木丹盯着这辈子遇见的第一个心上人看了又看,眼睛越看越酸涩。 “他们下手很残忍,你会死在他们手里。” “那也与姑娘无关了。” 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 是她买下那个该死的奴隶,是她带那个奴隶来这儿,是她要带他来见葛尔丹,怎么会跟她无关? 格木丹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是戈兰抓着她的手,拉着她离开。 “格木丹,你喜欢大魏男人,阿父能给你找十个八个,不必执着于他。” 格木丹一把甩开戈兰的手。 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又吸了吸鼻子,她盯着卫南呈: “你求我。” “你求我救你。” “只要你求我,我今天就是废了这条命也会救你!” 草原的月很圆,很低,很亮,像是立在他身后。他像是月亮上的仙人,不为凡尘俗世所动。 “不必。” 他淡淡道。 格木丹想,是不为她的凡尘俗世所动。 她转身大步离开,身后的戈兰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向原地的卫南呈。 “我还以为她会死缠烂打求着我救你。” 卫南呈看向他,“你救不下我。” 能救他只有一个人。 戈兰看向一旁的亲兵,“动手吧,看在我女儿喜欢过他的份儿,动手的时候干脆利落些。” “是。” 亲兵朝着卫南呈走去,刚要拔出手里的刀,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且慢!” 瞿陵光骑着马过来,乍暖还寒的时候,他却急得满脑门都是汗水。 “北狄王后要见他。”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戈兰面前,先对戈兰行了一个礼,又看向旁边的亲兵。 “北狄王后要见他,还请这位将军陪我们一同去觐见北狄王后。” * 去往北狄王庭的路上,李枕春骑着马立在山头,直到窥见了人群里还活着的卫南呈之后,她才转身离开。 她很好奇,他到底使了什么法子才能让北狄王后出面保下他。 另一边等着她的岑术三人看向她回来,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最后岑术问: “头儿,你怎么知道那些戈兰和那些大魏商人要去北狄王庭?” “猜的。” 李枕春的马边系着一个圆润之物,圆润之物被布层层包裹,原先还在滴血,但是现在已经不流了。 里面的血都流干了。 “我觉着我们可以回汾州了。” 李枕春话音一落,岑术和韩河西没有说什么,方如是先道: “那大郎呢?大郎怎么办?” 李枕春也在想卫南呈该怎么办。 他走私了那么多珍珠,还寻了瞿陵光这样的走商来西北,最后还能让北狄王后出面保下他。 他的手段比她可厉害多了。 “大郎那副姿色,就算只靠出卖美色,留在北狄王后身边当个男宠也能活命。” 李枕春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就朝着汾州的方向走了几步。 方如是看着她的背影,顿时知道小两口又闹矛盾了。 她刚要说什么,韩河西先跟上去。 他在她身后道:“你不是跟淮南王立下了军令状要杀北狄王后?就这么回去不怕淮南王找你麻烦?” “哪能怎么办呢?”李枕春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又停下,她转头看向韩河西: “就如同你先前所言,葛尔丹死后北狄王庭会戒备会更加森严,这时候别说是大活人了,指不定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就算进去了,杀了人之后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葛尔丹已经死了,把他的头颅带回去挂在城墙上,势必挫一挫北狄的士气。” “北狄没了主将又士气低迷,我们会赢的。” 韩河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你一直不信我。” 李枕春看着他,忽而笑了一声。 “韩细语没和你说过我欺负过她吗?” 她定定地看着韩河西:“咱俩是竞争关系,韩细语又是你妹妹,我凭什么信你?” “不过信不信的也无所谓了,反正现在都要回汾州了。” 李枕春从韩河西脸上收回视线,淡然地看向前面。 她得回汾州。 只有她回了汾州,卫峭想做的才有可能会成功。 * 北狄王庭。 北狄王后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一颗珍珠,她仔细端详过后才看向卫南呈。 “这些南洋珍珠都是你的?” 卫南呈不卑不亢地抬手,“正是在下的。” “我听说在大魏,珍珠和盐一样珍贵,都把控在官府手里,你是如何避开官府寻得这么多珍珠?” “在下自然有在下的法子。” 北狄王后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珍珠放回盒子里,她看向卫南呈: “李公子,这做生意虽然讲究独门,但也讲究诚。你若是不诚,本后可不敢与你做生意。”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李某家中有祖业,且有一位叔叔是朝廷重臣。靠着这位叔叔,李某才私藏了这许多珍珠。” “哦?”北狄王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卫南呈: “不知李公子的叔叔身居何职?” 卫南呈:“叔叔过谦,不许家中子辈行商时提起他的名号。” 言下之意是不肯说。 他背立得太直,像是一杆风雪不折的竹,又像染了雪霜的寒梅。 竹子生来无心,寒梅擅另辟蹊径。 北狄王后看向他,笑了笑: “你不说,难道不怕我不与你合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0章 他看向侍女手里捧着的珍珠,笑了笑道: “李某更信奇货可居。” 北狄王后笑了笑,没回应他的话。她看向一旁的侍女: “带李公子下去休息几天,等给李公子接风洗尘过后,我们再谈生意不迟。” 第193章 几天过后,葛尔丹的头颅被挂在汾州城墙上的消息传回了北狄。 北狄王后怀里抱着一只猫坐在椅子上,抬眼道: “如此张扬?” 底下跪着的士兵道:“不仅如此,他们还说污蔑葛尔丹将军的名字,称葛尔丹将军是短命的二蛋。” 北狄王后抬手在猫身上抚了抚,“行了,你下去吧。” 那北狄士兵退下后,北狄王后才垂眼看着怀里的猫。 汾州军一向都是卫家人统领,如果是卫家人,怎么会对还留在北狄的伙伴不管不顾。 如果那个商人真的与汾州军是一路人的话,没道理汾州在大肆张扬地庆功,留那个商人一个人在北狄。 “那商人这几天可有什么动静?” 北狄王后看向一旁的侍女。 侍女摇摇头,“他还是关在房间里读书,格木丹姑娘期间倒是来了一次,但是那位公子没有让格木丹姑娘进去见他。” “格木丹啊。”北狄王后道,“格木丹也是个大姑娘了,也有喜欢的儿郎了。” 她把猫递给侍女,“走吧,去见见格木丹的心上人。” * 卫南呈看见北狄王后的时候并不意外,他坐在葡萄藤架下,仰头看着头顶上已经枯竭的葡萄藤。 北狄王后走过去,坐在石桌前与他对坐,她也仰头看向架子上如同婴孩手腕般粗细的葡萄藤。 “这株葡萄藤自我嫁入王庭便在这儿,一晃二十年过去,它的藤身越发像蛇了。” “像一条随时都会咬人的蛇。” 说后面半句话的时候她收回了视线,看向对面的卫南呈。 卫南呈也收回视线,他淡淡道: “蛇悬于头顶,心自生惶恐。但李某就算是蛇,也不一定能悬在王后头顶上。” 北狄王后笑了笑,“你倒是个有趣之人。北狄人看不起蛇,大魏人也不见得把蛇当做什么好东西,李公子倒是对这种阴毒之物毫不避讳。” 卫南呈静默不语,抬手拎起茶壶,给北狄王后倒了一杯茶。 北狄王后看着面前的茶杯,上方的热气袅袅升起。 “李公子此次来北狄行商,商队里可带了茶叶?” “并无。” 他抬眼看向北狄王后,“茶叶在大魏并不稀奇,即便是农家也能上山采野茶。” 北狄王后也盯着他看: “李公子觉得此等平凡之物不配入你的商队?” “我并无此意,只是此等寻常之物,寻常商队也能卖。据李某所知,瞿老板手里就有不少茶叶,但鲜少有人买他的茶叶。” 北狄王后笑了笑:“那是因为北狄人爱喝酒,不爱饮茶。” “正是如此。” 所以他没有准备茶叶,他的目的也并非真正的行商。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看了半晌,最后北狄王后率先笑道: “你尚且年轻,但是心思却不简单。” 卫南呈也笑了笑,“若是心思太过简单,王后还会从葛尔丹将军的亲兵手里救下我吗?” “不会。”北狄王后盯着他,“葛尔丹将军的死,可与你有关?” “无关。”卫南呈看向她,“我与格木丹姑娘一样,被人当做了那街上演杂耍的猴子。” “那李公子可知这伙人是何人?” “战争未息,李某就算想假装不知道都难。” 北狄王庭在天河的源头,这里能看见高山之巅上未化的皑皑白雪。 连绵的雪山在这里起伏,巍峨的山尖被日出照耀,平坦的草原尚且未见新芽的痕迹。 那是一个严寒的冬天过后的荒芜。 那片荒芜之地的草皮里,百草凋零,生机枯竭,有牛羊被杀死的残骸,也有奴隶被冻死的枯骨。 “我听瞿老板说,你在大魏有千亩良田,手底下还做着粮食生意?” 卫南呈静静地看向她。 北狄王后笑了笑,清浅得有些泛寒气的眸子盯着他,慢条斯理道: “本后素来不喜欢珍珠这种死物,我与李公子要做的是粮食生意。” “本后相信,本后与李公子能做成这笔生意。” 空气里是长久的寂静。 寒风吹起头顶上的葡萄枯枝,吹得已经干枯的葡萄叶发出如同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 “王后想要做这笔生意,是为了长期居无定所的北狄人,还是想要靠着这批粮食攻打大魏?” 卫南呈问。 北狄王后抬头,看着头顶上已经枯了的葡萄藤。 “可是本后一开始攻打大魏也是为了那些居无定所的子民。大魏有数不清楚的粮食,有辽阔的土地,有四季如春的江南——本后一直在想,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儿?” “是不是有永远丰盈的水草,有牛羊成群的草地,漫天的葡萄藤疯长。没有冻死的奴隶,没有生疮了的手指,没有永远下不完的雪。” “或许那就是北狄子民要的长生天,我听说了这样的地方,也不忍自己的子民再受严寒之苦,所以想要带他们去这样的地方。” “敢问李公子,此举可有错?” 卫南呈看向她,“无错。” 两国打仗,如何以错论处,都只谈利。 * 上京城外的马车里。 穿着黑金袍的男人靠着软枕假寐,另一边的女子瞧了他一眼,伸手要去拿他手边的账本,手刚要碰到那账本,手腕先被另一只大手抓住了动弹不得。 魏惊河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的男人。 她一边动了动被紧紧抓住的手,一边看着越沣笑道: “江南搜刮来的账簿,本宫不能看?” “公主若是想断手,我不拦你。” 越沣松开手,一副她若是想看便看的样子。 若是旁人,兴许就不看了。 但是魏惊河就不一定了。 她素来把野心和阴谋都摆在明面上。 她毫不客气,拿起他手边的账簿,翻开,刚看了两眼就听见旁边的人冷笑一声。 “公主倒是胆子大。” “我哪儿比得上侍中大人啊,我可没有本事睡了皇上的女儿之后,又把人家的女儿私藏着带回上京。” 她当着越沣的面把账簿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塞完之后她靠着马车壁,看向越沣笑了笑道: “如今到上京了,侍中大人可想好如何安置我了?” 越沣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不说话。 魏惊河凑近他,盯着他的鹰眼道: “你若是没有想好,本宫给你一个意见如何?” “现在卫家人离京了,惊鹊用不着应付卫家人。她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如把我放到她身边,让她盯着我如何?” 第194章 越沣一手搂过魏惊河的腰,搂得魏惊河从座位上掉下去,不得不抬起屁股坐在他腿上。 他垂眼看着魏惊河道:“公主别妄想了,那些危言耸听之言,你说与我听便是,可若是你说给她听了——” “会怎么样?”魏惊河问。 越沣笑了笑,主动凑到她耳边:“我会把公主私逃回上京的消息告诉圣上。” 说完他退回去,而后抬起魏惊河的袖子,从她袖子里拿了那本账簿,当着魏惊河的面上把账簿丢回茶桌上的小箱子里。 拿完了账簿,他又把魏惊河从腿上推下去,看着她踉跄一下后扶着车壁站稳。 越沣施施然用袖子抚了抚膝盖,而后挑起眼睛看向站着的魏惊河: “公主寄人篱下就该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寄人篱下?” 魏惊河笑得咬牙切齿。 片刻后她又笑笑,“行,本宫会做好这种觉悟的。” * 夜里的右相府。 刚从宫里述职出来的越沣进了院子,走到房门前的时候停顿片刻,他转头一旁的横溪: “她呢?” 横溪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他道: “在侧房里歇下了。我已经按照公子的意思,派了不少在院子周围守着,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绝对不会让她出府去寻二小姐。” 越沣听完了横溪的话才抬脚进房间。 而后洗漱沐浴,直到上榻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站在床边没动,定住了片刻才抬手掀开落下去的床幔,床幔一掀开,一股清淡的香气就袭来。 一个姑娘从床榻里抱住了他的脖子,紧紧贴在他身上。 是魏惊河。 她搂着他的脖子,湿|润的唇含|住了他的耳垂。 越沣定在原地没动,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伸手抱住她。 “你怎么在这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1章 他夜里素来不喜欢有人守夜,这个习惯如今倒是便宜了魏惊河。 “我觉着侍中大人白日里说的对,我寄人篱下就该有寄人篱下的觉悟,所以来讨好侍中大人了。” 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一路滑到他身前,挑开他的衣领,刚要把他的衣服剥下去,魏惊河肩膀多了一只手,那只手将她推回床榻里。 魏惊河摔了一个屁股墩儿,不疼。 她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越沣,视线从他的脸上一路下滑,最后落在某个位置。 她不怕死地开口: “是不是得吃了药才有用?平日里都是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越沣额角多了两条黑线,他刚要说什么,榻上的魏惊河就勾起殷红的唇,挑起眼皮看向他: “要是这样,本宫可就得考虑要不要‘寄人篱下’了。” “毕竟没有女人愿意守活寡不是。” 她慢慢地坐起身,而后从越沣旁边下床,刚走两步胳膊就被人拉住,一道大力把她拉了回去,让她重新摔回床上。 魏惊河刚要起身,身上压下一个人,她扬唇道: “侍中大人又行了?” 她话音刚落,脚踝上就多一阵冰凉。 魏惊河一愣,连忙去看自己的脚,她脚上多了一个银色的铁镣铐,镣铐下面有一条小小的银色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入床底下,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越沣从她身上起身,站在床边垂眸看向她。 “公主便好好在这儿‘守活寡’,什么时候清心寡欲了,我再放公主出去晒日光。” 说完他一把拉上床幔,将魏惊河一个人留在床里边。 “越沣!你敢!” 魏惊河气得从床上站起身,“你敢这么对本宫!” 气得她头疼。 她动手扯了扯镣铐,镣铐和铁链都纹丝不动。她趴在床尾看了一眼,才发现这铁链的尽头是根三指粗细的铁钉,铁钉深埋在地板里,只落出了一小截。 这莫说是她,就算是十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也不能把铁钉拔出来。 铁钉和铁链还是新的,但是要深埋这根铁钉也需要时间。 这杀千刀的狗男人,怕是早就想好要把她锁在这个房间了。 * 越沣出门,看向守在门口的横溪。 “你放她进去的?” 横溪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什么。他连忙跪在地上: “属下知罪。她说公子唤她同寝,我便让她进去了,是属下的疏忽,属下甘愿领罚。” “罢了。”越沣抬脚朝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方才魏惊河穿着一件薄纱的样子。 他垂眼看向横溪,“她来的时候可披了斗篷?” “穿了,穿着白色的斗篷,上面绣着梅花。” “我知道了。” 料得她也不可能那般过来。 越沣道:“去寻个聋哑的下人照顾她起居,再去寻个大夫明日来给她请脉。” 已经三个月了,她要是真怀了,大夫也该能看出来了。 * “姑娘,小公子找你。” 南枝进来,在教孩子念书的越惊鹊耳边低声道。 越惊鹊抬眼,“他来做什么?” 南枝摇摇头,“小公子并未与我说明。” 越沂一般都是往卫府跑,她从未说过在他面前说过养济院。 如今找来养济院,应当是已经去过卫府了,知道她在养济院后才来这儿找她。 她知道越沂的性子,他素来犯懒,若不是急事,他只会在卫府等她回去。 “出去看看。” 她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出去。 养济院门口,越沂站在她马车跟前,转头看见她出来了,连忙跑到她跟前。 “长姐!兄长他……” 越惊鹊扫了他一眼,越沂立马闭上嘴。 他看向人来人往的大街,又朝着越惊鹊走了一步,上前扯着她的袖子,他小声道: “兄长他疯了!” 越惊鹊皱眉,“上马车说。” 马车里,越沂小声道: “我昨日路过兄长的院子,本来没打算进去,但又想起父亲老是让我去问兄长学问。我正好有一个不解之惑,于是就走了进去。” “我看见兄长房间的窗户里有一个女子。” 越沂没说魏惊河站在窗户前对他阴恻恻地笑。 他声音压低,道:“那个女子是被兄长关在房间里的。” 第195章 马车朝着相府赶去,一炷香后,越惊鹊就出现在了越沣的院子里。 横溪本想拦住她,但是越惊鹊执意进院子,所以她就站在院子里看见了站在窗户边的魏惊河。 魏惊河冲她笑了笑,“进来坐坐?” 立在院中的越惊鹊看了她一眼,抬脚朝着房门走去。 魏惊河也离开窗户,转身看向推门进来的越惊鹊。 她身后还跟着越家小公子。 魏惊河原还以为这小子要去找相府夫人,没曾想这越家兄妹之间关系亲密,他竟然找来了已经出嫁的越惊鹊。 越惊鹊垂眼看着魏惊河脚上的镣铐。 魏惊河没有穿鞋,消瘦的脚背露在外面,脚腕上银色的镣铐十分显眼。 顺着她的裙子,越惊鹊抬眼去看她的脸。 她一句未言,魏惊河也就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互相看了半晌,越惊鹊率先看向身后捂着眼睛的越沂。 “你先出去。” “啊?” 越沂手指张开一些,露出一条缝隙,透过缝隙看着越惊鹊,他小声道: “我能不能不出去?我不看,我就听一听。” 他也很好奇这个女子和他兄长之间发生了什么啊。 君子说非礼勿视,那他不看还不行嘛,就听一下。 越惊鹊淡淡道,“你去门口守着,等会儿我告诉你。” “真的?” 越沂信了,于是抬脚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他还一边小声道: “那长姐记得等会儿给我讲仔细一点。” 他出去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这个女子显然是他兄长的房里人,等会儿兄长回来,要是发现他插手他的房里事,肯定会大发雷霆。 还是让长姐插手去吧,他等会儿听个二手的八卦就行。 他走到门口,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了。 两个人对立,灰尘在微光里跃动,过了片刻,魏惊河率先开口: “你兄长昨日请了一个大夫来给我把脉。” 越惊鹊看着她,“你怀孕了?” 魏惊河笑了笑,走到桌子前坐下,给了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 “没怀呢,我喝药了,他就算想有也怀不上。”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端着轻轻摇晃,杯子里的茶水轻轻荡漾。 “要是怀上了,他岂不是得关本宫一辈子。” 越惊鹊袖子下的手捏紧。 饶是她如何想,也没有想过魏惊河会和她兄长变成这样的关系。 “你是自愿的还是我兄长强迫于你?” 端着茶杯的魏惊河手不晃了,抬眼看向越惊鹊笑了笑: “本宫是想策反他,但是也没有下|贱到主动勾搭他。” 越惊鹊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被逼的。 越惊鹊深吸一口气,“我带你出去。” 魏惊河放下手里的茶杯,勾起唇笑了笑: “好啊。” 也只有让越惊鹊觉得是越沣欺辱她,越惊鹊才会带她离开。 * 卫惜年赶来相府的路上,正好撞见了越沣的马车。 他骑着马,和马车里的越沣打招呼。 “兄长什么时候回京的?” 越沣看向他,“我记得卫府不在这个方向。” “哦,卫府是不在这条街,但我是去相府的。听下人说夫人回相府了,我这是去接她的。” 本来以为一回去越惊鹊就在院子等他,谁知道院子里没人。 他刚要去养济院,静心就说越惊鹊来相府了。 卫惜年开始反思,他最近有做让她生气的吗?怎么一声不吭就回相府了? 他得去问个明白。 “你惹她生气了?” 越沣显然和他想的一样,开口就觉得是卫惜年的错。 卫惜年干笑,“我还不知道呢。” 他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他今天早上给她咬疼了,又或者她觉得他话太多了太吵了,想回相府静静。 越沣看向他,卫惜年心里越来越心虚。 他刚要忍不住开口,越沣就起身从马车里钻出来,他看向卫惜年: “把马给我。” “啊?” 卫惜年一愣。 不是,你好端端的马车不坐,抢他的马做什么? * 越沂守在院门口,看着他长姐的丫鬟带了几个工匠进他兄长的屋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2章 没一会儿,那院子里就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 他连忙捂紧了耳朵。 这是拆家呢。 动静太大,连他娘都惊动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 越夫人看着捂着耳朵的越沂,只见自己的小儿子肉眼可见地心虚。 她顿时皱眉,“你不在院子里好好温书,跑来你兄长院子里添乱了?” 捂着耳朵的越沂连忙摇头,他刚要说什么,越惊鹊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走过去,看向越夫人。 “娘来做什么?” 越夫人看见她的时候眼里更添几分疑惑: “既然回了相府为何不去寻我,反而来你兄长的院子里?” 说完她又连忙道:“可是那卫二寻了你的麻烦,你来寻你兄长给你出气?”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又响起一阵当啷当啷的声音。 越夫人一顿,视线在越惊鹊和一脸心虚的越沂两个人身上来回转,她沉默了一阵,最后道: “你俩是来寻你兄长的麻烦来了?” 越沂干笑不说话。 越惊鹊道: “母亲暂且回去吧,此事是我与兄长之间的事。” 越夫人迟疑,看了她半晌,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越家有愧于她,她也有愧于这个女儿,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过于重的话她从不来在她面前说。 她最后只能道:“你与你兄长,好比为娘的手心和手背,哪个伤了,为娘都心疼。” “那我呢?”越沂举手,“兄长和长姐是手心和手背,我是中间的骨头吗?” “就你贫嘴!” 越夫人一把拽过他的胳膊,“你与我一路回去。” “啊?” 越沂看向越惊鹊。 可是长姐还没有和他说那个女子与兄长之间发生了何事。 越惊鹊也看向他,眼神淡淡的。 “沂儿回去了记得多读书,少说闲话。男子汉大丈夫,在背后说人小话可不成样子。” 越沂:“……” 他长姐这眼神,是在警告他别乱说话啊。 越沂跟着越夫人走了,越沣赶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只有越惊鹊。 兄妹两人对视良久,最后是越沣先开口: “人呢?” “在屋子里。” 越沣看了屋子一眼,又转眼看向她: “她可与你说了什么?” “说什么?”越惊鹊问,“有些话,是她在我面前不能说的吗?” 越沣抬脚,朝着她走了几步。 他刚要说什么,后面赶来的卫惜年连忙冲进来,横插在两人中间。 “大舅哥,咱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对她动手。” 卫惜年在路上想了想,总算琢磨出一点痕迹。 他那大舅哥怕不是着急回去见他夫人的。 琢磨出这一点后,他抢了车夫的位置,自己驾车,一路上还抄了不少小路赶过来,心怕两人吵起来。 第196章 “我与水儿十数年的兄妹情分,如今要因为一个外人的寥寥几语,就避之不谈了吗?” 越沣越过卫惜年,看向卫惜年身后的越惊鹊。 “我一直敬重兄长,所以得知兄长做了错事后,我才不能袖手旁观。” 越惊鹊被卫惜年护着,漆黑的眸子看着越沣: “若是有一日我也如同她一般被人关着,兄长心里如何作想?” 插在两人中间的卫惜年:“?” 谁? 谁被关着? “不会不会,有我在,没人能关你。” 不管是谁被关着,卫惜年都转头和越惊鹊表忠心。 越惊鹊扫了他一眼,卫惜年顿时闭嘴了,转过头,同仇敌忾地看向自己的大舅哥。 “这就是大哥的不对了,大哥怎么能关人呢?这谁不是爹生娘养的,无论对方是谁,大哥你这关人就不对。” 卫惜年替自己媳妇说完了话,他又扭头看向越惊鹊: “关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越沣冷笑了一下,懒得和卫惜年掰扯,他绕过两人,朝着屋子里走去。 水儿这儿他问不出来,魏惊河那儿他还问不出来吗。 他还没有走到门口,魏惊河先抬脚出来了,她跨过门槛,站在房门前,对他笑。 “你回来了啊。” 她笑得更灿烂,“正好我要跟着惊鹊走了,还能见你最后一面,用不着让横溪转告。” 她看向院子里的越惊鹊和卫惜年夫妻二人,又看向越沣,将手里的一小截链子挂在越沣手臂上。 她抬眼看向那双阴冷的鹰眼,笑眯眯地低声道: “你放心,我不会在她跟前胡言乱语的。” 不就是拿妹妹换仕途那点不光彩的小事嘛,难道她不扯到明面上来,越惊鹊就不知道吗? 魏惊河笑了笑,朝着越惊鹊走去。 她刚走了两步,越沣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魏惊河看着被抓住的手,又抬眼看向越沣。 “你要当着她的面强人所难吗?”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妹妹的婚事和抱负都不能自己做主,你该知道她最讨厌‘禁锢’他人自由的行为。” 除非他能当着越惊鹊的说是她强了他。 但是魏惊河估摸着越沣要脸,不会这么说。 果然,越沣缓缓松开捏着她手臂的手,他盯着她道: “若是被我知道你所做之事将她拖下水——” “会怎么样?”魏惊河问。 “公主要记得被狗咬的滋味。” 越沣冷冷地说完了才抬眼看向院子里和越惊鹊低声耳语的卫惜年。 * “你回相府,怎么也不找人和我说一声?” 卫惜年委屈地问。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淡淡道:“忘了。” 这混蛋早上非要她亲他才肯出门的事她还记着呢。 亲归亲,他还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脖子上现在都还有红印,若非从脑后留了两缕头发出来挡着,她今天怕是不能出门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别忘了。” 卫惜年越说离她越近,两个人基本上是脚尖抵着脚尖了。 越惊鹊刚要退开一些,卫惜年就伸手揽着她的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大公主怎么从咱哥房间里出来?” 越惊鹊被他分了心神,顿时忘了要后退,转而抬眼看向越沣和魏惊河。 卫惜年压着声道: “咱哥关的就是她啊?咱哥胆子真大,公主都敢关自己房里。” 还是一个被废黜的公主。 “卫惜年。” 越沣冷冷地看向他。 卫惜年刚和越惊鹊蛐蛐完就被叫到名字,心里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他连忙抬眼去看越沣,讨好一笑: “兄长,你叫我啊?” “过来,我有几句话交待于你。” “好的好的。” 卫惜年看向越惊鹊,“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方如是离开上京的时候都跟他说了,妻舅妻舅,妻舅是站在妻子那边的,他要是不讨好大舅哥,大舅哥把他夫人带回相府也关起来怎么办? 他不怕跟越沣拼命,就是怕越惊鹊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卫惜年跟着越沣进屋,魏惊河抬眼看向越惊鹊,越惊鹊站在原地没动,她淡淡地看着魏惊河: “你方才与我兄长说了什么?” “我与他能说什么吗?” 魏惊河朝着她走了几步,走到她跟前,“我只是让他放了我罢了。” “除了青山书院求学那一年,我自小与兄长一同长大。” 越惊鹊看向魏惊河,“公主所说的他强迫于你,我从未信过。” “那你又为何救我?” 魏惊河并不奇怪越惊鹊不信她这件事。 她早就说过,越家兄妹不分伯仲,哥哥心思深沉,妹妹七窍玲珑。 “看在小嫂嫂的面子上。” 越惊鹊声音很淡,像是一缕轻烟,若非魏惊河离她近,只怕都要错过这短短的一句话。 “我还以为是因为二姑娘仁善,看不惯自己兄长那欺男霸女的行径呢。” * 另外一边,卫惜年跟着越沣进了屋子,卫惜年很识时务地关上门。 他主动问道:“兄长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代给我?” 越沣背对着他,侧头瞥了他一眼。 “她要带魏惊河回卫府,魏惊河如今的身份你也知道,若是被人发现,卫府也脱不了干系。” 卫惜年干笑,“现在卫府就剩下我和她了,我和她之间大小事都是她做主,她要做的事,我不敢拦。” 他哪儿能听不出越沣的意思。 无非就是自己碍于兄妹情分不能出面阻拦,让他去拦罢了。 大舅哥也太看得起他了。 现在卫府哪儿还有他说话的份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3章 “倘若她要跟着魏惊河造反呢?你也不拦?” 卫惜年:“……” 不是,怎么他身边的人都想着造反? 先是李枕春和三叔投靠淮南王,后来是他哥私自跑去榷场跟北狄人做交易,现在是他夫人要跟着公主造反。 这三人无论是谁败露,诛九族都得有他。 “大舅哥说笑了,你放心,我对她忠心耿耿,她指东我不敢往西,她让我走我不敢跑,这别说是造反,就是她要跟着我殉情,我也老老实实死一死不是。” 卫惜年憨笑两声,对着大舅哥表忠心。 他知道越沣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在提点他,一边又在试探他。 他今天要是敢说出卖越惊鹊,越沣不仅转头就让越惊鹊给他写和离书,还能让他真死一死。 第197章 “你当真不怕死?” “怕啊。”卫惜年道,“这谁能不怕死,但是死也得看是跟着谁死啊。要是跟着水儿,我自然乐意跟她死一死。” 李枕春和三叔造反也是死,他哥走商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越惊鹊造反又怎么了? 只要她高兴不是。 这些话卫惜年不敢和越沣说。 毕竟越沣维护他妹妹,但是不一定会维护卫家人。 “卫南呈去西北榷场走私一事你可知道?” 越沣淡声问。 ! 卫惜年连忙抬头看向他。 越沣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无声无息地勾起嘴角: “卫二,替我盯着魏惊河,别让她和水儿走得太近。” 卫惜年:“……” * 夜里。 南枝在给越惊鹊拆头发,她好端端地坐在铜镜前,旁边的卫惜年抱着她的胳膊,跟着粘人的小狗一样。 “你说大舅哥这不是欺负人吗?他不肯伤兄妹情谊让你与魏惊河断了往来,就让我出手。怎么着,他怕伤了手足之情,我就不怕伤了夫妻情谊?” “他还拿我哥走私的事威胁我,我要是不肯给他办事,他指不定就我哥做的事捅到圣上面前了。” “夫人可要替我做主啊!我一边要勤勤恳恳地上值,一边还要给大舅哥办事,我容易吗我。” 他一边说一边晃越惊鹊的胳膊。 越惊鹊被他晃得受不了,“你想我如何替你做主?替你打他一顿闷棍?还是让他不要威胁你?” 卫惜年稍微直起身子,盯着越惊鹊道: “你哄我。” 至于怎么个哄法,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正好她头发拆完了,越惊鹊先看向南枝: “你先下去吧。” 等南枝出去合上门之后,越惊鹊才转眼看向卫惜年,瞧见他一脸的期待。 越惊鹊:“……” 她推开卫惜年的手,“你脑子里除了这些事,就没别的吗?哪家儿郎如同你一般,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爷自然是独一无二的,才不跟他们那些俗人为伍呢。” 他把越惊鹊抱了个满怀,紧紧抱着他的夫人。 他凑近越惊鹊,“他们都叫你水儿。” “哪有他们,只有兄长一人这样叫罢了。” “谢惟安呢?他叫你什么?” 越惊鹊手搭在他肩膀上,听着他醋溜溜的语气,平静道: “他送过我簪子和珍珠,自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什么簪子?什么珍珠?那簪子不是你哥送你的吗?那珍珠不是被顺天府拿走了吗?” “是啊。”越惊鹊搭起眼皮子看向他,“所以二郎明知道我和他之间没什么,为什么还老是问呢。” 卫惜年抱着她,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是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什么话都没说。 其实越惊鹊大概也知道卫惜年为什么老是这样。 她和卫二之间缺了一些东西,就算看起来黏黏糊糊,但实际上卫二总担心她会走。 这种缺失或许叫做信任,又或许叫做安全感。 她抬手,手放在卫惜年的脸上,轻轻摸着他的侧脸和耳根。 卫惜年闷声道:“我以后也要叫你水儿。” “又没说不让你叫。” 越惊鹊觉得有些好笑,一个称呼而已,随他便是。 * 次日。 越惊鹊和魏惊河坐在亭子里下棋。 魏惊河一只手放在桌子托着下巴,一手捻着白色的棋子,她抬眼看向越惊鹊: “枕春那丫头如何?” “小嫂嫂自是安康。” 端坐的越惊鹊垂眼看着棋盘,“公主若是再不专心执棋,就该要输了。” “你怎么知本宫没有专心?或许本宫天生就是一个臭棋篓子呢。” 魏惊河放下手的棋子,棋子刚落到棋盘上她就收回手。 她落子之后,对面的越惊鹊也跟着落子。 魏惊河看着棋盘,不在意地笑了笑: “本宫输了。”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公主会认输吗?” “那得看什么事,要是万般事都不变地遵循一句话,那和木头有什么区别?” 魏惊河抬眼看向她,笑意嫣然,慢悠悠道: “人贵在灵活。” 越惊鹊:“再灵活的人也当有原则,若是底线都能打破,那也不能称作人。” 魏惊河直截了当道:“我让你跟着我造反便是打破你的底线了?你的底线是什么?忠君爱国?” 她盯着越惊鹊道:“你忠的这位君主,左右了你的前半生。倘若他是明君,就不该因为还未定下的婚事随随便便给你改名;他若是明君,就不该因为你是女子就不让你入仕;他若是明君,就不该忌惮女子!” “越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是也不可日日都在昏君的统治之下。” 对面的越惊鹊轻笑一声,似乎并不为她的话所动。 “这些话,你与我兄长也说过吗?” 魏惊河没吭声。 越惊鹊站起身,“公主不妨讲这些话说给他听听,若是他同意了,我帮公主也可。” “你听他的?” 魏惊河眯眼。 “日后越家靠他做主,他的话,我不能不听。” 言下之意是她能看在李枕春的份儿救她,也能给她一个栖身之所,但是要造反的事,她听她兄长的。 越惊鹊没有那么冲动,她与李枕春不一样,也不知道李枕春为什么选择和淮南王以及魏惊河造反,但是她不行。 她身后还有越家,还有越家一大家子人,她不能不考虑这些人。 她也知道,她受李枕春和卫惜年影响,心已经开始偏袒卫家,所以帮不帮魏惊河这件事,她得交给更加理智的越沣抉择。 魏惊河叹气,转而道: “这件事本宫也不急,本宫现在只想见一见魏福安。” 越惊鹊看向她。 魏惊河笑了笑,“这个要求也不行吗?” “并非不行,只是福安县主如今久居宫内,莫说是我,就算是我姑姑也未曾得见她。” 这也是让越惊鹊头疼的一点。 李枕春写信给她,让她在上京城多照顾福安县主,但实际上她如今连魏福安的面都没有见到。 自从魏福安进京后,她就一直住在离御书房很近的玉兰殿,一直未曾出宫,也鲜少见过外人。 越惊鹊道:“有一个人能见她,但她不一定会帮我们。” 第198章 魏良安能见福安县主。 因为是魏福安主动要求见她的。 魏福安第一次跟皇上请求要见魏良安的时候,皇上只是沉默地看着魏福安,没有驳斥她,也没有答应她。 直到她第二次提出要魏福安的时候,皇上终于开口: “你为何执意要见她?” “我对不起她。” 魏福安如是道。 “你有何处对不起她?她不过一个王爷的女儿,能养在太后身边是她的福气,她难道还会因为此事就怨恨你占了她的父王不成?” 魏福安听着皇帝这自欺欺人又十分自以为是的语气想笑,但是她病怏怏地歪坐在床上,一笑胸膛里就生疼。 她不能笑,只能勉强打起精神道: “良安入京的时候还小,难保不会想念她的父王。还请皇帝舅舅开恩,让我见一面,与她说一说她的父王。” 魏福安道:“臣女想告诉她,她的父王很想她,给她亲手种了桃树,等她回去了,就能摘桃子给她吃。他还亲手给她准备了嫁衣和嫁妆,等着她出嫁的时候送给她。” 许是魏福安说得太诚挚,又许是她病怏怏的看着太可怜,皇上终于松口,让魏良安进宫,与她一见。 魏良安被叫进宫,站在魏福安面前。 穿着白衣红裙的十四岁小姑娘抬眼看着床上坐着的魏福安。 魏福安也看着她。 她记得魏良安应该十四岁了,但是实际上她的模样看起来却和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差不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4章 魏良安看着她不说话,魏福安也就没有开口。 两个人对视好了半晌,最后年纪尚小的魏良安率先开口: “你叫我来做什么?” “我受你父王所托,看看你在上京城过得好不好。” 魏良安垂着眼,嘴角浅浅地扯起。 “原来他还记得我这个女儿么。” “他为何会不记得你?”魏福安问。 “他若是记得我,可曾想过把我接回去?” 魏良安抬眼看向魏福安,“我小时候曾数次给他写信,次次都说我不喜欢上京,让他跟皇叔服软,把我接回去。但是呢,他从未把我的委屈放在心上,一直跟太后和皇叔怄气。” 她扯着嘴角,苍白无力地笑: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等我死了,他才会悔悟。” 魏福安看着她,刚要开口说什么,魏良安又道: “后来我又觉得不会的,他不会悔悟的。只是死了一个女儿罢了,他那般狠心的人怎么会因为我的死悔悟。” 魏福安看着她,“你还想回临河吗?” 魏良安抬眼看向她。 魏福安苍白一张脸,冷静地看着她: “你若是想回临河,我会跟皇帝舅舅求情,让他放你回临河。” 毕竟若是李枕春要跟着淮南王造反,留在上京城的人质自然是越少越好。 魏良安定定地看着魏福安,她看片刻又别过头: “我……” 她刚要说话,魏福安就截断她: “魏良安,我不欠你的,所以一旦你开口说了违心之言,我不会劝你,更不会再帮你。” 魏良安要张开的嘴顿住了,那句“我不需要你帮”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半晌,还是打算把这句话咽回去,她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你要怎么帮我?” * 北狄王庭。 卫南呈已经在北地王庭住了二十多天,期间格木丹来找了他四五次,每一次他都拒之不见。 直到北狄王后亲自抱着猫,带着格木丹进了他的院子。 “李公子为何不见格木丹?” 北狄王后一手抱着猫,一只手顺了顺猫背的毛。 卫南呈看向站在北狄王后身后的格木丹。 近一个月不见,格木丹似乎瘦了一些,自从看见卫南呈开始,她就一直盯着卫南呈看。 卫南呈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也只假装看不见。 “我早与木丹姑娘说过,家中已有夫人,无法接受木丹姑娘的好意。” 北狄王后笑了笑,“那又如何,我们北狄儿女,从不拘泥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喜欢你,那她给你做第二个夫人也未尝不可。” 卫南呈:“但李某心里只有夫人一人。” “不妨碍。你在大魏只有她一人,在北狄又有另外一人便是。” 北狄王后看着卫南呈,“李公子日后在大魏与北狄之间往来,合该在两国都有一个家。” 卫南呈看向北狄王后,心里猛地一沉。 北狄王后笑笑,“我打算为李公子和格木丹赐婚,好让我们亲上加亲,李公子觉得如何?” 格木丹一直盯着卫南呈,她道: “上次的事是我错怪了你,我原以为你和那个大魏来的奴隶是一伙,我知道我抛下你不对,我跟你认错。” 卫南呈听着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话,只觉得想笑。 这两个人是商量好了来给他下套的。 “王后若是非要强人所难的话,李某只能不做这桩生意了。” 北狄王后笑了笑,“李公子如今身在北狄,周围都是北狄人,李公子不妨再考虑考虑。” 她看向一旁的格木丹,“其实本后也觉得这桩生意未必就要马上做,等公子与格木丹生下一儿半女了也无妨。” 格木丹抬手放在身前,恭敬道: “王后所言极是。还请王后尽快赐下这桩喜事,格木丹好回去准备。” 她们二人,仿佛只是来通知卫南呈这个消息,至于他的意思,对她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卫南呈站在院子里,他没有疾言厉色地呵斥格木丹抢人夫君,更没有与北狄王后作对,他看着北狄王后抱着猫来,又抱着猫离开。 格木丹离开前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他一眼,看了许久才抬脚跟着北狄王后离开。 院子里外,北狄王后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猫: “你可知强抢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会吃多少苦头?” “我不怕。” 格木丹抬起眼看着面前的北狄王后,“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他。” 她一直以为她只是有点喜欢李鹤,只是一点点喜欢,她格木丹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上次她从葛尔丹的营帐离开就后悔了,她怕他死了,怕他被那些人用刑,更怕她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她很爱他。 所以就算是强迫他,让他厌恶她,她也要和他成婚。 让他成为她格木丹的男人。 第199章 卫南呈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也知道自己活得不那么洒脱。 他既做不到像二郎那样正大光明地做个草包,也做不到像李枕春那样坦坦荡荡地干坏事。 格木丹来找他的时候,他并不意外,他只道: “我并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就够了。” 格木丹看着他,水润的眼睛恨不得将他的影子烙印进眼底深处。 “我想与你爹谈谈。”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若是你爹也答应嫁给一个不喜欢你的男子,这桩婚事我并无意见。” 格木丹听他这般说,心里顿时一喜。 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卫南呈扬起嘴角: “我爹尚且还在忙马场的生意,等他有空了我会带你去见他。”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内,格木丹一直在忙成亲的事宜。 她亲手写了请帖,亲自拟定了要参加他们婚礼的人的名单,把那些看不起大魏人的北狄王族都踢出了名单。 她还在夜里亲手绣了荷包,手险些被针扎成了筛子。 她记得那个大魏女子说过,女子都要给心上人缝荷包。 那日,她去见了卫南呈,想把他带出北狄王庭去见戈兰。 在那个院子里,卫南呈在煮茶。 袅袅的茶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大魏人都喜欢喝茶吗?” 格木丹问。 “不一定。”卫南呈垂眼看着桌子上刚煮出来的茶,端起杯子,递给格木丹。 “木丹姑娘一尝就知道什么样儿的人会喜欢喝茶。” 格木丹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他会不待见她的,她甚至做好了新婚夜都独守空房的准备。 她欣喜地接过茶,一饮而尽,茶刚入口,格木丹就皱紧了眉头。 她咽下嘴里的茶。 “好苦。” “嗯。”卫南呈轻描淡写道:“所以很多喜欢自讨苦吃的人都喜欢喝茶。” 格木丹没懂他的意思,她只道:“你们大魏人真有意思,居然会有人喜欢自讨苦吃。” 卫南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话。 * 格木丹带着卫南呈回了榷场。 在榷场的营帐里,卫南呈见到了戈兰。 “格木丹说你要见我?” 卫南呈芝兰玉树地站在营帐里。 “李某想问问戈兰老爷对我和令爱这门婚事的看法。” 戈兰笑了笑,他抬眼看向格木丹: “格木丹,你先下去试试嫁衣,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再叫人改改,我与你未来夫君说几句话。” “好。” 格木丹笑得很开心,“那阿父可不要为难他,若是阿父为难他,我不会高兴的。” “阿父知道了,格木丹喜欢的人,阿父怎么会为难他呢?” 戈兰笑眯眯地说着。 但格木丹一出了营帐,他又换了一副面孔,冷冷地看卫南呈: “我不管葛尔丹被人砍下脑袋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也不管北狄王后为何要留下你,但是你既然要娶我戈兰的女儿,就该守我戈兰的规矩。” “若是有一天我发现你把格木丹弄哭了,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我剁下你一根手指头。” 站在营帐中间的卫南呈抬眼看向他: “我从未主动说过要迎娶木丹姑娘。” “是啊,你清高,看不上我戈兰的女儿。可谁让我戈兰的女儿看上你了呢。她既然看上你了,你就得老老实实跟她成婚。” “李某若是说做不到呢?” 卫南呈与戈兰对视。 戈兰彻底沉下脸,“你要见我,便是与我说这件事?” “我本无意伤害木丹姑娘,也无意与戈兰老爷作对。” 卫南呈声音很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5章 “你什么意思?!” 戈兰连忙从毛茸茸的狼皮榻上坐起身,他刚说完,一个侍女就匆匆忙忙跑进营帐: “首领!小姐晕倒了!” “怎么回事?” 戈兰连忙跑到那个侍女面前,两只手抓着侍女的领子。 “奴婢看小姐唇色发乌,像是、像是中毒了!” 侍女哆哆嗦嗦地说完。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巫医!” 戈兰一松开侍女的领子,侍女就急急忙忙跑出去请巫医了。 戈兰回头看向还站在营帐中间的卫南呈。 “是你下的毒?” 卫南呈淡淡道:“方才我已经说了,我无意伤害木丹姑娘,只是木丹姑娘与北狄王后太过强人所难,李某不得不出此下策。” “呵。”戈兰气得脸色发青,“我养鹰二十几年,没想到今日居然眼瞎,被鹰啄了眼了。” 他看错这小子了。 原以为是大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商,不曾想是个心肠黑的伪面书生。 “只要你把解药交出来,我考虑不杀你。” 他料得这书生郎没有那么蠢,不会给格木丹下那些满大街的毒药。 “戈兰老爷不如去见见巫医,看巫医如何说之后再来与我谈条件。” 卫南呈如是道。 戈兰看了他一眼,转头大步朝着营帐门口走去,走出去后他看向营帐门口的侍卫: “盯着营帐里的人,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离开。” 戈兰离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后他又回来了。 他冷冷地看着卫南呈: “你想要什么?” 他方才已经去看过格木丹了,巫医也请来了。 巫医并没有认出格木丹到底中了何毒,他只道这种毒性剧烈,若是一天之内不能解毒,格木丹的命就恐怕就保不住了。 “我想要见滚木多。” 卫南呈看向戈兰,清隽的眉眼覆上寒霜,浓如黑墨的眼睛像是寒潭结冰,里面的泉水凝为了犹如实质的冰针。 * 姜曲桃藏在瞿陵光的商队里,终于偷偷摸摸地回到了汾州。 瞿陵光的商队是被北狄王后赶回大魏的,目的就是想留下卫南呈,让他孤立无援。 姜曲桃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里,站在营帐里,看看了上方一脸严肃的淮南王,又看看两边分开坐着的韩辽和紫衣太监。 环顾了一圈,她也不敢吭声。 “行了,你先下去吧。” 最后是淮南王大发慈悲地开口,让她下去。 姜曲桃麻溜地滚了,出了营帐,她就被一旁早就守着的卫周清逮着了。 “你先跟我过来。” 卫周清身后跟着练兰,两个人把姜曲桃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枕春怎么样了?” 姜曲桃“啊”了一声,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她不是早就应该回来了吗?” “回个锤子!韩河西那孙子倒是把葛尔丹的脑袋拎回来领军功了,但是枕春和二嫂还没影子。” 卫周清本就不是文明的读书人,来了西北后更是放飞自我,跟着那些将士,说话一天比一天混。 姜曲桃顿时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难怪我说了我知道的后,淮南王和监军会是那副脸色。” 原来是因为李枕春还没有回来,而她说的又跟李枕春现在在哪儿没有关系。 除了前面一点内容,后面她说的都是商队里的事。 第200章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只让我躲在瞿陵光的商队里,后面跟着商队回汾州。” 姜曲桃还以为李枕春早就回汾州了呢。 “她不是去杀滚木多了吧。” 卫周清一只手握成拳头,锤在另一只手手心里,神色间带着一丝恍然大悟。 二嫂也跟着去了。 卫周清皱紧眉头,“她俩去报仇不带我?” 姜曲桃看了看自言自语的卫周清,又看向一旁冷着脸的练兰,小声问: “滚木多是谁?” 她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想了想,姜曲桃又问:“她俩去报什么仇啊?” 卫周清看向一旁的练兰。 练兰脸上还戴着面具,抿着唇一言不发。 十七年前。 淮南王因为生母和亲舅之过,没被赐于江南那片富庶之地,反而被发配临河。 十一年前。 北狄派兵攻打汾州,主将为骁勇善战的北狄战士滚木多。 当时驻守在汾州的卫家大公子卫舰第一时间向朝廷申请援兵。 同年冬。 长公主魏怀玉带着卫家老爷卫梁和卫家二公子卫舷以及家中长子卫峭支援西北。 次年春。 练兰带走了上京城病弱的小主子,根据主子的命令,将小主子护送到淮南王府。 第三年秋。 小主子到淮南王府,一同来这儿还有她姐姐练禾的孩子石头。 第四年冬。 北狄主将滚木多绑了三百多个大魏百姓到阵前,威胁卫家军,放言若是卫梁不独自出去,他就要将这三百个老弱妇孺在汾州城墙下折磨至死。 里面有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有四五岁抱着自己爹娘哭的孩子,甚至还有不足月的婴儿。 练兰记得她还看见了一个怀孕的妇人,那个妇人惊吓过度,快要生了。 没法不救。 若是不救,寒的是成千上万卫家军的心,是千万百姓的心。 但要怎么救呢? 这三百多人里,多的是佝偻蹒跚行动困难的老人,多的是还跑不稳的孩子。 练兰都快要忘了那天营帐里的谈话,她只记得卫家老爷子卫梁笑了一声道: “老夫活了五十多年,也活够了。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憾事,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亲口跟锦娘说声道别。” “我底下五个子女,四个儿子,只和她生了一个女儿,但是这个女儿养得虎头虎脑,也不怎么贴心。我走后,劳公主殿下多照顾锦娘了。” 那一年冬,卫家三父子战死。 后卫家老太君上锦又携三子卫舢和幼女卫周清来支援西北,卫家长子嫡孙卫峭扶棺回京。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不管那三百多个人质,卫家军那一仗不会打得那么惨烈,卫家三父子不会死在同一场战争里。 但是没人提这样的话。 那三百多个人质,是多少人的丈夫,多少人的妻子,多少人的孩子和父母。 都是活生生的血肉,卫梁没法不管,魏怀玉也没法不管。 魏怀玉也曾想,要是滚木多要的不是卫梁,而是她,或许她恩师的丈夫就不会死。 她愧对恩师,愧对卫家两兄弟,愧对卫家。 练兰知道自己主子的想法,所以放任李枕春和卫家的关系越扯越深,由着她去给卫家老爷子报仇。 * “那三百多个人质救下来了吗?” 姜曲桃追着卫周清问。 卫周清那时候不在汾州,但是这些事她后面也听卫家军说了。 “没有。” 卫周清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又转头看向姜曲桃: “要么被乱刀砍死,要么被乱箭射死,最后只有活下来的不到十人。” 姜曲桃一愣,她连忙道:“这滚木多不守信用?他怎么不放人呢!他这不是畜生行径吗!” 这也太卑劣了! 比李枕春的手段卑劣多了。 有这样卑劣的敌人,难怪李枕春跟她说兵不厌诈。 这要是厌诈,早就被弄死了啊! “你当小孩子过家家呢,还守信用,要是滚木多守信用,我——” 卫周清顿住了。 要是滚木多守信用,最起码她那两个哥哥不会死,最起码卫家军不会伤亡大半。 * 戈兰连夜去见了滚木多。 滚木多已经五十多岁了,或许是因为早年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又或者是杀的人太多,手上沾了太多的孽债,总之他看起来比实际上的岁数要苍老。 沟壑遍布的脸上除了疤痕,还有斑驳的老年斑。 他看向戈兰,“你来找我做什么?” 戈兰看向滚木多身后的侍卫,“可否让他们先退下?” 滚木多看了他一眼,许是对戈兰的信任,又或是觉得在北狄腹地,没人敢伤他,他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都退下。 卫南呈穿着一身北狄人的服饰,特殊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他站在在戈兰身后幽幽地看向滚木多。 滚木多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这是——” 戈兰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滚木多。 滚木多皱紧眉头,刚要说什么,就看见一直站在戈兰身后的人突然袖子里伸出一柄软剑。 他老了,即便知道那剑是冲他来的,但几招过后,还是落于下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6章 软剑横在他脖子上,滚木多皱着眉: “你是什么人?” “将军贵人多忘事,想必忘了汾州城外惨死的三百无辜百姓。” “你是……” 滚木多还想要说什么,卫南呈手里的剑一拉,锋利的剑刃划破苍老的脖子,喷涌的血溅在了戈兰的背上。 戈兰垂眼看着脚下,看着地板上的血,又漠然地抬起眼。 若后面的是葛尔丹,他绝非是此漠然的态度。 但一个已经老去,对北狄来说无用的将领,死了便死了。 他死了,他底下的奴隶还能归他。 “解药呢?” 卫南呈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拭软剑。 “解药尚且还不能给你,你得助我逃出北狄。” 第201章 卫南呈挟持着戈兰出了滚木多的营帐。 滚木多死了这件事迟早会被人发现,若是不挟持戈兰,他走不出北狄大营。 戈兰道:“你即便挟持了我,也走不出北狄。北狄太大,你就算心机再深,也只有一个人。” 卫南呈垂眼看向他,“可我打算等我走出北狄后再找人给格木丹姑娘送解药。” “你!”戈兰气得脸色铁青,“格木丹身上的毒撑不到那么久!你今日就得把解药给我,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卫南呈怎么会不知道格木丹身上的毒撑不到明天。 他特意选了这样的毒,逼得戈兰病急乱投医。 但这也给他留下了祸患,他等不到回汾州再把解药送过来了,现在就得让戈兰回去给格木丹送解药。 “让他们送一匹骏马来,得了马我就给你解药。” 戈兰看向层层围上来的士兵: “拉一匹马过来!” 片刻过后,卫南呈看着被牵上来的马: “让他们把马留下,其他人都退开,留出一条路来。” 戈兰对着那些士兵,重复卫南呈的意思。 等那些士兵都留出一条路后,卫南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扔进戈兰手里。 戈兰接住瓷瓶的一瞬间,卫南呈撤回软剑,翻身上马,骑马朝着汾州的方向疾驰。 戈兰握着瓷瓶,反应过来后,连忙道: “抓住他!都跟上去!将他给我抓回来!” 卫南呈听见戈兰的声音了,他骑着马不敢停歇,双腿用力地夹着马腹,手里也牢牢握着缰绳。 后面也不知道戈兰下了什么命令,一群人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明明有箭却没有射箭,反而任由他跑过了一座低矮的山头。 卫南呈皱起眉头,刚意识到不对,就听见后面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哨子。 哨子又尖又长,听得他心里的不安感越加强烈。 突然之间,底下的马刹住前蹄,稳稳地停下之后调转马头,朝着身后的北狄兵跑去。 北狄人既擅养鹰,又擅驯马。 无论卫南呈怎么拉缰绳,底下的马都朝着那哨子的方向疾驰。 他当机立断,刚要松开缰绳,从马上跳下去,一只利箭射来,射穿了马脖子。 温热的血液溅在卫南呈脸上的一瞬间,马的前蹄屈膝跪下,狠狠地砸在沙土里,带起一阵飞溅的尘土。 卫南呈在马摔倒的一瞬间从马上跳下去,踉跄着在旁边站稳。 他刚站稳就抬头看见了远处山坡上的身影,背后背着箭,腰间挂着两把剑鞘,高高竖起的头发被风沙吹得张牙舞爪。 她手里还握着弓箭,射箭的手还没有收回去,脸上缠着防风沙的布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隔得太远,卫南呈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他觉得,她似乎不怎么高兴。 李枕春站在小山坡上,手指曲起放在嘴前,吹了一个口哨。 口哨声过后,天空中突然盘旋着一只黑鹰。 黑鹰在天空中盘旋了半圈之后朝着那群北狄士兵飞去,利爪接连抓过好几个北狄士兵的脸或者肩膀。 方如是和岑术藏在另一边的山头,拿着弓箭,暗戳戳地对那群北狄士兵放箭。 李枕春牵出藏在巨石后面的马,翻身上马,朝着卫南呈的方向跑去。 马停在卫南呈面前,他仰头看向李枕春。 他刚想说什么,李枕春就道: “别废话,先上来!” 她伸手,卫南呈拉过她的手,翻身坐在她后面。 上来之后,卫南呈才觉得不对。 她身后背着装箭的櫜鞬,他只要靠她近一点,櫜鞬里面的箭就一蹦一跳地戳他下巴或者鼻孔。 卫南呈:“……”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揭开她身前的箭囊,刚伸手,一只手啪嗒一声拍开他的手。 李枕春道:“别抱我,正烦着呢!” 卫南呈:“……” 他解释道:“箭羽戳到我了,鞬给我背着。” 李枕春阴恻恻地回头看向他,“会戳死吗?” 卫南呈:“……不会。” “不会就忍着!” 李枕春回头,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卫南呈。 看着这个圆润的后脑勺,卫南呈想起了一年前,她跪在地上,用这个后脑勺对着他怯生生地说: “我配不上你,你休了我吧。” 短短一年时间,这个后脑勺就变卦了。 后脑勺不仅变卦了,现在还对他发脾气。 卫南呈还是执意伸手解下她身上的櫜鞬,而后把櫜鞬背在自己身上。 他又伸手拿过李枕春另一只手里的弓箭,李枕春也没拒绝,直接把弓箭递给了他。 这狗男人都瞒着她习武了,估摸箭术也差不到哪里去。 ——总不能比小时候还差吧。 过了一会儿,方如是和岑术从那山头上躲下来,四个人汇聚在一起,朝着汾州赶去。 * 汾州军营里。 姜曲桃和卫周清蹲在营帐外,把耳朵贴在营帐上,偷听里面的人说话。 “……他的目的是为了杀滚木多,走私只是手段,这怎么算通敌卖国了?” 李枕春从椅子上站起身,冷着眼看向韩辽。 韩辽也冷笑一声,“这如何不算是通敌卖国?试问哪位忠君爱国之人能如他一般与敌国做生意?这不是通敌卖国是什么?” “他卖什么了?就运了几盒破珍珠过去,珍珠没卖出去,银子他也没赚到。他生意没做成,但是滚木多却是的的确确死了。” 李枕春盯着韩辽,“韩将军是不是想抢他的功劳,所以干脆把他定成投敌卖国的叛徒?” 韩辽气笑了,他看一旁的何贤忠和淮南王。 “二位这可都听见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她就诬陷我!” 李枕春也不甘示弱,她也看向旁边看热闹喝茶的两位: “二位也都瞧见了,他可是半点不顾我家大郎杀了滚木多,一心想置我家大郎于死地。” 淮南王率先放下手里的茶,他看向何贤忠: “监军如何作想?” 何贤忠笑了笑,他看看了李枕春,又看看韩辽: “不如我们四人共同写一封奏折给圣上,让圣上做定决。” 李枕春看向一旁的淮南王,淮南王笑了笑没说过话。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是什么结果,无非就是借着由头再次打压卫家,或者卫南呈被召回上京,留在上京用来制衡李枕春。 但何贤忠既然开口了,他们没法拒绝。 营帐里,何贤忠写奏折的时候其他三人都在旁边看着。 淮南王笑意和蔼道:“营帐里太闷了,本王出去透口气。” 李枕春看着淮南王出去。 片刻后,她捂着肚子:“我肚子疼,出去解决一下。” 说着她快步走出了营帐。 第202章 营帐外的姜曲桃和卫周清连忙躲到偏僻之处,刚一过来,就看见了营帐另一边躲过来的岑术和方如是,以及本来就在偏僻之地的韩河西。 五个人聚在一堆,互相对视一眼,最后其他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把韩河西堵在中间。 “你方才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了?” 卫周清问。 “什么是我不该听的?” 韩河西挑起眼皮看向卫周清。 “嘿你这人,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呢?”卫周清一撸袖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啥啊,这地儿一打起来里面的人就该听见了。” 岑术开口道,“听我的,咱先把他绑了,等头儿跟这些大人物聊完了咱再问问她的意思。” 岑术的话得到了其他三人的一致认可。 * 另外一边。 “为今之计,唯有绑了他和韩辽那帮人,把消息先拦下来。” 淮南王如是道。 李枕春点头,“我支持。” 除了支持,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本来卫南呈走私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她带去北狄的人和瞿陵光那伙商贩知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7章 但谁知道北狄王后把瞿陵光赶回汾州了,姜曲桃那傻丫头回来后又不知道走私的事不能说,一股脑全说了。 现在只能把何贤忠和韩辽绑了。 她抬手,还有心情安抚自己的干舅舅: “没事舅,往好的方面想,咱本来就是要造反,迟早都要绑了他们,早绑晚绑都是一样的。” 淮南王冷笑一声,“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给卫峭那小子开脱?他胆子挺大啊,一个人也敢去北狄走私。” “他那也不是一个人,人家是一个商队。” 李枕春说完这句就闭嘴了,不能替卫峭说太多好话。 她就是太给这男人脸了,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瞒着她一个人深陷险境。 * 岑术坐在地上,怀里牢牢抱着韩河西的头,一只手还捂着韩河西的嘴,卫周清和方如是一个人一边,牢牢摁住韩河西的手。 他们齐齐看向旁边傻站着的姜曲桃: 岑术连忙道:“愣着干什么,去拿绳子啊!” 姜曲桃“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拿绳子,刚转身,就看见了走过来的李枕春。 ! 她怎么过来了? 姜曲桃看了看身后的兵荒马乱,又看向快要靠近的李枕春,一时间不知道是要拦下李枕春,还是让她过来看了一眼之后包庇一下他们。 于是李枕春就看见了傻不拉几的姜曲桃跟站桩一样站在原地,她傻乎乎地开口: “如果我们绑了韩河西,你会包庇我们吗?” 李枕春:“……” 你先别“如果”了,她都看见韩河西被岑术制住了。 她扶额,“先把他放了,那是自己人。” “嗯?” 除了韩河西以外的其他四人牢牢看向他。 岑术连忙道:“头儿,你确定这是咱自己人?他抢了你杀了葛尔丹的军功啊!” 卫周清连忙点头,“这老小子是韩辽那厮的儿子,保不齐父子不和是演给咱们看的。” 方如是也道:“周清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咱这防人之心得有,害人之心也得有。” 李枕春捂着脸叹气,片刻后又松开捂着脸的手,看向方如是真诚道: “咱不害他,都把手松开。” 方如是和岑术卫周清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后,松开手。 韩河西刚被松开,就狠狠扬起手肘,一手肘狠狠砸岑术肚子疼上。 “额!” 岑术捂着肚子闷吭一声,吭完了他才看下李枕春: “头儿,你还说他不是坏人!” 李枕春:“…………” 这让她很难解释。 她看向站起身的韩河西,韩河西也垂眼看着她。 两个人互相对视片刻,李枕春勾起唇: “我要去绑了韩辽那老贼,韩公子可有兴趣一起?” 韩河西眼珠子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而后他道: “合作愉快。” 李枕春笑了笑,“携手共赢。” 李枕春转身,朝着营帐走去。 韩河西和岑术四人抬脚跟上。 * 上京城。 魏良安再一次去见了魏福安,两个人也并不见的有什么话要说,但她们要给皇帝一种姐妹情深的错觉。 只有这样,魏福安后面才好开口让魏良安回西北与淮南王团聚。 出宫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魏良安坐在马车内,皱紧眉头,刚要说什么,马车里就钻进一个人。 是越惊鹊。 她进来后坐在她的左侧,不过片刻,魏惊河也紧跟着她进来,坐在魏良安的右侧。 越惊鹊看了一眼魏良安,又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魏惊河。 “你和她说吧。” 魏惊河笑了一声,“行。” 她看向魏良安,扬起唇: “良安,许久不见了。” 魏良安看向她,手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一下。 所有公主和皇子中,她最不敢招惹的人就是魏惊河。 魏惊河是欺负她最狠的人。 魏惊河笑眯眯地看向她: “我说过,不让你去祭拜常姑娘,你可做到了?” 魏良安后背紧紧贴着车壁,身子瑟缩,她看向越惊鹊。 她知道越惊鹊从来不和那些欺负她的公子和皇子为伍,尤其是魏惊河。 “越姐姐。” 她小声唤了一声,而后怯生生道:“我不与你争卫二了。” 她在求越惊鹊救她。 越惊鹊本垂着眼避开她的视线,但片刻后又抬眼看向魏惊河。 魏惊河和她对视,笑了笑道: “说起来,你应该还不知道常姑娘——” “大皇姐!” 魏良安连忙截断魏惊河的话,她看向魏惊河: “大皇姐想要良安做什么,良安都会答应。” 魏惊河冲着对面的越惊鹊挑眉: “我让她自戕怎么样?这小废物死了,就没人和你争卫二了。” 越惊鹊并不想插手魏惊河和魏良安的事,但她方才也听出来,魏良安有把柄在魏惊河手里。 魏良安自小入上京城为质,她能有什么把柄?把柄还与常姑娘有关。 越惊鹊与魏惊河对视,心思几经百转。 ——魏惊河知道魏良安与卫二过去的事。 最后她道:“不必。她若是能抢走卫二,也证明卫二非我良人。” 她和卫二之间,也的确需要这样一块磨刀石。 第203章 一炷香后,挟持马夫的卫惜年终于看见越惊鹊下来。 他立马把马夫扔给青鸟,跑到马车跟前,伸手扶越惊鹊下来。 “都谈好了?” 越惊鹊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点点头。 “你可想见她一面,与她说两句话?” “我跟她说话做什么?” 卫惜年刚说完就觉得不对,他立马道:“我去把琉璃镯要回来。” 魏惊河刚跳下马车,就看见卫二松开越惊鹊的手,跳上马车,掀开车帘钻进去。 魏惊河看向越惊鹊挑眉:“他当着你的面去跟魏良安厮混?” 站在原地的越惊鹊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想搭理她。 魏惊河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凑近她道: “好歹我也差点成了你的嫂嫂,你要是日后过得不幸福,我这没过门的嫂嫂也会很愿意替你主持公道的。” 越惊鹊看向她,“你喜欢我兄长么?” 魏惊河扬起的嘴角往下滑了一下,但还是保持体面的笑: “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问过横溪,他的确为你请过大夫。那个大夫去做什么我们都清楚,你与他做到这个地步,是喜欢吗?” 越惊鹊定定地看着魏惊河。 魏惊河笑了笑,抬手拍在她肩膀上,理顺了她耳朵下面打结的耳坠细链。 “你先去问他,如果他说喜欢我,那我就去求他跟我造反。如果他说不喜欢,就让他把狗命留着,本宫迟早有一天会去取。” * 马车内,卫惜年看向魏良安: “你儿时捡到了我的琉璃镯,我现在向你买回来,你开价吧。” 魏良安从他一进来就盯着他看,听见他的话她怔在原地。 她嗫嚅着唇,脸色顿时苍白得没有血色。 过了好半晌,她才艰涩地开口: “要回去之后,会送给越姐姐吗?” 她苦涩地扯着嘴角,近乎残忍地问: “我戴过这么多年的东西,她还会要吗?”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马车内十分昏暗,她就藏在马车的阴影里,眼底藏着丝丝缕缕的阴翳。 卫惜年听着这话,皱着眉: “她要不要是她的事,跟你没关系。魏良安,看在儿时的情谊上,把镯子卖给我。” 他朝她买,是看在儿时的情谊上。 也是跟她划清界限。 他花的钱,全当是她帮他保存了这么多年镯子的报酬。 卫惜年看向魏良安,谁让她在越惊鹊面前说了一些引人误会的话。 若非那样,他可以忘了以前的事,当作这个镯子他没有买过。 但那些事他既然和越惊鹊坦白了,那镯子他就必须拿回来。 魏良安看着他,垂眼道:“我曾经听你母亲说,这镯子是你用你父亲留给你的玉佩去换回来的,想要送给相府的姑娘。” “所以原本就是要送给她的吗?” 她看着卫惜年问。 既然都跟越惊鹊坦白了,卫惜年对过去的事也不会再觉得难以开口,他坦率道: “对。” “那你小时候为什么不送给她,反而要丢了呢?” “啧,小时候的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这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怎么想的。” 卫惜年看着魏良安,“水儿还在外面等着呢,你赶紧把镯子给我,我明日就差人把银票给你送过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8章 看着卫惜年一副不愿意多交谈的样子,魏良安嘴唇一扯,似乎在笑自己这么多年错付的真心。 “镯子现在不在我这儿,在我府里,等明日我再差人给你送过去。” “行。” 卫惜年抬起屁股要走,走之前又扭头看向她: “既然你不开价,那随我心意定价了,银票明日我也会差人送到你手上。” 卫惜年走了,魏良安看着飘动的帘子,眼里视若无物。 她忽然笑了笑,抬手擦了擦眼角沁出来的湿润。 有什么可哭的魏良安。 你还有柳昱啊。 最起码柳昱不会丢下你。 * 另外一边的马车里,卫惜年搂着越惊鹊的胳膊。 “镯子拿回来我就埋了,咱不要了。我重新攒私房钱,给你换根玉簪好不好?” 越惊鹊转眼看了一眼他,又看向对面的魏惊河。 魏惊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兴致勃勃地摆手: “不用管我,你俩接着亲热,就当本宫不存在便是。” 越惊鹊:“……” 她从卫惜年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又把卫惜年推开,眼看卫惜年又要像块没骨头的烂泥一样靠在她身上,她抬起眼看向卫惜年,冷若冰霜道: “坐好。” 卫惜年看着她冷冰冰的神色,连忙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要那个镯子?你如果想要的话,我给你洗,给你洗三遍,不,爷给你洗十遍,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 “你先闭嘴。” 越惊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才看向对面翘着二郎腿的魏惊河: “你拿了魏良安什么把柄?” 魏惊河笑了笑,“本宫哪儿有拿她把柄,只不过本宫自小欺负她,她怕本宫罢了。”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卫惜年,“她对我的话言听计从这件事,卫二公子应该从小就很清楚。” 这也是卫惜年不待见魏惊河的理由。 因为魏良安小时候每次来找他,十次有七次都是状态不对,要么是神色疲倦,要么是带着一点小伤。 每次卫惜年一开口问她,她都说大皇姐让她去做了什么事,要么是去花丛里逮兔子,要么是彻夜在院子里找一颗很小的珠子。 魏惊河小时候就喜欢刁难魏良安。 卫惜年瞥了她一眼,小时候他也跟祖母说过这件事,但祖母的意思是让他别插手。 但他没法不插手,一个小姑娘被欺负成那个样子,他怎么可能不插手。 那时候卫家已经得了圣上不喜了,他不好去圣上告状出风头,于是只好偷偷摸摸去寻魏惊河的麻烦。 魏惊河是公主,鲜少出宫,但是他只要逮到机会,就喜欢用弹弓藏在暗地里射她,或者拎着一桶水,装作不经意地泼魏惊河身上。 次数多了,魏惊河自然能察觉出端倪。 但是魏惊河懒得和他计较,左右她出不了宫几次,一年到头,卫二也让她吃不了几次瘪。 加上后来卫惜年和魏良安疏远了,他就没去找过魏惊河了,若非现在魏惊河旧事重提,他都不见得能想起这零星的记忆。 越惊鹊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哼哼唧唧道:“我不是很清楚。” 他哪有胆子承认这些? 这要是被水儿知道了,他又要说不清楚了。 第204章 越惊鹊一眼就看出了卫惜年的心虚,但是她没有拆穿,她看向魏惊河道: “你方才要说什么?我不知道常姑娘什么?” 魏惊河笑了笑,“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她与常姑娘之间交情匪浅,身为郡主,经常和一个民女一起玩闹罢了。” “常姑娘?哪个常姑娘?当着我面自戕的常姑娘?” 卫惜年连忙问,“她跟常姑娘交情匪浅?” 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连二给他画像的话分明也没有提起这茬。 魏惊河笑眯眯不说话。 卫惜年皱眉,他看向魏惊河,刚要开口为什么,马车突然停下,马车外跟着河伯驾车的青鸟道: “公子,少夫人,前边是越家的马车!” 魏惊河看向对面的越惊鹊:“你哥来堵我了。” 越惊鹊冷静道:“你别出去,我出去与兄长说。” 除了南枝,静心静叶都是他兄长的人,她带着魏惊河找魏良安的事不可能瞒过她兄长。 她刚要弯腰出去,卫惜年抓住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出去,不然留我孤男寡女地跟她待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卫惜年把越惊鹊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他知道越惊鹊定会让他也留在马车内,一个人下车和越沣交涉。 越惊鹊看着他,眉眼间有些犹豫。 卫惜年连忙道:“我等会儿不开口说话行不行?听到什么我也当作没听到。” 最后越惊鹊还是带着卫惜年下去了。 她抬脚上越家的马车,卫惜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现在越沣面前。 越沣看了一眼卫惜年,又看了一眼越惊鹊,似乎看出了什么。 他看向卫惜年,笑了一声: “二郎私底下是如何与水儿编排我的?” 要是看不出来卫二把他卖了,他就不姓越了。 “啊?”卫惜年傻愣愣地看向他,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大哥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编排你呢?我心里一直都把大哥当父亲一样敬重的。” 他小时候也经常在他娘和祖母面前编排他爹,亲爹也照样编排的。 他面上一脸痛心道:“大哥怎么会是这么想,是不是我平日里哪里做的不周到,惹怒了大哥?” 越沣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向一旁的越惊鹊: “她让你去找良安郡主做什么?”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没回他,反而道: “她让我来问你,你可曾喜欢她。” 卫惜年一顿,看看自己的大舅哥又看看自己的夫人,最后一把拉过越惊鹊,自己插在两人中间坐着。 他看向越沣: “我们去找良安郡主也没做什么,就是福安县主进京了,大公主与福安县主双亲渊源深厚,自然想着要见福安县主一面。” “大哥你也知道,现在除了圣上,能见福安县主就只有良安郡主一个人,所以我们才想着去见良安郡主一面,让她去问问福安县主可有法子出宫一趟。” 卫惜年一边说一边观察越惊鹊的神色,见她没有生气,他才看向越沣: “至于水儿的意思,她就是想问问大哥对大公主是什么看法,你觉着她造反之事靠谱吗?” 卫惜年一边说,一边替自己擦一把冷汗。 明明以前兄妹俩也不这样,现在兄妹俩一见面,开口就是冷冰冰的质问。 一个比一个问得一针见血。 越沣靠在车壁上,淡淡道: “我与她之间的事,你不必过问。” 谁? 谁不必过问? 卫惜年缓缓看向越惊鹊,越惊鹊笑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越沣: “这并非是我过问,是她在问兄长的意思。” “她让我转告兄长,若是兄长说喜欢,那她就留下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不喜欢,她明日就寻了大夫要一碗堕胎药,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后一别两宽。” ? 卫惜年一脸懵,“孩子?什么孩子?” 他震惊道:“大公主怀了——” 他看向越沣,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但是他又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吞回去,他垂眼看向越惊鹊,小声道: “这消息保真吗?” 他虽然知道魏惊河是女子,但魏惊河以前都是男子的扮相,她怎么能怀孕——不是,是他没有想过魏惊河会怀孕。 更没有想过她怀的还是他大舅哥的孩子。 越沣也盯着越惊鹊: “我寻过大夫给她把脉,不是喜脉。” 越惊鹊抬眼看向自己敬重多年的兄长: “收买一个大夫何其简单。” 越沣定定地看着越惊鹊,眼里头一次出现了犹疑。 越惊鹊也不急,垂着眼整理衣袖上细细的褶皱。 片刻钟后,越惊鹊带着一脸恍惚的卫惜年下了越家的马车,她站在卫家的马车跟前。 车上的魏惊河撩起车帘,看着她: “你哥说什么了?” 越惊鹊勾起唇,看向她: “我替公主问了他的真心。” 魏惊河来了点兴致,“怎么问的?” “我说公主怀孕了。” 魏惊河弯起的嘴角僵在原地,而后慢慢放下。 越惊鹊拎着裙子,由卫二扶上了马车,她慢条斯理地坐在魏惊河对面,微笑着看着魏惊河,慢慢道: “兄长说会帮你呢。” 跟在后面进来的卫惜年总算琢磨出了一点不对,他看向越惊鹊,瞪大了眼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69章 自家亲哥都骗啊! 魏惊河有些无奈:“你现在倒是骗得轻易,几个月后本宫从哪儿找个孩子给他?” “皇室血脉容不得公主从外面抱一个孩子,那便只能是公主自己生了。” 越惊鹊淡淡道。 孩子的事她当然是骗她兄长的。 可若是不骗的话,兄长如何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既然他不愿意面对,她只能想个法子让他面对了。 “等孩子月份大了,我兄长自然会找你谈话的。” 越惊鹊看向对面的魏惊河道。 “计是好计,但未免太损了一些。” 魏惊河看向卫惜年,“关于坑自家哥哥这件事,你俩倒是般配。” 以前日常坑哥的卫惜年:“别拿我跟她相提并论,我不会骗我哥。” 越惊鹊看向他,卫惜年挽上她的胳膊: “我也没有那能力骗过我哥,我哪能像我夫人这般,演技炉火纯青,说谎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就把大舅哥骗过了!” 他竖起大拇指,“夫人真厉害!” 第205章 卫惜年被赶下马车的时候,坐在驾车的河伯和坐在外面的青鸟同时同情地看向他。 青鸟小声和河伯嘀咕: “我家公子这嘴就是不太稳定,有时候甜言蜜语一大堆,有时候呢又非要讨少夫人的嫌。” “记得以前我给少夫人准备花的时候,他还说我瞎献殷勤,也不知道现在是谁每天下值了就买一束寒梅回来,寒梅过了季节,现在又换成桃花了。” 卫惜年站在原地,也没有追上马车。 等马车拐过弯儿后,他才拐进另一边的巷子。 * 扶鸢站在二楼,一只手撑在护栏上,身上粗劣的薄纱换成油光水亮又无比顺滑的丝绸,头上劣质的铜簪换成了货真价实的金簪。 金簪虽然细,那雕琢也算细致,粗了那些书生郎也不见得喜欢,所以扶鸢也没有想着再换。 “扶鸢姑娘,今日可有空闲与小生饮茶?” 自从那本叫做《珍珠女》的话本在上京城传遍了之后,她这“珍珠女”的身份倒也不卑贱了,个个书生都想与她聊聊。 聊珍珠,聊家贫,聊聊她悲惨的身世,最后这些书生都面露同情,发誓要为她写一本比《珍珠女》更好的话本,亦或者为她做一首流传千古的诗。 话本子和诗也写了不少,但能比得上卫二郎那本的《珍珠女》至今还未出现。 扶鸢刚要说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顿时顾不得面前的书生郎,看向楼下的跟做贼一样进来的卫惜年。 他偷偷摸摸走到老鸨身边,在老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老鸨神色有些犹豫,似乎要开口拒绝。 卫惜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袋,把沉甸甸的锦袋塞进老鸨手里。 “还请梁妈妈行个方便,我就找他问几句话,问完我就走了。” 老鸨立马收回银子,笑呵呵地凑近卫惜年,在他低声道: “连公子在三楼右边第二个房间,是采荷和仙杏在伺候。” 卫惜年上楼的时候,扶鸢还一直盯着他看。 她皱起眉,有些疑惑。 这才不到一年,卫二郎这是厌弃了家中的夫人,打算又来醉红楼寻欢作乐了? 旁边的书生郎见她迟迟不开口,又道:“扶鸢姑娘,我昨日为你新写了一首诗,你可要——” “好啊。”扶鸢没等对面的书生郎说完就笑眯眯道:“王公子念给我听听罢。” 三楼那些公子哥,就算再纨绔,那也是达官贵族,卫二郎能机缘巧合送她一场富贵便已经是幸事。 她不会自作主张去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 卫惜年走到三楼的房间前,推开门直接进去。 里面的连程璧左拥右抱,好不快哉,一个美人给他斟酒,一个美人给他喂葡萄。 活得还挺潇洒。 卫二走过去,抢过姑娘手里的酒壶,掀开盖子,盖子随意丢在地上,倒拿酒壶,酒壶的酒顿时全倒了连程璧身上。 连程璧眯着眼睛,本来一脸享受,被卫二一浇,他一把推开身上的人。 “小贱蹄子!会不会倒酒!” 他抹了一把脸,刚睁开眼就看见了面前的卫惜年。 卫惜年甩了甩手,示意两个穿着清凉的姑娘离开。 他看着连二,笑眯眯道: “连二,欠爷的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这都快要一年了,利滚利,你欠爷的可不止十万两了。” “你放屁!谁家利息长这么多?” 连二又怂又勇地地上站起身,“你有没有本事让我见见惊鹊,我把银子还给她!” 他敢赌,卫惜年绝对不敢把这件事闹到越惊鹊面前。 谁家好人在牢里赌博!还出老千! 连二也不笨,他一连输那么多,在牢里蹲几天就明白卫惜年给他下套了。 “见谁?” 卫惜年眼珠子黑得发沉。 “见惊鹊!我要告诉惊鹊,你在牢里设赌局,故意坑大爷的银子!” 连二刚叫嚣完脸上就挨了一拳,他踉跄着退后两步,刚站稳领子就被人揪住。 卫惜年看着他,阴森森地笑了一声。 “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一炷香后,鼻青脸肿的连二跪在地上,一手捂着发肿的左脸,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去年不是都打完了吗,怎么今年还打啊呜呜。” “你们卫家人什么毛病啊,去年打我两顿,我在床上连续躺了一个多月,后面还去牢里蹲了一个月。” 卫惜年懒得理他,要是他去年没被大舅哥拦住,把连二有脏病的谣言放出去,连二只怕连醉红楼的门都进不来。 梁妈妈在上京城开这么多年醉红楼自然不是吃素的,她绝不允许底下的姑娘接待有脏病的客人。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天天撺掇着爷纳妾。我且问你,上京城那么多姑娘,你为何偏偏替我选中了常氏女?” “你要纳妾!”连二连忙捂着脸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告诉惊鹊去!” 卫惜年:“……” 他拿起桌子的茶杯,砸在连二小腿上,砸得连二瞬间单膝跪在腿上。 连二反应了一瞬之后才抱着小腿,哭天抢地: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断不了。” 卫惜年起身,跨过低矮的案桌,站在连二面前,冷冷道: “你怎么得到常氏女的画像的?你要是不如实告诉爷,爷就告诉水儿,你在醉红楼打人家的姑娘,还唤别人‘小贱蹄子’。” 连二哭声减弱,抬眼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笑了笑,“或者爷真把你的腿打断,你猜相府是保你还是保我?” 连二噤声了,他抽抽噎噎,半晌说不出话。 直到卫惜年的耐性要告罄了,他才道: “我只记得是个书生,那个书生说常氏女是他的表妹,模样生得好,性格也不错,就是家境贫寒了一些,想要攀个高门大户当妾。” “我当时真没想害她——也不是,我就没有想过要害她,我真的只是想要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给你当妾,好离间你和惊鹊。” “后来就是我大舅哥——不是,是侍中大人,他出手绑架了常家小弟。” “我当时不知道他绑架常家小弟是要威胁常姑娘,所以我还帮着他来着,这不知者无罪,你们卫家怎么老是揪着这事不放?” “你们这过段时间打一顿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206章 卫惜年前脚刚踏进松鹤院,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越惊鹊。 她穿着雪青色的长袍,站在长廊底下,冷冷清清地看着他。 “去哪儿了?” 卫惜年脚步一顿,舔了舔嘴唇,一时间没有想到合理的解释。 越惊鹊抬脚,朝着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仅仅只是一步,她闻到了他身上脂粉的味道。 越惊鹊抬眼看着他: “因为我把你赶下马车,所以你去醉红楼消遣了?” “没有!我没有去醉红楼!” 卫惜年下意识辩驳。 “二郎可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越惊鹊盯着他看,“若是二郎承认了,今夜就还能睡松鹤院的地板,要是不承认,二郎就只能去睡祠堂了。” 卫惜年怀着侥幸心理,咬死了不承认。 “我真没有去醉红楼,身上的脂粉味儿兴许是路上碰到哪个女子,不小心撞了一下,这才碰上的。” 越惊鹊笑了笑没说话,转而看向一直守在院子门口的静心。 静心恭敬道: “回禀姑娘,扶鸢姑娘写了信给公子,说看见姑爷进醉红楼了,还瞧见姑爷上了三楼。” 卫惜年猛地回头看向静心,眼里先是惊讶,而后又是一丝恍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0章 扶鸢成他大舅哥的人了! 他大舅哥的手也太长了,难怪魏惊河总想要拉拢他。 “我能解释……” 卫惜年转头看向越惊鹊,话还没有说完,越惊鹊就先淡淡道: “二郎先去祠堂跪着,等什么时候说谎这一茬我不生气了,二郎再出来。” 卫惜年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她转身要走。 他连忙跟上,跟在她身后:“可是我明日还要上值,我要是去跪祠堂,明日起不来该如何是好?” 越惊鹊停下脚步,“我重要还是上值重要?” “你重要。”卫惜年毫不犹豫道。 越惊鹊笑了笑,“那你就听我的去罚跪,跪上一整宿。” 卫惜年:“……” 他尝试挣扎:“真的非跪不可吗?” “是。” 卫惜年跪在祠堂里,寻思了半天,总觉得不太对。 他怎么觉着,她那意思就是让他寻个由头不去上值呢? 他叫来青鸟,“跟爷换身衣服,你替爷跪着,爷回去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青鸟:“……”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少夫人是怎么想的。 “公子,你说谎了。” 卫惜年皱眉,“爷说什么谎了?” “你说你没去醉红楼,但是你去了,你对少夫人说谎了,所以少夫人生气了,这很难理解吗?” “公子,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这谎言说多了,糊涂装久了,指不定少夫人哪天就和你和离了。” 青鸟头上还梳成两个发髻,但是学了河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人小鬼大地对他说教。 “你闭嘴。” 卫惜年看了看他的身板,这小子不是九安,衣服他穿上应该有些勉强。 “算了,爷不跪了,直接去问她。” 松鹤院内,静心站在越惊鹊身后,低声道: “扶鸢姑娘明明也说了姑爷是去找连二公子的,姑娘为何要故意拿这个理由与姑爷置气?” “他那官做着也不舒心,倒不如寻个坏名声,把官给辞了。” 越惊鹊看着院子里的青竹,这些青竹明明是去年种下的,但茂密的样子总让人觉得这片小竹林一直在这儿一样。 她得让卫二先犯一个小错,然后她再去求她兄长,让她兄长去圣上面前给卫惜年辞官。 他是卫家人,总不能一直这么留在上京。 卫惜年进院子的时候,越惊鹊正要上床睡觉,卫惜年一进来就抱着她的腰,搂着人摁到床上躺着。 他俯身在她身上,盯着她的眼睛: “咱有话敞开说行不行?我承认,我是去醉红楼了,但我是去揍连二的,就问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不敢在你面前提,也是怕你又想起以前我犯浑的事,要是你因为连二那蠢猪迁怒于我怎么办?” 越惊鹊:“……” “你先起开。” “我不起,除非你跟我说为什么罚我去跪祠堂。” 她抬眼看着卫惜年,“卫家人不是在虞州就是在西北,你总不能一直在上京城做翰林编修。” “你不也是卫家人吗?” 卫惜年急道,“你别忘了,你刚成亲的时候进过卫家族谱的!” “那也能和离。” 越惊鹊抬眼看着他,“谁规定进了卫家的族谱就不能移出来?” “爷规定的!不许你移!” 卫惜年身子压低了一些,愤愤不平道: “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不弃就不再谈和离的事。” 越惊鹊:“这事你倒是记得牢,别的事怎么不见得你记得牢。” 她抬起身子,一手搂着卫惜年的脖子,一手摸着卫惜年的脸: “等我让兄长给你辞官后,你去西北吧,小嫂嫂在那儿,你兄长应当也在那儿,还有你娘亲。” 卫惜年只是装蠢,又不是真的蠢。 他哥和李枕春干的都是诛九族的事,这要是被发现,他留在上京城只能等死。 “那你呢,你不跟我走?” “我身后还有越家。” 越惊鹊看着他,“我不能因我之事,连累越家被圣上迁怒。” 她不能走,她身上带着越家女的标签,要是她跟着卫惜年潜逃去西北了,人人都会说越家养了一个“好女儿”,她的姑姑会受到她的牵连。 她自小享受了越家带给她的荣华富贵和底气,只能与越家共荣辱,共存亡。 卫惜年垂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问:“我能不能不走?” “不能。” 越惊鹊同样低声道:“在上京城,已经没人能保下你了。” 唯一能保下他的地方是西北。 卫惜年伸手,紧紧抱着她,与她贴着耳朵。 “我好想带走你。” 就像小时候那样,想把她带走,自己守着。 越惊鹊抬眼看着床顶,藏青色的轻纱被风吹起一丝涟漪,轻轻晃晃地摇荡。 “我会等你回来的。” 第207章 次日,卫编修因为与夫人闹矛盾,被罚跪一整夜祠堂,第二天没有直起腰来上值的事传遍了整个翰林院。 “世风日下,一个男子居然被女子骑到头上!” “我就说那小子看着不像是个有本事,没曾想是个耙耳朵!夫人一发话,他就跪了一整夜的祠堂!” “各位大人口下留德,你们也不瞧瞧卫编修这娶的是哪家的女子,莫说是孤身留在上京城的卫编修,就算是在座的各位也不见得能在那女子底下讨得几分好。” “那女子啊,不是好惹的。” “什么好惹不好惹的,不过一个寄名在家族里的闺阁女子罢了!这样的闺阁女子都管不住,这卫峙当真是丢翰林院的脸。” 翰林院这些议论尽数传到了越沣耳朵里。 水儿罚了那小纨绔跪祠堂一整夜? 他最是知道这个妹妹的,若非生气,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昨日见面的两个人都还形影不离,短短一夜,怎么会生出这般火气。 越沣刚相府,横溪就连忙跑过来: “禀公子,二小姐回来了。” 越沣一顿:“她一个人?” “那倒不是,二小姐还带着她的丫鬟。” 越沣看了横溪一眼,若是里面有魏惊河,横溪早该告诉他了。 他抬脚朝着越惊鹊的院子里走去。 横溪跟在他身后低声道: “二小姐这次带着行李回来的,像是要住一阵的样子。” 越沣微不可见地蹙眉。 不该如此。 卫惜年那般缠着她,她怎么会一个人回相府住? 屋子里,越惊鹊安安分分地坐着,抬眼看向进来的越沣: “兄长来了。” 越沣看向他,“与那纨绔闹矛盾了?” 越惊鹊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他: “我想送他出京。” 越沣站在原地,“因为卫家造反之事?” “嗯。”越惊鹊轻轻应了一声。 “你未免太将他放在心上,一个纨绔罢了,若是死了,你再寻一个便是。” 越沣知道卫二那小子聪颖,既会藏拙,又是死心塌地爱他这个妹妹的,当个妹婿也不错。 但是这不代表他这妹妹只能有他这一个夫婿。 越惊鹊敛眉,眉心微折: “他得活着,我答应了他娘护着他出京,也答应过他会等他回来。” 无论是出于信守承诺,还是因为与卫二心意相通,她都该送卫二出京。 越沣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过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我会去圣上面前给他请辞,等他辞了官,你送他出京便是。” “多谢兄长。” * 宫里。 越沣站在御书房里,恭敬道: “臣还有一事想请求圣上。” 皇帝手里拿着奏折,慢慢悠悠地翻着: “你说。” “臣想请圣上撤了卫峙的官身。” “为何?” 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抬眼看向站在底下的越沣。 越沣毕恭毕敬道: “前些时日臣妹回府小住,臣这才得知这卫峙虽然面上爱妻,但是私底下却常去青楼。他嘴上说着臣妹有学识,实际上却觉得臣妹无用,仗着自己做着文官,时常讽刺臣妹是个女身。” “前些时日,臣妹实在气不过,便罚了他去跪祠堂半个时辰,不曾想他却说臣妹罚了他一夜,还以这个理由不去上值。” “如今翰林院的学士们都在议论臣妹是个悍妇,我想请圣上撤了卫峙的官身,既为臣妹出头,也为还臣妹一个清白。” 皇帝听了半天,沉吟片刻后道: “那你为何不直接让他们二人和离?” “一来是因为和离并不能洗清臣妹悍妇的名声,若是和离了,臣妹恐难再嫁。二来是因为臣妹不忍与他和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1章 皇帝回想了一下卫峙和越家嫡女。 他记得卫峙是个小怂包,那双眼睛清明机灵,虽然在他面上装得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在装。 至于越家嫡女,他以前也是见过几面的,此女子不说性情如何,但的确是学富五车,教养得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他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 “你妹妹不愿意与卫峙那小子和离?” “正是。”越沣道。 “那卫峙小子呢?他可愿意与你妹妹和离?” 越沣抬起眼看向皇帝: “回禀圣上,无论愿还是不愿,他都是不敢和离的。” 圣上看着越沣,似乎懂了越家小子的意思。 他只是单纯想要给卫峙那混球一个警告,不想要卫峙这小子在越家女面前太过得瑟了。 如今卫家搬迁,卫家留卫峙一个人在上京,卫峙那小子想必也不敢失了相府的庇佑。 “卫峙前些时日没来上值,本该给个训诫。传朕旨意,撤了卫峙的官身,再打十大板以示警戒。” 越沣接过圣旨,转身朝着宫门口走去。 他直接去了卫家,把圣旨丢给卫惜年之后打算回相府。 但卫惜年上马车的动作比他还快,他坐在越家的马车里,看着还没上车的越沣道: “大哥快上车,咱去找水儿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越沣上车,坐下后理着着膝盖上的衣服褶皱: “此事何必问她,你现在拿着圣旨连夜出京便是。” 卫惜年手里捏着圣旨,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进了相府之后,越沣没和卫惜年一起去见越惊鹊。 辞官的事,卫惜年会告诉越惊鹊。劝卫惜年离京的时候,越惊鹊也会做。 小夫妻俩的事情,他不便插手。 卫惜年一进屋就看见书案后看书的越惊鹊,越惊鹊抬眼,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卫惜年就冲过去抱着她。 “我藏在相府行不行?你跟别人说我离京了。” 他既不舍得和她分开,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上京城。 他总怕他离开后,越惊鹊又像小时候那样,暗地里遭别人算计。 越惊鹊垂着眼看着他,卫惜年抬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他仰头看着她: “我留下来好不好?” 越惊鹊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摇摇头。 “你箭术很好,兴许小嫂嫂正需要你。卫家是将门,二郎身为将门之后,应当承续将门的荣耀。” 她抬手捧住卫惜年的脸,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我等二郎风风光光地来接我。” 第208章 汾州。 岑术抱着一根木桩,下巴搁在木桩头上。 “你说头儿这儿是不是变心了?” 旁边还站着几个壮汉,全是从小跟着李枕春和岑术一起长大的人。 有一个壮汉手里拿着一捧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但卫三叔不是说她从小就喜欢那卫峭那小子吗?我以前还觉得卫峭是个什么人物,谁曾想是个空有皮囊的小白脸啊。” 岑术扭过头看向他,又转回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李枕春和卫峭。 只见他家头儿走在前面,表情冷冷的。身后的书生郎和她说话,她一副没听见也不吭声的样子。 岑术眼珠子一转,看向嗑瓜子的人: “刘良,要不你去把卫峭打一顿,看看头儿会不会揍你。她要是揍你,就证明她还喜欢卫峭。要是她不管这事,就证明她真的变心了。” 刘良转头,一口瓜子皮吐岑术脸上: “呸!你以为我是姜四那傻丫头,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还打他一顿,到时候头儿要扒我的皮,第一个看热闹的就是你。” “那小子还细皮嫩肉的,我要是一拳下去把他腰打折了,别说头儿,卫三叔以后也指定得找我麻烦。” 刚要从岑术身后路过的姜四:“?” 姜四立马把手里装衣服的木盆放下,起身走到刘良身边,一脚踹在刘良小腿上: “你说我蠢?” 刘良看见她,心虚了一瞬。他刚要解释,余光又瞥见了周围看热闹的兄弟,尤其是岑术,一手撑着下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他顿时挺直了腰板,看着面前矮他一头的姜曲桃: “我就是说你蠢怎么了?要不是你把走私的事说出来,后面哪儿来那么多麻烦?” 前半句姜曲桃还很气,但是听到后半句,她脸色又青又白。 这事她压根没法反驳。 她以为瞿陵光和卫南呈去走私是得了上边允许的,但是谁知道他俩不是去做任务,而是单纯去赚钱的。 她那么在何贤忠和韩辽面前一说,等于就是坐实了卫南呈走私的罪名。 要不是李枕春带着他们当天晚上就把这两人以及心腹给绑了,现在何贤忠就该上奏检举卫南呈了。 要是真连累了卫南呈,那她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嗷!谁踹我!” 姜曲桃面前的刘良突然跳脚,身子踉跄一下又站稳,他刚回头要大骂,就看见了站在他后面的李枕春。 “你很闲?” 李枕春半搭起眼皮看向他。 刘良一个激灵,连忙赔笑道: “不闲不闲,兰姨昨日还说我昨日晨训跑得慢了,我现在就去多跑几圈,锻炼锻炼体力。” 刘良转身要走,李枕春道: “师兄要锻炼,何苦去跑圈,不如与我过几招,师兄指点指点我。” 刘良:“……” 他哪儿敢指点她啊!不是她虐他就不错了! 片刻后,李枕春和刘良面对面站在擂台上。 不少寻着风声过来看热闹的人站在擂台底下。 “刘良今日抽得哪门子风,竟然敢跟石头单挑。” “这小子平时就偷奸耍滑,也就是石头能治他,今日怕是又惹了石头不高兴,被拎上去打一顿吧。” 岑术转头小声道: “正是如此。他既嘲笑卫峭是个小白脸,又说姜四那丫头蠢。头儿那人最是护短,卫峭是她夫君,姜四是她带来的,刘良这么一说,头儿心里当然不高兴。” 岑术刚和别人蛐蛐完刘良做的蠢事,转头就看见了站在他旁边的卫峭。 卫南呈看向他,“他说我是小白脸?” 岑术:“……” 不是,我认识你吗你就跟我说话。 岑术虽然一直对传说中的“卫峭”很好奇,但是他从未主动凑到卫峭跟前过,万万没有想到,他不去找他,他反倒来找他了。 想起自己是头儿的娘家人,岑术立马收起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矜持地点头。 “你也甭怪他这么说,谁让你是个书生郎。日后你跟头儿在一起,不能保护头儿就算了,还得头儿来保护你。” 卫南呈看向他,听出了这人话里对李枕春的袒护。 “你几岁来汾州的?” “十三岁,在汾州已经待了六年了——不是,你别以为你是卫三叔的侄子就能对我问东问西的,我的事你少打听。” 虽然李枕春比岑术小,但是碍于自己一直斗不过她,所以心里一直把李枕春当姐姐看。 小舅子对上姐夫,难免尴尬。 “你知道我是三叔的侄子?是三叔与你说过我,还是我夫人与你说过我?” 岑术:“……” 岑术木着脸,“你别一口一个夫人地唤她,我听着别扭。” 卫南呈知道他的别扭从何而来,“你觉得我配不上她,才会觉得别扭。” 岑术一愣,转头盯着他看。 他默了片刻不说话。 他又不傻,他要是这么承认了,卫峭转头把这件事告诉头儿,那他就是下一个刘良了。 他不搭话,卫南呈也不强求,他道: “你在边关六年,觉得北狄人如何?” “什么如何?” 岑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奇怪,“能如何,咱与北狄人是仇人,遇见一个杀一个就是,还能怎么个如何。” “我若说我能促成北狄与大魏和谈呢?若是和谈了,你可会觉得没有杀尽兴?” 卫南呈小时候也在边疆待过,他知道和谈能平息一场战争,但是并不能平息仇恨。 那些死去的大魏人总会有亲人在世,他们的亲人对北狄人恨得刻骨铭心,唯有灭了北狄才能泯灭他们心中的恨。 但要灭了北狄何其难,至少现在内忧外患的大魏做不到。 岑术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战争结束后是个什么样儿。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他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 “若是这样,自然皆大欢喜。” 淮南王站在岑术身后,替他回答了卫南呈的问题。 他看着卫南呈,笑了笑:“你若是能平息这场战争,我替汾州和临河的百姓铭记你的恩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2章 卫南呈转头看向他,笑了笑: “卫某正打算去寻王爷。” “本王也正是来寻你的。” 第209章 李枕春还在台上的时候余光就瞥见了卫南呈跟着淮南王走了。 她眉头稍微皱起,三两下揍完刘良就下了擂台。 她刚要去寻卫南呈,岑术和姜曲桃不约而同地将她拦住。 姜曲桃看了一眼岑术,最后还是看向李枕春,咬着牙道: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卫南呈,你是为了我的安危才让我跟着商队回汾州的,可是我不知道商队的事不能说,害了卫南呈也害了瞿老板。” 李枕春看着她,“这也不全是你的错,让你跟着瞿陵光的时候,我也没告诉我跟韩辽和何贤忠不对付,你不知道很正常。你以后自己长点记性就是。” “你去找谢惟安吧,我没空教你练心眼子,谢惟安那人心眼子多,你去让他分你一点。” 打发走姜曲桃,李枕春又看向岑术: “你又有什么事?” 岑术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头儿,你知道刚刚你那夫君跟我说什么不,他说他有办法让北狄和大魏和谈!你说他是不是去北狄一趟,吃北狄人的牛羊肉吃坏脑子了?这种大话他也敢说!” 李枕春:“……” 她一把推开他,“滚边儿去。”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是知道的。 卫峭那人心眼又多又黑,指不定要使什么诡计,真让大魏和北狄和谈。 * 营帐里,淮南王靠在椅子里,拨弄着玉扳指。 “北狄王后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抬起眼看向卫南呈,“只用粮食做筹码,她不一定会答应和谈。” 卫南呈淡淡道:“有些事,总要试试才能知道结果。” “你有几成把握她会答应和谈?” “七成。” 淮南王身子前倾,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哪里来的七成把握?” “她有野心。”卫南呈抬眼看向他,“今年天气难测,北狄迟迟未入春,入春后草场上的水草也并不丰盈。” “如今又迟迟未见下雨,水草只怕更是稀少。此战就算不和谈,大魏也会胜。” 这一点他能想到,北狄王后自然也能想到。 她若是不想直接认输,就会找个借口接受和谈。等北狄缓过几年之后,她再派兵攻打大魏。 淮南王笑了笑:“既然已经预料到会胜,那又为何要和谈?” “王爷难道不想打上京一个措手不及吗?”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淮南王,风轻云淡道: “何贤忠被绑的事瞒不了多久,与其等陛下反应过来后再与西北割席,不如我们站一个先手,先攻打上京。” 淮南王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边拖着和北狄和谈,一边派兵悄悄潜入上京,在西南军和东南的军队到达上京之前,先把上京拿下来。 若是不这样,何贤忠长时间不给上京传信,皇帝也会意识到不对,等到那时,他便要被北狄和狗皇帝两面夹击了。 “可是你的弟弟和本王的女儿还在上京。” 淮南王看向已经站在卫南呈身后良久的李枕春,“包括魏福安也在上京。” 一旦打起来,魏福安那副孱弱的身子根本没法逃。 她去上京就已经没了半条命,若是想逃命一样逃回来,只会死在路上。 卫南呈注意他的视线,回头,看见了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的李枕春。 李枕春抬眼看向他,又看淮南王: “准备和谈吧,我去上京把魏福安偷出来。” 卫南呈盯着她看,“那我呢?” “大郎自然是留在汾州,和谈之事还的靠大郎促成。” 李枕春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半分余光没有分给卫南呈。 卫南呈知道她在生气,气他让瞿陵光联络北狄王后的事没有告诉她,也气他孤身去杀了滚木多。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淮南王: “我与夫人有些家事要谈,先行告退。” 他牵过李枕春的手,拉着她走出营帐。 李枕春也没有拒绝,她不想在淮南王面前跟卫峭吵起来,于是顺从地跟着卫南呈回了她的营帐。 这么些天,她一直没搭理这个狗男人。 底下的人没她的意思,也不敢独自给卫南呈准备一个营帐,所以这么多天,卫南呈都是睡在她营帐里的小榻上。 营帐里,卫南呈松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 “二郎和越姑娘还在上京,他们会想到法子送魏福安出京,你……” “大郎既然要打上京城一个措手不及,我自然越早到上京城越好。” 李枕春截断他的话,她抬眼看着卫南呈: “前些日子,我的确是在与大郎闹小脾气,但是在大事上,大郎该相信我,我能想得分明。” “你与王爷留在边关促成和谈之事,我与二叔母回京救人。” 卫南呈看着她,沉默很久,最后开口道:“太累了。” 李枕春抬眼看向他。 卫南呈看着她,“什么事都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太累了。二郎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也算聪颖。越惊鹊靠着相府,能出入宫廷,你该相信他们二人能护住魏福安和魏良安二人。” “就算护不住,他们也会想法子送她们出京。” 李枕春沉默片刻,“按照你的计划,攻入上京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卫南呈摇摇头,“你是汾州将领,和谈的时候只有你在,才能震慑北狄。” “和谈之前,我会让二叔母带着一批人去上京接应二郎,小姑带着人去接祖母。待我与你促成和谈之后,再一同去上京。” * 上京城城外,穿着淡紫色裙子的魏福安钻出马车,刚出马车,被春风一吹,她抬起手,掩唇咳嗽了几声。 旁边的嬷嬷扶着她下马车,又扶着她往一旁的轿子走去。 “县主莫要担心坐轿子上山心不诚,县主体弱,还是得为自己的身子着想。” 魏福安被扶进轿子,她坐在轿子里,看着外面的嬷嬷笑了笑: “我知道。” 她今日是打着为生母祈福的名头出宫上香的,若是要诚心,自然得徒步上山。 可她这副身子,走几步都晃,更别说徒步登山了。 魏福安坐在轿子里,到半山腰的时候掀开轿子的帘子,看着那些徒步上山的人。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瞧见了一对很有意思的夫妻。 穿着红色里衫白色外袍的少年郎站在一名月色长裙的姑娘旁边,他低声下气道: “我真错了,我日后不去醉红楼行不行?你就跟我回卫府吧!” 穿着月色裙子的姑娘带着两个婢女,她瞥了一眼卫惜年: “二郎不是自视做了官,嫌我碍了你的仕途?如今二郎的官身没了,倒是想起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谁家糟糠之妻跟你一样穿金戴银的,你说说你那些首饰,你但凡要是拿出一些来给爷,爷至于去醉红楼还被那些公子哥笑话吗?” 卫惜年梗着脖子叫道,声量过大,引得周围不少上香的游客看他。 他皱眉,“看什么看?没看过妻管严啊!” 第210章 越惊鹊皱着眉看向他,“你也不嫌丢人现眼?” “丢人?这有什么可丢人的?我求我夫人回去怎么了?再丢脸能有被你休夫丢人?” 卫惜年也不管还在半山腰上,不管周围许多上香的游客,他直愣愣地跪下,抱住越惊鹊的腿。 “我不管,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跪在这儿不走了!” 他死死抱着越惊鹊的腿,“我也不让你走!” 被抱住腿的越惊鹊:“……” 当真是丢人。 只怕这一遭过后,卫二郎下跪求夫人回去的传言就要传遍上京了。 本来只是让他把事情闹大些,让出来在众人面前显个眼之后就送他出京,谁知道卫二一来就开演。 还演得如此丢人现眼。 眼看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只觉得脸热,一时间连忙道: “你先起来,我跟你回卫府便是。” 卫二仰头看向她,欣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 越惊鹊脸热道。 卫惜年眼珠子一转,继续抱着她的腿跪着: “那还不行,你每个月还得给我两千两银子当月银才行。” 越惊鹊:“……” 真要还是假要? 她垂眼看着卫惜年,弯腰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别演了!赶紧起来!” 他还越演越长了。 看着弯腰凑到他面前的越惊鹊,卫惜年凑近她,猛地在她嘴唇嘬了一口。 亲完后他乐呵呵道:“我亲你了,你能不能不生气了,乖乖跟着我回卫府?两千两月银我也不要了,只要跟着我回去就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3章 听着周围骤然变大的议论声,越惊鹊耳朵也烫了起来。 这混蛋! “我跟你回去,你先起来。” 卫惜年施施然站起身,随便抚了抚衣摆的灰,而后挽着越惊鹊的胳膊: “那咱说好了,咱等会儿直接回去,不去相府了。每次去相府,看见你兄长和父亲那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我都觉得瘆得慌。” 演戏的同时,他还不忘说一说自己的真实感受。 以前是真觉得瘆得慌,现在他能厚着脸皮找岳父和大舅哥要点好处。 魏惊河扮作丫鬟,脸上带着面纱,热热闹闹地看完了小夫妻的戏码,一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停下来的轿子。 轿子的帘子掀起一个角,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角也被放下了。 魏惊河转而看向轿子旁边跟着的嬷嬷。 大户人家的嬷嬷,行为举止倒是有点像宫里的人。 她多看了两眼之后才抬脚跟在越惊鹊身后。 今日他们既是来演戏,也是来见魏福安的。 魏良安前些时日进宫,住了好些时日才出来,一出来便告诉他们,魏福安今日求了圣上的恩典,会在这一天来白马寺给长公主祈福。 到寺庙门前的时候,魏惊河垂眼看了一下寺庙的门槛。 她低声道:“听说我舅舅的骨灰被砌成了白马寺的门槛。” 卫惜年一听,连忙把要跨出去的腿收回来。 他和越惊鹊同时看向魏惊河。 魏惊河恶劣一笑,“不是这个,是正殿的门槛。” 唯有正殿的门槛,才能面对着佛祖赎罪。 卫惜年刚想松一口气,又想起他小时候也经常来白马寺,正殿的门槛他也跨过的。 他皱着眉道:“你这么一说,爷以后进寺庙都不敢随便跨门槛了。” 魏惊河笑了笑没说话。 倘若她舅舅的骨灰真被砌成了门槛,那也不差卫惜年一个人从上面跨过。 另一边的魏福安被扶下轿子,她头上戴着白色的幂篱。 站在正殿外,她隔着幂篱看见大殿里端坐慈悲的佛祖,而后才把视线缓缓挪到大殿的门槛上。 白马寺香火鼎盛,进去的香客很多,大殿也修建得十分宏伟,光是门就有足足七扇。 她生父的骨灰是匀在七条门槛里,还是只在最中间路过的人最多的这一条门槛里。 魏福安不知道,但是她也不想去赌只有一条门槛有她生父骨灰的可能性。 她看向一旁的嬷嬷,“劳烦嬷嬷去寻后院的师父,为我寻一处厢房歇息。” 她被嬷嬷扶走的时候,越惊鹊和魏惊河就在后面看着。 卫惜年看了看那人,又看向旁边的越惊鹊: “你觉得那是福安县主?” 越惊鹊看向魏惊河:“你觉得呢?” 魏惊河笑了笑,侧着脸笑了一下:“她身边那个嬷嬷走路有点像宫里人,但是又没有那么像。我猜是因为她才刚刚进宫没多久,所以对宫里的礼仪还没有那么熟悉的缘故。” “至于她,”魏惊河笑了笑,“体弱到每一步都需要人扶着的人可不多。” 她盯着那人的背影: “无论是与不是,咱都赌一把,就算不是也无伤大雅。” “话是这么说,但咱怎么接近她呢?” 卫惜年一手搂着越惊鹊的腰,一手用扇子抵着下巴,脑子转了转,突然看向越惊鹊: “咱不认识县主,但县主认识咱们啊。” 魏福安如果真的与李枕春熟识,那她该知道他和越惊鹊。 * 魏福安的确知道他们,方才在路上的时候也认出了他们。 她听见了那个少年郎一口一个“卫府”,也听见了他说他夫人是相府的。 卫府和相府。 上京城能有几个卫府和相府结为姻亲。 那是卫惜年和越惊鹊。 可是她要寻个什么由头约见他们呢。 她此行出宫,身边还跟着宫内的带刀侍卫。 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不过片刻,白马寺的住持过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刚要进屋,门口守着的侍卫便道: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盒香。”主持当着侍卫的面打开,露出里面的香粉。 “我听闻县主身子骨弱,身子骨弱的人大多睡觉不安稳,老衲自作主张,想要为县主献上这安神的香。” 侍卫接过盒子,仔仔细细看过,又弯腰闻了闻,的确嗅到了一阵檀木香。 他抱着盒子,看向魏福安: “这香来历不明,县主不妨先交给属下,待属下确认这香无毒之后再交还给县主。” 魏福安看着那盒香粉,她虚弱地笑了笑: “不劳烦宫侍卫了,宫侍卫把香递给嬷嬷吧,嬷嬷回宫后,自然会把香交给太医去查。” 第211章 “不劳烦,保护县主是卑职的职责。” 宫瑜拿着檀木盒子,看着魏福安。 魏福安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可能交出檀木盒子。 她看向住持,带着一些歉意道: “是我扫了主持的兴了。” 主持摇了摇头,“这香终究会到县主手里的。” 魏福安看向宫瑜手里的盒子。 她在猜,里面的是香灰,还是骨灰。 “主持,我想去正殿为我阿娘点一盏长明灯,怀恩主持可愿与我同往?” “自从长公主走后,她的长明灯便一直在寺里亮着。” 怀恩住持道。 “何人为她点的?” 魏福安问。 怀恩:“如今天底下最尊贵之人。” 魏福安笑了笑,“那可有人为我姑姑点长明灯?” 杨黛是她的姑姑,是唯一被她的皇帝舅舅袒护着的杨家人,也是唯一一个以罪人之身,死后被封后,后来尸身又葬入皇陵的人。 “明德皇后的长明灯亮了十八年了。” 怀恩住持双手合十道。 魏福安和魏惊河今年十八岁。 杨黛的长明灯,自她死后便一直在白马寺里亮着。 为她点灯和续灯的是谁不言而喻。 但杨黛刚死的时候,先皇还在世,如今的圣上是求得先皇的恩准之后才在白马寺为杨黛供奉长明灯,还是私底下悄悄供奉的? 她看向怀恩住持,“我皇祖父生前可知道寺里供奉着我姑姑的长明灯?” “老衲并不知道先皇是否知晓,但是当时还是临王的圣上来供奉长明灯之事,并没有刻意避着别人。” 也就是说,临王是光明正大将杨黛的长明灯供奉在白马寺的。 他凭什么? 先皇最宠爱的是她母亲,但是她母亲尚且未能求得先皇饶过杨峪,她这位不受宠的皇帝舅舅凭什么求得先皇饶过杨黛? 魏福安看向门口的宫瑜,撑着榻上的小桌从榻上缓缓站起身,旁边的嬷嬷连忙扶着她。 她走到怀恩住持面前,几乎低不可闻道: “倘若是我那位姑姑没有自杀,她是不是也能活下来?” 怀恩住持沉默不言,两只手合十,一只手的虎口处还挂着长长的佛珠。 门口的宫瑜看见魏福安凑近那老和尚,他皱起眉头,即便她说的小声,但是他也听见了几个字。 他不明白魏福安这么问的意思,只能等回去了把这件事禀告给圣上,让圣上裁决。 看着怀恩住持沉默不言的模样,魏福安已经猜到了他的答案。 杨黛本命不该绝,是她自己想不开。 魏福安笑了笑,难怪魏惊河邀她在白马寺见面,想必是她早就来过这儿了。 她也在怀恩住持这里得到了真相。 当年杨家的谋逆之罪,她这位皇帝舅舅也有份。 * 另一处厢房,卫惜年建议越惊鹊去院子里内摆棋局,邀请所有人破解棋局,破棋局者赏银百两。 只要魏福安听见了风声,她自然会过来相见。 魏惊河没有采纳卫惜年的损主意,她反而道: “这么大张旗鼓,反而容易惹上面那位生疑。” “那你说怎么办?” 卫惜年看向她。 “你们可知道白马寺的住持是谁?” 魏惊河看向夫妻俩。 越惊鹊坐在榻上没有说话,站在她旁边的卫惜年道: “怀恩住持,这谁不知道?” 连少来上香的他都知道。 “怀恩住持四十年前出家,在还是小和尚的时候便常受经常来这儿上香的杨皇后的庇佑,两人为至交好友。” “后来杨皇后在宫里悬梁,长公主将其母妃的长明灯一直留存寺里。再后来我姑姑也死了,她的长明灯和我皇祖母的长明灯放在了一起。” 越惊鹊思量片刻,她抬眼看向魏惊河: “你的意思是怀恩住持或许会助我们见到福安县主?” 魏惊河笑了笑,“他以前不搭理我,但魏福安是姑姑唯一的女儿,魏福安的请求他总不能拒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4章 * “我方才上山的时候遇见了一对很有意思的夫妻。” 魏福安手里把手里的香递给嬷嬷,嬷嬷替她插到香炉里。 魏福安转头看向怀恩住持,“他们一人姓卫,一人姓越。” 怀恩住持看着她,魏福安虚弱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名姓卫的少年可是卫峭?” 怀恩住持摇摇头,“那应该是卫峭的弟弟卫峙,卫峭公子随其祖母去了虞州,留在上京城的唯有他的弟弟卫峙一人。” 魏福安闻言有些遗憾,“我儿时与卫峭同住在淮南王府,曾有过一段缘分,不想这段缘分竟然仅限于那时。” “说来我阿娘与卫家之间的缘分不浅,唯有我因为这副破败的身子,不曾识得卫家人。” 她看着怀恩住持:“不知住持可曾让我见这姓卫的少年郎一面,我想看看我阿娘曾经看重的人的子孙长成了何种模样。” 怀恩住持看着她,若是单纯论模样,想必她上山的时候已经瞧见了。 他沉吟半晌,慢慢道: “卫二公子性子良善,他的夫人怀珠抱玉,县主与他们结识兴许也是幸事。” 魏福安得了他的应允之后才看向站在门口的宫瑜。 “这件事,宫侍卫也会拦我吗?” 宫瑜连忙在门口朝着魏福安跪下,“我知县主不满卑职的所为,但卑职所行之事,皆是为了县主安全。” “卫公子和越姑娘都是上京城大户人家出身,越姑娘的姑姑更是皇后娘娘,卑职绝对不敢阻拦县主与他夫妻二人见面。” * 一个小和尚突然跑到越惊鹊的厢房,他站在门口,对着门口站着的南枝道: “我家住持想要见卫公子和越姑娘,还请卫公子和越姑娘一见。” 里间的三人互相了看一眼,魏惊河率先起身,她勾唇一笑: “本宫就说那老秃驴还是惦记着与我皇祖母的情分。” 卫惜年:“……” 他用扇子抵着下巴,觉得有些不对: “照理说,你父皇虽然跟先皇后没有血缘,但是你母妃是杨家人啊,那老和尚之前就算不帮你,也不该不搭理你吧?” 那老和尚都搭理魏福安了,之前怎么会不待见魏惊河? 魏惊河和魏福安父母之间的关系那么近,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还能为什么,因为那老秃驴不待见我老子,觉得是我老子是害得杨家灭门。” 魏惊河无所谓道。 卫惜年和越惊鹊对视了一眼,卫惜年又连忙看向魏惊河: “所以是吗?” 魏惊河笑了笑,“是。” 第212章 魏惊河看着惊愕的夫妻二人,她笑了笑道: “我那父皇做的何止这些,当年他压下卫家的军功,压下属于卫老太君的侯爵之位,一边解散卫家军,一边还杀了我姑姑灭口。” 这些事她都知道。 魏福安也该都知道。 她该知道她的爹娘,她的姑姑,她的外祖母,还有杨家所有人都真正死在谁手里。 要去见魏福安的时候,卫惜年突然停下脚步,当着那小和尚的面拉着越惊鹊的袖子: “我就不去了,要不你一人去吧。” 越惊鹊转眼看向他,“为何?” “一个小姑娘,我跟她没什么可聊的。”卫惜年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忍不住往院子里乱瞟: “我方才好像看见了何兄了,我去找他说说话,见县主你就自个儿去吧。” 他刚说完就跑,越惊鹊叫住他的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她只好看向那个小和尚,“我夫君遇见了友人,一时无法前去见县主,小师父带我去便是。” 倘若魏福安身边有人盯着,那卫惜年就不该去见魏福安。 他见魏福安的事也不能传到圣上耳朵里去。 倘若引得圣上怀疑,他后面不一定能顺利出京。 宫瑜站在厢房门口,看着一个小和尚带着一对主仆过来。 那小姐穿得一身月色的裙子,后面的丫鬟低垂着眉眼,脸上带着面纱。 等越惊鹊进去后,宫瑜伸手,手里的剑柄拦住丫鬟的去路。 “为何遮遮掩掩?” 魏惊河装得十成十的丫鬟样儿,她怯懦地抬头,看向里面的越惊鹊。 越惊鹊转身,看向宫瑜道: “山上全是桃花,偏生我这丫鬟生得娇贵,闻不得这花粉,所以我才让她掩面上山。” “宫侍卫可是怀疑她是贼人?” 越惊鹊自小进宫,自然是识得这名侍卫的。 堂堂的御前侍卫,竟然也做起这守门奴的事了。 宫瑜剑柄没有收回来,他看向越惊鹊道: “圣上命我保护县主,所有接近县主之人,卑职都要查清楚。还请夫人通融,让我瞧一瞧这丫鬟的真面目。” 越惊鹊看向魏惊河。 魏惊河顺从地摘下脸上的面纱,上面的一双眼睛看着正常,但下半张脸却是肿得不成样子,尤其是嘴唇和两腮,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宫瑜皱眉,越惊鹊也皱眉: “既是戴着用药水泡过的面纱,怎还会如此?待我回去了,我定好好问问杨长升这药是怎么配的。” 宫瑜闻言顿时不好说什么,他收回剑柄,带着一丝歉意道: “卑职职责所在,望姑娘莫要生气。” 魏惊河又怯怯地低下头,很快又戴上了面纱。 她抬脚跟上越惊鹊,进了里间。 里间,魏福安坐在榻上,旁边是一直伺候她的嬷嬷。 方才是那怀恩住持在,宫瑜要盯着也无妨。 但如今越惊鹊是女子,房间内又都为女子,他自然不好再进去,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门口。 魏福安看向一旁的嬷嬷,嬷嬷立马走到隔断外间与里间的屏风旁边,替她盯着宫瑜。 魏福安这才转眼看向进来的二人,她先看见了越惊鹊。 “我对越姑娘早有所闻。”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石头回去后,与我说了一夜她在上京城的经历。我还要多谢越姑娘多次出手助她,那半年,承蒙越姑娘关照她了。” 越惊鹊看向她,“无妨,小嫂嫂是个性情纯真之人,她心向善,我才会帮她。” 魏惊河看着两人,“再说些场面话,等会儿那侍卫就该进来了。” 她扯下面纱,露出一张发肿的脸看向魏福安。 魏福安也看着她,她看着魏惊河那双眼睛,笑了笑: “我该叫你什么?堂妹?还是表妹?” “本宫更希望你叫我一声姐姐。” 魏惊河走到她身边的小桌前,给自己发痒的嗓子倒了一杯茶。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用荨麻叶在脸上搓了一把。 脸上又疼又痒,连带着嗓子里也不舒服。 “皇叔那人可真有意思,明知道你来上京就不一定能活着回去了,还非要把你送来上京,送个假的不行吗。” 魏惊河喝了一口热茶润嗓子之后才道。 “假的能长我这张脸吗?”魏福安抬眼看向她,“并非所有人都能生得与姑姑相似。” 也是因为她生得这张脸,淮南王才敢送她来上京。 魏惊河笑了笑,她略过这个话题,转而低头看着魏福安: “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用公主之位给那蠢丫头换了一个将军当,你答应我的呢?” 魏福安抬眼看向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 “我答应过你什么?” 魏惊河看着她这副病殃殃又无赖的样子,气笑了。 “行,你不承认就算了,本宫找那蠢丫头讨回来也是一样的。” 带着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她还怕拿不下这皇位不成。 魏福安淡淡道:“舅舅底下只有一个女儿,我看那良安那副模样也不是想要争皇位的样子,等舅舅拿下那皇位,你还怕那皇位不会传给你吗?” “说的倒是轻巧,皇叔都在那偏僻的地方待那么多年了,要是能反,他早就反了。” 魏惊河慢条斯理道:“要等他把皇位传给我,只怕本宫要等到他入土了。” “藩王进京的名头那么多,我会替他寻一个的。” 魏福安淡淡道。 越惊鹊站在一边,看着这对姐妹争来斗去的打嘴仗。 她道:“若是清君侧的话,淮南王带兵进京便是名正言顺。” “这罪名本宫也想过,但是清谁呢?” 魏惊河手指敲击着桌面,“我这父皇暂且未立太子,我那些哥哥弟弟都不成气候,要是搁以前,他还能来上京清剿本宫,现在本宫被废了,他来清剿谁?”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看向越惊鹊,偏红的嘴角上扬: “清剿你哥如何?” 第213章 越惊鹊看着魏惊河。 她知道清剿她兄长只不过是玩笑之言。她兄长如今既不是手握重权的丞相,又不是祸乱朝纲的宦官,清剿他的名头根本站不住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5章 “倘若良安郡主早夭,淮南王是否能进京见独女最后一面?” 魏惊河和魏福安同时看向她。 魏福安不知晓她与魏良安之间的纠葛,但魏惊河却是知道的。 她从小就知道魏良安那丫头喜欢卫二,也知道这丫头不安分。 “你去查过她了?” 魏惊河问。 “并非,只是小嫂嫂给我写信,让我多注意魏良安与那个叫做柳昱的书生。” 她平静地看向魏惊河,“柳公子是常姑娘的表兄,我想起公主上次也提起过常姑娘与魏良安私交甚好,我斗胆作想,或许常姑娘一开始并非是要自尽的。” 魏惊河笑了笑,给出了越惊鹊已经预料到的答案。 “常姑娘是魏良安的人。” 她也看着越惊鹊,“让她给卫二做妾气你,是魏良安的主意。但是到中途的时候,她又后悔了,她怕常姑娘背叛她,真的爬上卫二的床。” “按照魏良安给我的说法,祀春节那天,她本来是要去找常姑娘,让常姑娘拒绝给卫二当妾,但是她还没有见到常姑娘,常姑娘就已经先自戕了。” “后来她才知道,是连二和你兄长绑架了常家幼弟,让常老板逼常姑娘把杀人的名头栽赃在卫惜年头上。” 越惊鹊看着魏惊河,“且不论这些是不是真的,良安郡主为何要把这些告诉公主?” “我逼问的。” 魏惊河坦坦荡荡道:“我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摁在水缸旁边,她要是敢不说,我就敢淹死她。” 她逼问完魏良安,魏良安就出宫去了常家小院,然后在那里遇见了李枕春。 这些她都知道。 她知道魏良安不是个好人,但是看在皇叔的面子上,她一直留着她的命,也不让其他人欺负她。 只有她欺负魏良安,在魏良安每一次干了坏事之后。 * 越惊鹊带着魏惊河从魏福安的房间里离开,回去的路上,魏惊河道: “这件事的真相,你兄长或许更清楚。” 越惊鹊看向她,“公主知道的难道就不清楚?” “我那父皇也不是给我下的诏令,我如何知道那诏令是让他杀人,还是让他寻个别的名头让卫二去做坐牢。” 魏惊河笑了笑,“不妨一起去问问他,看看真相是一人一半,还是有人众览全局。” 越惊鹊停下脚步,看见了院子里蹲在松针树旁边的卫惜年。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棍子,拨弄着花坛里的土。余光瞥见她,他连忙站起身,扔掉手里的棍子: “见完了?县主与你说了什么?” 越惊鹊抬眼看着他,“她不曾与我说什么,但是我建议杀了魏良安,让淮南王借着奔丧的名义来上京。” 卫惜年肉眼可见地一愣,他看着越惊鹊,而后眼珠子一转,他凑近她,低声道: “你是不是还怀疑我跟她有什么,所以故意试探我呢?爷都说了爷跟她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就是她还没有把镯子还给我而已。” “她不还我镯子,你总不能怪罪在我身上吧。你要怪爷也行,左右也是我没本事,不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去见她,不去见她,自然讨不回镯子。” “你怪我就怪我吧,我不生气。” 卫惜年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拉着越惊鹊的手,低声下气地哄她。 越惊鹊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卫二这话是在哄她,但也是在偏护魏良安。 他这般偏袒她,是因为那是一条人命,还是因为那是魏良安。 “倘若是魏良安害死了那位常姑娘,你可还会袒护她?” 越惊鹊直接问。 她这话一出,面前的卫惜年愣住了,她身后的魏惊河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卫惜年呐呐道:“你说什么?” “卫公子耳聋了吗?她说是魏良安害死了那位常姑娘。” 魏惊河上前,一手搭在越惊鹊的肩膀上,她站在越惊鹊旁边,一脸含笑地看向卫二: “我那妹妹,可并非像卫二公子想的那般简单。你若是不信,不妨自己去问问她,顺道那破镯子拿回来。” “那破镯子留在她那儿一天,便是给她一天希望。” 卫惜年看向越惊鹊,越惊鹊也看着他。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抬手拉着越惊鹊的手,拉着她往院门口走去。 越惊鹊皱眉,“你做什么?” “你以前说过要替爷做主的。” 卫惜年又怕把她手腕拽疼了,转而松开手,揽着她的腰往前面走。 “要是魏良安真的让常姑娘陷害爷,你得替爷出头啊!” 越惊鹊:“……” 她总算知道方如是以前为什么老是骂卫二没出息了。 她现在也想说他一声“没出息”。 “咱找她去!去了你记得把镯子要回来!她是小姑娘,爷不好欺负她,等会儿到了郡主府,你进去问她话,爷站你身后,给你摇旗呐喊。” 越惊鹊:“……” 她低声道:“去了郡主府,你要是敢丢人现眼,我转身就走,你自己把镯子要回来。” 卫惜年真诚发问:“什么是丢人现眼?妻管严是吗?如果妻管严也是丢人现眼的话,那你这要求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越惊鹊停下,抬眼看向他。 “二郎独自前去的话,这要求自然不算苛刻。” 卫二也就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丢人,平时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装得挺好。 “这不行。我要是一个人去,你又说我偏袒她怎么办?而且爷一个人也要不回那镯子——好了好了,等会儿去了郡主府,我开口,你搁旁边站着看戏行不行?” “我自己小时候干的蠢事,我自己解决,你过去给我一个底气就行。” 卫惜年又揽着她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魏惊河。 看着魏惊河那一身丫鬟的打扮,他直接道: “主子都走了,你搁那儿当木桩呢?” 魏惊河看了他一眼,慢慢抬脚跟上。 走到越惊鹊身后,她道: “安排我和你兄长见一面吧。” 前些时日越沣要见她,但越惊鹊都按照她的意思,将越沣拦了回去。 现在她也该见他一面了。 第214章 下山之后,越惊鹊让南枝带魏惊河回相府,她和卫二去见魏福安。 要分开的时候,魏惊河看向她。 “魏良安那张嘴鬼话连篇,就算拿着烙红的烙铁放在她脸边,她也不见得会说实话。” 越惊鹊看向她,“我此行不为她说实话,只要她死。” 魏惊河笑了笑,“她不一定会听你的,本宫建议你把柳昱绑了带上。”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卫惜年就搁旁边听着,等他和越惊鹊上了马车之后,他才看向越惊鹊: “你要她死?” “杀人偿命,难道不该她死吗?”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她盯着他的眼睛: “大公主想要保下她,你也要保下她?” “你这是说哪儿的话,先不说如果常姑娘真的是她害的,那她受罚是应该的。” “再说了,你的话我哪儿敢不听啊,我要是不听,等我日后回上京了,你又找了一个夫君怎么办?” 卫惜年抓过她的手,揉了揉她的手指: “我就是觉得不该脏了你的手,你这手又插花又写字的,多干净一双手啊,要不咱还是把这事交给魏惊河吧。” “她从小就欺负魏良安,这事她顺手就干了。” 越惊鹊:“……” 要不说卫二装蒜有一套呢。 她无论怎么说,这二傻子都能想到一套话术把话接下去。 “我打算让良安县主假死,一同与你出京。” 卫二说的对,就算常姑娘真的是魏良安害死的,那也不该是她出手惩治魏良安。 真正该惩治魏良安的是顺天府,是大魏律法,但如今的形势,若是要用常姑娘的死惩治魏良安,卫二也不能置身事外。 但她要送卫二出京。她也答应了魏惊河和魏福安,让魏良安出京,去见淮南王一面。 卫惜年看着她,“你放心我和她一同出京?” “是。” 越惊鹊看着他,“无论寻什么由头,圣上都不会让淮南王回京,只能送你和魏良安离开,让小嫂嫂带兵攻入上京城的时候,无后顾之忧。” 魏惊河的意思是让魏良安假死直接跟着卫惜年离开,淮南王那边依旧让他请旨回京,分散圣上的注意,好让魏良安顺利离开上京。 圣上会拒绝淮南王的旨意,但那时候拒绝也无妨了,等卫惜年和魏良安已经离开上京城了。 “那福安县主呢?”卫二问。 “福安县主长得肖似明德皇后。” 按照魏惊河的意思,只要魏福安自己身体无恙,圣上就不会让她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6章 * 白马寺。 魏福安坐在小榻上,突然一手扶着小桌,瘦弱的背弓起,弯着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血。 旁边的嬷嬷吓得连忙去扶她,“县主!” 魏福安抬起手,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唇上的血,她垂眼看着淡紫色的袖子被血染成黑色,想起了以前那个用袖子替她擦血的假小子。 假小子日日夜夜守在她床边,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着让她不要死。 别人都用帕子擦她唇边溢出来的血,只有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给她擦。 日子久了,她也学得了假小子的臭习惯,习惯用袖子擦血。 “嬷嬷,你去跟宫侍卫说,我身子不适,这段时间怕是要在白马寺住下了。” 魏福安说话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白。黑的时候是完全的黑,白的时候是模糊的白,还混着一些椅子桌子屏风的隐约轮廓。 她这副身子似乎越加不利索了,连看东西都有重影了。 今天魏惊河来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看清魏惊河的脸,包括那位越姑娘也是一样。 * 郡主府。 魏良安听见下人说越惊鹊来的时候,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晃悠着双腿。 她记得淮南王府也有这样的石桌,还有一棵桂花树,那颗桂花树很香,香得甚至有几分恶心。 从石桌上跳下来,她走进自己的屋子,拿出了一个红木盒子。 魏良安拿着红木盒子去见了越惊鹊。 看见越惊鹊身后站着的卫惜年时,她并不意外。 她平静地看向卫惜年,“幼时无心之失,拿走了你的镯子,今日物归原主。” 卫惜年先是惊讶于她的好说话,后面又觉得这丫头能想开也挺好的。 他接过盒子,当着越惊鹊和魏良安的面打开,他看见里面的粉色琉璃镯时,松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魏良安,“我明日就差人把银票送过来。” 魏良安温和无害地笑了笑,“不用了,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看,若是收了你的银子,那便太过生分了。” 卫惜年合上盒子的盖子,心里忍不住想,越生分才越好呢。 不然家里的醋坛子就得打翻了。 他看向自家的“醋坛”,“剩下的事,你跟她说吧。” 越惊鹊看向瘦瘦小小的魏良安,心思百转,最后还是没有质问魏良安关于常姑娘的事。 她若是都没有跟魏惊河说实话,又怎么会对她说实话。 即便她真的绑了柳昱过来,魏良安也不见得会全盘推出。 “福安县主曾答应你,会送你去西北。” 魏良安看向她,弯了弯嘴角:“所以福安姐姐是想到法子送我出京了吗?” “是。” 等越惊鹊和卫惜年走后,魏良安才坐下,慢慢地抬起双脚,蹲坐在椅子里,她蜷缩着身子,像是困在椅子里了一样。 她睁着眼,愣愣仰头看着屋顶。 自从在常家院子看见李枕春,她又查到李枕春是从西北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那窝囊父王没那么窝囊了。 李枕春,卫家,魏惊河,甚至越惊鹊都在帮她那个窝囊的父王。 她很厌恶他,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若是造反成功,对她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会是唯一的公主,靠着那窝囊废对她的愧疚,她能活得金枝玉叶又风生水起。 第215章 越沣站在御书房内,皇帝手指敲着桌子,他看向越沣道: “李枕春出征之际,曾跟朕立下了军令状。朕答应她,若是她三个月之内能拿下汾州,朕就要封卫老太君为定西侯。” “如今汾州已经拿回来数月,她催朕封侯的折子已经上了十几道。” “朕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好让谁去虞州给卫老太君送这封侯的圣旨,爱卿可有人选?” 越沣抬手,“臣愿意为圣上分忧。” “唉,爱卿才从江南回来,刚与家人团聚几日,朕如何好叫你再去虞州。” “朕倒是觉得,若是卫峭那小子还在朝廷做官,他不失为最好的宣旨之人。” 越沣抬眼,看向皇帝。 “陛下可是想要卫峭回京?” 他大概也能猜到皇帝的心思。 只留卫峙一个人在上京城,他不放心。他还得把李枕春的夫婿,卫家的长子嫡孙叫回来。 越沣拿着圣旨出宫,没回相府,反而去了一趟崔家。 虞州的太守为崔氏人,这道让卫峭回京和卫老太君封侯的旨意由崔家护送去虞州,再由那个巡抚宣布是最合适的选择。 将圣旨交给崔家之后,他才回了相府。 一进屋,就看见了坐在他房间里喝茶的人。 他看向门口的横溪,横溪连忙道:“属下拦不住她。” 魏惊河说她怀孕了,他也不敢拦。 越沣进屋,站在魏惊河面前,他看着魏惊河红肿的脸。 “脸怎么了?” “毁了。”魏惊河一只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听水儿说,侍中大人愿意帮我了?” 越沣笑了笑,“我原以为我那般说了,公主会立马来见我。” 但魏惊河显然比他想的有耐心,一连躲了他半个多月才来见他。 “所以侍中大人是骗水儿的?” 魏惊河看了他一眼之后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起身。 “若是这样,那本宫与侍中大人之间可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越沣看向她,“淮南王名不正言不顺,且不论他有无足以对抗朝廷的兵马,他就算拿下了上京,朝廷百官也不一定会承认这个新主。” “那谁是名正言顺?我父皇吗?可是我父皇登基的时候先皇也没有并留下遗旨让他继位,他不也是踩着兄弟的枯骨上位的吗?” “先皇已逝,国不可一日无主,圣上能力出众,自然有能者上位。” 魏惊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她抬脚走到越沣旁边,踮着脚凑近越沣: “我那些兄弟无才无德,都比不上我。你说我要是弄死我父皇,我是不是也能上位?” 越沣敛眸看着她,“迄今为止,那个位置只有一个女子坐过,她当政之年,民众议论无数。” “本宫不怕议论,本宫只怕这天底下的有志者事不成,有能者隐于市,怕国不将国,臣不尽心,民不安乐。” 魏惊河盯着他的眼睛,“你若是帮本宫,本宫保证,只要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就不会再有你妹妹和你姑姑那样身不由己的女子。” 看着魏惊河发肿的脸,越沣垂眸不言。 天暗下去就是一刻钟的事,房间里陷入昏暗也不过眨眼之间。但这片刻钟,对于两人来说却过了很久,就到魏惊河腿都要站麻了。 寂静如同潮水,在天色渐暗之后随着昏暗一同在房间里蔓延。 横溪站在门口,怀里揣着火折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点灯。 久久没有得到答案,魏惊河扯着嘴角,嘲讽地笑笑,越过越沣,抬脚朝着门口走。 “若是公主得势之后,第一件事可是放狗咬臣?” 要走到门口的魏惊河脚步一顿,听着身后之人的话,转身,真心实意地笑笑: “是。” 她勾起嘴角,“但侍中大人放心,本宫不会要了你的性命,我也保证你我的恩怨,本宫绝不牵连越家其他人。” 她反手关上门,又抬脚朝着越沣走去。 走到越沣面前,转身看向他: “你大可以放心,有水儿在,你们越家的荣耀不会断。” 越沣垂眼,昏暗之中看向她的小腹: “孩子之事可是真的?” 魏惊河扬着唇笑,抓过他的手,摁在自己的小腹上: “你说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大不了后面给他真生一个就是。 越沣抽回自己的手,即便手掌只碰上去一瞬,他也感受到了魏惊河的小腹是平坦的。 怀孕四个月的妇人不会是这样。 他袖子下的手握紧,转身朝着门口走。 “公主早些歇息。” 越沣要走,魏惊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一年前的祀春节上,有一位常姓姑娘在卫二郎面前自尽,侍中大人可还记得?” 越沣被她拽着袖子,不得不停下。 他不说话,魏惊河就顺着袖子靠近他,再慢慢抓着袖子绕他身前。 “本宫想知道,常姑娘是你选的,还是别人选的?” 越沣垂眼,“这与公主何干?” 魏惊河没说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道: “我若告诉你,常姑娘是被别人选好的替死鬼呢?” 面前的女子靠他太近,呼吸若有若无地打在越沣颈侧。 他没什么情绪地抬起眼,看着门板上雕花镂空的窗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7章 “人不是我选的,包括杀人这个罪名也不是我选的。” 一开始的时候,是连二来找他告状,说卫二新婚一月便要纳妾。 他有意想要教训卫二,但绝非是从这个要进门的妾室入手。 是上面那位得了风声,让他绑架常家幼弟,威胁那位常姑娘勾引卫二吸食寒食散。 一旦卫惜年吸寒食散的消息传出去,不仅他废了,顺天府也会上卫家拿人。卫家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小辈,一辈子在上京也抬不起头。 圣上要的就是卫南呈为换弟弟辞官,卫舢在边关替大魏卖力,卫家却在上京丢人现眼。唯有这样强压着卫家,他才放心,他才能出一口气。 那些西北的将领联名让他下旨封卫舢为将军的事,让他心里不喜。 但那位常姑娘在祀春节死了,只能临时把卫二的罪名换成杀人。 魏惊河笑了笑,“人是魏良安选的,罪名也是她选的。” 魏良安那个丫头喜欢卫二,她怎么可能放任常姑娘去教卫惜年吸那种东西。 但上面的话常姑娘不能不听,魏良安也知道,就算常姑娘反抗了,上面依旧会让其他人去污蔑卫二。 她算出了卫舢还在边关,卫家有能力从牢里把卫惜年救出来。比起吸寒食散这种洗不干净的名声,魏良安选择了让常姑娘自尽。 既没有让卫惜年真脏了手,后面又方便洗清罪名,要救他出来也会容易很多。 魏惊河抬眼看向他,“你不敢告诉水儿,可是怕她怨你?” 放任别人教唆卫惜年去吸那种东西,也难怪他从未在越惊鹊和卫二面前提起过这种事。 “卫二不见得是蠢人。” 以前越沣不在意一个废人的名声,但现在,他觉得卫惜年未必就是一个被养废的蠢人。 就算那位常姑娘没有自尽,也不一定真的能把吸寒食散的名声栽在卫二头上。 第216章 “没人和你说喝太多酒会长不高吗?” 天色昏暗,卫峭穿着月白色的广袖长袍,手里提着一盏灯,出现在胡杨林与沙漠的交界处。 他看着山坡边喝酒的李枕春,抬手将手里的灯挂在一旁的树枝上,而后在李枕春旁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酒瓶,没喝,只是闻了一下。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像是要化作雾气,贴在他脸上。 这是西北的烧刀子,一种让很多打仗的人喝过一次之后会一直惦念着的烈酒。 他握着酒瓶,没把酒瓶还给李枕春,反而抬眼看着面前的地平线。 沙漠像是风吹起后又固定住的海浪,连绵起伏的海浪让地平线凹凸不平,高的地方是小沙丘,低的地方以前也是小沙丘。 圆满的红日已经嵌了小半个身子在沙丘里,除了红日周围浅浅的云层,其他地方都已经能看见清晰的繁星。 “上一次看这样的景色,还是我在河边打水的时候。” 去了上京城之后,他从未去河边打水,上京城大多数人家都用井。 他说的上一次是指八九年前,他还在西北被罚当伙头兵的时候。 旁边的李枕春扭头看向他,“现在看见了,你不遗憾了,可以直接安息了。” “你有这么想我去死吗?” 卫南呈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生气倒是从来不背着人,不仅天天给他甩脸色,说话也是句句夹枪带棒。 “大郎不是天天都想去北狄人面前送死吗?” 李枕春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酒。 “安息也是大郎的退路,毕竟这沙漠里尸体不容易腐烂,大郎要是哪天死了,指不定我还能隔个一年半载了再去给大郎收尸。” 她一说完,手里的酒瓶刚要碰到嘴唇,卫南呈就抬手盖住酒瓶的口。 他动作太快,李枕春湿润的唇正好落到他的手背上。 李枕春:“……” 她斜了他一眼,看见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立马朝着另一边“呸”了一声。 卫南呈:“……” 看着她那副嫌弃得不行的表情,卫南呈气笑了。 他一把抢过李枕春的酒瓶放在一边,然后掰正李枕春的肩膀,一只手卡着她的下巴,拇指摁在她唇上。 “之前还说我的手又长又好看,过了半年就不认账了?” 要是以前李枕春肯定又乖巧又羞涩的笑,现在的大将军李枕春只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拧开他的手,翻身把他压在沙地里。 看着他干净的头发和洁白的衣服被沙子弄脏,李枕春心里总算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她弯腰,学着这混蛋的招式用手卡住他的下巴,拇指碾过卫南呈偏红又偏薄的唇,她嚣张道: “我现在不认账又怎么了?你起来打我一顿?” 卫南呈看着她,“你心情不好,我舍不得打你。” 李枕春立马变了脸色,“那我要是心情好,你就舍得打我了呗!” 她轻呵一声,“果真是去上京待了几年就学坏了,你还学会打夫人了!” 酒劲上来,有些晕乎乎的蛮丫头放开卫峭的下巴,坐在他腰上,从小腿上抽出匕首,锋利的匕首尖端对准卫南呈那张俏脸。 “说吧,你打算以后怎么打我?” 说着说着,她的匕首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上,“你要是敢用这只手跟我动手,我就割断你这只手的手筋。” 她的匕首又移到另一只手上,“要是用这只手,我就剁了你这只手。” 卫南呈躺在软软的沙地里,抬眼看着身上拿着匕首喝醉了的李枕春。 “你舍得吗?” “舍得我以后过吃饭要别人喂,喝水要求别人的日子吗?” 坐在他身上的醉丫头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斩钉截铁地点头。 “舍得。” “魏怀玉说了,男人不是用来疼的,是拿来训的!他要是不乖,我就要好好教他!” 卫南呈扶额,“她都教了你一些什么东西。” 也是。 魏怀玉那副性子,她能教这颗石头什么好东西。 都把以前腼腆又执拗的石头教成一颗满是心眼又黄得流心的马蜂窝了。 卫南呈抬手抢过她手里的匕首,将匕首扔远一些,而后又一手抓着李枕春的胳膊,一手扶着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地上。 “你娘以前说的才是对的,夫君要哄着,要时常夸他,唯有这样,他才会喜欢你。” “这不是我娘教我的。” 酒心儿的醉石头躺在沙地里,皱着眉看他: “这是卫三叔教我的。” 卫南呈:“……” 她以前到底对他撒了多少谎? “枕春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他现在越听这名越觉得不对劲。 这名字好像在说他“真蠢”一样。 “卫大伯。” 醉石头问什么答什么,她一板一眼道: “卫大伯说我是乖孩子,应该枕在温柔的春天里安睡。卫峭是个傻子,看不出我的女儿身,真蠢。” 卫南呈:“……” 醉石头想起了温柔的卫大伯,闹腾的卫二叔,变得念念叨叨: “卫大伯说卫峭是家中长孙,字得族里德高望重的族老取,不然他都想让卫峭取字‘真蠢’。那怎么行呢, 枕春是我的名字,卫峭不许跟我抢。” “幸好卫二叔帮我抢回来了,他还要让我姓卫,我不要。李广全说了,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以后李家的门楣要靠我撑起来,不能改姓。” “李广全骗我的。”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卫峭,眼里没什么多大的悲伤,只有一丝寂寥和失落。 “他现在有很多的子女。” 卫峭垂眼看着她,“但我只有一颗石头。” 李枕春是醉了,醉的脑子发蒙,她知道面前的是卫峭,所以不设防,所以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又还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听见了卫南呈的话。 她绞尽脑汁去思考卫南呈的话,想得脑袋都疼了,她才明白卫南呈的意思。 “你当然只有一颗石头。你要是敢找别的石头,我拿石头砸晕你。” 她看着卫南呈俊秀的眉眼,手指放在眉眼间,在他额头和眉间划拉了一下。 “砸晕之后,把你关起来。” 第217章 “把我关起来做什么?” 卫南呈问。 “关起来嫖你。” 李枕春刚说完就被卫南呈捂住了嘴。 刚刚及冠的少年郎耳尖红得宛如鸽子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他看着李枕春咬牙切齿道: “日后你少看些话本子!” 脑子发蒙的李枕春眉头皱成小山,片刻后她眉间的小山又被推平,她拿开卫南呈的手,抬眼看向卫南呈,开始耍流氓: “你要是肯脱光了躺我床上,我就答应你不看话本子。” 卫南呈:“……你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8章 “你管我学了什么。” 李枕春手指掐住他的脸,“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对我指手画脚,卫三叔都说了,我无论是嫁给卫峭还是卫峙,日后房里的事都由我做主。” 卫南呈笑了,越气越难绷,最后笑得跟勾引人的狐狸精一样。 “行啊,日后等回了上京城,家里的大小事都由夫人做主,大到何时生子,小到柴米油盐,都由夫人做主。” “本该是这样!” 李枕春瞪着他,“你日后要是再敢偷偷摸摸去行商,偷偷摸摸去杀人,我就把你赶出卫家!” 卫南呈看着醉鬼,顺从地点头。 “我日后都听夫人的。” 李枕春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样子,下意识张口: “那我让你脱衣服你怎么不脱?” “……” 醉鬼念念有词道:“你这是阳奉阴违!嘴上说着什么都听我的,其实什么也不听!” 卫南呈:“……” 真想拿块帕子,给她嘴堵上算了。 他垂眼看着她,弯腰,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想不想接吻?” 醉鬼盯着他的脸,诚实地点头。然后她就看见身上的人笑得清风霁月,而后撤开身子,风轻云淡道: “我不和酒鬼接吻。” 酒鬼瞪眼,她立马起身,伸手抓他的领子。 你说不亲就不亲?她非要亲! 她刚要碰到卫南呈的唇,卫南呈就躲开,仰着头,故意不给她亲。 李枕春气笑了。 她今个儿要是亲不到,她就把自个儿的名字让给卫峭! 她抬起一脚踹在卫南呈小腿上,卫南呈身子一晃,单膝跪在地上。 看着突然比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卫南呈,李枕春一手抓着他肩膀,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勺,一口咬了上去。 长风簌簌,繁星漫天,光秃又寂寥的胡杨树终于等到一个晚来的春天,长出一颗颗小小的嫩芽,嫩芽疯狂蔓延生长,最后长成横斜竖错的枝枝丫丫。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是互相搀扶着回去的。 一个醉鬼,一个被醉鬼踹伤了的瘸子。 营帐里,卫南呈坐在榻上,挽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块青绿的痕迹。 酒已经醒了大半的阴石头挠挠脸,看着白皙的腿上那块十分明显的青绿,有些心虚。 她抬眼看向卫南呈,看见他嘴唇上的血痂的时候,眼里更是藏不住的心虚。 “你明日要不就别出营帐了吧。” 这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还以为她如狼似虎呢。 卫南呈看着她那忍不住乱瞟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夫人觉得害羞了?” “不是害羞,是你那嘴上那块血痂太显眼了,有损你的容貌。你要这样子出门,军营指不定怎么说你呢。” “主要你不知道军营里这些人嘴欠,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到时候可别委屈吧啦地来找我给你做主。” 来找她做主也没什么,她肯定会给他做主的。 但是他一个大男人,被嘲笑了还要夫人给他做主,可想而知军营那些汉子会怎么笑他。 卫南呈抬手,当着李枕春的面碰了一下嘴唇上的血痂,又当着她的面轻嘶一声,好像很疼的样子。 李枕春:“……” 往常别人都说她牙尖嘴利,平日里她还不这么觉得,今日看着卫南呈嘴上的血痂,她自个儿也觉得自己牙尖了。 “夫人下嘴真狠。” 听着卫南呈的话,李枕春刚要辩解什么,卫南呈就垂眼看着自己小腿上的淤青,语气淡淡道: “不仅下嘴狠,下脚也狠。” “……” 李枕春清咳一声,“你听我解释,嘴上的事不是我狠,这是情|趣,话本里都说了,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是爱的证明。” “至于这腿——”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编。 卫南呈抬起眼帘看向她,“也是爱的印记?” 李枕春干笑两声,“俗话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越打越骂越相爱嘛。” 这句话一落,李枕春顺嘴就道:“而且这事也不能怪我,咱以前都亲过几次了,我亲你一个你还不乐意,你还躲,你要是不躲我能生气踹你嘛?” “夫人要是气我去杀了滚木多,大可以直接动手,何必这般给自己找借口推辞。” 李枕春沉思片刻,而后抬起眼睛去看他: “我要是动手打你,你确定你不会回手吗?” 卫南呈笑:“夫人这说的哪里话,夫人动手教训为夫,为夫自然不会还手。” 李枕春眯眼,“我抽你鞭子,你也不还手?” “自然。” 李枕春二话不说,一把拿过旁边的鞭子,干净利落地甩向卫南呈,眼看鞭子要落到他脸上,卫南呈一个闪身,坐在了另一边。 李枕春挑起一只眼睛,“这就是不还手?” “为夫只是觉得这鞭子要落到为夫脸上,要是脸毁了,夫人以后移情别恋该如何是好?” 拿着鞭子的李枕春哼笑一声。 “脸毁了正好,成了一个丑八怪,看那些莺莺燕燕还能不能看上你。” 嘴上说着狠话,实际上她扔了手里鞭子,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又将小瓷瓶扔给卫南呈。 卫南呈一把接住小瓷瓶,抬眼看向她。 她拉过一旁的椅子,面对面坐在卫南呈跟前,翘着二郎腿,一手撑在膝盖,托着下巴。 “活血化瘀的药,自己抹上了揉开。” 卫南呈先是一顿,而后是一笑: “你不给我上药?” “你少得寸进尺,要不是看在和谈在即的份儿,我都懒得搭理你。” 她嘴上是这样说,但是卫南呈知道她已经消气了。 第218章 “二叔母已经带着人去上京接应卫二了。” 李枕春看向卫南呈,“等和谈成功之后,咱寻个什么名头造反?” 要说揭竿起义,这也站不住脚。且不论她拿的朝廷的兵,吃的是朝廷的粮,就说天下的百姓如今大多数丰衣足食这一点,她揭竿起义起的就不是“义”,而是自己想做皇帝的野心。 她不想当皇帝,更不想当反贼。起兵造反的反贼和为国安民的大将军,她肯定想当后者。 “你想个名头,让我们能带兵攻入上京。” “当今世上的计谋无外乎两种,一种为阴谋,一种为阳谋。”卫南呈没擦手里的药,反而将药放在一旁,他抬眼看向李枕春: “如今的圣上,最喜使阳谋。” 李枕春翘起的腿轻轻踹了他的衣摆一脚。 “说人话。” 卫南呈不介意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长公主身死后,圣上以卫家军是先祖战乱时的镇国之军,但西北北狄已退,大魏国泰民安,不再需要这样的军队为由,解散了卫家军。” “没人能保证北狄不再侵犯大魏边境,所以他这个理由本不足以让百官大臣信服,但是圣上下令解散卫家军的时候,没有一个官员站出来阻止,你可知为何?” 李枕春:“因为新皇刚刚登基两年,他们都忙着明哲保身,没人敢替已经惹了他不喜的卫家说话。” 卫南呈笑了笑,“不完全因为这个。” 李枕春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微微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还因为别的?” “是。”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缓缓道:“因为朝廷无官银,养不起一支不冠皇姓的军队。” 李枕春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卫家军卫家军,卫家军兴,兴的卫家一家,跟其他官员没关系。 这样只兴一家的军队,在他们心里,当然是兴哪家就要靠哪家来养。 朝廷拿不出官银,他们也不愿意缩减俸禄去养一支兴别家的军队,更不愿意看见拿着官银养军队的人骑在他们头上。 狗皇帝下令解散卫家军,他们巴不得,所以根本不会管狗皇帝的名头是不是能说得过去,只要有这个由头,他们都会同意。 “他们莫不是忘了,当初是卫家军跟着魏家先祖打天下,才有如今的大魏,才有靠着大魏当蠹虫的他们。” 李枕春冷笑,笑狗皇帝忘恩负义,也笑那些官员凉薄愚昧,更笑卫家军拿命护着的人是这群人。 “人人都心知肚明,且拆穿无用的计谋是为阳谋。圣上知道那些官员心里如何作想,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解散卫家军。” 卫南呈抬手,揉了揉李枕春的头发,似乎在安抚她。 他看着她道:“圣上爱用阳谋,但有一事,他却用的绝对的阴谋。” 李枕春抬头与他对视。 她知道他说的那一件事。 唯有那件事,狗皇帝一辈子都不愿意让人知晓。 阴谋和阳谋的区别在于,阳谋就算被所有人知道,那也还能用。但是阴谋一旦铺陈开来,那就无用了。若阴谋已经实施后被人铺开,那还会给施计之人带去麻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79章 这个麻烦就是他们能名正言顺领兵入京的由头。 * 和谈之事没有那般顺利。 两国和谈的营帐里,北狄王后看着对面的淮南王和李枕春以及坐在李枕春旁边的卫南呈,她道: “和谈这般大事,大魏的皇帝竟也没有派个公公或者文官来么?” 她问的不是公公和文官,是在问大魏皇帝有没有派人前来。 换言之,她在试探此次和谈到底是谁的意思。 李枕春看向她,“淮南王殿下在,王后还怕少一个公公吗?” “本后不怕少一个公公,本后只怕这和谈之事,有人认,有人不认。” “这是圣上的意思,谁敢不认?” 李枕春腰杆挺得笔直,一双杏眼没了平时的无辜纯真,黑色的眼珠占据了大半的眼眶,里面装的是一潭被搅浑的湖水,根本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想法。 从李枕春身上看不出什么的北狄王后又看向卫南呈: “还未请教公子真正的名字。” 卫南呈抬手作揖,“上卫下峭,字南呈。” “卫梁是你什么人?” 北狄王后问。 “卫峭乃其不肖子孙是也,卫舰是家父。” 他放下手,看向北狄王后: “无论王后对大魏有何猜测,王后都不妨想想己身。” 北狄王后看向他,手放在书案上没有说话。 李枕春笑了笑,“今年天雨不至,天河枯竭,敢问北狄的马儿可还有足够的水草填饱肚子?” 北狄王后面上并无任何神情,她看着李枕春: “幸得底下奴隶众多,还能割草喂马。” “奴隶多,那其中可有能领军之人?” 李枕春自信地笑笑,“本将军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特别会带兵,王后要是没有合适的将领,不如挑十几个会读书写字的奴隶来,本将军保证三个月之内把他们教成能统领一方军队之人。” “届时本将军再将这些人给王后还回去,还王后十几个大将军。” 让大魏人给北狄训兵,岂非是笑话! 北狄王后面色冷淡了一些。 “和谈之事,将军莫非是耍本后的不成?” 李枕春刚要说什么,旁边一直坐着没有吭声的淮南王便开口: “是我那皇弟将这丫头宠的太过,才让她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若是有得罪之处,本王替李将军给王后赔罪。” 李枕春双手抱着胸,斜眼看了一眼淮南王。片刻后又冷冷淡淡地移回视线,不再开口。 北狄王后看向李枕春,放在书案上的手忍不住轻敲了一下。 莫非是她想错了,这丫头是皇帝的人? “本王长期驻守边关,见惯了残肢断臂的将士,也见惯了生离死别。虽是见惯,但也痛心。” “恰得听闻卫小兄弟说北狄缺少粮食,本王为保这些人不再受战乱之苦,所以才上奏圣上,促成和谈之事。” 他看向北狄王后,“只要两国能和谈,本王保证北狄与大魏之间再次通商,届时大魏与北狄互通有无,两国百姓和乐安康。” 说到底,还是前些年大魏禁止朝北通商才断了北狄的粮食来源,只要两国之间的榷场重新正常行商,北狄人依旧能用牛羊马换粮食。 第219章 北狄王后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一直守在路边的格木丹。 格木丹骑在马上,脸上少了以往的小女儿之态,连娇气蛮横都少了一些,那双如同湖泊一样的眼睛,藏着的是恨和怨。 “王后真答应了休战?” “格木丹,战争不是小儿女过家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北狄王后自小看着她长大,焉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李鹤只是化名,他是卫家郎,不可能给你当夫婿。” 卫家世代驻守汾州,与北狄之间隔着国仇家恨。 那名叫做卫峭的年轻人脸上风轻云淡,他甚至支持休战之事,但是从他孤身去北狄杀滚木多之事就能看出来,他对待卫家先祖和北狄之间仇怨的态度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就算她真的提出要卫峭迎娶格木丹,且不说大魏那些将领同不同意,就是戈兰也不见得同意把独女嫁给卫家人。 格木丹握紧手里的缰绳。 “那葛尔丹将军和滚木多之死呢?王后难道轻描淡写地揭过北狄将领的死?倘若是这样,岂不是让士兵们寒了心?” “多说无益,本后已经打算接受和谈。” 北狄王后拉着缰绳,骑马从格木丹身边越过,她转头看向格木丹: “你尚且年轻,但韬光养晦的道理你应该懂。” 北狄需要一段休养时间,而她也绝对不会放弃寻找北狄子民的长生天。 * 营帐里,李枕春手里把玩着茶杯,玩完了她才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淮南王,明媚一笑: “我猜她会答应的。” “不答应能怎么办。”淮南王笑了笑,“要粮无粮,要将无无将,她只能答应。” 他越过李枕春,看向李枕春另一边的卫南呈: “若非要造反,倒是可以趁此机会,一举灭了北狄。” 端着茶杯的卫南呈笑了笑,“事分轻重缓急,造反成功了再派兵攻打北狄能成,但若是灭了北狄之后再造反,届时西南军和东南军也该反应过来了。” 李枕春点头,“靠大郎临摹何贤忠那狗东西的字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那狗皇帝也会察觉出端倪。等到那时,要想再打上京城一个猝不及防就难了。” 她话音刚落,营帐外响起一道声音: “报!上京城急信!” 淮南王抬手,门口的士兵顿时放行。 送信的士兵风尘仆仆地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信。 李枕春站起身,走到那士兵面前,拿过信。 她三两下拆开信,一眼两三行,快速看过信的内容抬眼看向淮南王: “魏惊河回京了,她伙同惊鹊想了法子送卫二和魏良安出京。” 那魏福安呢? 李枕春垂着眼,或许是那狗皇帝不肯放魏福安走,所以无论使什么法子,都无法送魏福安回来。 * “咳咳……” 裹着大氅的瘦弱姑娘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桃花。 她放下清捂唇的手,手心是一朵血花,血顺着掌心的脉络散开,像是凝结过的霜花。 有棱有角的,只是可惜不是白色。 旁边的嬷嬷低着头上前,握住她的手,沉默地将她手里的血擦干净。 “县主,外面风大,还是关了窗户,回床上休息吧。” 魏福安扶着窗棂,轻声道: “不是风大。” 是她要死了。 没有大夫能治她的病。 哪怕是上京城的御医也看不好她的病。 舅舅送她上京城,也存了心思让皇帝给她寻名医看病,实际上那些名医,她小时候都看过了。 除了日复一日地当病弱的废物,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话,她没有和嬷嬷说,她反而道: “宫瑜呢?” “宫侍卫下山了,像是有要事要办。” * 宫内。 宫瑜和御医都站在御书房。 御医道:“回禀皇上,盒中之物是檀木香,里面掺了一些助眠的香粉,有安神之效。”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面前的紫木盒子,他伸手拈起盒子里的一些粉末撵了又撵。 “里面没有骨灰吗?” “没有。” 御医弯着腰恭敬道。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盒子里会有骨灰,但他也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皇帝笑了笑,接过一旁小太监的帕子,擦了擦手。一边擦手,一边慢慢道: “若是有也无妨,杨峪那般心善,能用自己的骨灰给自己女儿做安神香,想必他也很乐意。” 宫瑜和太医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罢了,既然只是普通的安神香,宫侍卫拿去倒了便是。朕记得宫里有更好的香,你拿这盒子给县主装过去。” 皇帝还是不放心盒子里的东西,宁愿把盒子里的东西倒了,也不想让这东西到魏福安手里。 宫瑜应了一声“是”。 皇帝又道:“县主如今身子不适,在白马寺静养,除了魏良安,其他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是。” * 没了宫瑜的监视,魏福安在嬷嬷的搀扶下,慢吞吞地走到魏怀玉的长明灯前。 她垂眼看着那盏长明灯,想起魏怀玉的牌位还在西北,她的尸身却在上京。 当年魏怀玉死后,她和舅舅甚至没能留下她的尸身,她的尸身被送往上京,然后葬在皇陵里。 魏福安还没有去过皇陵,也没有去祭拜过魏怀玉。 “县主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吗?” 怀恩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双手合十,手上还挂着佛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0章 魏福安回头看向她,“阿娘的样子,我不敢忘。” “既是这样,那县主便随我来吧。” 魏福安跟着怀恩住持走到另一个院子里,荒废的院子里枯枝满地,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怀恩住持当着魏福安的面打开一个密室。 密室不大不小,里面挂着四幅画。 画上的分别是她的母亲,父亲,外祖母和姑姑。 “自你外祖母,父亲和姑姑死后,你母亲便央求我在寺里为他们三人立牌位,点长明灯。” “你母亲在上京城的时候经常来祭拜他们,一拜就是七年,直到你七岁那年,她才前往西北。” 她母亲在西北三年,三年后尸骨又运回了上京。 魏福安看着挂着的四幅画,看见了那幅画着白衣少年郎的画下有一个盒子。 怀恩住持抱着那个盒子,转身递给魏福安: “这是你父亲尸骨的残骸,当年你父亲死后,尸骨被烧,留下的骨头被送来白马寺修建门槛。” “我用山中猛兽的骨头换下了你父亲的残骨。你母亲曾跟我说,她若是死了,便让我想方设法将这些枯骨与她同葬。” “贫僧无能,无法进入皇陵,更没法昧着良心将这些残骨私自处置,唯有交给县主,才能了却贫僧一桩执念。” 第220章 那天傍晚,宫瑜要上山的时候,在半山腰遇见了魏良安的马车。 魏良安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宫瑜笑了笑: “宫侍卫可是也要上山?” 宫瑜抬手抱拳:“卑职见过郡主,福安县主还在山上,卑职要上山保护县主。” “我也是上山见福安姐姐的,不过我还要去半山腰摘桃花给姐姐,宫侍卫若是有时间,不如留下等等,等会儿和我一道上山。” 魏良安坐在车里,怯生生地看着他。 宫瑜一眼就便看出了她这话是体面话,他若是当真留下来,这位胆小又怕生的郡主怕是要提心吊胆一路。 他摇摇头,“卑职上山还有事,就不打扰郡主了。” 果不其然,他这样说了以后,他肉眼可见面前的小丫头松了一口气。 “那宫侍卫慢走。” 宫瑜点头,抬脚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小丫头已经把车帘放下了。 宫瑜上山,进了魏福安的院子,刚把装着香的盒子递给魏福安的嬷嬷,一个小和尚便跑进来道: “县主!不好了!良安郡主上山的马车翻了!人掉下山崖不知所踪!” 魏福安坐在榻上,急忙起身,刚起身便眼前一黑,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幸亏旁边的嬷嬷眼疾手快扶着她。 宫瑜听见这个消息也是一愣,他转头看向那个小和尚,神色有些迷茫,更多还是惊愕。 怎么会如此? * 次日,皇宫内。 小太监跪在地上: “听说是因为刚刚下过雨,山路湿滑,郡主让马夫把停在山路边,自己从车窗探出身子去摘桃花。” “不成想马车失衡,侧翻进了崖底。昨夜天色黑沉,白马寺派出了所有人去找郡主,但直到今日早上,才在崖底发现郡主。” 皇帝沉吟片刻,看着哆哆嗦嗦的小太监: “人可还活着?” 小太监身子微颤,声音也在发抖: “郡主的尸身被野狼啃噬得不见全貌。” 不仅人死了,连尸体都被野狼啃得七零八落。 皇帝叹了口气,“厚葬吧。” 此事最为震惊的还是宁太后。 宁太后连忙从椅子上起身,“人真死了?” 进来回禀的嬷嬷连忙道:“奴婢不敢欺瞒太后,良安郡主的确没气了。听那些找到良安郡主的侍卫说,良安郡主的尸身被野狼吃得不像样子,连原本的模样都看不出了。” “怎么会这样。” 宁太后皱着眉,“我养这丫头这么多年,她竟死得如此突然。” 她看向那个嬷嬷,“皇帝如何说?” “圣上说厚葬郡主,让郡主以公主的身份下葬。” “他现在扮起慷慨了。” 宁太后揉了揉眉心,“罢了,魏怀玉都死了,魏霁也在西北那个偏僻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一个小丫头而已,公主之礼就公主之礼吧。” 对他们有威胁的人都已经扑腾不起来了,她能理解皇帝如今对魏良安的慷慨和魏福安的袒护。 无非如今坐到了至高的位置,又开始惦念他少年时的情谊了。 * 魏良安假死的消息没有那么快传到西北,淮南王要上京的折子也不可能现在就送到上京城,但是卫惜年和魏良安却要离开上京了。 上京城外的马车里,卫惜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亲手系在越惊鹊腰上。 “这玉佩是我从小戴到大的,能保平安,爷每次出门都戴这个。要是没钱了,还能去当铺当了它暂时应急,后面再给它赎回来。” 卫惜年絮絮叨叨道:“我走了之后,你记得每天拿着玉佩睹物思人,我也会看着你的簪子思念你的。” “什么簪子?” 越惊鹊突然看向他。 卫惜年一顿,抬眼看着马车顶。 “没什么簪子。” 他都说了有簪子,越惊鹊自是不信他这个说辞。 抬手在卫惜年身前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细长的硬物。 她刚要伸进他领子里去拿,卫惜年就一把抓住她的手。 “爷都要走了你才对我耍流氓,你以前要是这样,爷肯定乐意,但是今天不行。” 他护着自己的胸口,推开越惊鹊的手。 “今天时间来不及了。” 他一手摁住越惊鹊的后脑勺,自己凑上前,亲在她嘴角的位置。 “我走了,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要穿衣,夜深了少看书。” “要是等我回来,你熬坏了眼睛,成了觑觑眼,爷日后就不让你看书了。” 越惊鹊抬手,一只手捧着他的脸。 “路上的时候提防这魏良安一些,你要是回来不干净了,我也不要你了。” 卫惜年瞪眼,“怎么就‘也’了,爷没说不要你!你也不准不要爷!爷走了之后,你不许搭理连二那些人,他们肚子里一肚子坏水!” “好。” 卫惜年脸上贴着胡子,穿着一身麻衣短打下了马车,他带上兜里,看着坐在马车里的越惊鹊。 越惊鹊笑了笑道:“去吧。” 卫惜年戴上斗笠,朝着另一辆小马车走去。 他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最后看了一眼越惊鹊,才驾着马车离开。 魏良安坐在小马车里,身上也换了一身棉衣。 她坐到车门的位置,掀开车帘,看着前面的卫惜年。 “她为何不与你一同离开?” 要是以前,卫惜年肯定搭理她,但是自从常姑娘的死跟她有关后,卫惜年跟她说话都觉得别扭。 他没回魏良安的话,转而道: “上京城势力盘根错节,爷不敢在上京城找镖队护送你。等过两日,寻到合适的镖队之后我就让镖队送你去西北。” 魏良安听着他的话,皱起了眉头: “那你呢?” “爷不去西北了,我要去虞州找我哥。” 卫惜年还是留了个心眼,没和她说实话。 他当然要去西北,但是他自己一个人先去,魏良安就老老实实跟着镖队去西北。 第221章 魏良安看着卫惜年的小半张侧脸。 她知道卫惜年没有说实话。 他不可能去虞州找卫南呈,就算卫南呈真的在虞州,过段也会被召回上京。 圣上召回卫峭和给卫老太君封侯的旨意不是秘密,只要稍作打听都能知道。 卫惜年如果真的想去虞州,就不会等着和她一起出上京城,他应该跟着那道圣旨一起去虞州,然后跟着卫家人商讨不让卫南呈来上京城的办法。 换言之,卫南呈如果真的会被召回上京,卫惜年不会这么镇定。 他笃定了卫南呈不会被召回上京。 “卫二。” 魏良安看着他,“你知道我心悦你吗?” 卫惜年难得正经又冷淡道:“你年纪尚小,会遇见属于你的良人。” “如果一年前,和你拜堂的是我呢?” 魏良安有些执拗地问。 驾车的卫惜年瞥了她一眼,“不会是你。” 如果是她,他不会同意婚事,不会闹出换花轿的乌龙,更不会在新婚夜将错就错。 如果是魏良安,他就算是被方如是打断腿,在祠堂里跪到死他也不会同意换亲。 方如是能摁着他的头让他同意,只不过是因为坐在他婚房里的刚好是越水而已。 魏良安看着他,“你不会喜欢我?” “我的心眼小,只能装得下她一个人。” 魏良安靠着马车,放下了手里的帘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1章 那她就毁了她。 等越惊鹊死了,他的心里迟早会走进新人。 * 两日后,卫惜年在一个小镇上寻了镖局,他瞧过那镖队头子,行为举止都是一个守信用又重诺的人。 他使了重金,让镖队头子护送魏良安去临河。 魏良安站在镖局门口,看着卫惜年翻身上马,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快要入夏了。 暖阳撒在她身上,魏良安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心里裂了个大口子,四方八方涌来冰水,呼啦啦地往里面灌。 又冷又疼。 镖队头头看着她道:“小丫头,进来喝杯茶,等那些兄弟收拾好了,我们就送你去临河。” 流着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刚说完,街上就走来一个书生,书生走过来,站在魏良安跟前道: “郡主,护送您去临河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镖队头子顿时皱眉,他看着书生道: “你这白面书生,抢生意还跟抢到大爷跟前来了!大爷告诉你,护送这小丫头去临河的差事咱龙虎镖局接了,没人能抢得走!” 柳昱没理这个镖头,他看着魏良安,低声道: “可要灭口?” “太容易惹麻烦了。”魏良安脸上没了怯生生的神情,她转眼看向镖头,从手上取下粉色的琉璃镯子,将琉璃镯子递给镖头。 “这趟镖要送的东西变了,变成了这只镯子,劳烦孙镖头将这只琉璃镯子送到淮南王府。” 柳昱跟着魏良安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镖头手里的镯子。 他认得那只镯子,那是魏良安从小戴在手上的。 “那镯子可是王爷给郡主之物?” “不是。”魏良安笑了笑,“是我自己的东西。” 是卫二不要后,被她捡到的东西。 她压根就没有把真正的琉璃镯子还回去,她不容许卫二从她这儿千方百计地要回这只镯子之后,又把它丢掉。 她知道的,卫二不可能再把镯子送给越惊鹊,越惊鹊也不可能再要这只镯子,这只镯子还回去后,只能被丢弃。 她的心爱之物,只是别人弃之敝履又可有可无的东西。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要还回去。 魏良安看向柳昱,“你回上京城,拿着我的令牌进宫,他会见你的。” * 卫家。 卫惜年只离开了几日,卫家院子却好像冷清了很多年,偌大的府宅,只有她一个主子。 那些下人默不作声的时候,越惊鹊只觉得这院子里好似没有人一样。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后院开得正好的牡丹和雏菊,只觉这一片好风光只有她一人欣赏,未免有些可惜。 “姑娘要不去养济院转转吧,那儿的孩子想必也很想姑娘。” 越惊鹊抬眼,“让静心和静叶挑几盆牡丹送到养济院,上次过去,那些孩子说未曾见过牡丹。” “好。” 南枝刚要转身去找静心静叶,静心就跑进来: “姑娘!院子里进了很多官兵,说要找姑爷!” 越惊鹊猛地转身看向静心,如霜似雪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 “是哪位大人领兵?” “是宫里的薛公公。” 越惊鹊袖子下的手攥紧,薛公公虽然比不上大太监何贤忠,但也是皇上的人,他只为皇帝办事。 越惊鹊看向静心。 “你等会儿从侧院子里的墙边翻出去,去找祖母。” 这个时辰,她兄长和父亲都还在上朝,能救她的是她姑姑和太后。 前院。 越惊鹊走到薛公公面前: “敢问薛公公找我夫君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前段时间翰林院少了一些珍贵的典籍。恰好这些典籍之前是卫公子在保管,如今典籍失踪,咱家自然亲自来问问卫公子这些典籍的下落。” “薛公公觉得是我夫君拿了翰林院的典籍?” “卫少夫人莫要这样说,咱家也只是听命行事,典籍是不是卫公子拿的,咱家如何清楚?” 他看着越惊鹊道:“这事说到底也不是没什么大事,只要典籍还能找到,卫公子自然不会吃什么苦头,卫少夫人还是尽快让卫公子出来吧。” 越惊鹊冷冷淡淡道:“他不在府中。” “那敢问卫公子在何处?” 越惊鹊看向他,“公公觉得一个纨绔会在何处?” 薛公公盯着她瞧,一时间没有出声。 背挺得很直的越惊鹊半垂着眼,她语气平静道: “上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那夫君是个混不吝的,让他宅在府中,倒是比登天还难。” “我说过也说过,罚也罚过,可到头来翰林院那帮人给我安了一个‘悍妇’的名声,我如何敢再管他?” “公公要找他,问我是问不出他的下落的,公公倒不如去醉红楼或者赌场这些地儿找找,指不定他就窝在哪个地方寻欢作乐。” 第222章 越惊鹊冷冷清清地站着,薛公公看了她片刻,从她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 “咱家前些时日听闻卫公子在前去白马寺的路上跪着求少夫人回卫家,瞧过的人都说卫少夫人有一手绝妙的驯夫手段。”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那不过是看在我娘家的份儿,若非有我兄长和父亲撑腰,他不见得会给我一个好脸色。” 她刚说完,搜查的侍卫便跑过来,对着薛公公道: “回禀大人,院子都搜遍了,没有发现卫峙。” 薛公公看向越惊鹊,“既然是这样,那便劳烦越姑娘跟着咱家进宫一趟了。” 即便是进宫,以她如今卫家妇的身份,也是不配见圣上的。 她跪在离御书房很远的台阶之下,按照规矩,御书房面前只能跪百官大臣和妃嫔,她只能跪在那块平地下面的台阶之下的平台上。 御书房内,越沣跪在地上。 “臣有罪。” 皇帝看向他,“你的确是有罪。朕问你,惊河如今身在何处?” 越沣抬眼,皱紧了眉头,他道: “臣让底下的人护送公主至南海后,臣便不知公主的去向。” 照理说,魏惊河的公主之身早已经被废黜,他不该在皇帝面前一口一个“公主”。 他这般说,是在赌皇帝对魏惊河还有几分残存的父女情谊。 果然,皇帝并没有他计较称呼上的过错,他只是冷笑道: “魏惊河回京了!她被你那好妹妹藏了起来!显之啊显之,你说朕日后要如何信你呢?” “此事下官并不知晓,还请圣上让臣出去问个明白。” 越沣弯下腰,双手拿着笏板恭敬道。 唯有越惊鹊身边的人泄露了消息,才会只知道魏惊河跟着她,而不知晓真正把魏惊河带回上京的是他。 * 大殿外。 越惊鹊跪在灰石地板上,越沣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她跟前。 他垂眼看着她,“可后悔?” 越惊鹊沉默片刻,摇摇头。 就算只为卫二小时候救了她,又照顾她两天的份儿上,她也不会后悔冒险送他出京。 越沣看着她,余光却瞥见站在远处台阶的薛公公,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越惊鹊: “圣上说你收留大公主,大公主如今人在哪里?” 越惊鹊眼皮颤了颤,抬眼看向越沣的时候眼睛里有怔愣,有恍然,怔愣和恍然过后是看向他的迷茫。 越沣垂眼看着她。 “人各自有命数,非你一人之力能够修改。” 他道:“大公主既已经是定了要发配南海,你可知你收留她,会给越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越惊鹊总算明白过来,她沉默地抬起手,双手交叠,朝着越沣磕头。 “是惊鹊无知,连累了兄长和越家。” 知道魏惊河和她有关联,却又不知道魏惊河是他兄长带回上京的只有魏福安和魏良安两个人。 魏福安在白马寺病重,能告密的唯有魏良安一人。 是她没看清魏良安的居心,没有预料到她会走了之后再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大公主是如何回到上京的,你又是为何包庇她?” 越惊鹊从地上抬起头,即便跪着,脊梁也挺得很直。 “公主许我女官之政,惊鹊愚昧,信了她的一面之言。” “至于公主是如何回到上京的——” 她抬眼看向越沣,“从南海到上京的商队和镖队何其之多,只要想,都能回上京。” “卫二如今身在何处?” 越沣又问。 越惊鹊平静道:“我不知道。自从嫁给卫二,除了他上值和下值,他其他行踪,我少有过问。” “大公主如今又在何处?” * “臣妹说将公主安置在上京城外的别院。” 御书房内,越沣跪在地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2章 “是臣妹愚钝,遭公主蛊惑,还请圣上饶过臣妹一条性命。” 皇帝看向他,“显之,她如今是卫家妇,不是你越家人。” 越沣沉默,抬眼看向皇帝: “是臣之过,臣替她择了卫家郎做夫君,又断了她的前程,才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臣愿意替她受罚。” “她放走了上京城唯一一个卫家人。” 皇帝垂眼看向越沣,“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卫家可能想造反,卫惜年和魏良安离开,是为了救走人质。 他看着越沣,“你那妹妹,或许已经不是和你一条心了。” 造反是诛九族的重罪,哪怕只是沾边,那也是死罪。 当天晚上,越惊鹊被留在了宫里。 一个偏僻又荒凉的小院子里,越皇后过来看见地上层层叠叠的落叶和房间里结着的蛛网的时候,眼里满是心疼。 她拉过越惊鹊的手,“你怎的如此糊涂?那卫家郎是使的什么花言巧语,才让你失了清醒助他离京?” 屋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越惊鹊只能站着,她看着越皇后,沉默不言。 过了半晌,她才看向这位年少进宫,一辈子都被耽搁的姑姑。 “姑姑进宫后,可曾后悔过?” 越皇后握着她手腕的手握紧了一瞬,片刻后又松开,她摇摇头。 “不曾后悔过。” “我也不后悔。” 越惊鹊看着她,“卫家人很好,我并不后悔嫁进卫家。” “卫家人若是好,怎么会拖累你下水?” 越皇后牵着她的手,温柔道: “水儿,你还年轻,被男子一时的花言巧语骗了姑姑不怪你,但是你要知道,越家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让你的靠山因为一个人就塌了。” 越惊鹊看着她,“姑姑,我只是不后悔嫁进卫家,但是我并没有放走卫二。” 她慢慢道:“卫二纨绔,一连几日不归家是常事,我并不知道他是离京了还是在某个欢楼。” “我收留公主虽然是私心作祟,但我也尚且未做别的,圣上要因为我收留公主便杀了我吗?” * 太后宫里,宁太后看着面前的越皇后: “惊鹊当真如此说?” 越皇后颔首,“水儿那孩子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她自小聪明伶俐,如何会被一个男子迷了心智。” “她不管卫家二郎兴许才是真的。” 因为不管,所以才一时不慎让卫惜年离开了上京。 上京城的赌场和欢楼都搜遍了,都没有搜到人,这不是离开了上京是做什么。 宁太后叹气,“卫二是她无心之失,但惊河总不会是她无心之失了。” 越皇后垂着眼,“这是臣妾的过错,若非臣妾把三皇子和四皇子当做亲生子,想要她与本宫亲上加亲,皇上如何会给她赐这个名字,断了她的女官之路。” “若是她前些年做过女官,或许她就不会对女官之政如此执着了。” 第223章 按照越惊鹊所说,魏惊河在上京城外的别院里,但实际上薛公公并没有去那个别院抓人。 魏惊河已经被抓住了。 她在街上晃荡的时候,被一伙人抓进天牢,关在了里面。 皇帝站在她跟前,看着她道: “越家姑娘并没有朕想的那般聪明。” 魏惊河靠着墙壁坐着,抬眼看向他: “此话何意?” “她承认了她曾收留过你。”皇帝看着她,“她若是聪明,就该不认这个罪名。” “她认不认都不重要,只要父皇觉得是她带我入京就行。” “你为何进京?” “因为不甘心被流放。”魏惊河挑着眉看向他,“就像父皇以前不甘心只当一个王爷一样。” 他们是亲父女,有着血脉相承的野心。 皇帝走后,魏惊河捡起地上的稻草放在手里折了折。 那天抓她那伙人是直接冲着她去的,他这父皇知道了她在上京才会派人抓她。 但是谁泄密的呢。 谁告诉她父皇她在上京。 她一开始便怀疑的越沣,但是越沣不会拖越惊鹊下水,方才她这父皇提起了越惊鹊,证明越惊鹊也出事了。 又恨她又恨越惊鹊的人,除了魏良安那个小丫头,不做他想。 是她常年欺负小丫头,一招失手,忘了这小丫头诡计多端。 她竟然还想着送这小丫头出京,现在想来,她该一早就弄死她才对。 * 相府。 “属下一直跟着公主,但是那伙人出现后,公主让属下离开,不要暴露身份。” 魏惊河被带走的时候,横溪也在。 越沣坐在书案后,魏惊河让横溪走,无非是不想让圣上查到他头上。 但是水儿收留她的事被圣上发现,他又怎么可能做到置身事外。 若是卫惜年不见之后是水儿后面去顺天府报案,那卫惜年就是私自潜逃,跟她没有关系。 但如今卫惜年离京的事是被别人告发的,皇帝当然会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件事跟水儿脱不干系。 更何况魏惊河还在里面掺了一脚,水儿这罪名就更不好洗清了。 “公子!老夫人请您过去。” 门外站了一个嬷嬷,嬷嬷对着房间里的越沣道。 越沣抬起眼皮子,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扳指。 * 越家老夫人的院子里,右相和越夫人都在。 他们看着进来的越沣,越夫人连忙道: “圣上今日留你下来,可是与你说你妹妹的事?你回了相府怎得也不先来报个平安,莫不是水儿——” “水儿被留在宫里了。”越沣看向越夫人,淡淡道:“圣上有意杀了她震慑越家。” 越家这些年的风光太盛,如今水儿与造反之事扯上了瓜葛,皇帝自然想杀她,一边杀给卫家人看,一边杀给越家人看。 越夫人身子踉跄着后退半步,她连忙看着旁边的右相: “相爷,你快想法子救救她!” 右相没有理越夫人,他看向越沣: “此事你可有参与?” 越沣沉默不言。 右相叹气,“罢了,至少圣上还愿意给你机会。” 越沣能懂他父亲的意思,皇帝愿意饶过他,已经是开恩了。 * 皇宫内。 越皇后带着宫女站在御书房门口,薛公公低声道: “娘娘,圣上不愿意见您,您还是回去吧。” 越皇后看向身后的宁太后,宁太后摇摇头: “莫要这种时候再惹了他不喜了。” 越皇后垂着眼,静静地想,是她惹了他不喜吗? * 天牢内。 穿着富贵绸缎的公子哥垫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脏水,走到魏惊河的牢房前。 他低声道:“公主!公主,看这儿!” 靠着墙壁坐着假寐的魏惊河睁开眼睛,她看着站在牢房前的连二,眼里有一丝狐疑。 她站起身,走到连程璧面前。 “连程璧?” “是我是我就是我。” 连二忙不迭承认身份。 “你来做什么?” 魏惊河上下打量着这货真价实的草包纨绔。 连二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他才小声道: “我找了我爹托关系,特意进来见公主的。” “见我做什么?” 魏惊河看着连二的白面团脸问。 “惊鹊因为包庇公主,被留在宫里了。我去寻了右相夫人,她坐着哭,我猜肯定是圣上对惊鹊的惩罚肯定很重。” “我想救惊鹊,但是一时找不到法子,思来想去,只有公主承认进京之事跟她无关,圣上才会饶过她。” “公主,要不您跟圣上说说,其实你压根就没有跟惊鹊见过面,她收留你和包庇你都是谣传。” 魏惊河眯着眼睛看着他:“谁告诉你我在天牢里的?” “我大舅哥啊——就是惊鹊的兄长,他说你有可能在天牢里。” 连程璧睁着一双眯眯眼真诚又无辜道:“大舅哥一旦开口,就是八九不离十,所以我才托我爹找关系来见你。” “公主,我给你银子,你去跟圣上说,包庇你的事跟越惊鹊没关系。” “本宫都要死了,拿你的银子有什么用。” 魏惊河看着这傻子,勾了勾唇。 也难为越沣了,能找到这傻子来寻她。 这傻子的爹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天牢狱卒出身,在天牢里说话特别好使。 “那惊鹊是不是也要死了?” 连程璧连忙问,问完他又一脸伤心道:“我好不容易等卫二走了,还没去惊鹊面前献殷勤呢,她怎么能死呢?我还没有对她表明我的心意呢。” 魏惊河:“……” 上京城稍微聪明一点的狗都知道他的心意,更别提人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3章 “本宫救不了自己,但是有法子救她。” 连二连忙问:“什么法子?” “你找一个画师去白马寺,连夜画一张福安县主的肖像送进宫,送到越皇后面前。” 如何救,就要看越皇后的了。 连二的行动力很强,他连夜寻了一个画师带着去白马寺,说明来意后,福安县主接见了他。 当日清晨,画便送到越皇后手里,等越沣得到消息,想要拦下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第224章 凤仪宫内,越皇后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前来的越沣笑了笑。 她道:“我那兄长是否已经有取舍了?” 越沣不言。 越挽灵看着他,“他是要舍了水儿吗?” 越沣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面前的姑姑,沉默地不吭声。 “十年前,父亲和他舍了我。十年后,你和他又要舍了水儿。” 她今日没有穿着凤袍——或许清晨的时候穿了,但是在看见那幅画的时候,她觉得身上的凤袍是一种羞辱。 “越家的荣耀,全靠牺牲女子的幸福得来,显之,这样的传统,你还要延续下去吗?” 越沣抬眼看向她,狭长的眸子里波光闪烁着流动,片刻后,他垂下眼,低声道: “是显之有愧于姑姑,有愧于水儿。水儿之事,我会竭力为她洗清罪名,还她自由之身。” 他把越惊鹊所犯之事称作罪,唯有这样,才有保下越惊鹊的可能。 越挽灵笑了笑,她垂眼看着台阶之下的越沣。 “在越家,也只有你和水儿还把我当家人看。” 除了这对兄妹之外,对于越家其他人,她只是越皇后,是一国之后。 除了这对兄妹,她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膝下养的两个皇子,心里也从来没有把她当做母亲。 她不是母亲,不是女儿,不是妹妹,只是这对兄妹的姑姑。 “回去吧,那幅画我已经烧了。” 越沣看向她,还想要说什么,越挽灵便道: “我是皇后,宫里妃嫔万千,我自有容人之量。水儿之事,我也会继续去求圣上。” 越沣闻言,顿时不再说什么。 他抬手作揖,“姑姑喜乐安康,显之在一日,越家便永远是姑姑的靠山。” 越沣走后,越挽灵才抬头看着天。 她年少入宫,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任皇后。 新皇正值壮年,模样俊俏,又是九五之尊,她如何可能不动心。 但是刚刚动心不到半年,她就被查出了无法有孕。一个无法生子的皇后,早该被废黜,但是圣上怜她,将三皇子和四皇子养在她名下。 她原以为那是怜爱,自欺欺人地不戳破真相,一骗自己就是十年。 从豆蔻之年,到如今双十有四,她也该醒了。 那个叫做魏福安的孩子,长得很像先王妃,很像那个死了还被封为明德皇后之位的女子。 越挽灵去御书房的路上想了很多,最后她跪在御书房门前,恭恭敬敬地朝着里面的磕头。 “臣妾有罪,望圣上悉听。” “臣妾入宫十年,没能给圣上生下一儿半女,此为一罪。” “臣妾妄想给取代圣上心里明德皇后之位,此为二罪。” “臣妾身为国母,心里有妒,妒死去的明德皇后,妒宫里有子有女的妃嫔此为三罪。” “三罪并罚,望陛下赐臣妾死罪。” 越挽灵跪在地上磕头,身子伏得极低,行为举止一言一行都端庄规矩。 直到薛公公从御书房里出来,他道: “圣上说不怨娘娘,娘娘且回去歇息吧。” 越挽灵缓缓起身,她抬头看着薛公公: “他不见我吗?” 薛公公叹息,“娘娘,刚下过雨,雨路湿滑,娘娘慢些走。” 越挽灵跪在地上,看着御书房的门口。 “我曾经以为他对本宫是有情义的。” 所以明知越家势大之后还会重用越沣,明知她想把水儿嫁给皇子,延续越家荣耀之时,没有谴责她,只是赐水儿如同公主一样的地位。 他连拒绝她都拒绝得很温柔,所以她才自欺欺人地以为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 她能容忍他宠爱魏惊河,那是他亡妻的女儿,但是她不理解他恩宠一个只是像他亡妻的孩子。 他明知道是他害死了那个孩子的母亲,是他害得那个孩子的父亲被千刀万剐。 他对杨黛的喜欢,让他失了理智。 她在这一刻终于知道,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一个死人。 * 越惊鹊赶到凤仪宫的时候,凤仪宫门口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入夏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像是丝丝缕缕的凉水,滴滴答答地滴在心头。 越惊鹊跟着越挽灵的贴身宫女进去,在内殿看见了躺在皇帝怀里的越挽灵。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熟悉的眉眼之间还是温柔细腻,但没了那双眼睛之后,少了一丝灵动和慈祥。 越惊鹊身形摇晃着跪倒地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愣愣地看着没了生机的越挽灵,袖子里一直紧紧攥着的手卸力松开。 皇帝看着怀里的女子,慢慢道: “她服了鸩酒,直到毒发了才让人去请朕。” “她说她对不住你,是她断了你的女官之路,让你对女官执着至此。” * “臣妾是妒妇,不配这皇后之位。臣妾知道不该再求圣上什么,但臣妾还是想腆着脸,让皇上看在十数年夫妻情分上,饶了水儿。” “说到底,是臣妾妄想左右她的婚事,是臣妾断了她的路。若没有臣妾,她即便不是女官,也该选一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会嫁给卫家,更不会与惊河勾结。” “水儿如今所犯之错,都是我这个姑姑的过错,望臣妾死后,皇上饶她一条性命。” 越挽灵嘴里的毒血止不住,每说一句话,嘴里的血都在上涌。 毒血从嘴角滑落,她定定地看着他,痛苦又释然地笑笑: “臣妾死后不求皇后尊号,唯求皇上百年之后,与明德皇后相见之时,她不会怨您。” 越挽灵进宫的时候魏临景不过而立之年。 越挽灵死的时候他正值不惑之年。 转眼之间,这个小姑娘就陪了他十年。 “卫家妇越氏包庇罪民魏惊河和卫峙,本该处死,念其姑姑临终遗愿,发配静安寺剃发为尼,为其姑姑抄经念佛。” * 越惊鹊行尸走肉地被人带出宫,要出宫门的时候一个宫女匆匆赶来,她拦下带着越惊鹊出宫的太监,往那太监手里塞了一些银子。 “我与越姑娘说几句话,说完便走。” 那太监看了一眼她,又看向身后垂着眼睛,像是一具空壳的越惊鹊。 “时间急,小的今天晚上之前就要将卫夫人送去静安寺,姑姑说话快些。” 越皇后的贴身宫女连忙点头,她走到越惊鹊面前,看着面前憔悴又脸色苍白的人。 “那杯鸩酒本是要送去你那里的。” 越惊鹊眼皮颤了颤,抬眼看向她。 宫女看着她道:“是娘娘拦下了送毒酒的太监,让奴婢端走了毒酒。” “越姑娘,娘娘说她心已经死了,再活着也是在宫里空耗年华。你不一样,你不后悔你之前所做的,活着比她有意义。” 她牵起越惊鹊的手,将越挽灵一直戴在身上的玉珏塞进越惊鹊手里: “姑娘的命是娘娘拿命换来的,奴婢希望姑娘好好活下去,比娘娘活的自在,活的欢喜。” 第225章 静安寺。 越惊鹊被摁在地上,头上的簪子和珠花被人一根一根扯去。 她越是挣扎,头发就越像是流沙,丝丝缕缕地从头上散落。 “我不剃发。”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庵主,“我为妇人,尚且未和离,不该剃发。” 更不该为尼。 她想要像姑姑祝愿那样,活得自由,活得欢喜,不是在这个寺庙里关一辈子。 “这不由姑娘做主。” 庵主看向旁边的小尼姑,小尼姑连忙端着托盘上前。 庵主拿过托盘上的剪刀,又看向被两个尼姑摁在地上的越惊鹊。 “姑娘为凡尘俗世所扰,贫尼为姑娘剃发,也是为姑娘剔除烦忧之事。” 越惊鹊看着面前的剪刀,身子忍不住想退,但摁住她肩膀的手又将她牢牢摁在原地。 她不能剃发,更不能真的在这个庵里当尼姑。 她答应了要等卫二回来,答应了小嫂嫂要等她回来,让她给她挣一个女官。 如果没有遇见李枕春,没有嫁给卫二,她或许觉得常伴古佛青灯也没有什么,但是她遇见了李枕春,跟卫二确认了心意。 她不想剃发,不想如同她姑姑一样如困兽,如囚徒,不想一辈子都索然无味地活下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4章 “姑娘,别挣扎了。” 庵主看着她一直挣扎的样子,当即决定快刀斩乱麻,她抓起越惊鹊的一撮头发,刚要把剪刀递过去,一支箭射过来,震开了她手里的剪刀。 庵主手腕震地发麻,她抬眼,看着站在庵门前的少年郎。 卫惜年拿着弓箭,看见被摁在地上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红。 他连忙走过去,甩开摁住她的两个尼姑。 越惊鹊仰头看见他的时候,都恍惚了。恍惚得眼睛都开始湿润,“卫二……” 她手指有些发抖,刚要去碰他的脸,她又想起什么,她连忙道: “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来找你的。” 卫二拉着她的手起身,咽下心里那股酸涩,故作无事道: “爷就说我不在了,你肯定会遭人欺负。” 从小就是这样,越惊鹊在看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很多苦,等他知道的时候,只看见她被人欺负过后的惨样儿。 卫二刚拉起越惊鹊站起身,一旁的庵主就连忙道: “拦住他们!别让他把人带走!” 被甩开的尼姑刚要上前,另一支箭射进来,擦过庵主的脸之后又钉在柱子上,入柱子二指之深。 越惊鹊顺着箭矢看过去,看见了一个背着箭腰两侧带着剑的女子,女子蒙着脸,看着那些尼姑: “师太们别动,不然我这箭可不长眼。” 震慑完尼姑,她才看向卫惜年: “愣着干什么?要留下吃晚饭吗?” 要是以前,卫惜年肯定跟她呛声,但是现在他一手拉着越惊鹊,一手拿着弓,大步踏出门槛。 李枕春手里的箭一直对着那些尼姑,直到余光瞥见走到门口的卫惜年已经翻身上马之后,她才对着里面庵主射了一箭。 箭射在老巫婆的肩膀上,死不了人,但是足够这些尼姑惊慌一阵。 趁这些尼姑惊慌的时候,她连忙出去,走到门口翻身上马。 看见门口昏迷的太监和那两个被射死的御林军,李枕春只扫了一眼就离开了。 她跟上前面的卫二,越惊鹊与他同骑一匹马。她坐在他身前,扭头看向李枕春: “小嫂嫂如何来上京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李枕春,但碍于那些尼姑在,她没有相认。 李枕春落下脸上的黑色布巾,“我不放心魏福安和你,上京来瞧瞧你们过得好不好。” 收到那封信的当天晚上她就从西北出发了,没告诉大郎,更没有告诉淮南王,只带了岑术和刘良几个人,一路不停换马,日夜兼程,半个月便赶到了上京。 刚来上京,她就瞧见了折返回来的卫惜年。 两个人刚聚在一起,就听说卫府被抄了。 卫惜年连忙去了相府,从越沣嘴里得知越惊鹊被送往静安寺后,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 “那西北的战事……” 越惊鹊看向她,眼里有些犹豫。 “没事,打仗有大郎和淮南王在呢,再不济韩辽那老匹夫也还在。” 她怎么寻思都觉得西北暂时用不上她,和谈的后续之事,她家大郎一个人应该就能干,更何况她那干舅舅也不是吃干饭的。 她留在那儿也无用,还不如来上京看看谁需要她帮忙。 你瞧,她这不是一来就碰上需要帮忙的卫二和越惊鹊。 “你专问她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卫惜年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着她的腰: “要不是爷觉得不对,折返回来,你以后就是小光头了。” 他看着越惊鹊散下来的头发,依然觉得心有余悸,他要是再晚来一刻钟,他的漂亮夫人就成光头夫人了。 他倒是不介意她是不是光头,但这女子没有不爱美的,她若是日后成了光头,心里肯定会介怀的。 越惊鹊回头看向他,“魏良安呢?” “不是,我让你问我,不是问那狼心狗肺的小丫头。” “二郎都回来了,我有什么可问的。” “当然有。你问问我在路上吃的什么,住的哪里,又是什么 时候折返回来的。” 李枕春忍不住插嘴:“卫二,你这是给自己娶媳妇,还是给自己找老妈子?” “你闭嘴吧你。”卫二看向她,“我哥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是我哥厌恶你了,还是你偷偷背着他跑回来的?” “呵。”李枕春坐在马上挺直了腰板: “你以为我还和你一样瓜怂么,我告诉你,现在我和大郎的小家我做主,我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不敢有半分质疑。” 卫惜年与她对视。 李枕春侧扬着脖子,一副“你别不信”的模样。 卫惜年盯着她,他还真就不信。 他俩带着越惊鹊,定然是无法去住客栈的,只能寻了城外的某处山林暂时藏身。 “得亏静安寺是在城外,不然出城还得麻烦。” 天色已经黑了,越惊鹊被卫二带走的事肯定传进了宫里,城门口定然是戒严了。 山洞里,李枕春坐在火堆边,看着对面的卫二手忙脚乱地给越惊鹊扎头发。 “……” 她憋不住开口:“你要是不会给人梳头发就别逞强,尽秀恩爱给我们看了。” 旁边的岑术深以为然地点头。 “头儿,你要不说他是卫峭的弟弟,我还真看不出来。” 这性格差得也太多了。 第226章 “你们懂什么?这头发是爷救下来的,以后它掉在地上一根都得姓卫。” 怼完李枕春和岑术,他又歪头看向越惊鹊: “以后你的头发就是我的了,没爷的准予,谁也不许碰你的头发。等我日后学会了梳头发,日日给你梳头。” “男子汉大丈夫,哪有天天给人家梳头的。” 觉着卫二应该弄得差不多了,越惊鹊转头看向他。 “如今小嫂嫂回来,你不如跟着小嫂嫂争一争军功。” 李枕春闻言,又立马挺直背,扬起下巴,等着卫二求她。 卫二看了她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 “爷不爱从军。” 李枕春:“……你再说一遍。” “爷说不想从军。” 卫惜年斜眼看她,“爷不从军你能把爷怎么着?” “谁要把你怎么着,我就是让你再说一遍而已。” 李枕春无所谓道:“卫家从军的人够多了,你留着日后给我们立碑也挺好的。” “谁要给你立碑?” 卫惜年连忙道,“爷忙着呢,哪儿有时间给你立碑。” 李枕春笑笑不说话。 她转眼看向越惊鹊: “等我把魏福安也带出来后,你便与她一同去临河吧。” 越惊鹊抬眼看向她,她眼里有一丝犹疑。 她不知道李枕春知不知道福安县主病重的消息。 “县主病重,怕是无法赶路。” 越惊鹊最后还是没有瞒李枕春,她看着李枕春道: “宫里所有的御医和许多宫外的大夫都去瞧过了,县主的病药石无医。” 拿着棍子拨弄火堆的李枕春一顿,她抬眼看了看越惊鹊,而后又垂下眼睛。 “没事,她那病已经很久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她会活下去的。” 魏福安是野草,就算在凌冬的时候萎靡得无限接近死亡,但在暖春回来后,她又会恢复生机。 她知道魏福安会活下来的。 次日,他们在上京城外找到了本来前来接应卫惜年的方如是。 方如是看见面前带着斗笠,又贴着胡子的卫惜年,恨铁不成钢地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我在那驿站等黄花菜都凉了还没看见你小子,你知道我多心急吗!” 本来在信中都说好她在那儿等这小子,但是这小子一连好几天都没见人影,她只能沿着来上京的路摸着找了。 “水儿还在上京城,我不放心她。” 卫惜年被踹了也不生气,他拍了拍衣摆。 他本来也就是不放心,回来看一眼。 要是按照计划实行,水儿也该去报官了。他就回来看她一眼,要是她真的没事,那他真的就去西北了。 也得亏他回来了,不然越水又挨别人欺负了。 “你现在知道不放心了,刚成亲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那叫一个不情愿,还天天喊着和离。要不是老娘,你这媳妇早跑了!” 卫惜年连忙点头,“幸亏你是我娘,要是当初是大伯娘,真不一定能摁着我的头让我接下这门婚事。” 还得是方如是劲儿大。 旁边的李枕春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一边看着周围。 这是城外的小集市,用来放马车和牛车的,周围只零星有几家摊贩。 “卫二,你常年在欢楼赌场这些地方混迹,想必传谣一事对你来说信手拈来。” 卫二看向她,“传什么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5章 李枕春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朝着卫二笑了笑。 “要杀脑袋的谣言。” 乔装打扮的卫惜年看向她,片刻后他道: “你找人护着水儿,我进城给你传谣。” 李枕春笑了笑,“没问题。岑术自小跟着我,他的人品没得说,我让他护着惊鹊。” 上京城戒备森严,但城门口却只对出城的人仔仔细细地搜查,进城的人反而不严。 等卫惜年进去了,她看向一旁的方如是: “二叔母,我有一事要托你帮忙。” 方如是连忙道:“你说。” “我要绑一个人,等绑到这个人后,我会托你将这个人送去西北。” “这事简单。” 方如是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护送一个人而已,这点事二叔母保证给你办妥。” “没那么简单。” 李枕春神色严肃,“护送这个人,路上会遇到很多刺杀。” * 汾州。 淮南王送走了下次来商谈和谈细节的北狄王后,他转头看向卫南呈。 “枕春那丫头去上京也大半个月了,不知道有没有绑到刘乔那厮。” 卫南呈坐在案桌前,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 “她做事有分寸,王爷不必担心。” 淮南王笑了一声,“我与她相处八九年,也算是看着她长大,她的本事我自然知晓,我有什么可担心。倒是卫公子,夜里记着早些睡,军中的蜡烛可贵着呢。” 卫南呈现在住在李枕春的营帐里,那营帐里彻夜通明之事,他是知道的。 卫南呈起身,“王爷既然知我心忧虑,那卫某也就不推辞王爷的好意,卫某明日就启程去上京,和谈的善后之事,就劳烦王爷了。” 淮南王:“……你这心眼,倒是也与她般配。” 两口子年纪轻轻,就跟那被蠹虫咬过的老树一样,尽是心眼子。 * 不过两日,上京城里就兴起了一则谣言。 先皇崩逝时留了遗旨,遗旨中写明了皇位由谁继承。 但是当年不知道为何,遗旨没能现世,反而让如今的皇帝登了基。 此事长公主魏怀玉也知晓,长公主本想回京查个明白,但圣上不仅驳了长公主回京的折子,甚至派人害死了长公主。 卫惜年传完谣言回来,他坐在农家的院子里,看着面前扮成采茶女的李枕春。 “所以长公主是怎么死的?” 越惊鹊从屋子里出来,拎着茶壶,给他们倒了一杯茶之后才坐下。 她看向李枕春道:“按照宫中的记载,长公主应该是中了北狄的毒箭,那毒无人能解,长公主亡于此毒。” 李枕春也没什么好瞒着他们的,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后才道: “魏怀玉的确是中毒死的,但那毒是皇帝下的。” 七年前,北狄头一次大面积开始退兵,新皇得知此消息后给魏怀玉送了一个盒子和一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是魏怀玉看过了信之后,亲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没人想到那个盒子是个机关,盒子一开,里面就飞出数枚毒针。魏怀玉是身手好,但是那盒子里就在她手里,毒针飞出来的距离太近,没有人能躲开。 有一枚毒针没入她的喉咙,全临河和汾州的大夫都赶来军营,也只吊住了魏怀玉一天的性命。 第227章 后来她知道杨家与皇室的恩怨之后,她那干舅舅才告诉她,那信里面说盒子里是杨黛的骨灰。 魏怀玉以为是她表妹的骨灰,所以才亲手打开了那个盒子,但没有想到盒子里只有机关。 她原以为她那个皇弟狠毒至此,连亡妻的尸身都不放过,直到毒针没入喉咙,她才知道她那个皇弟的确歹毒。 他拿了皇位还不够,还想要杀了她。 魏怀玉死的时候,北狄已经退兵了,但是兰姨还在昏迷之中,卫家死去的那些人也不会回来了,连卫峭都不会回来。 那时候李枕春最怕的就是魏福安也不在了。 她没了娘,没了爹,没了卫峭,连兰姨都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她不能再失去魏福安了。 如果连魏福安都失去了,那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她的了。 在汾州那几年,是她怂恿着魏福安活下来,但魏福安也给了她活下去的价值。 魏福安不能报的仇,她替她报。 “你可想去白马寺见福安县主一面?” 越惊鹊看着李枕春问。 李枕春摇摇头,“后面总会见的。” 她怎么可能不想见魏福安。 但是魏福安身边太多守卫了,倘若她被发现了,会连累魏福安。 * 白马寺戒备太过森严,进出的所有人都要查清底细,一边是怕越惊鹊逃到这里寻求魏福安的庇护,另一边是怕魏福安的病重是装的,怕她逃出白马寺。 魏福安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模糊。 唯有每天睁眼的时候眼前会清晰一些,越到晚上,眼前越加模糊,到晚上甚至什么也看不清。 “县主,喝药吧。” 嬷嬷领着一个丫鬟过来,她让丫鬟端着药,自己将魏福安扶起来靠在软枕上之后,她才接过丫鬟手里的药,慢慢地喂给魏福安。 魏福安很想活。 她很想很想活。 所以从来不抗拒吃药,她总觉得不吃药就是要死了,吃了药就有好转的一天。 喝完了药,魏福安才虚弱道: “嬷嬷,这山上太冷,我想回宫了。” 嬷嬷连忙道:“老奴这就去跟宫侍卫说,等宫侍卫转告圣上,圣上会派人来接县主的。” 魏福安应了一声“好”。 等那嬷嬷走后,魏福安才靠着软枕,抬眼看着床前那一片模糊的明亮。 越皇后死了。 她也该去皇陵祭拜祭拜她。 * 天牢里。 连二蹲在牢前,苦着脸道: “我赶去静安寺的时候,惊鹊已经被人掳走了。公主,你那么聪明,你知不知道卫二会带她去哪儿?” 魏惊河和他面对面蹲着。 牢里无聊,那时狱卒也从不过来跟她说话,也只有这憨傻的连二能陪她说几句了。 “人家夫妻间的事,你就少掺和了。” 魏惊河难得好言好语地劝他。 谁曾想这小蠢猪听不进去,他道: “现在卫府被抄了家,听说圣上还派人去虞州抓其他的卫家人了,惊鹊跟着他只能当流民,那得吃多少苦啊。” 魏惊河:“……” “越惊鹊救过你的命啊,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连二看向她,“公主,你不懂,我与她年少相识,自与她相识的那一日起,我就把她放在了心里。” 魏惊河看着他笑,“你和卫二一个德行,一个个嘴上说着喜欢她,但欢楼是照逛不误。” 这算什么喜欢。 “是啊,我与卫二都一样,她怎么就喜欢卫二不喜欢我呢。” 连二纳闷。 魏惊河:“……” 她沉默一阵后道:“大概是卫二长得你俊俏一些。” 连二皱着脸,像一根嫩苦瓜一样盯着魏惊河看。 魏惊河:“……天涯何处无芳草,等本宫日后出去了给你找个更好的。” 嫩苦瓜看着实在太可怜了,魏惊河免不得安慰他两句。 嫩苦瓜隔着两根木柱子看着魏惊河: “不要别人就要惊鹊,要是我救公主出去了,公主能不能帮我打卫二一顿,然后找间屋子把他关起来,别让他去惊鹊跟前晃。” 他小声道:“等我娶到惊鹊了,再把他放出来喝喜酒。” 魏惊河挑眉。 救她出去? 她抬手,手穿过木柱子间的缝隙,慈爱地揉了揉连二的头顶。 “好苦瓜,只要你救本公主出去,别说卫二一顿,就是打他十顿本宫也能做到。” 连二斜觑着眼睛看她,“要是公主办不到呢?” 魏惊河看着他,慢慢收回手。 她盯着连二看了片刻,而后笑了笑。 抬手从衣领掏出一条细绳,细绳的尖端系着一截细细的灰白色竹节。 她从脖子上取下此物,递给连二: “这是本宫母妃的小指骨,以此为信物,本宫欠连家一个承诺。” 这是杨黛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提醒她,她身上流着杨氏的血,她的生父害死她生母满门。 她把指骨交给连二,对连家的诚意已经足够重了。 连二拿过指骨,看了两眼之后塞进怀里,他白嫩的脸如同刚出锅的包子,像傻子一样笑呵呵道: “公主这么聪明,定然能帮我打卫二一顿。” * 越皇后要下葬了。 依旧按照皇后的仪制下葬,谥号为文昭。 棺椁出城的时候,越惊鹊带着一个白色幂篱,站在人群里看着浩浩荡荡的仪葬队出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6章 她看见了他兄长骑着马走在前头,父亲也在里边。 卫惜年跟在她旁边,低声道: “皇陵在南山,对面的山头也能瞧见越皇后下葬,你可要去看看?” 越惊鹊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摇摇头。 “不去了。” 圣上那般会猜人心,或许已经在皇陵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她若是去了,指不定会被抓个正着。 她抬眼看向卫惜年,“卫二,我会杀了魏良安的。” 她一定会杀了魏良安。 若非因为魏良安告密,拖她和越家下水,她姑姑不会保全她和越家自尽。 “好。” 卫惜年见已经看不见仪葬队了,便拉着她的手离开人群。 他道:“等去了西北,我会给你递刀。到时候要是淮南王怪罪下来,我给你顶着。” 魏良安害死的不仅仅是越惊鹊的姑姑,她甚至差点害死了越惊鹊。 这笔账他也会和她算的。 李枕春脸上蒙着一块轻纱,穿着春绿短衫和橘黄的裙子,手边挽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花。 遇见过路的人,她笑眯眯道: “夫人,可要买花,我这花是今早刚上山摘的,新鲜着呢。” 春夏两季卖花补贴家用的姑娘非常多,一些羞涩的女儿家也会带着轻纱掩面,她这副模样无论在城外还是城里都不突兀。 瞧见贴着胡子的卫惜年拉着越惊鹊过来,她笑眯眯道: “老爷可是想给夫人买花?” 第228章 卫惜年在她篮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两只花给越惊鹊拿着。 李枕春:“……” 这臭傻子还真挑上了。 “可有法子与你大舅哥说上话?” 李枕春低声道。 “想啥呢,我大舅哥现在身边那么多人围着,怎么说上话?” 卫惜年同样低声道,“我估计大舅哥这是被狗皇帝猜忌了。” 能不猜忌吗。 亲妹妹跟反贼跑了,姑姑为了求情都自尽了,这要是她,她也得怀疑越沣会生出异心。 李枕春道:“估摸他那儿是靠不上了,咱找找别的人进皇陵吧。” “进皇陵?” 卫惜年抬眼看向李枕春,“进皇陵干什么?” 李枕春看向带着幂篱的越惊鹊,“你还是把这小子休了吧,他都不让你去见你姑姑最后一面。” “是我的意思。”越惊鹊低声道,“只怕皇陵周围重重埋伏,到时候见姑姑不成,反倒连累了你们。” 李枕春寻思了一下,最后眼睛里带着无辜道: “但就算不为你,我们也要去一趟皇陵。” * 三个人一起回到藏身的茶园子里,李枕春坐在草棚子下。 “淮南王说先皇有一个贴身太监叫刘乔,这刘乔呢,深得先皇信任,先皇死后刘乔自请去给先皇守墓,这一守就是十年。” 旁边的卫惜年脑子转得很快,他想起自己传的那些谣言,再联想李枕春要去皇陵的事,他震惊道: “先皇当真留下了遗旨?遗旨在刘乔手里?” “没有。” 李枕春笑眯眯道,“但只要外人觉得有就行了。” 她家大郎说了,只要传言说有,再把刘乔绑了,外人就会认为刘乔手里有遗旨。 包括如今的皇帝。 卫惜年:“……手段挺脏啊。” 李枕春:“法子是你哥想的。” “我哥英明,这么高明的法子,也只有我哥能想到。” 卫惜年从善如流地改口。 坐在一旁的越惊鹊看向她,“这道遗旨便是淮南王入京的理由?” “不止呢。”李枕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自己的亲姐姐死了,他如今来上京为亲姐姐讨一个公道何错之有啊?” “既然只是为了守墓的太监而去,不妨再等几天,等皇陵的御林军撤去一些再动手。” 越惊鹊看向李枕春,“今日皇陵被重重御林军围着,要进去恐怕有些难。” 李枕春看向她,“也行。等过几日,我带你去见你姑姑。” 李枕春没去皇陵,但是魏福安去了。 她坐在轿子里,被嬷嬷扶下轿子。 她今日既是来送越皇后,也是来祭拜她母亲和外祖母的。 越皇后因为她的画像而死,她不能不来送越皇后一程。她的母亲在此长眠长恨,她也不能不来见她。 魏怀玉的墓前,嬷嬷先是让人放了一个块厚厚的垫子在地上,而后才扶着魏福安跪下。 光是下轿走的几步,魏福安的额头上依旧已经冒出了虚汗,头晕地想要一头栽倒在地上,但是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背,朝着魏怀玉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她愧对阿娘。 她既不能杀了魏临景替她报仇,又不能将父亲的残骨带上山与她同葬。 她愧为魏怀玉的女儿。 * 宫内,薛公公快步走到皇帝面前,低声道: “文昭皇后已经平安下葬,皇陵附近并没有发现贼人。” 皇帝垂着眼,看着书案的信,他抬眼看向薛公公: “县主呢?县主可曾有见过别人?” 薛公公摇头,“县主在长公主墓碑前磕了三个头之后便晕了过去,直到暮色才醒。县主醒来后,不愿意下山了。” 皇帝笑了笑,“她这是要守着她娘的尸骨到死?” 魏福安那副身子骨无数大夫都瞧过了,时日无多,活不长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会魏福安格外开恩,在越挽灵提点他杨黛会怨他的时候,杨家人会恨他的时候,他依旧没有杀了魏福安。 魏福安本来就要死了。 她长得太像杨黛,所以他宁愿等她慢慢死,也不愿意下手害死她。 就像对当初的杨黛一样。 就算杨家满门灭族,他依旧求了先皇的恩典,饶她和他们的孩子一命。 但她太决绝了。 也太狠心了。 “摆驾天牢,去瞧瞧我的好女儿。” 那是杨黛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天牢里。 狱卒们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昨日她还在牢里,不知今日怎么就……”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不见的!” 狱卒止不住地重重磕头,磕得地板上砸出了一个血印子。 皇帝沉默不言,片刻后甩袖离开。 薛公公站在牢房前叹气,他看向旁边的小太监: “全都处死吧。” 交待完小太监之后他才跟上皇帝。 皇帝刚走了几步,一个小太监小跑过来,低声道: “陛下,韩家姑娘求见。” 御书房内,韩细语手里握着韩河西曾经给她的令牌,跪在地上,又惊又恐地打量着周围。 直到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高声喊了一声“圣上驾到”之后,她才连忙匍匐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 韩细语跪在地上,看着旁边有一双腿走过,看见那明黄色的衣摆的时候,她连忙收回视线,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珠子不乱转。 “韩河西是你兄长?” 韩细语连忙点头,“正是小女兄长。” “你拿着你兄长的令牌进宫,可是你兄长交待你了什么事情?” 韩细语跪在地上,“正是如此。小女兄长离开上京的时候,曾经教了小女一些密语。” “他说有些信他无法直接送给皇上面前,只能借家书的名义送到小女手里。待小女解了密语之后,再让小女拿着令牌,告知圣上密信的内容。” 韩河西是皇帝的人。 皇帝有意撤了韩辽的兵权,韩河西想杀了韩辽,两个人不谋而合。 一开始的时候他从西南召韩河西回京,让他去武举。本打算等韩河西选上了武状元,带兵去西北后他就寻个由头废了韩辽。 但不曾想武状元被李枕春拿到了。 碍于魏惊河和卫太老君,他无法徇私舞弊,加上他也担心韩河西拿到兵权后成为下一个卫家或者韩家,所以他将错就错,把武状元给了李枕春。 让李枕春与韩辽互相制衡。 “他有什么消息让你告诉朕?” 韩细语跪在地上,始终不敢抬头,她颤着声音道: “兄长说,卫峭蛊惑李枕春绑了何贤忠和我父亲,意图通敌叛国。” 第229章 “卫公子。” 韩河西叫住要回营帐的卫南呈,“卑职已经大半个月未曾见过李将军和岑术等人,敢问卫公子,他们做何去了?” “她去做什么事,需要一个小小中尉禀告吗?” 卫南呈看向他,“韩中尉是不知自己的身份,还是想要犯上?” “卫公子对我有敌意?” 韩河西看着他,“不知道卫公子对我何处来的敌意。” “我对无故询问我夫人踪迹的男人都有敌意,韩中尉要是不想卫某敌视,不妨离卫某的夫人远一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7章 韩河西皱眉:“我与她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你是下属,她是上属,她做什么事情,也用不着你过问。” 卫南呈瞥了他一眼,“韩中尉若是闲着,不如去守着韩将军,他昨日可是又骂了韩中尉一宿呢。” 说完卫南呈就懒得搭理韩河西,抬脚要进营帐,走到营帐前,他又停下,他回头看向韩河西: “韩公子若是承认自己喜欢她,卫某倒也敬你是个光明磊落的小人,如今遮遮掩掩,怕是连小人都当不上了。” 他说他不如小人。 韩河西站在原地,看着卫南呈进了营帐,他攥紧拳头,转身离开。 等他离开了,一直守在营帐门口的秋尺才看向坐下倒茶的卫南呈,他眨了眨眼,也不吭声。 卫南呈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 秋尺看了看营帐外,确定没什么人之后,他才小声道: “公子如何知道韩中尉喜欢少夫人?” “问出来的。”卫南呈冷笑,“你看他反驳了么。” 那分明是被戳中了心事之后的心虚表现。 他以前倒是说错了,李枕春不仅是个男儿身的时候会调戏姑娘,是个女儿身的时候也招蜂引蝶。 他垂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朵鹅黄色的珠花,小小的珠钗上雕刻着几朵黄色的小花,这是他在青州买的。 本想寻个合适的日子送给她,但先是她与他置气不搭理他,而后又忙着和谈,一直到现在,这珠花都还在他袖子里。 他握着珠花,抬眼看向营帐外。按照时历,上京快要入夏了。 去年这段时间,他带着李枕春去了上京城的珍宝阁。 * 蹲守在皇陵山脚下的李枕春揉了揉鼻子。 怎么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 蹲在旁边的岑术小声道:“头儿,御林军撤走了,咱上山吗?” 看着山底下撤走的御林军,岑术想着这些人可算是下山了。 他们不下山,他们就没法上山绑人。 要是再不把人绑到手,等后面那狗皇帝反应过来,把刘乔层层保护起来,那还有他们什么事啊。 “走吧。” 李枕春看了一眼御林军之后转身上山。 * 御林军走了,但是魏福安还在皇陵。 她住在皇陵旁边的偏院子里,醒来的时辰少,昏迷的时间多。 等她次日醒来的时候,嬷嬷低声道: “昨日皇陵里少了一个太监。” 魏福安垂着眼,“一个太监罢了,少了也不奇怪。” 无论是皇宫还是皇陵,都免不了勾心斗角,上面的人在争,下面的人也在争,争斗不休,那总有人要死。 * 李枕春绑了人下山,把人交给方如是。 她看着方如是道: “兹事体大,还请二叔母一定要将此人送到淮南王手里。” 方如是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安安生生把人给你交到淮南王手里。” 李枕春看向方如是,“你与你的人先行,我会让岑术带着人在后面跟着,二叔母要是遇见了刺客,可以信号弹做信。岑术看见了信号弹,自会前去支援二叔母。” 方如是看向李枕春身旁的岑术,“有劳小兄弟了。” 岑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都是小事。” 等方如是走后,李枕春才带着岑术去找了卫惜年。 卫惜年看向她,“我娘走了?” 李枕春点头。 卫惜年笑了笑,“那我进城接着传谣了。” 他说完看向一旁的越惊鹊,又看向李枕春。 李枕春也看向越惊鹊,越惊鹊笑了笑: “武将之争,我帮不上什么忙。”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我去西北等二郎和小嫂嫂的好消息。” 顺便找魏良安算一算账。 李枕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其实也不是非要送你走,你现在去相府,你兄长应该能藏住你。” 越惊鹊摇摇头。 她看着李枕春,“如今小嫂嫂虽然身在上京,但是淮南王和军队却还在西北,等淮南王和军队从西北出发的时候,皇上也该反应过来了。” “届时他调动西南军和东南军,上京城会有一场硬仗。且不说我兄长到时候顾不上我,我也不愿连累兄长分心。” 况且若是李枕春逼得魏临景弃都,届时她父亲定然会跟着走,她母亲也会劝她跟着走。 她看向卫二,笑了笑:“兄长那边,劳你多费口舌。” 她这话既然要让他们遇见事的时候让他去寻越沣帮忙,也让他在淮南王赢了之后,替她保下父兄和家人的性命。 “你这说什么的话,什么劳不劳的,只要你说一句话,我什么事都给你办成!” 卫惜年连忙表忠心。 他不能跟着越惊鹊一起去西北。 上京城这边还需要他帮忙,他是妻管严,但不是真的没出息。 他知道什么事是该他做的。 方如是先行送刘乔去西北,岑术护送着越惊鹊不远不近地跟着。 * 卫惜年又进了城,藏身在扶鸢的房间里。 越沣进了醉红楼,最后也落座在扶鸢的房间里。 他看着对面的卫惜年: “外面的传言是你传的?” 如今整个上京都在说先皇的贴身太监刘乔手里有遗旨,那份遗旨写着皇位真正的继承人。 前些时日还只说有遗旨,如今连遗旨在谁手里都传出来了,这若要说没人从中作祟,越沣不信。 卫惜年点头,刚点完,他又摇头。 “这不是传言,是真的,是真的有遗旨。” 越沣冷笑,“你还还不如说那传言不是你传的。” 卫惜年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是看哥跟我是一家人才告诉你的吗,哥你放心,我已经找人送水儿去西北了,我哥也在西北,他会好好照顾水儿的。” 越沣抬眼看向他,随即又笑了一声。 “你可知圣上已经调动西南军,西南军朝西北去,你要不猜猜西南军去抓谁。” 第230章 卫惜年忙不迭站起身,身后的圆凳往后移磨蹭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看向越沣,嗓子有些干: “是抓我哥的?” “不知道。”越沣看向他,“我这段时间没有上朝也没有入宫,摸不清圣上具体的意思。” 他淡淡道:“无论是抓谁,让圣上调动西南军,都可见他势在必得。” 越沣站起身,看着卫惜年道:“趁早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哥和你那嫂子,要是晚了,西南军的箭都要射他们脸上了。” * 扮成小厮进入醉红楼的李枕春皱眉,她看向卫惜年: “他当真如此说?” “我骗你干什么?西南军都派去西北了,这不仅仅是要抓我哥,这要是弄死淮南王啊。” 越沣当然知道西南军去西北真正的意思,但是他没有明说,只是让卫惜年猜。 卫惜年当然也猜得出来西南军去西北真正的意思。 他看着李枕春,“这怎么办?” “你先别急。”李枕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圆木桌子。 照理来说,狗皇帝不该反应地这么快,至少不应该现在就把西南军派去西北。 在狗皇帝那儿,西北不是应该正跟北狄打仗么。 他派西南军过去是援助西北打仗? 不可能,调遣军队这么大的事,要真是援助,她应该收到消息。 如今这般,倒像是这狗皇帝已经知道北狄构不成威胁,又知道了她要谋反,派遣西南军去压制她一般。 是何贤忠那漏了消息,还是韩辽? 李枕春皱着眉,要是她那干舅舅落到西南军手里,那就算真有遗旨也没用了。 “越沣可说了他是否有法子救出魏惊河?” 卫惜年摇摇头,“不太可能,大舅哥说他最近都未曾上朝。再说了,他连水儿都保不住,更别提魏惊河了。” 倒也不是他觉得越沣无用,只是大舅哥如今明显被狗皇帝猜忌了。 他现在都少有入宫,别说救魏惊河了,他都不一定能见到皇上。 李枕春看向卫惜年,低声道: “你现在赶紧去拦下二叔母,让她带着刘乔回京。” 西南军赶去西北,那西北就不一定安全了。 她得先把刘乔攥在手里才行。 卫惜年点头,“行。” * 距离上京城很远的郊外,越惊鹊坐在马车内,心里总有些不安宁。 她挑开车帘,看着前面驾车的岑术,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了一阵尖锐的烟花炸开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空中绽开的信号弹。 岑术连忙拉住马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信号弹,眉头皱成小山。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8章 “那是方夫人的信号弹。” 他连忙看向越惊鹊,“姑娘先去山林里藏身,马车留在这儿,我去支援方夫人。” 方如是会放信号弹,证明有人截杀她。 越惊鹊连忙点头。 “你快些去。” 她看着岑术斩断了马屁跟马车连接的绳子,骑着马离开。 越惊鹊站在马车旁,有些担心地看向信号弹炸开的方向。 * 传言既然说刘乔手里有遗旨,那皇帝必然会派许多人截杀刘乔。 自刘乔从皇陵失踪开始,魏临景的人寻了一路蛛丝马迹,最后终于在临近西北的荒野之地寻到护送刘乔的队伍。 岑术赶过去的时候,方如是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无一例外都带着重伤。 方如是看见他来,沾染血的脸上终于带着一丝笑容。 她把老太监推到岑术身边,而后她道: “你年轻,还能活,带着他逃出去。大郎在十里之外接应。” 岑术动了动唇,看向她。 方如是道:“走啊!愣着做什么!” 岑术看向老太监,最后将老太监扛到马上,自己翻身上马,带着老太监朝着西北跑去。 他知道这个老太监有多重要。 老太监若是落到皇帝手里,澄清手里有遗旨的传言,那头儿之前做的都白费了,淮南王也没了借口再入京。 甚至连长公主被皇帝害死这件事都会被人质疑。 这个老太监绝对不能落到皇帝手里。 * 另一边,卫南呈握着缰绳,朝着上京的方向一路寻找方如是的踪迹。 按照信里约定的日期,他二叔母应该到指定的驿站了。 料到她那边出了差错,他带着人一路搜寻,最后终于看见了单枪匹马的岑术。 他又带着岑术连忙往方如是被刺杀的方向赶。 已经入夏了。 汗水打湿后背,山林带着血腥味的风一吹,忍不住让人打了一个寒颤。 万籁俱寂,卫南呈下马,一步一步走到方如是面前,跪在她面前。 “二叔母。” 跪在地上的方如是低着头,粘稠的血液顺着她指尖流到地上,汇聚成了一个小血洼。 “哎呦我的大郎,没伤着你吧?” “大郎啊,这上战场你想想就成了,可别真去了。你自小没有习过武,去了战场也是给人当沙包的份儿。你好生在家里待着便是,何苦说这话来为难你娘呢。” 卫南呈还记得他刚从西北回上京的时候,陈汝娘哭成了一个泪人,是他二叔母一边操持着丧事,一边还要安慰他。 “大郎别难过,要是小小年纪就把眼睛哭瞎了,日后可就当不成你祖父那样的大将军了。” “二郎没出息,他爱哭就哭,但是我知道大郎跟他不一样,大郎比他有出息,比他聪明,肯定知道祖父他们不是死了,他们只是去另外一个地方了。” “咱们不急,等咱们老了,咱们也要去那个地方,迟早都会和他们团聚的。” 卫南呈恭恭敬敬地给方如是磕了三个头,雪白的衣袖被血洼染成斑驳的红色。 他抱起方如是,将方如是抱进马车里。 “二叔母,我带你去见二郎。” 他知道的,方如是一直放心不下的是二郎。 二郎小时候她放心不下,长大了她也放心不下。 他至少要让卫惜年见她最后一面。 第231章 卫惜年一路上换了好几次马,骑马骑得腰都快断了。 终于在半路上遇见了卫南呈。 “哥!你怎么在这儿!” 卫惜年惊喜地叫道,他翻身下马,走到卫南呈面前: “你看见我娘了吗,她送老太监去西北了。那老太监呢?” 卫南呈看着他,沉默良久。 卫惜年看着他这副样子,总算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我娘把老太监弄丢了?” 他连忙道,“不应该啊,方如是是知道这个老太监的重要性的,她怎么可能把老太监弄丢。她就算自己死了,也不可能……” 卫惜年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卫南呈,声音有些干涩: “方如是呢?” “在马车里。” 卫南呈话音一落,卫惜年连忙朝着马车走去,他走两步,卫南呈一把拉住他的手。 卫惜年回头看向他。 卫南呈又缓缓松开他的手,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苍白无力道: “你去吧。” 他下意识阻止卫惜年知道真相,但他又知道卫惜年该知道真相。 那是他的娘。 卫惜年抬眼看向他,而后转身朝着马车跑去。 他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看见了靠着车壁坐着的方如是。 她闭着眼睛,脸上有些血,头发有些凌乱,耳边的鬓发混着黏稠的血迹狼狈又干巴地贴在脸侧。 这是方如是吗。 方如是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么。 方如是明明很吵的,看见他的时候张嘴就是骂,抬脚就是踹。 “二郎,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有事你找你娘子。” “娘老了,别跟我提什么爱不爱的,听着肉麻。” “你这个不孝子,还敢污蔑你哥!” “你这皮猴子!大郎,你让开!今天老娘非让他屁股开花!” “那些小厮怕你,只怕不够使劲。这瘀痕不使劲儿哪能化开。娘给你擦药,保证方方面面都给你揉开了。” “我儿出息!” “娘以前还得要是没了卫家,你铁定得饿死。如今你都能从你大舅子手里要到银子,可见日后一辈子要饭也饿不死。” “二郎,你大有出息。” * 马车外,去找越惊鹊的岑术带着越惊鹊追了上来。 越惊鹊从马车上下来,她看向卫南呈。 卫南呈看向她,抿唇不言。 越惊鹊看着卫南呈被血浸湿的衣服,又看向旁边的马车。 “卫二在里边吗?” “是。” 卫南呈一开口,胸口里堆积的郁气便无可抑制地溢出了一丝。 越惊鹊闻言,手脚都有些冰凉。 她朝着马车走去,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卫惜年沉默地用帕子给方如是擦脸擦手,脸上的血能擦干净,但是手心的血却越擦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样。 他很固执,帕子都擦成红色了他还不肯罢休,用自己的袖子,衣摆,一点点地去擦她手心的血迹。 “卫二。” 越惊鹊握住他的手,她看着他固执又安静的样子,很心疼。 她从他背后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低声道:“你说一句话好不好?跟娘说几句话,她还能听见的。” “别太安静了卫二,太安静了娘会觉得难过的。” 方如是死了,越惊鹊又怎么可能不难过。 她能换花轿,能顺利交换亲事,是因为方如是一直暗地帮她。 新婚夜的时候是她摁着卫二认下这门亲事,卫二不跟她回门的时候是方如是牵了两头小鹿去相府赔罪,是她把管教卫二的权力给了她,帮着她在卫家立足。 也是她在院子里烤鹿肉,把李枕春叫过来和她拉近关系。 连李枕春跟着她读书的事,都是方如是听说陈汝娘要给李枕春找女夫子的消息,让她去陈汝娘面前自荐。 方如是爱操心,对所有人都很好。 * 淮南王府,淮南王看着面前的魏良安,魏良安也抬眼看着他。 父女俩九年未见,一见面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回来了便好。” 最终还是淮南王先开口,他道:“一路上风尘仆仆,你可要先下去歇息?” 魏良安抬眼看向他,怯生生地点头。 等王府的人扶着魏良安下去休息后,淮南王才叹气。 说到底还是他对不起这个女儿。 倘若魏良安不是他的女儿,本不会去上京城寄人篱下九年。 现在与他生疏,本也无可避免。 魏良安一进院子,就看见了种在院子里的桂花树。 看见桂花树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但是她也没有让人砍掉,反而以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在淮南王府住了下来。 她谨小慎微的样子是装给淮南王看的,为的就是让她这个父王心疼她。 果不其然,她刚住了两天,一些珠宝首饰就跟流水一样送入她的院子。 那日她在院子里晒太阳,下人将柳昱带到他面前。 柳昱低声道: “郡主,没有绑到刘乔。” 魏良安本眯着眼睛晒太阳,如同一只小猫一样,听见柳昱的话,她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柳昱。 柳昱低声下气道:“我找了不少拦截方夫人,好几次都不曾成功,直到最后一次,圣上的人也掺和了进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89章 “方夫人身死,刘乔被卫南呈带走。” 魏良安睫毛颤了一下,她抬眼看向柳昱: “方夫人死了?” “是。” “她是死在我们的人手里,还是死在皇上的人手里。” “彼时圣上的人插手,我们的人担心刘乔被圣上的人劫走,所以出手急切了一些。” 魏良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昱解释道:“我们的人本无意杀了方夫人,只是刘乔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劫走,我们的人本欲追上去,是方夫人一直阻拦我们的人,所以……” “此事是底下人办事不利,还望郡主莫要生气。” “生气?” 魏良安笑了笑,抬头看着临河这陌生又亲切的天空,“我从不生气,我那大皇姐说了,只要我一日没有回西北,一日就没有生气的资格。” 她看向柳昱,“你说,我现在算是回西北了吗?” 柳昱看向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她的话。 魏良安笑了笑,“唯有绑到了刘乔,我才算真正回西北了。” 如果她还没有派柳昱去跟皇上告密,又或者越惊鹊死了,那她也算是回西北了。 没人知道她害了越惊鹊和魏惊河,但是越惊鹊被卫二救走了。 越惊鹊能猜到是她告的密,她在西北一日,就要忍受越惊鹊把这件事告诉她父王的煎熬。 又或者等越惊鹊把这件事告诉她父王后,她得到她父王和所有人的厌弃。 若是这样,那在西北和在上京有什么区别。 她要绑了刘乔,绑了刘乔去皇帝面前投诚。 这样一来,她的窝囊废爹没了入京的理由,迟早会被皇帝弄死,她乐见其成。 她也能靠着前边的告密和带着刘乔回上京的功劳,让如今的皇帝封她一个公主的称号,替她择一个好的夫婿。 她不会再是以前人人都能欺辱的良安郡主。 第232章 越惊鹊如今根本没心思去汾州找魏良安算账。 卫二病倒了,她在客栈里日夜守着他。 卫南呈看向她,“魏良安之事,我会传信给淮南王。” “劳烦你了。” 她本打算自己去西北找魏良安对峙,但如今横生波折,她宁愿留下来守着卫二。 卫惜年躺在床上,脸色酡红,高烧不退,又昏迷不醒。 卫南呈看着他的样子,又转眼看向越惊鹊: “二郎也劳烦你多照顾。” 越惊鹊点点头。 * 卫惜年醒的时候卫南呈已经离开,他靠着床头想要坐起来,越惊鹊连忙扶着他起身。 等他起身后,她才转身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卫惜年接过她手里的水,喝下去之后又咳嗽个不停,越惊鹊见状,连忙拍了拍他的背。 “我没事。” 他声音有几分嘶哑,又有几分虚弱。 在房里看了一圈,最后他抬眼看向越惊鹊: “我哥呢?” “他去上京找小嫂嫂了。” 越惊鹊拿着手帕,擦了擦他额头沁出来的汗水。 “他一个人去的?” “他带了一些人,岑术也跟着回去了。” 卫二连忙握着她的手,“不行,我得去拦着他!” 他抬脚想要下床,“圣上调动了西南军去西北,我哥得知道这个消息。” 他现在的脑子是一团浆糊,无法思考,也不知道要怎么拦截西南军,但是他总觉得这个消息应该让他哥知道。 越惊鹊闻言,连忙扶着他。 “他已经出发半日了,你如今这副样子,去了也是追不上。” 她拦着卫惜年道:“我去找镖局的人,让人快马加鞭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她想了想,“我再托人,把这个消息告诉淮南王。” 卫惜年抓着她的手,“还有刘乔,让我哥把刘乔送回上京。” * 上京城内。 姜侍郎愁得头发都要秃了。 “这不是我不帮你,我是真没法子帮你刺杀皇帝啊!” 他看着桌子对面的李枕春道:“要是刺杀皇帝这事这么简单,那皇帝不得一天一换啊?” 李枕春坐在桌子前,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姜侍郎,又眨巴眨巴眼睛: “你说的有道理。” 姜侍郎刚要感恩她的善解人意,又听她道: “那救魏惊河你总有办法了吧。” 姜侍郎:“……” 他沉吟片刻,他看着李枕春,试探道: “你知道大公主如今关在哪里吗?” “天牢啊。” “你也知道是天牢!”姜侍郎站起身,吹胡子瞪眼: “那是天牢!要是谁都能里边救个犯人出来,那叫什么天牢!你以为那是街边茶棚摊子,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李枕春被年过半百的老头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 她摸了一把脸,摸完还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又不是别人,要是别人,我还不见得找他救魏惊河呢。” 惊鹊跟她说过越沣和魏惊河那点旖旎之事,要是有门路,她倒是也想找越沣。 奈何人家根本不见她啊。 卫惜年倒是能见,但是前段时间卫惜年在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救魏惊河这事很急,但如今眼看西南军日渐逼近西北,她得赶紧把魏惊河救出来。 她需要一个主子指点她一条明路。 姜侍郎瞥这丫头一眼,也不知卫舢那人找来这么虎丫头,一张嘴没个遮拦也就算了,脑子里还敢想。 刺杀和劫狱,她是一个比一个敢想。 他清咳一声,“老夫没你想得那么有才有能,没法帮你救魏惊河。” 他话音一转,又道:“虽然没法救,但是我有法子让你见她一面。” “说来听听。” 李枕春连忙道。 “你可知道如今的刑部侍郎是谁?” 姜侍郎卖了个关子。 要是别人,李枕春还真不一定了解,但是刑部侍郎她真知道。 连二的爹。 卫周清曾经在祠堂提过一嘴,她说此人孔武有力,还说连二没有继承到此人半点皮毛。 姜侍郎看向她,笑眯眯道: “连侍郎天牢狱卒出身,天牢那些狱卒都很信服他。他又素来把大儿子当宝贝宠,你要是绑了他大儿子,见魏惊河一面不成问题。” 李枕春思索片刻,她又迟疑地问道: “连程璧是他大儿子吗?” “你傻不傻,连程璧排行老二,怎么可能是他大儿子。” 李枕春点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姜侍郎看着她的背影,连忙道:“你绑了人之后别轻易放,连胡啸那人睚眦必报,心机深沉,你要是绑了人又轻易把人放了,他后面指不定怎么报复你呢!” 李枕春背对着姜侍郎挥挥手。 “听到了。” * 本来一开始,李枕春是打算把刘乔送到淮南王跟前,让淮南王拿着杜撰的遗旨,直接逼京。 但是现在西南军朝着西北去了,她既不想看见两军自相残杀,又不想让汾州军乖乖投降。 所以她只能赶紧把魏惊河救出来,然后让魏惊河寻个法子把狗皇帝弄死,她拿着杜撰的遗旨当众公布淮南王才是先皇钦定的皇位继承人。 此法子除了皇帝难杀之外,魏惊河也难救,难度极大。 李枕春愁得眉间的小山都没有熨平过。 愁归愁,但事她还得办。 她刚寻思要怎么悄无声息地接近连家人的时候,卫南呈上京了。 城外的茶棚子里,夫妻两人对视。 李枕春率先移开视线,然后又清咳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卫南呈看着她,“夫人走的时候好不潇洒,连夫君都不通知一声。我疑心夫人背着我找了外人,所以跟来看看。” 坐在一旁的岑术:“……” 当初跟着李枕春来上京的岑术迟疑一瞬,看看李枕春,又看看卫南呈: “事先声明,我不是那个‘外人’。” 夫妻吵架,误伤他怎么办? 李枕春横了他一眼,“你怎么又回来了?惊鹊呢?” “她……” 岑术不知道怎么说,他利落从桌子上拿了一个饼,对着卫南呈道: “你跟她说吧。” 说完岑术拿着饼蹿走了。 第233章 李枕春皱眉,抬眼看向卫南呈。 “有什么是他不能说的?” 卫南呈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沉默半晌后道: “越姑娘留下照顾二郎了。” “卫二又怎么了?” 从上京城离开的时候不还生龙活虎吗? “二叔母走了。” “走?”李枕春看向卫南呈,语速有些慢,又有些迟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0章 “走去哪儿了?” 卫南呈看着她没说话。 李枕春站起身,身后的长条凳子被她的腿撞倒,落到地上发出一声碰撞声。 旁边歇凉喝茶的人纷纷看过来,李枕春捏紧了拳头,少了平时的机灵和灵巧,站在原地没动。 卫南呈看向她,又对着周围的人歉意一笑,他站起身,拉着李枕春离开。 李枕春被他拉着走,她看向卫南呈的背影,有些回不过神来。 二叔母走了。 她怎么会走了? 她明明还跟她说了万事小心,明明还派了岑术跟着她,她还让卫南呈带着人去半路接应她。 怎么会走了呢。 卫南呈拉着李枕春,走到角落里,他转身看向她: “二叔母自上战场的那一天开始,定然就预料到这般结果,她不后悔,你也不必太难过。” 李枕春垂着眼,抿着唇站了好半晌,她抬眼看向卫南呈: “刘乔呢?” “二郎与我传信,让我带他来找你,如今安置在茶园里。” 李枕春眉眼冷峻。 “我现在就去绑了连二,让他带我去见他大哥。” 届时兄弟俩都绑了,她不信连胡啸不让她去见魏惊河。 她要杀了那狗皇帝,用他的血祭奠方如是。 * 连家大公子少有出府,不好绑。 但是连二常年流连花街柳巷,好绑得很。 连二看着被身旁被打晕的两个姑娘,他又抬眼看穿着舞女衣服但是带着面纱的女子,再看向女子旁边带着狐狸面具的锦衣公子。 看了那公子一眼,他又转眼看向“舞女”。 他迟疑道:“又是来打我的?” 李枕春还没说话呢,连二先抱着头往床里边缩了缩,一边缩他一边叫道: “你们卫家人怎么这样!去年打我两顿,年初打我一顿,现在还来!我不就是怂恿卫二纳妾吗!这么点小事你们要轮着打我一辈子啊!” 李枕春和卫南呈对视了一眼,她一脚踩在床上,把手无缚鸡之力的连二一把拽出来。 她拽着他的衣领,垂眼看着他: “看清楚了,谁是卫家人?” 连二本来吓得闭上了眼睛,闻言又睁开一条缝看向李枕春,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枕春,犹疑道: “你跟卫二的兄长和离了?” 这狗居然真的认出她了。 李枕春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从小腿上抽出一把匕首,冰凉又锋利的匕首贴着连二的脸。 “说说怎么认出来的,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姑奶奶把你这脸颊肉一片一片削下来下酒吃。” “姑奶奶不要啊!姑奶奶有话好说!” 连二连忙求饶,他看着李枕春道: “不瞒姑奶奶,我这从小在花街柳巷混迹,练就了一双认女子的慧眼。只要是瞧过几眼的女子,除非她短短几日胖瘦相差三十斤,不然我观其形体,瞧其体态,都能认出来。” “只能认女人?” 李枕春问。 连二干笑:“我也没有一直盯着男人看的习惯啊。” 李枕春收回匕首 ,踹了他一脚,将人又踹回床上。 “看在咱以前交情深的份儿上,我不为难你,只要你把你哥叫来,我就放了你。” ? 连二指着自己,“咱俩以前交情深?” 深在哪儿? 他们不就见过两面吗? 一次是惊鹊带着她来找他,一次他在牢里撞见她和卫南呈去看她爹。 李枕春一脚踩着床沿,一只手撑在膝盖,笑眯眯地看着连二: “你觉得交情不够深?” “深深深!姑奶奶你说的对,咱俩以前交情深!叫我哥是吧,我现在就去把我哥叫来!” 连二连滚带爬地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打算从床另一边绕出去。 他刚要钻出去,面前就堵了一堵白墙,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站在他跟前,黑黝黝的眼神吓得连二一个哆嗦。 卫南呈垂眼看着连二,思量许久,他最后道: “你可有法子助我们进天牢一趟。” 若是连二便能办成此事,他们倒也不用去绑连家大公子了。 连二爬着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卫南呈,又看看李枕春,他突然缓缓直起身子,慢慢道: “你俩是要进去见大公主的?” 李枕春和卫南呈对视一眼,她看向连二,刚要说什么,连二就道: “那你们不用去了,大公主不在天牢里了。” “这话什么意思?” 李枕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大公主不在天牢了。” 连二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他没说魏惊河是他放走的,他道: “前些时日我去过天牢,想让她洗清惊鹊的罪名,但是我去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救走了。” 连二斜着眼看向李枕春,“圣上封锁了这个消息,或许就是等想救魏惊河的人自投罗网呢。” 李枕春看向卫南呈,卫南呈叹气: “给他个痛快吧。” ? 连二一个激灵,他立马看向卫南呈:“这话什么意思?” 他刚说完,他身后的李枕春也跟着叹气: “本来还想放过你的,但现在我家主子被别人救走了,你留着也没什么用,活着反而有可能去报官抓我们。” 李枕春又抄着匕首,对准了连二,她笑眯眯道: “你别怕,我杀过很多人的,刀很快,你不会痛苦的。” !!! 连二连忙道:“是我!是我救了她!我给她放了!我有用!我有用的!” 李枕春转着手里的匕首,看着连二漫不经心道: “那人呢?你把她救出来后,她人呢?” “去皇陵了。” 连二立马道,“她现在在皇陵!” 李枕春收回匕首,“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非逼她吓唬他一番。 卫南呈看着床上的连二,“今日之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连二就立马道: “我懂我懂,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我要是告诉别人,我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 第234章 皇陵。 魏惊河扮作一个宫女的模样,在越皇后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这位皇后长不了她几岁,她还记得她进宫的时候青涩又端庄的样子,对着她父皇轻柔的笑,看见她的时候还会克己复礼地唤一声“惊河”。 她让连二将魏福安的画像送入宫,本意只是让她看清魏临景的无情,让她在娘家和魏临景出现争端时,站在娘家那边。 即便是惹了皇帝不喜,也要保下惊鹊。 但是她没有想到越挽灵那么固执又那么沉郁,她连死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过与魏临景彻底决裂。 她明明可以只放弃皇后之位保下越惊鹊的,但她不愿意在清冷寂寥的冷宫困一辈子,所以提前将自己的灵魂放走了。 魏惊河给越皇后磕完了头,才去见了魏福安。 魏福安半躺在床上,坐着不说话也没看书,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着软枕,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魏惊河走上前,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魏福安的眼珠动了,她眨了一下眼睛之后又转动了一些眼珠,连脸都朝着魏惊河的方向侧了一下。 “嬷嬷。” 站魏福安面前的魏惊河听见她如此唤道。 那一瞬间,魏惊河觉得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哑得她无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魏福安没有听见动静,她才觉出了不对,就算查出了不对,她也没用过多的惊慌,反而十分平静道: “你是谁?” “债主。”魏惊河看着她道,“我来拿你欠我的承诺了。” 魏福安先是顿了一下,而后又虚弱无力地笑笑: “怎么出来的?” 魏惊河被关入大牢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她自然也让嬷嬷打探到了。 “我自然有法子出来。”魏惊河没把她欠了连家一个承诺的事告诉魏福安,她道: “你眼睛怎么了?” “瞎了。”魏福安很平静道,“从前几日开始,就已经看不见了。” 不仅是眼睛,她如今喝药也不觉得苦了。 她的舌头尝不出苦味儿。 “惊河,我想见见石头。” 再不见她,就要见不到了。 魏惊河眉头动了动,她没去看魏福安,反而看向窗外,她故作无事道: “你眼睛都瞎了,怎么见她?再等等吧,等大夫把眼睛治好了,我带她来见你。” “好啊。” 魏福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似乎并不急切。 两个人都知道急也没用。 那颗石头在西北呢,赶来上京需要时间。 * 淮南王府。 魏良安跪在地上,她仰头看向面前的淮南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1章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淮南王垂着眼看她,“是惊河和那位越姑娘送你出京,你转头跟皇帝告密,岂非是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 魏良安咀嚼着这四个字,而后她又看向淮南王,执拗地看着淮南王的眼睛。 “什么是恩,什么是义?” 她笑得有几分嘲讽,“魏惊河自小欺辱我,这是恩?越惊鹊抢我喜欢的人,而后又假惺惺地送我出京,这是义?” 她脸上的神情冷了一些,嘴角的笑却依旧没有放下。 “这是怜悯。因为父王自小送我入京为质,所以人人都能怜悯我!哪怕路边的人施舍了我一口吃的,都能被称作恩和义。” 淮南王垂着眼看着她。 “此事是我有负于你,也是我未曾行到教导之责,才让你做出如此恶事。待卫二郎和越家女到西北后,我会替你揽下罪责,让他们留你一条性命。” 等淮南王甩袖离开后,旁边的柳昱连忙扶着魏良安起身。 魏良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冷冷道: “你说他后面会不会让我去给越惊鹊赔罪?” 柳昱垂着眸不说话。 魏良安笑了笑,“他会的,等越惊鹊原谅我后,他还会要我感恩戴德。” 对越惊鹊尚且如此,等日后她见了魏惊河,她岂不是要对魏惊河卑躬屈膝三跪九叩地赔罪。 而魏惊河也不是越惊鹊,她不会轻易原谅她。 她会要她的命。 魏良安看着淮南王离开的方向,又慢慢收回视线。 这个西北,她来错了。 * 淮南王刚要出王府,一个人偏跑过来道: “王爷,练兰姑娘带着一队人马,朝着西南的方向去了。” 西南军朝着西北调动的事他已经知道了,练兰也知道了,她带着人过去,是要勘察西南军的动静。 淮南王仰头看向湛蓝又辽阔的天,如今这般,形势倒是大为不利。 “给石头送信,让她速速回临河。” “是。” * 越沂愁眉苦脸地坐在马车里,像个小老头一样叹了口气。 长姐不见了,兄长不上朝了,娘不爱给爹沏茶了,祖母日日骂他爹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家再也不是以前和睦的相府了。 还好他还得去书院读书,不然日日在相府,对着不说话的兄长,沉默的老娘,天天骂人的祖母,只怕得长成个闷葫芦。 卫惜年以前跟他说过,男人当闷葫芦容易没人要。 越沂又叹了一口气,连卫惜年都跑了。 他夫妻俩跑的时候怎么不带上他呢?他都还没有出过上京城呢。 越沂刚要再叹一口气的时候,马车突然震了一下,一个人钻进马车,看着他笑。 “越小公子,许久不见。” 越沂看着面前摘下面纱的人,还没来得及错愕,马车外的车夫就道: “小公子!大胆贼人,你敢……” “陈伯!不是贼人!是我相识之人!” 越沂连忙大声安抚陈伯,安抚完陈伯之后他才看向面前的魏惊河: “你找我有事?” 他还记得她,一边记得她被他兄长关在房间里,一边又知道了她是大公主。 “我要见你哥。” 魏惊河道。 * 越沂没敢带魏惊河去越沣的院子,他兄长如今不上朝,不知道多少人在他兄长院子里盯着呢。 他只是让人去传话,让他哥来了他的院子。 进了房间,越沣看见了站在房间内的魏惊河。 越沂像只小螃蟹一样挪挪脚步,“你俩谈吧,我去里间待着。” 第235章 越沂走后,越沣才看向魏惊河。 “你竟还敢来见我。” 魏惊河和他对立,又是一日黄昏之时,她的影子和越沣的影子被雕花窗里射进来的光拉成两条平行线,像是无论如何延伸,都看不到交错的那一天。 她朝着越沣走了一步,又侧了侧身子,看着越沣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里折射出冷淡的光。 “你觉得是我害死了越皇后?” 两人的影子重叠,魏惊河仰头看着他: “若我说,我本无意害死她,你信不信?” “连二不是你指使的?还是说那幅画不是你的授意?” 越沣垂眼看着她,“若是知道姑姑会被你连累,我本不该从江南带你回京。” 魏惊河点点头,“你的确不该带我回上京,没有你,本宫自己也能到上京。要是没有你,越惊鹊不会来相府带我走,她不会被魏良安污蔑包庇我,说起来,都是你的错。” “是你带了一个祸害回来,让这个祸害害了你妹妹,又害了你姑姑。” 越沣垂眼看着扬起下巴的魏惊河,无论何时,这个女人都不会认输,永远像一只昂首挺胸又争权夺利的孔雀。 他别开脸,看向另一边的窗口。 “你来找我做什么?” 魏惊河看着他:“你与魏临景生了嫌隙,他不会再重用你了。” 她看着越沣别过头的样子,哼笑了一声,她抬手,推了越沣肩膀一把。 推得越沣后退一步,撞上椅子,只能在椅子里坐了下来。 魏惊河弯站在他跟前,逼得他退无可退。 越沣刚要皱眉,魏惊河的手就摁在他胸膛上,她弯腰,盯着他的眼睛道: “其实你也知道越皇后为的不仅仅是救惊鹊,她是想保住越家。她死了,魏临景短时间就不会动越家了。” 越惊鹊是犯了圣怒,但是越沣和越皇后要保下她的行为何常不是在触犯圣颜。 他们敢对皇帝的意思指手画脚,就要做好越家给他们三人陪葬的准备。 越皇后自尽,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不仅仅是为了越惊鹊,还是为了平息圣怒。 “越沣,你只能帮我,不然越家指不定会是下一个卫家,亦或者下一个杨家。” 越沣抬眼,魏惊河与他对视。 两个人对视良久,越沣推开她,他站起身,朝着里间走去。 里间,越沂蹲在屏风后,耳朵紧紧贴着屏风。 越沣的脚步声太轻,以至于越沣都走到跟前了,越沂才看见他。 他吓得一个屁股蹲栽倒在地上,坐在地上的越沂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而后干笑道: “兄长。” 越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越沂自小跟在这个兄长屁股后面转悠,他兄长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越沂连忙从地上爬起身,“我突然想起来今日夫子留给我的课业我还没有完成,我去书房完成课业了,兄长和嫂嫂慢慢聊。” 说完越沂抱着衣摆,从屏风后跑出去了。 魏惊河看着跑出去的越沂,又看向从屏风后退出来的越沣。 她挑眉道:“你这弟弟不像你。” 越沣看向她,“你要我做什么?” “借人。” 魏惊河看向越沣,“我知道你养了很多死士,给越家留了一条后路,我要你把这条后路让出来。” * 另外一边。 李枕春和卫南呈骑着马去了皇陵山脚下。 李枕春一拉缰绳,她抬眼看这么面前的山。 “上京城这么大,她怎么就藏到皇陵来了?” 卫南呈道:“越皇后刚刚下葬,皇上短时间不会派人来这儿搜查。若是论藏身,这里的确算得上不错的藏身之地。” “是么。” 李枕春想起以前跟魏惊河一起相处的时候,她总觉着魏惊河不是那种只想着藏身的人。 她来这儿,应该是有别的事要做。 皇陵不是寻常小户的祖祠,皇陵周围修了很多宅子,既有贵人小憩之地,又有宫女和太监住的地方。 趁着夜色,李枕春和卫南呈翻墙进去。 李枕春打昏了一个宫女,换了宫女的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她看向门边一动不动的卫南呈: “大郎是想当太监还是宫女?我去给你打昏一个过来,趁早换衣服。” 卫南呈看向她,他高深莫测地笑笑: “既不当太监,也不当宫女。” 李枕春:“?” 他看向李枕春笑了笑,“文昭皇后的陪葬品出了岔子,圣上特派我来清点。还请姑娘为本官带路,前去文昭皇后的墓室。” 李枕春:“……” 有种想脱了鞋子,一鞋垫子拍他脸上的冲动。 就他生了一个脑子又生了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得很。 她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走到他跟前,低声道: “要是等会儿你被人认出来了,我可不救你!由着你被抓进大牢里去。” “皇陵偏远,上京城大官小官何止数百人,这里的管事如何能每个官员都认识。” 卫南呈看向已经换成宫女衣服的李枕春,浅笑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2章 “再说有夫人为我打掩护,我如何会被抓。” 李枕春:“……” 她也浅笑道:“大郎真睿智。” 说完她就垮下嘴角,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阴阳怪气。 卫南呈看她这般,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朝着她走了一步,抬手用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动作虽然有些霸道,但是他没用力,只是让李枕春仰起头看他。 他看着李枕春圆溜溜的杏眼,认真地问: “你以前夸我的时候心里都在骂我?” “哪能啊。”李枕春张口就道,“以前大郎是那月中仙,锦上花,可远观而不可亵渎,我每天看大郎流口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骂大郎呢。” “那现在是得到了月中仙之后不珍惜了?” 卫南呈问。 “你别瞎说,我这还没得到呢。” 李枕春拿开卫南呈卡住她下巴的手,她抬头看向卫南呈,也觉得纳闷。 “我以前看你怎么看都好看,听你说话怎么听都觉得好听,也不知现在怎么得,老想怼你几句。” 她寻思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看向卫南呈: “你说这是不是因为你现在老跟我犯贱啊?” 卫南呈:“……” 他看着李枕春真诚又无辜的脸,要是还不懂李枕春的阴阳怪气,那他的耳朵也可以用她的耳坠堵上了。 第236章 两个人斗完了嘴,才开始在皇陵寻找魏惊河。 “这么大个地儿,也不知道她藏哪儿了。” 李枕春领着卫南呈在院子里瞎逛,她身后领了一个“大人”,别的宫女太监路过,也不敢拦住她。 “……今日送去的膳食县主又没动,听那院子里伺候的小太监说,除了药,县主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我娘说这人啊,要是吃不下东西了,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李枕春耳朵尖,隔着老远都听见了湖另外一边几个宫女议论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站在假山后没动。 身后的卫南呈耳朵同样好使,他低声道: “应当不是魏福安,魏福安在白马寺。” 大魏的县主不止魏福安一人,光凭听这么一耳,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为魏福安。 他们一直听说的都是魏福安在白马寺,出现在这儿的不会是魏福安。 “我知道。” 李枕春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慌乱。 若是没有听见这些宫女议论,她还觉得没什么,但是听见了之后,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半垂着的眼睛又猛地抬起: “我要去看看。” 李枕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跟在她身后的卫南呈忍不住要拉住她的时候,李枕春停住了。 李枕春站在原地没动,卫南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一个穿着棕色衣服的嬷嬷。 那个嬷嬷看见李枕春的时候微微张开唇,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端着药转身离开,李枕春看着她,下意识跟上。 卫南呈总算反应过来,他一把摁住李枕春的肩膀,他低声道: “现在跟上去,会给她惹麻烦。” 看见那个嬷嬷与李枕春互相看着的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嬷嬷必定是魏福安身边伺候的人,还与李枕春相熟。 李枕春强迫自己停下,她捏紧了拳头,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先找魏惊河。” 魏福安在这儿,魏惊河也在这儿。 她不知道是因为魏福安在这儿,所以魏惊河才来这儿,还是说,两个人撞见完全是巧合。 李枕春嘴上说着要找魏惊河,但是到了后半夜,她即便没有找到魏惊河,也还是去了魏福安的院子。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李枕春翻墙进去的时候,看见了提着灯,站在一间房门口的嬷嬷。 嬷嬷看着李枕春和她身后的男子,她并没有过多询问关于这个男子的事,她看着李枕春道: “老奴很庆幸在这儿看见了小公子。” 李枕春来淮南王府的时候一直是男娃打扮,淮南王府里一直伺候主子的老人习惯唤她为小公子。 于嬷嬷看着她, 明明在笑,嘴上也说着庆幸的话,但是眼角却湿润了。 “小公子,你快去瞧瞧县主吧。” 还是深夜,魏福安并没有醒。 她躺在床上,床边昏黄的烛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闭着眼也皱着眉,从她额角沁出的冷汗看得出她睡得并不安稳。 越是体弱的人越是会被梦魇缠身,久而久之下去,人越来越虚弱。 梦魇与心事相关,魏福安的心事无法解决,她就无法安睡。 李枕春拿过于嬷嬷手里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去魏福安额头的冷汗。 这件事她做过很多次,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魏福安觉浅,她一擦,魏福安的眼皮就颤了颤,缓缓睁开。 “嬷嬷。” 李枕春没有反驳她的话,她只是低声道: “你又夜里盗汗了。” 一入夏,魏福安就会盗汗,并非是那些大汉一样流热汗,魏福安的身体是凉的,溢出来的汗珠也是冷的。 夜里盗汗若是不擦,魏福安第二日必定会着凉。 以前她跟魏福安一起睡的时候,她夜里就经常替魏福安擦汗。 床上的魏福安肉眼可见地一顿,她看向李枕春的方向,而后若无其事地笑笑。 “夜里灯光昏暗,我竟没有瞧见你来了。” 李枕春看着她,笑不出来。 她拧着眉头,却要故作轻松道: “我是偷偷摸摸进来的,不敢把屋子点得太亮了,不怪你眼神不好。” 卫南呈站在屏风后,看着屏风后昏黄的烛火。 他即便站在外室,也知道内室里面灯火通明。 “你怎么来了?” 魏福安用两臂支起身子,似乎想要坐起身。 李枕春连忙抬手,拿过一旁的软枕垫在她身后。 扶着魏福安坐起身后,她才道: “我听说魏惊河在这儿,来找她的。知道你也在这儿后,顺道过来看看你。” “只是顺道?” 魏福安即便看不见了,但是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李枕春的时候依旧锋利。 “你专门来找她,却只是顺道来看我?在你心里,我比不过卫峭,如今也比不过魏惊河么?” 屏风后的卫南呈抬起眼,袖子底下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李枕春像个当着正室的面安慰妾室的男人,她道: “这是哪儿的话啊,你与卫峭都很重要。” “一年多以前,你都说我比他重要,如今不到两年,他便能与我比肩了。” 魏福安虚弱又讥讽地笑笑,“你这颗石头的心可真大,装了我之后还能空出那么多地方装别人。” 李枕春:“……” 听听,听听这话像什么样儿。 “你是你,卫峭是卫峭,这不一样。” 一个姐姐,一个夫婿,这俩都装心里也不冲突啊。 李枕春看着她,忽然又灵机一动,她清咳道: “其实呢,我现在觉得卫峭也没有那么重要。” 她心虚地瞥了瞥身后,确定卫南呈没有走进来后,她低声对着魏福安道: “要是你命长一点,我肯定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绝对不考虑卫峭。” 要是以前魏福安会说“好啊,你要记住你这句话”,但是今天魏福安道: “卫峭比我好,你和他在一起也挺好的。” 李枕春:“……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魏福安以前都说卫峭是凶神恶煞的恶鬼,是拿着箭到处杀小孩的杀神。 她还说她看上卫峭是眼瞎了。 第237章 以前。 魏福安想,她现在好像只能跟这颗笨石头谈以前。 因为她没有以后了。 但是她好像也不想谈以前,谈起以前的话,她会更加想活,想和这颗石头活下去。 “石头。” 魏福安的声音低了一些,她抬手朝着李枕春的方向摸去。 李枕春配合得把脸凑过去,让魏福安的手精准地落到了她脸上。 魏福安摸着她的脸,拇指从眉心摁到眼睛,再到鼻梁,而后是嘴巴,最后落到她脸颊两边。 “你下辈子记得别投错胎了,要投成男孩。” 李枕春愣愣地看着她,鼻子酸得不行,像是骨头都要酸化了。 她压回去这阵酸涩,而后笑笑道: “这辈子都没过完呢,说什么下辈子啊。” 她道:“下辈子还早着呢。” * 屏风外的卫南呈大概等了两刻钟左右,李枕春出来了。 魏福安累了,她把魏福安哄睡之后又出来找卫南呈。 “魏福安说魏惊河下山了,过两日才会回来,让我们在这儿等两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3章 卫南呈点点头。 点完头他看向李枕春,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问道: “县主可是一直都知道你是女儿身?” 李枕春不吭声。 卫南呈也静默无声,两个人跟罚站似的站桩。 最后还是李枕春先开口道: “这些事后面再谈,魏惊河还有过两日才回来,我在这儿等她,你下山跟岑术他们汇合。一是跟他们说说这里情况, 二是看看西北那边有没有信送过来。” 卫南呈看着她。 李枕春避开他的视线。 他走过去,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向他。 “刚刚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下次她要是再问你这种话,你得跟她说你以前和我说那些话。” 李枕春抬起眼皮和他对视。 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卫南呈却懂了她的意思。 说的话太多了,她不记得是哪句。 卫南呈盯着她道: “你以前跟我说对我绝对忠心,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还说身心都是我一个人的。” “天高地厚,河深海阔,你心中唯有我一人。” 李枕春:“……”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 她以前说了这么多吗? * 淮南王府。 身后跟着侍女的魏良安进了淮南王的院子。 淮南王坐在院子里看书,看见魏良安的时候他道: “不在院子里悔过,来找我做什么?” 魏良安跪在地上,对着他磕了一个头。 “良安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过错,是我嫉妒心太盛,想要把卫家二公子抢过来,所以才一时被蒙蔽了心窍,想要害越姐姐。” “此举既害了越姐姐,又连累了大皇姐,良安犯下这等过错,不该让父王揽下过错,合该我自己受罚。” 淮南王紧绷又严肃的脸色松了一分,他看着魏良安道: “你既知过错就好,起来吧。” 魏良安慢慢起身,她转身,端过侍女手里的莲子羹。 “夏日酷热,我给父王亲手煮了莲子羹下火。” 淮南王有心和这个女儿修复亲情,但是他又知道这个女儿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看向旁边的侍卫,侍卫上前,对着魏良安低声道: “郡主,王爷入嘴之物都得小的查验过后方能送到王爷面前。” 魏良安看向淮南王,淮南王也平静地看着她。 魏良安善解人意地笑笑,把手里的莲子羹递给侍卫。 “若是无事,良安便退下了。” 淮南王看着低着头不再看他的魏良安,他知道他的谨慎伤这个女儿的心,但是他不得不防她。 “去吧。” 魏良安走到门前,许是太过失落,竟然被远门绊了一跤。 她摔在地上,一阵惊呼。 淮南王见状,顿时起身,朝着她走过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魏良安已经被丫鬟扶起来了。 “可是摔着哪里了?” 魏良安被丫鬟扶着,摇了摇头。 “并无。” 说完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粉色琉璃镯子。 “但是我的镯子碎了。” 她垂着眼看着镯子的碎片,低声道: “这是镯子是我刚入上京的时候卫二郎送我的。” 她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向淮南王: “那时候人人都厌弃我,我为了讨好大皇姐在御花园里给大皇姐找了一整天的兔子。” “我找不到兔子,急得想哭,可是我一哭,旁边的宫女太监,皇子公主都笑我只会哭鼻子。” “父王,你知道么,偌大的上京城,只有卫二郎会请我吃包子,会收留我,会帮着我找兔子。” 魏良安看向他,嗓音里隐隐有哽咽之意。 “是我太过喜欢他,才想要害越姐姐,是我错了。” 淮南王看着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帕子,弯腰,将地上琉璃镯的碎片捡到帕子上。 刚捡了两块,锋利的碎片刺进他的手指,没有那么疼,比不上他听见魏良安说人人都厌弃她的时候心脏被人揪紧似的疼。 他将所有的碎片都捡起来包裹在手帕里,站起身,将所有的碎片递给魏良安。 “日后不会人人都厌弃你,你还有父王。这样的镯子,父王会送你很多。” 魏良安看着他指尖溢出来的血迹,又抬眼看向淮南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 “良安回家了。” 淮南王也笑了笑,重复她的话:“良安回家了。” * 黑檀木的棺材前,卫惜年跪在地上,平静无波地烧着纸。 越惊鹊跪在他旁边,她一直看着卫惜年,看着他一脸憔悴的脸上长出了小小的胡茬。她伸手,抓过卫惜年一只手,两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卫惜年烧纸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二郎要赶快振作起来,二郎这般模样,娘瞧见了也会担心的。” 卫惜年转过头,看着烧纸的火盆颤了一下睫毛,而后又抬起眼看向黑色的棺材。 “方如是,你别担心我了,你走了还有人操心我呢。” 卫惜年另外一只手拿了一大把纸钱丢进火盆里,“多给你烧点,你多拿着点钱,别全给我爹收拾烂摊子了。” “你记得告诉我爹,他送我的玉佩我不喜欢,我送给别人了。记得告诉他,我娶夫人了,娶了一个很好看的夫人,比他夫人好看多了,不是他嘴里没出息又娶不上媳妇的皮小子了。” 第238章 不过两日,魏惊河带着人上山了。 这次上山她不再是偷偷摸摸地上山,而是带着许多死士和士兵。 一直守着魏福安的宫瑜要去报信,一身宫女打扮的李枕春二话不说,打昏了这个侍卫,还绑了要去派人去宫里报信的总管。 魏惊河走进魏福安的院子里,看见李枕春的时候挑眉。 “你在这儿,那谁在西北?” 李枕春道:“我让小姑带着卫家人去西北了,祖母宝刀未老,三叔也勉勉强强还能上战场。” 更别提还有她三叔母冯竹和小姑卫周清了。 卫家是将门,一个比一个会打仗。 魏惊河笑了笑,她走到李枕春面前。 “老将重用,这法子也就你想得出来了。” 李枕春笑了笑,“这不没人可用了吗。” 她听着外面刀剑相交的声音,她凑近魏惊河道: “殿下,我不是外人,你不妨与我说说,您身边这些人哪儿来的。” “从越沣那儿借了一些死士,从连家借了一些侍卫。” 魏惊河看向她,笑眯眯道: “此事是机密,我本不打算告诉别人。毕竟一个是文臣,不想背上造反的名声,一个还想装忠臣,不敢明目张胆地跟着我。” 李枕春点点头,“感谢殿下信任,殿下放心,此事我绝不告诉别人。” “不过殿下,你带着人来皇陵干什么?” 还是这么正大光明地带着人杀上来的。 魏惊河不笑了,她看向李枕春: “本宫听说外面的传言了,刘乔可还在你手里?” 李枕春点头。 “那便好。”魏惊河道,“那本宫就要在皇陵公布遗旨了。” 李枕春小声道:“殿下,遗旨是假的。” “本宫说它是真的就是真的。” 李枕春闻言翘起嘴角,心里顿时不慌了。 她就知道,魏惊河比她还无耻。 捏造遗旨,冒犯先皇这事,魏惊河压根就不在意。 “魏福安身边的侍卫呢?” 魏惊河问道。 李枕春立马道:“绑了。” “把人带过来,本宫还要让他去魏临景跟前传信。” * “罪人魏惊河说,若是圣上不带着百官大臣前往皇陵,她便炸了皇陵,开明德皇后的棺,挫其骨,扬其灰。” 御书房内,宫瑜跪在地上。 魏临景坐在龙椅上,垂眼看着底下的宫瑜,过了好半晌他才扯着嘴角。 “杨黛啊杨黛,朕说什么来着,女儿得你自己教,你瞧朕给你教了什么孽种出来。” “她要挫你的骨,扬你的灰啊。” 十八年前,杨黛抱着孩子,鸠毒在她体内发作,疼得她直不起腰,额发混着湿汗紧巴巴地贴在额头。 她半跪在床前,看着他,眼里是极致的恨。 “魏临景,你是畜生!你害死我父兄,害死了我杨家满门,我恨不得一刀一刀刮下你的肉,打断你的骨头喂狗!” “你求了圣上的恩典又如何,我不愿意活着和你厮守,你这样的人只配妻离子散!一辈子孤寡到死!” 杨黛出身世家,连骂人都不会,她只会咒他去死,咒他孤寡,这些话对于从小任人欺凌的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4章 但是一旦经历过后,才会知道孤寡和日夜提防别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 魏良安不见了。 下人告诉淮南王这个消息的时候,淮南王突然扶着桌子,身子踉跄着跪倒在地。 下人连忙叫来了王府里的大夫。 等卫惜年和越惊鹊赶到西北的时候,得知的便是淮南王中毒的消息。 卫惜年连忙道:“那可有大夫能解毒?” 一直跟着淮南王的侍卫:“大夫都在王府内,尚且在熬制解药。属下相信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没事的。” 卫惜年听着他着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忍住骂他的冲动,他又问: “可查到是什么人下的毒?” 侍卫摇摇头,“不知。王爷入口之物属下都一一查验过,都无毒。” 越惊鹊站在卫惜年旁边,她道:“良安郡主可在府里?” “郡主不见了。两日前郡主便没了踪迹,这两天,府里的人也一直在找郡主。” 等那侍卫走后,卫惜年才看向越惊鹊。 “你怀疑是魏良安下的毒?” 越惊鹊抬眼看向他,“若不是她下的毒,她为何要逃?” “不是,她图什么?” 卫惜年想不明白,“那是她亲爹啊。要是她亲爹当了皇帝,她可是唯一的公主。” “若是淮南王是非分明呢?” 越惊鹊看向他,“倘若你有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在外面杀人放火,你会由着她胡作非为,不辨事实地溺爱她么?” 卫惜年:“……” 卫惜年干咳了一声,拇指和食指轻微地搓了一下,他小声道: “我这不是还没有女儿吗。” 越惊鹊:“……” 她越过卫惜年,抬脚朝着淮南王的院子里走。 卫惜年连忙跟上,“唉,我说认真的,我还没有女儿,真的想象不到以后有女儿了会是什么样儿。” 过了两日,卫周清带着卫家人也到淮南王府了。 卫老太君看着卫惜年,拉过卫惜年的手,她看着卫惜年道: “好孩子,莫要难过,你娘只是去和你爹团聚了,他们都在看着二郎呢。” “二郎也有出息,没学了那些娇贵公子的脾气,娘没了就要死要活。二郎能振作起来,你娘在天上看着也放心。” “祖母。” 卫惜年看见卫老太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眼角泛酸。 卫三叔撑着拐杖走过来,一把拍在卫惜年的肩膀上。 “别整哭哭啼啼那一套,你大伯娘和四叔母已经在路上哭过一趟了,你要是哭,她们也得跟着哭。” “到时候全部都哭起来,你就算哭着也得哄她们。” 卫惜年:“……三叔真会安慰人。” 说的他一下子就哭不出来了。 “那可不是,你三叔母以前这么夸我。” 卫三叔抬起下巴,洋洋自得道:“论会安慰人这块,卫家就没人比得上我,你不行,你哥也不行。” 卫老太君看不惯他这般嘚瑟,抄起拐杖一棍子打在他那条好腿上。 “要不是你这混球,枕春和二娘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如今连大郎和二郎都被你拖累了,你倒是脸皮子生得跟脚后跟似的,厚得没眼看。” 卫三叔被打一顿后哎呀连天地直叫唤,看得一路风尘仆仆的卫家人总算有了一个笑脸。 卫周清跟在越惊鹊身边小声嘀咕道: “还好有三哥在,不然被抄起拐杖打的就是我了。” 越惊鹊哭笑不得,“祖母也并非真心想打三叔和小姑。” 第239章 练兰也回来了。 她回淮南王府的时候,淮南王与卫老太君一同坐在屋子里。 淮南王脸色苍白,除了看着虚弱了一些之外,并没有异常。 练兰上下打量着她,“听梁侍卫说王爷中毒了,是何人下的毒?” 淮南王虚弱地笑了笑: “是我那不孝女在她那镯子上下了毒,我替她拾镯子的时候不小心中了她的招。不过不是剧毒,喝了解药休息一段日子便好,劳练兰姑娘担心了。” 练兰见他无恙,便也不再多问。 她道:“西南军日渐逼近,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淮南王看向她道:“我今日收到了枕春的信,她言惊河会在皇陵对着百官大臣公布遗旨,明日我便带着三千骑兵上京,西北就劳你和老太君守着了。” 西北因为原本就在和北狄打仗的缘故,来过好几次援兵,若是按照兵力,西北要比西南强盛一些。 加上西南军一路跋涉而来,身心俱疲又水土不服,要想打赢他们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不伤两军士兵的情况之下与他们周旋。 卫老太君看向淮南王,“守着西北有老身和三郎夫妻便成,就由周清和惜年护送王爷上京吧。” “就如老太君所言。” * 在卫南呈带着岑术等人上山后,皇陵被御林军层层围了起来。 他站在山头上,看着山下的御林军。 “如今的形势,越拖怕是越不利。” 李枕春站在他旁边,转头看向魏惊河。 魏惊河两手负在身后,“本宫当然知道越拖下去魏临景调来的兵力越多,但皇叔如今尚未入京,不拖能怎么办?” 她看向一旁的李枕春,“难不成让魏福安继位不成。” 遗旨是他们杜撰的,上面写谁都成,无论是写长公主魏怀玉还是写淮南王魏霁都行,无非就是写前面那个争议会大一些。 前面那个还死了。 要是写了她,继位的就是她唯一的女儿魏福安了。 李枕春寻思:“要是魏福安能行的话,我是不是也能行啊?魏怀玉是我干娘啊!” “你要是拿到玉玺当然成,要是没有玉玺,上面写谁都没用。” 遗旨得有玉玺盖章,偏偏他们拿不到玉玺。 魏惊河看着底下的御林军,动了动手指,她忽然笑了笑,看向李枕春: “你身手好,明日护送我下山一趟。” 李枕春瞅着她,“去哪儿?” “去找姜侍郎连侍郎,还有右相唠唠嗑。” * 李枕春前脚跟着魏惊河下山,后脚大夫就进了魏福安的院子。 魏福安又咳血了。 大夫一边替魏福安把脉,一边直摇头。 “这……” “这回天乏术啊。” 他看向一旁长身玉立的卫南呈,站起身,弯腰作揖道: “公子,县主的病老朽实在没有法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卫南呈看着那个大夫,“若是李御医都没有法子,卫某又上哪里请高明呢。” “他只是一个御医,你何必为难他。” 靠着软枕坐着的魏福安看了一眼卫南呈后,又看向那个御医。 “你下去吧。” 等那个御医退下之后,魏福安才重新抬眼看向卫南呈: “原来你是长成了这般模样。” 卫南呈听着她的话,站在原地怔了片刻,他刚想说什么,魏福安就收回视线,她慢慢道: “难怪把那颗肤浅的石头迷得找不到道。” 魏福安转头看向于嬷嬷。 “嬷嬷,我想出去看看太阳。” 于嬷嬷在旁边心疼地直抹眼角,她听着魏福安的话,嗓音被一阵酸涩给黏糊住。 “县主……” “别哭啊嬷嬷,我好不容易能看见了,带我出去看看花看看草,等石头回来了,我还能看看石头。” 院子里,魏福安被嬷嬷扶着架子下的秋千上坐下。 已经入夏了,但是皇陵居于山陵背阴之处,少有照进阳光。 即便阳光射进来,也没有那么晒。 魏福安说想看看花草,于嬷嬷便让底下的人搬了许多花草进来。 在许多花草之间,魏福安看见了一盆金丝皇菊。 金灿灿的,看着十分耀眼。 明明不是金丝皇菊盛开的季节,但是皇陵的花匠显然有自己种花的一番心得,在盛夏种出了一盆十分璀璨的金丝皇菊。 她对着一旁站着的卫南呈道: “那颗石头就像那盆皇菊,看着灿烂多姿,入嘴才发现十分清苦。” 卫南呈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那盆菊花。 比起小巧精致的迎春花,那盆皇菊要大气得多。 “那天你与她说的话,我听见了。”魏福安转眼看向卫南呈,笑了笑: “卫家男人果然小气,连我一个女子的醋都吃。” 卫南呈收回视线,转眼看向她。 “你把她当女子吗?”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女娃。” 魏福安重新看向那盆菊花,她记得第一次见那颗石头的时候,她手拿着一大把野菊花回来。 “娘!我采了菊花回来!晒干了给你和爹泡茶喝!” 魏福安坐在红木凳子里,练兰站在她边上,她们都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5章 一个穿着鹅黄小衫鹅黄百褶裙,身上还挎着一个麻布做成的小包的小姑娘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握着一把小野菊。 女娃跑进来后,练禾两只手摁住女娃的两边肩膀,她对着她们主仆二人道: “这是石头,是我女儿。” 练禾垂头看着女娃,捏了捏女娃的脸。 “石头,这是兰姨,这是县主。” 那颗石头显然有些愣,她仰头先看着练兰,乖乖地叫了一声兰姨。 后又转头看向她,小地方长大的女娃,说话有些乡里人的纯真质朴,又有一些女娃独有的娇憨。 她看着她,眼神带着探究,嘴上却怯生生道: “县主。” 魏福安记得石头那天梳着双环髻,左右两边各留了一缕头发下来。许是小女孩爱美,她的双环髻上扎满了小野菊,连耳朵上别着一朵菊花。 那时候先皇身体渐衰,朝中明争暗斗。魏临景派了人想要绑架她威胁她阿娘替他做事。 练兰原本是要带她来江南寻名医的,等她身体好一些之后便护送她去西北。 但是一路上截杀不断,她只能带着她躲到了练禾这里。 第240章 在那座江南小院里,叫做石头的小姑娘总是探头探脑地看着她,有时候故作无事地从房门前走过,像是等着她叫住她。 但是魏福安呢,总是坐在椅子里,看着那小姑娘装模作样地路过,故意不出声。 等那颗石头从门口探出脑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那颗石头会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在她眼前挥手。 魏福安抬眼瞧她,“我看得见。” “哦。” 那时候这颗石头既不花心,也没有那么能言善辩,除了尴尬地“哦”一声之外,她什么也说不出。 “我娘说你身子不好,不能带你出去玩。” 那颗石头显然被练禾叮嘱过一些东西,老老实实地不带着她出门。 她抬起另一只手,她手里拿着一朵蓝紫色的小花。 “我在徐大夫门前摘了一朵喇叭花,平时徐大夫都不让我摘,他说这是药材。” “那他今天为何又让你摘了?” 魏福安问她。 石头摇摇头,“他也没让,我悄悄摘的。” 她拿着喇叭花,朝着她耳朵上比划。 “喇叭花当耳坠子可好看了,我给你戴上。” 这颗石头显然是摘花惯犯,她摘花不仅仅是摘花,还扯了一截藤蔓回来。用藤蔓缠着她的耳朵,喇叭花坠在下面,像个巨大的耳坠子。 那颗石头看了看她的脸,又看看过大的喇叭花,总觉得有些不对。 片刻后她道:“我去再采一朵回来,给你另外一边耳朵也挂上。” 那座小院子里只有她们两个娃娃,加上练兰和练禾默认这块石头接近她,所以魏福安对石头的示好从不拒绝,但也从不主动。 直到那天晚上,练兰突然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抱着她往后院跑去。 练禾站在后院的井边,看见她们过来后掀开了井上面前的盖子。 练兰站在井边,看着狭小的井口,她又看向练禾。 “石头怎么办?” 这座小院不大,只有一家三口,所以打的井也没有多宽,只能恰好容一个成年男子下去。 练禾:“井下面水深,你只能托起一个人。” 练兰还想要说什么,练禾便道: “阿兰,县主的安危并非儿戏,石头我自会安置。待我将那些追兵引走后,你自行带着县主离开。” 井水很冷,魏福安被练兰抱在怀里,听见了上面翻箱倒柜和刀剑相接的声音。 她身子很弱,泡了半个时辰井水后直接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后,她已经在马车上了。 她爬起身,掀开车帘子,看着前面的练兰。 “石头呢?”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昨夜的话她都懂。 练兰只能带着一个人藏在井里,而她选了她,没有选那颗石头。 练兰不说话,魏福安跪在车门前,因为发热,她的脸色有些泛红,她伸手抓着练兰的袖子。 “那颗石头会死的。” 如果练禾死了,就算那颗石头还活着,没人管,她也会死的。 练兰垂着眼,“她爹会抚养她的。” 练兰分明这般说了,但是她还是没有带着她离开,反而寻了一处小医馆暂住下来。 医馆的大夫说李家小宅夜里遭了山匪,李家夫人死了,女儿虽然从火里救了出来,但是也傻了。 后来她才知道,练禾将那颗石头藏在了厨房的灶口里,但练禾或许没有想到那些人那般丧心病狂,竟然还放火烧了宅子。 是石头自己从火里跑了出来。 那颗石头的爹是个走商,等他回来后,看见惨死的夫人和毁容又傻了的女儿,软倒在了已经烧毁的李宅门前。 他将石头托给自己的兄长照顾,自己再次背井离乡。 一开始的时候,她和练兰都以为这个男人不要石头了,后面才知道,李广全把杀妻的仇记在了练兰头上,他是去找练兰要个说法的。 练兰本不打算带走石头,她不想亲姐姐的女儿跟着她们姐妹俩一样过着刀剑舔血的日子。 她打算等魏福安退了热之后,就孤身带着魏福安离开。 可是李广全的兄长一家对石头并不好,欺辱她不会说话,又嫌弃她是个毁了容的女娃,经常把她关在门外。 最后,练兰趁那家人不注意,抱走了石头,私自把石头带到了西北的淮南王府,给她做玩伴。 * 魏福安慢慢道,“她是个女娃娃,她爹娘却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石头,是想要让她坚韧不摧又屹立不倒。” “她阿娘从未把她当做一个娇弱的女娃养。她阿娘教她习武,给她梳辫子,跟她说李家以后只有她一个娃娃,她要撑起李家的门楣。” “练禾和李广全很疼她。” “练禾死后,李广全把仇记在兰姨头上,石头把仇记在我阿娘和魏临景头上,没人怨我。” 魏福安看向卫南呈,笑了笑,“但如果没有我,练禾不会死,石头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如果没有她,练兰不会去江南寻医,不会藏身在练禾家里,不会连累了练禾和石头。 李广全和李枕春本该把仇记在她头上。 卫南呈看向她,“难怪我到淮南王府的时候,你对她那般好。” 他那时虽然疑惑魏福安总是对着一个光头小男孩献殷勤,但是也没有过多寻问。 “她若是像刚到淮南王府的时候一样,一辈子扮作男孩的模样,那我便是打算嫁给她的。” “可惜卫舢一直教唆她当女娃,说女娃也一样有出息。” 魏福安坐在秋千里,秋千轻轻摇晃,她勾着唇笑了笑: “可惜啊,她刚入上京,魏临景就废除了女官之政。” 她挑起眼皮看向卫南呈,“她若是当我了的夫婿,就不会因为女儿身被困住,不会要惊河用公主之身给她换个将军。” 那颗石头若是当了她的夫婿,待她死后,舅舅未必不会把皇位给扮作男儿身的石头。 但那颗石头爱美,一边跟着那些糙汉子练武,一边还是会给自己买珠花和簪子。 做男儿身,会委屈了她。 卫南呈看着她,她一连说了两个可惜。 但真正可惜的不是李枕春还是选择做回女儿身,也不是李枕春错过了当她的夫婿,真正可惜的是魏福安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她就要看不见那颗石头了。 看不见那颗她从小既当做妹妹又当做夫婿养大的石头。 看不到她幸福美满的那一日,也看不到她威风凛凛当上护国将军那一日。 魏福安看向那盆金丝皇菊,释然道: “替我赏赐这皇陵的花匠,是他让本县主走的时候还瞧见了这一抹金黄的秋色。” 她和那颗石头相识在金秋,可惜她活不到金秋了。 第241章 李枕春没能赶上魏福安的回光返照,等她回到皇陵的时候,魏福安靠在秋千里,安详地闭着眼睛。 已经是深夜,但是院子里灯火通明,满院子里的花团锦簇,这些五彩的颜色对于失明两个月的魏福安来说是世界,也是美满。 她走的时候还看见了这样繁华的色彩,已经是上天恩赐。 至于没有看见石头,这或许是因为她害死石头的娘,所以上天惩罚她看见了卫峭,看见了于嬷嬷,看见了那样缤纷的花团,唯独不见她的石头。 李枕春看着靠在秋千椅里的魏福安,坐在她旁边,她扶着魏福安的头和身子,让魏福安靠在她身上。 就像以前在淮南王府的时候,魏福安就是软软地靠着她,她会和她说卫峭,说卫峭是个阎王。 会和她说魏惊河,说魏惊河是个女霸王。 还会和她说魏怀玉,说她其实不那么想魏怀玉,她只想和她在一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6章 但魏福安还是抛弃她,去找魏怀玉了。 “我以前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怎么比得上你的爹娘。” 李枕春一边笑又一边哭,她明明扬着唇,红彤彤的眼睛里却止不住掉泪珠子。 “魏福安,你是县主,你怎么能食言呢?你明明说你不会死的,明明说了要等我生个女儿认你做干娘的。” “我这女儿还没有生呢,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魏惊河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的李枕春和靠着她的魏福安。 她走过去,站在秋千前。 她垂眼看着李枕春,“她之前把杨峪的残骨给我了。” 李枕春抬起眼睛看向她。 “按照姑姑和她的遗愿,杨峪的残骨与姑姑同葬,她葬在姑姑边上。” 卫南呈一直站在旁边,他走过来看着李枕春。 “她说她走后,望你常摘来菊花看她,来的时候不要哭。” 这话魏福安根本没说,是卫南呈骗她的。 但他也知道魏福安始终记得和这颗石头见的第一面,也知道魏福安想要这颗石头经常来看她。 魏福安生前最惦念的是这颗石头,她走后,也是这颗石头最难过。 * 魏惊河开了皇陵,她开了魏怀玉的棺材,把杨峪的残骨放进去,又开了她母亲的墓室。 将魏怀玉和她母亲的棺材从皇陵里边移了出来。 她生母不愿意入皇陵,魏福安也不愿意。 魏惊河不知道她姑姑愿不愿意,但是她知道她姑父定然是不愿意的,料想她姑姑爱姑父入骨,定然也对皇室心灰意冷,这皇陵不入也罢。 皇宫内,侍卫跪在地上。 “罪囚魏惊河说若是圣上再不带百官大臣上山,她便要开明德皇后的棺。” 至于开棺之后做什么,这孽种之前已经派人跟他说了。 魏临景半垂着眼,而后站起身。 “也罢,召见百官大臣。” 他不能不去。 杨黛是他的王妃,是他的皇后,他若是不去,会遭天下人嗤笑。 他不去,人们就会怀疑那道莫须有的遗旨是真的,会怀疑他这个位置来路不正。 * 是阴天,乌云层层遮蔽天日,黑压压地朝着地面倾轧。 皇陵有祭台,那是皇室祭奠先祖的地方。 魏惊河就站在祭台上,身后放着一具棺材,她看着带着百官大臣上来的魏临景,笑了笑: “你是为了我母妃而来,还是为了遗旨?” 魏临景看着她身后的棺材,又看向魏惊河的脸: “她若是知道你如此不孝,或许一生下你就会掐死你。” 这些话对于敢弑父的魏惊河来说无关痛痒。 “我母妃削指为信物,让我铭记杨家的冤情。本宫从她身下出来,承其血肉,继其遗愿,一日不能了却其遗愿,本宫就一日不得安歇。” “杨家有何冤情?” 魏临景冷冷地看向她,“杨家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按照祖制,本该诛其九族。是先皇感念皇室血脉,留下你和魏福安,又念杨黛无辜,愿意饶其性命。” “你不仅不敢感恩皇室的宽恕,反倒捏造遗旨,意图弑父。魏惊河,你这些罪名加身,朕就算能饶了你,阎王也不一定能饶了你。” 魏惊河笑笑,看向一旁的李枕春,李枕春立马一手拿着遗旨,一手拎着刘乔的领子,将刘乔推到众人面前。 刘乔哆哆嗦嗦地看着底下的皇帝和百官大臣,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李枕春站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刘公公,说话。” 刘乔看向她,李枕春微微一笑。 李枕春之前跟这小老太监说过,无论有没有遗旨,他落到魏临景手上都活不了。 还不如顺着他们的意思说有遗旨,如果魏惊河和她造反顺利了,他还有活着的机会。 但是他要说没有,她的刀很快。 刘乔咽了咽口水,他看着底下的百官大臣,颤颤巍巍道: “先皇确有留下遗旨,遗旨上叮嘱淮南王登基。” 底下的百官大臣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竟然真的有遗旨。” “刘乔是先皇的贴身太监,他所说之言,倒是有几分可信。” “若真的有遗旨,为何十年前不拿出来,非要到如今才拿出来。” 听着底下的议论,李枕春清咳了一声,斜眼看向刘乔。 太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声音又尖又利。刘乔听着李枕春的咳嗽声,他微微挺直了背,拿出来以前总管太监的气势。 “各位大人安静,且听老奴一一说来。” “先皇崩逝仓促,遗旨虽然已经立下,但是淮南王并不在上京。老奴有心想拿出遗旨,可又怕临王殿下责难,于是老奴生了怯心,悄悄拿了遗旨来为先帝守皇陵。” 底下的右相皱着眉头,他看向刘乔: “那你为何不拿着遗旨去找淮南王?” 刘乔看向一旁的李枕春,李枕春笑了笑,她看向魏临景: “这倒是要问问临王殿下了,临王殿下登基后为何还不肯放过长公主与淮南王?” 魏临景看向李枕春。 他不可能把李枕春这张脸忘了,也不会把李枕春所说她不认识魏霁的话忘了。 “朕记得你与朕说过你不认识淮南王,你既然不认识淮南王,朕不肯放过他之言又从何得来。” 第242章 李枕春笑了笑,“容我重新与临王殿下和诸位大人重新介绍我自己,我名李枕春,青州白苗镇人士,父亲为走商,母亲为长公主麾下前先锋练禾。” “我八岁那年家中生变故,前往西北,承蒙长公主不弃,收枕春为义女。” “临王殿下害死了我干娘,我自然不敢在临王殿下面前承认我与淮南王殿下相识。” 李枕春看向他,也看着底下的百官大臣: “七年前,临王殿下送了一封信和一个檀木盒子给远在西北的长公主殿下。” “信里边说盒子里明德皇后杨黛的骨灰,长公主殿下信以为真,打开盒子,却被盒子里飞出来毒针所害。这件事,临王殿下认还是不认?” 李枕春话音一落,底下的群臣又是一阵议论。 “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可长公主是女子之身,按理说威胁不到圣上的皇位,圣上为何要害她?” “当时长公主手握重兵,又偏袒淮南王,圣上怕是忌惮长公主,所以……呸呸呸,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别放在心上。” 姜侍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副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的模样。 魏临景自然也听见这些议论了,他冷着脸看向李枕春: “荒谬,朕与长姐一同长大,如何会害她。你说朕害她,可有证据?” 李枕春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当着众人的面把信拆开,她抖了抖手里的信纸。 “这边是七年前临王殿下写给我干娘的信,诸位大人自可一一传阅。” 李枕春把信纸递给一旁的卫南呈,卫南呈接过信纸,走下祭台,把信纸递给站在最前面的右相。 右相看了几眼,又递给了旁边的御史大人。 御史大人皱着眉,“看着是圣上的字迹。” 魏临景本来还在冷笑,闻言看向他: “御史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御史大人皱眉,他看向方才看过的右相。 右相两只手拿着笏板,站得板板直直,老态龙钟的脸上古波无痕。 御史大人眉头越拧越深,看着他这副神色,魏临景上前,一把抢过信纸。 他看着信上的字迹,又猛地抬头看向李枕春,他咬着牙一笑: “好,好得很。竟然模仿朕的字迹捏造出了这么一封信,你可知这是死罪!” “我没有捏造,这就是临王殿下写给我干娘的信。” 李枕春气定神闲地看着魏临景,她看向方才说话的御史大人: “御史大人不也看出了那是临王殿下的字迹吗?” 御史大人不敢吭声,站在李枕春旁边的魏惊河却笑了笑: “父王,做过的你就得认,这证据都摆在面前,你否认了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父王如今坐上了皇上的宝座,有什么不敢认的,不就是杀了我姑姑吗,你还害死我姑父满门呢。” “当年要不是你捏造了我外祖父谋反的证据,我姑父又如何会被千刀万剐,杨家一门三百余人,又何至于全部惨死呢。” 那一年先皇忌惮杨家,她外祖父又性情坦率无度,多次冲撞先皇,先皇便让魏临景诬陷杨家谋反。 就算这是事情的真相,魏惊河也不能把这些一一说出来,先皇已经逝去,他们谈起这件事,朝中的人只会觉得他们对先皇大不敬。 魏惊河看着魏临景,一直勾着唇: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跟我最亲的父王坐上了不属于的皇位,如今我想要把这个位置还回去,父王总不至于拦着我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7章 魏惊河拿过李枕春递过来的明黄色圣旨,她一手举高了手里的遗旨。 “遗旨就在本宫手里,诸位大人尽可以上来查验。” 底下的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敢上去。 魏惊河也不着急,她看着底下的大臣,故作叹息道: “我可真替先皇寒心,他不过逝去十年,这朝中百余人,竟无一人惦念他吗。” 底下又是一阵沉默。 姜侍郎左看右看,然后抬头对上李枕春和魏惊河的视线。 两个女娃娃,都挑眉盯着他看。 姜侍郎:“……” 你俩那天晚上明明还拉了其他两个,现在为啥光盯着他啊! 姜侍郎无法,硬着头皮开口: “承蒙先皇不弃,臣才有今天,臣愿意上前查验遗旨。” 明明是一个武官,他却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走到祭台,上去的时候还险些被梯坎绊了一跤。 李枕春笑眯眯道:“侍郎小心,小心摔了。” 姜侍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根本不敢应了她的话。 今天要是败了,他姜家也是要走向没落了。 姜侍郎弯腰,双手接过魏惊河手里的圣旨,然后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他道: “上面确有玉玺盖章,的确为先皇遗旨。” 魏临景闻言朝着祭台走了一步,他刚走一步,李枕春就用手上的弩对准了他。 “照理说,我不敢拦临王殿下。但是临王殿下有害死我干娘和杨家满门的先迹在身,我实在是不敢让王爷靠近这遗旨。” “不然王爷把遗旨毁了,我和公主找何人说理去呢?” 魏临景气得发抖,他盯着李枕春和魏惊河: “先皇不可能留下遗旨!” 说完他又只盯着李枕春,“你身为西北将领,私自回京又该当何罪!” 李枕春眨了眨眼,她转头看向魏惊河。 “殿下,如果这皇位不是他继承,那治我罪的事应该也轮不上他说话吧?” 魏惊河配合地点头,“那是自然。” 魏惊河拿回姜侍郎手里的遗旨,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百官,“可还有大人愿意来查验遗旨?” 站在百官前面的右相终于抬起眼皮,他看向魏惊河: “不知老臣可否一观?” “自然。” 右相走上祭台,接过遗旨,他同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道: “上面确有先皇印记。” 他话音一落,底下的百官可算是吵开了。 姜侍郎的话他们尚且能质疑,但是右相一直都是魏临景的人。 他这般说,这遗旨必然是真的了。 魏临景站在原地,他看着右相,眼里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又冷笑连连: “好,好得很,连右相也跟着他们一起骗人了!” “是不是骗人,容臣一看便知!” 连胡啸天牢狱卒出身,一身腱子肉又生了一副好嗓门。他一开口,声量就压下了其他人。 他大步朝着祭台走去,走到右相面前,拿过右相手里的遗旨。 李枕春站在旁边,看着这人装模作样地皱眉,然后他唉声叹气,一副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样子。 “上面的确有玉玺之印,做不得假!” 第243章 李枕春默默地想上京城果然人精儿成堆,一个比一个会装。 这遗旨的章分明是他们用个假玉玺盖的,但凡见过先皇圣旨的应该都能认出来。 但一连三个人,演得都跟真的似的。 包括刚刚那封信也是假的。 那是她家大郎临摹的,魏临景当初送去西北的那封信根本就不是魏临景亲自写的。 只不过为了捏造证据,他们让她家大郎依旧按照魏临景的字迹临摹的罢了。 底下的魏临景站不住脚,他盯着又回到魏惊河手里的遗旨,刚要说什么,身后的御史大人也跟着开口: “老臣也愿一览。” 御史大人朝着祭台走去,魏惊河丝毫不慌,她刚要把遗旨递过去,一支箭贴着遗旨射过。 魏惊河立马把遗旨收了回去,她立马抬眼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越沣骑着马在人群后,手里拿着弓箭。 他收回射箭的手,冷冷地看着魏惊河: “罪囚魏惊河私自越狱,传播荒谬之言,如今杜撰遗旨,蔑视皇威,按律当五马分尸。” 魏惊河拿着遗旨,“你老子都承认的东西,你敢不认?” 李枕春立马跟着开口: “侍中大人这是要盲目跟着这来路不正的皇帝了?” 越沣看向她,“造反之人,嘴里又岂能有可信之言?” 魏临景看向他,“显之说得对,反贼之言,岂能信之。宫瑜,朕命你立即将所有反贼诛杀!” “是。” 宫瑜抬手,御林军上前。 魏惊河也跟着笑,“父王既然不愿意归还皇位,我也只能与父王大动干戈了。” 她抬手,身后的死士和士兵上前。 两方人马交战,受苦了是不会武功的文臣,以及不知道帮哪边的姜侍郎和连侍郎二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无言地退出了战场。 李枕春见状,低声跟魏惊河蛐蛐道: “这俩还装忠臣呢。” 魏惊河无所谓道:“让他们装便是,他们不装,遗旨之事岂能可信。” 李枕春觉得有道理。 “也不知道干舅和卫二那边怎么样了。” 有没有入城,入城了之后又有没有入宫。 * 上京城城门口,淮南王带着三千骑兵立在外面。 守城门的侍卫见状立马道: “连侍郎吩咐过了,王爷赶紧进城吧。” 淮南王闻言,一拉缰绳,带着兵朝着宫门口去。 卫惜年和卫周清跟在他身后,他们此行不去皇陵,是要杀进皇宫,既是为了反客为主,也是为了拿到真正的玉玺。 * 报信的人紧赶慢赶上了皇陵,他跪在魏临景面前道: “皇上,宫中失守了!太后和诸位娘娘皆被反贼所擒!” 魏临景闻言,刚要说什么,一支箭从他头顶射过,射落了他头上的发冠。 黑发散落的一瞬间,一柄剑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临景看向不远处拿着箭的魏惊河,又慢慢转眼,看向一旁的黑衣男子。 “显之,朕万万没有想到你也是与他们一头的。” 若非方才他射向遗旨那一箭,魏临景本该提防他,但许是他被遗旨的事冲昏了头,又许是越沣演得太好,他竟然忘记了要防着他。 越沣握着剑,锋利的剑刃抵着魏临景的脖子: “圣上不是没有想到,圣上只是急糊涂了。” * 永昌十年,魏景帝卸政,魏和帝魏霁继位,史称嘉宁元年。 嘉宁元年,封护送遗旨回宫的魏惊河为护国长公主,协助魏惊河的李枕春为平西将军。 魏霁登基的消息传到西北,卫老太君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率领西南军来西北的韩河西却是怔愣了许久,直到一道圣旨送到他手里,催他入京。 两个月前,卫南呈从西北离开后,他也收到圣上的密旨,让他速速离开西北,前去接应西南军,而后与西南军一起,捉拿反贼魏霁等人。 韩河西握着圣旨,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入了京。 接见他的不是魏和帝,而是李枕春和卫南呈。 李枕春笑眯眯地走到他身前: “韩中尉,我夫婿硬说你对我有别样的心思,我说没有,他还不信。如今我们三人都在场,你不如坦白以待。” 韩河西看着她。 李枕春笑得眯起的眼睛重新睁开,她看着他,歪头道: “所以你对我可曾有过别的心思?” 韩河西沉默片刻,而后道: “我若是告诉杀害方如是的真正凶手,你能否保我性命无恙?” 李枕春不笑了,她看着他: “二叔母死的时候你在场?” “我本奉命前去接应西南军,但是路途遇见圣上派去截杀方如是的人,原打算助他们一臂之力,但是事到临头我反悔了。” 李枕春:“为何反悔?” 韩河西不答,他看了看卫南呈,又转回眼睛看向李枕春: “你是否能保我仕途昌隆?” ? 李枕春看着他,“你刚刚提的不是这条件。” “仔细想想,我未曾与你夫妻二人作对,也未曾真正出卖淮南王。我领兵去西北,也还尚且未曾镇压汾州军。” 韩河西看着李枕春道,“我虽然是圣上的人,却尚且未曾真正做什么,应当是罪不至死。” 李枕春:“……” 李枕春刚要说什么,卫南呈便上前,看着韩河西: “倘若二叔母的死真有隐情,你能供出凶手,我自保你仕途无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8章 韩河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枕春。 李枕春点头。 等李枕春点头之后,韩河西才笑了笑: “方如是死的时候有第三方人马,她死在那伙人手里。我因为忌惮方如是认出我,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一直藏在林子里。” “正因如此,那方人也未曾发觉我在场,我听见那伙人杀了方如是之后说了一句‘回去禀告郡主’。” * 李枕春和卫南呈去见了卫惜年。 因为越惊鹊还未回京,所以卫惜年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松鹤院。 看见她和卫南呈来的时候,他坐在门前的台阶没动。 “别找我喝酒,我现在没心情。” 李枕春和卫南呈对视一眼,李枕春看向他道: “谁找你喝酒了?” “多着呢。” 卫惜年嘀嘀咕咕道,“在西北的时候三叔和三叔母拉着我喝,回了上京之后小姑又找我喝,连连二那个蠢东西都找我了。” 更别提以前和他一起鬼混的纨绔了。 如今卫家重新得到圣上重用,一大群人等着巴结他呢。 第244章 李枕春过去,坐在卫惜年旁边。 “你坐这儿等惊鹊呢?” 卫惜年翻了个白眼,“要不然等你?” 李枕春:“……” 你要是真等她,那才出了大事了。 她看向卫南呈,示意他这个当哥哥的说点啥。 卫南呈缄默片刻,而后道: “越姑娘还有半个多月才到上京,你难不成要在这里坐半个多月?” “可是我也没事干啊。” 卫惜年双手撑着台阶,身子微微往后延,他抬眼看向卫南呈: “哥,我终于知道你刚从西北的时候为什么一头扎进书房了。” 卫南呈静默着没说说话,卫惜年自嘲地笑笑: “我以前觉着闲人好,闲着总比忙成陀螺了要好,但是我现在才知道,有时候闲下来会闲出心病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俩一个将军,一个未来的监军,都是大忙人,就别花宝贵的时间安慰我了。” “爷去养济院转转,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看着卫惜年的背影,李枕春“哎”了一声,她站起身,也拍了拍屁股,看着卫惜年消失在院门口了之后她才看向卫南呈: “你怎么不叫住他?” 他们要说的正事还没有开口呢。 卫南呈一直看着卫惜年的背影,直到卫惜年的身影消失后他才看向李枕春。 “不妨等越姑娘回来再说。” 李枕春盘算了一下,觉得也行。 毕竟他们不是日日夜夜都守着卫惜年,要是卫惜年知道了是魏良安害死方如是,他要做什么他们也拦不住。 能拦他的只有惊鹊。 “那我让岑术先去找魏良安。” * 皇宫内,魏惊河站在御书房内。 魏霁坐在龙椅上,李御医站在他旁边,给他把完了脉之后跪在地上,他低着头道: “臣无用。” 魏惊河皱紧眉头,她看向李御医: “你治不好?” 李御医连忙道:“圣上原先中的毒虽然难解,但是臣尽力一试,未免不能配置出解药。可圣上为了来京,千里奔波,本就延误了治疗时辰。” “加上路上又吃了不少其他固本培元的药,这些药加大了毒性,如今怕是……” 魏惊河看向他,冷笑:“魏福安你救不了,圣上你也救不了,你这御医当得未免太舒适了。” 李御医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魏霁叹气,他道: “这不怪他,我在西北的时候那大夫便已经与我说过此事,是我要吃那些药压制毒性,与这御医无关。” 魏霁看向魏惊河:“我不怕死,只怕我死前未能让那些看不起女子的官员闭嘴。” 他道:“我如今只能多撑一段日子,慢慢等时机成熟那一天。” 魏惊河不吭声。 他看着她,又道:“但要想改变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何其困难,我只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不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坐上这个位置。” 魏惊河扬唇冷笑:“本宫不怕这些。” “既是不怕这些,你为何不直接攻入皇宫,反而要让我先坐在这个位置?” 魏霁看着她问。 魏惊河抬眼看向他。 他笑了笑,“你知道的,那颗石头嘴碎得很,她跟我说,越沣帮你别有隐情。” 魏惊河捏紧了拳头。 * 正要进宫的李枕春眼皮子狂跳。 她看向旁边的卫南呈,“我都跟你说了晚上不要亲嘴,你非不听,现在好了,连累我没睡好,现在眼皮子跳个不停。” 卫南呈看着这颗不要脸的石头,他如实道: “你先亲我的。” “那也是你先勾|引我的。” 李枕春一边揉着眼皮子,一边还想说什么,她刚张开嘴,就看见了带着人走过来的魏惊河。 魏惊河一脸笑眯眯地过来,她抬手,掐着李枕春的脸。 “你把我和越沣那点破事告诉皇叔了啊。” 李枕春刚要拍开她的手,闻言立马放下了手,眼里有点心虚。 “不是我主动说的,是他问的。公主,你知道的,他现在是君,我是臣,这做臣子对君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卫南呈在旁边看着两人,微不可见地蹙眉。 他上前,横手在两人中间。 他一边护着李枕春,一边看向魏惊河道: “公主有话好说,别跟她动手动脚。” 魏惊河看着他,松开捏着李枕春脸的手,她收回手背在身后。 “你知道皇叔刚刚跟我说什么吗?” 李枕春揉了揉自己的脸,“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给越沣一个名分。” 李枕春揉脸的动作一顿,她拿下卫南呈的手,和魏惊河对视。 “干舅这么淡泊名利?他才刚上位,就想着给你铺路了?” 让魏惊河给越沣一个名分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俩那些风月事,还因为越家以前是重臣,如今是功臣。 这是在帮她拉拢越家。 魏惊河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有些发僵。 ——“我中毒这事,你别告诉石头。”魏霁坐在龙椅上,看着她苍白地笑笑: “她昨日才来跟我说,北狄之事她放心不下。她过段时日就要回汾州,等彻底灭了北狄才回京,我答应她了。” “她比福安更像长姐,我不忍因我之事让她绊住了脚步。惊河,上京城有你足矣,且让她出去自在几年吧。” 此举不仅仅为了李枕春,也了汾州。 与北狄和谈之事终究只是粉饰太平的窗户纸,指不定那日就破了。 汾州需要将领,需要李枕春回去。 “这算什么。” 魏惊河故作无事地笑笑,“本宫还请来了重组卫家军的旨意。” 她这话一落,不止是李枕春,连一旁的卫南呈都愣了。 李枕春忍不住上前,她看着魏惊河道: “真的?” “本宫从不妄言。” 李枕春:“……” 遗旨的事是谁信誓旦旦说有的? 李枕春没拆穿她,她上前道:“公主如此大义,我日后一定唯公主马首是瞻,不离不弃!” 魏惊河笑了笑:“本宫信你。” 嘉宁元年,魏和帝再开女政,所有女子通过文考和武举,皆可入朝为官。 平西将军李枕春重组卫家军,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皆可以入伍。 次年,卫家举家回京,魏和帝正式授予卫老太君定西侯的爵位,卫府更名为定西侯府。 之前战死的卫家军,从忠义伯卫舢的上书之意,厚葬厚赏。 嘉宁四年,魏和帝病逝,年纪两岁的小太子魏缣登基,护国长公主魏惊河摄政。 嘉宁十年,护国长公主废黜魏安帝魏缣,登基为魏昭帝,国号平正。 (正文完) 第245章 她生母的指骨还在连家手里,魏惊河欠了连家一个承诺。 凡是上京城世家,想要什么也很简单。 显赫之荣,百年门楣。 魏惊河寻思了一阵怎么给连家这个荣耀,她想了许久,最后把看似憨傻的连二叫来,笑眯眯道: “你娶我,让连家站在本宫身后,本宫保连家百年不衰。” 连二吓得一瞬间不会说话,他看着魏惊河张大嘴巴,半晌后他才合上嘴,小声道: “这……这我能不要吗?” “你不妨回去问问你爹,看看他答不答应。” 她当然知道连二当初在天牢救她是谁的意思,又或者连二救她之前,已经得到了连胡啸的首肯。 所有的世家在魏临景底下都只有一个结局,所以无论是越家,还是连家,亦或者姜家崔家,都是在为自己谋一个生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199章 连二果断跑了。 魏惊河不管他是不是去问他爹了,她找人去给越沣送了信。 越沣刚进公主府,一只恶狗便朝着他跑来,在他跟前的时候纵身一跃。 恶狗张大了嘴,眼看要咬到他脸上,他抬起手,一手挥开那恶狗。 恶狗转而咬着他的手,犬齿刚刺进血肉,旁边的侍卫便上前,一刀了解了恶狗。 越沣甩开恶狗,不顾手腕上渗出来的血滴在地上,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魏惊河。 她本一只手撑着头在看戏,瞧见他的视线后,她放下手,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越沣面前。 她抬起越沣的手,这人的手修长有力,上面有鼓起的青筋,被血染红后看着张力十足。 她朝着他手上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而后才抬眼看向越沣: “侍中大人伤成这般,倒是真叫本宫心疼。” 越沣冷眼看着她。 “既然报复回来了,公主可否放臣走了?” “走?” 魏惊河笑了笑,“侍中大人想走便走,不过这伤到底是我府中的恶狗所致,不如本宫替你包扎了一番你再走。” 越沣沉默。 魏惊河笑着拉着他的手进房间,又让底下的人打了几盆温水过来,亲自给越沣清洗了伤口,又给他上了药。 房间点着熏香,魏惊河垂着眼认真地给他上药,低垂着眉眼的样子比她素日里要柔和几分。 她低垂着眼,勾唇笑了一下: “侍中大人看我做什么?” 越沣看着她,“公主如何得知我在看你?” “心有灵犀。” 魏惊河上完了药,把药罐盖上后扔在一旁,她抬眼看向越沣,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我让下人备了酒菜,侍中大人不妨与本宫一同用完膳了再回去。” 越沣握住魏惊河的手,“如今刚过午时,臣没空与公主耗着。” 他放开魏惊河的手,抬起身要走,魏惊河眼疾手快地一手搂着他的脖子,身子贴在他身上。 她另外一只手滑过他的喉结,媚眼如丝道: “那就伺候完本宫了再用膳。” 红唇落在男人的嘴角,她低声吞吐的热气都扑在他鼻息间。 “就是不知道侍中大人能不能撑到用晚膳的时候。” 越沣看向房间里点着的香。 “你点的什么香?” “合|欢|香,好闻吗?” 越沣猛地抬眼看向她,魏惊河垂眼与他对视。 “本宫心悦你,体贴你,所以才私自点了香。” “若是侍中大人点了香都无法做个男人,那本宫只能去找御医拿药了。” “届时我让侍中大人喝药的时候,侍中大人可莫要生气。” 越沣扯着脸,气笑了。 他一把抱起魏惊河,朝着床边走去,将魏惊河扔进床里之后开始解衣带。 “公主等会儿别后悔便是。” * 要是说后悔,魏惊河还是有点后悔的。 早知道这个男人这么能行,她就不该点香。 但魏惊河是谁啊,是敢弑父的护国长公主,即便后悔了她只是这般说: “本宫只后悔没有早一些点香。” 越沣坐在床沿穿上里衣,闻言笑她嘴硬。 他穿上里衣之后才回头看向躺在里侧汗涔涔的魏惊河,他弯下腰,抬起魏惊河的下巴: “公主如今是做不了我的侍妾了,现在是打算如何?” 他看得出来,魏惊河有意想要报仇折辱他。 但他偏要魏惊河把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扯清。 魏惊河抬起一双白胳膊,抱着他的脖子。 “我要你做我的驸马你可愿意?” 越沣垂着眼看她,缄默不言。 做魏惊河的驸马,并非二人两情相悦那么简单,他若是做了魏惊河的驸马,意味仕途就止步于此了。 自古没有手握实权的驸马。 魏惊河眯眼,“你要让本公主继续这样偷偷摸摸跟着你偷情,还是说你要本公主去除皇室玉蝶,嫁给你为后宅妇人?” 越沣给不出答案。 他没有这个女人这般狠心,他知道魏惊河如今的权力都是她九死一生拼来的,他没有权力要求她嫁入相府,做一个后宅妇人。 魏惊河亲了他一下,笑了笑道: “没关系,我不逼你。” * 次日,越沣就听说了连家二公子连程璧被选为护国长公主驸马的事,赐婚的圣旨已经送去连家。 他立马去了公主府,魏惊河站在院子里射箭。 她一边搭箭瞄准靶子,一边漫不经心道: “侍中大人不愿意做驸马,那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当。” 说完她手里的箭飞出去,牢牢定在靶子上。 看着射准了的箭,她才转头看向越沣勾唇一笑: “侍中大人莫要担心,即便我与连程璧成婚了,也不耽误我们偷情。” 越沣捏紧拳头,手背的青筋鼓起,他上前,一把夺过魏惊河手里的箭扔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走。 而后将关上门,把魏惊河抵在门板上。 他死死摁住魏惊河的手腕,“去跟圣上说撤销这门婚事。” “撤回去?” 魏惊河抬眼看向他,“皇上金口玉言,已经下达的旨意如何能撤回去?” 她挑衅地冲他笑,“即便现在侍中大人想当驸马也已经晚了。” “本宫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第246章 那日魏惊河与越沣闹得不欢而散。 两个月后,魏惊河一边替魏霁处理国事,一边找来了御医。 李御医摁着她的手腕沉吟半晌,而后他撤回手: “公主殿下应是没有怀孕。” 没怀。 魏惊河面色肃寒了一些,她盯着李御医道: “你确定我没怀?” “微臣绝对不敢骗公主,公主这脉象的确没有怀上。若是照公主所说,已经有两个月有余,那公主的月事也应该停了。” 魏惊河闻言,立马道:“我观其他妇人,怀孕怀得那般轻易,本宫为何怀不上?” 亏她还和越沣那个狗东西折腾了一下午。 她以为指定能怀上才踹了那个狗男人的。 李御医沉默良久,最后他低声道: “许是次数不够,公主不妨再与公子多同房几次。” 他不敢问马上要成亲的魏惊河是勾搭了谁家公子,只能越加小声道: “唯有他给了东西给公主,公主才有可能怀上。” 魏惊河眯眼看着御医,这说得不清不楚的,她如何听得明白。 她让御医下去,又把李枕春叫了过来。 彼时李枕春还未整军去汾州,她被叫来的时候一脸懵圈。 “公主你叫我?” 李枕春犹犹豫豫地进了房间。 魏惊河看向她,“本宫有一事想找人讨教,我思来想去,觉得在军营里待过七八年的你应当是很清楚。” 李枕春:“?” 魏惊河让她附耳过来,李枕春老实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片刻过后,李枕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这……其实……我……” 看着魏惊河霸气又毫无羞涩的脸,李枕春顿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羞涩的了。 她立马道:“我那儿有许多话本子,借给公主两本观摩观摩,公主看了就懂了。” 魏惊河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借?” 她道:“本宫看完了还得给你还回去?” 李枕春干笑,“是、是啊。” 她那都是珍品中的珍品,有些还是从西北带来的,她都还没有和她家大郎研究过呢。 魏惊河顿时不笑了,她横了李枕春一眼。 “抠死你得了。” “哎公主,这真不是我抠,等你瞧见我那珍品你就知道那有多么的难得了,那东西千金不换!” * 两日后,魏惊河派人了一千两黄金到李枕春手里。 李枕春:“……” 她看向魏惊河的侍女,凑过去低声道: “怎么回事?我那册子呢?” 侍女一板一眼道:“公主说她不慎烧了,望将军节哀。” 李枕春:“……” 真烧了? 怎么回事? 李枕春立马要去一趟公主府,她前脚刚要踏出房门,又立马拐了一个弯儿回来。 惊鹊也回来了。 她要不要把惊鹊叫上? 这事十有八九也跟她兄长有关。 李枕春刚到松鹤院,站在门口的南枝就道: “大少夫人可是来找姑娘的?” 李枕春刚点完头,南枝就道: “我家姑娘刚才和姑爷出门了,大少夫人不妨晚一些再来。” 闻言李枕春只好转身走了,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她一个人去公主府听八卦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0章 * 公主府。 魏惊河半躺在美人榻上,旁边的侍女给她揉着腰和腿。 李枕春凑过去,蹲在魏惊河面前,她盯着魏惊河脖子上的咬痕,又看向魏惊河的脸。 魏惊河一眼就看穿了这荤丫头在想什么,她主动道: “前天晚上,我找人绑了下朝的越沣。” 李枕春恍然大悟,“难怪他昨日没去上朝。” 她看向魏惊河,突然站起身。 “你也没去!” 这两人该不会厮混了一天一夜吧。 那她那本小册子够用吗? 魏惊河勾了勾手指,示意李枕春过来。 李枕春犹疑地把耳朵凑过去,她有点激动,又有点羞涩,以为要听见什么脏耳朵的事。 结果魏惊河道:“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让绿漆去把你的所有话本子都搜罗过来。” 李枕春:“……” 她抬起一双纯真又无辜的杏眼,语气真诚: “公主,要不我们说点别的?比如你们翻的册子哪一页,姿势好用吗?有几次啊?” 魏惊河无言了。 她看着李枕春,忽而又笑道: “人我还绑在床上,你要不要去问问他?” ! 李枕春一脸震惊,她看向魏惊河,杏眼瞪得滚圆。 这还好没带惊鹊来,这要是撞见了,让越沣情何以堪呐。 李枕春走后,魏惊河才挥开丫鬟的手,自己揉了揉腰。 上次跟他说的话太绝,这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配合她。 害得她只能用烈性药。 她和越沣之间,回回都是她用药,魏惊河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怀疑自己没有魅力,还是怀疑越沣不行。 她屏退侍女之后才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绕过屏风走到里间。 只穿着白色里衣的男人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魏惊河站在床边,弯腰凑近越沣: “侍中大人打算在本宫的床上赖多久?” 黝黑的鹰眼睁开,他冷冷地看着魏惊河。 他避开魏惊河坐起身,扯了扯床上的银链子。 “解开。” 魏惊河站起身子,站在床边看他。 “还有半个月便是我与连二的婚期,等成亲宴过后,我自然会解开这链子。” 越沣怒不可遏:“你莫不是觉得你有金贵到本官要去抢亲不成?” 魏惊河垂着眼看向他,淡然道:“如今这大魏,谁还敢说一句我不金贵?” 纤长的手指抬起男人的下巴,她俾睨地看着他: “朝政刚稳,本宫现在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等了几年,皇叔把皇位坐稳了。别说关你几天,本宫就是要纳你做男宠也使得。” 越沣怒瞪着她。 他越瞪她,魏惊河反而越笑。 “谁让你把死士交给一个坏女人的,本宫就是忘恩负义,就是想欺辱你,你又能怎么样?” 越沣一把拍开魏惊河的手,他抬眼看向她,气到极致他反而笑了一声。 “两年前我就该放狗咬死你。” 魏惊河一点也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甚至还有心情调戏越沣: “但本宫现在舍不得放狗咬死你。” 连家和越家,她都要笼络。 魏惊河说话算数,一直她和连二成亲那天,她都没有放了越沣。 成亲宴那天晚上,她穿着一身殷红的裙子坐在床边,看着床里侧靠着墙壁坐着的人。 她调戏他:“侍中大人藏在墙角不出来,是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第247章 越沣坐在床里侧,挑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后又缓缓收回视线。 魏惊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视若无物的眼神。 她一脚踩上|床,两手撑着越沣的肩膀,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手指抬起男人的下巴,她垂下头,一口咬在他唇边。 “本宫以前就最喜欢你这种眼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本宫偏要你把我放进眼里。” 越沣只穿着里衣,他颤了颤睫毛,无论魏惊河撩|拨,都像一个入定了的和尚。 魏惊河哼笑一声,伸手要去旁边小柜子里的药,手刚伸过去,身子就人压倒在床上。 两只手被拉到头顶摁住,一缕不属于她的头发扫过她的脸。 身上的男人道:“今夜是公主与连二的洞房花烛夜,公主不去找连二,来找本官做什么?” 魏惊河抬眼看着他,“你以为本宫当初是怎么从天牢里出来的。” 越沣看着她,眼里陡然滋生出一丝情绪。 “他威胁你了?” “那倒没有。”魏惊河被人摁着双手也不怕,身后散乱的头发像是墨色的海藻,下巴微微仰着,神情依旧桀骜。 “他找本宫要了一个承诺,以本宫母妃的指骨为信物,本宫答应了。” 越沣放开她的手,他起身坐到一边。 “连家找公主要了百年勋贵之位?” “是啊。”魏惊河起身,甩了甩被摁得有些发酸的手腕。 “本宫要连二做驸马,以秦晋之好为裙带,保连家百年不衰。” 越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被魏惊河耍了。 她愿意用姻亲捆绑连家,却不愿意把姻亲之名给越家,这根本就是算准了没有名分他也会帮她。 他笑了一下,带着一些自嘲,更多是对魏惊河的讥讽。 “你选了连家,连家就是你的后盾,跟我越家没有半分相干。” “日后我与公主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魏惊河当然知道这个狗男人有傲骨,也知道一旦连二当了她的驸马,他就不会再舔着脸和她厮混。 因为知道,所以她才绑了他。 她坐起身,还是拿过药,先是含在自己嘴里,而后猝不及防地吻在越沣唇上,一手摁在他肩膀上,一手抱着他的后脑勺。 她想把药渡过去,奈何这狗男人不张嘴,药全被她自个儿咽了。 她稍微退开一些,倒也不在意谁吃了药,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两只大河蟹爬过) 那天过后,魏惊河放了越沣。 再不放,她就得去太医院开些补药补补了。 越沣走后照样上朝,照样下朝,只是遇见她的时候目不斜视,像是压根没有看见她一样。 果真跟他说的一样,桥归桥,路归路。 两个月后,相府夫人举办了一场赏梅宴,邀请了上京城所有官家的适龄女子,为越沣相看。 赏梅宴上,越惊鹊陪着相府夫人,和那些姑娘在后院闲聊。 卫惜年和越沂陪着越沣,坐在前院里。 越沂给卫惜年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说点什么,不然这样干坐着也太无聊了。 卫惜年拿起桌子的梨,脆生生地啃了一口。 “要我说,母亲这赏梅宴还是办晚了。” “她要是早几年办,兄长指不定早就成家了,何至于前些年和长公主被赐婚。要是没被赐婚,兄长又何至于耽搁这么多年。” “这眼看兄长二十有四了,还没有尝过成亲的妙处,实在可惜得很。” “如今长公主成亲了,兄长也要相看了,可见狗皇帝之前赐地这门亲事果真是看走了眼。” 不明所以的越沂一双眼睛瞅着卫惜年,心想不止狗皇帝看走眼了,连他也看走眼了,他还以为长公主和他兄长迟早要成一对的呢。 亏他以前还叫她嫂嫂。 结果不到一年,魏惊河就改嫁他人。 越沣靠在椅子里,半垂着眼睛,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卫惜年眼瞅他这个样子,他大舅哥这人也不是平时跟他玩闹的纨绔,哪能因为一句话情绪外露。 就算不愿意,他也能压着情绪接受。 这越家兄妹,一个比一个会藏,也就越沂和那个庶子养得两只小憨狗一样。 卫惜年站起身,站到越沣面前: “今儿从水儿要到八十两银子,不如我请兄长去喝酒如何?” 越沣抬起眼皮看他。 卫惜年乐呵呵道:“好酒我是请不起,但醉人的酒我管够。” 他刚说完,他小舅子就不干了。 “等会儿兄长还要相看呢!你怎么叫他去喝酒!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越沂还是很操心自己兄长的大事的,他道: “要是兄长一身酒气的去见那些姑娘,那些姑娘岂不是会以为兄长是跟你一样的人?” 片刻钟后,越沂苦着脸,看着卫惜年跟他兄长走了。 他兄长走到门前,背对着他道: “若是等会儿母亲问起,你就说我尚且有公事未处理,相看之事她全权负责便是。” * 后院里,魏惊河站在走廊下,看向院子里和越夫人以及其他姑娘的越惊鹊。 越惊鹊注意到她的视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低声和越夫人说了一句什么之后悄无声息地跟着魏惊河走到假山后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1章 魏惊河回头看向她,“你兄长相看之事,是谁提出来的?” “公主既已经有了驸马,又何必关心我兄长之事。” 魏惊河选连二为驸马之事,也让她觉得措手不及,更让她替自己的兄长难过。 他连死士都全部交了出去,最后却换不来一个驸马之位。 魏惊河当然知道越惊鹊的想法,她朝着越惊鹊走了两步,然后拉过越惊鹊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怀孕了,你哥的孩子。” 越惊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垂着看着魏惊河的小腹。 魏惊河笑了笑,“不多不少正好两个月,想来是本宫成亲那天晚上怀上的。” 越惊鹊花了好半晌才明白魏惊河的意思。 “公主成亲那天,我兄长……” “他在本宫的床上。” 魏惊河直言不讳,“你哥最近躲本宫躲得厉害,怀孕这事,就有劳你告诉你哥了。” 第248章 九安楼里,卫惜年端着酒碗。 “来大舅哥,我敬你一个,敬你终于要成亲了!” “这杯敬大舅哥不嫌弃,害我一次不成没有害我第二次!” “这杯敬大舅哥看得起我,没有撺掇着水儿跟我和离。” “这杯再敬大舅哥,谢大舅哥在江南的时候对我哥多有照顾,没把他走私的事上报朝廷。” 卫惜年就端着一碗酒,敬了他大舅哥十几次。 越沣看向他,冷笑: “手上的酒不喝就倒了,别晃荡在桌子。” 卫惜年干笑两声,没了法子,只好老老实实把酒干了。 他放下酒碗,道:“我这不是想着清醒点,等会儿好送大舅哥回去吗。以前大舅哥接过我一回,我现在得还回去不是。” “你不喝便不喝,省得喝了回去跟水儿撒泼耍赖。” 越沣慵懒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稳稳当当,一滴酒也没有洒出来。 看着的卫惜年心下佩服。 这可是烧刀子。 一般的文官喝一碗都得走路打拐子,他大舅哥连干了十几碗都还面不改色。 这比姜曲桃和谢惟安加起来都还能喝。 越惊鹊带着南枝寻到九安楼,房间里她不着调的丈夫正和她兄长称兄道弟。 之间卫二一手搭着越沣的肩膀: “说句实话,我自小就把你当兄长看,但是我也知道你瞧不上我,所以呢我也不搭理你。” “但我现在把水儿娶回家了,那你就是我的哥,亲哥,比我哥还亲的哥!” 越沣嗤笑,“你可敢把这话当着卫南呈的面说一次?” “那不成。” 卫惜年摇摇晃晃地摆手,“我哥那人爱计较,心眼又不大,我要是当着他的面说了,他日后肯定会把这话给我还回来。” “指不定他也在外面找个弟弟,比我还亲的弟弟。” 越惊鹊站在门口,冷冷淡淡道: “卫二。” 卫惜年一个激灵,脑袋连着身子都颤栗了一下。 他连忙看向门口,看见门口的人的时候先是傻笑,刚要开口,鼻子突然觉醒,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 脑子虽然跟浆糊一样,但是他好像隐约想起之前答应过越惊鹊日后不再醉饮来着。 他连忙起身,挺直了腰板。 “我没喝醉!我就是陪大舅哥喝几杯!” 他看着地上的酒坛子,连忙道: “这都是大舅哥喝的,跟我没关系,我就小酌了几杯。” 越惊鹊横了他一眼,卫惜年干笑着不敢吭声。 他眼瞅越惊鹊要走过来,连忙上前扶着她。 他小声道:“其实我自己没打算喝的。” 实在是他大舅哥太精明了,后面盯着他喝,这你一碗我一碗的,喝得他现在脑子都晕乎乎的。 越惊鹊懒得搭理他,她走到越沣面前。 她记得她兄长以前是最讨厌喝酒的,如今却在相看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 “方才长公主来找我了。” 越沣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 越惊鹊道:“她怀孕了。” * 魏霁的身体拖不了几年,根本撑不到文武百官能接受一个女帝的时候。 魏惊河得找个孩子记在魏霁名下,等魏霁死后,拥护这个孩子登基,她摄政。 而后等女政彻底落实,朝中的文武大臣都不敢违逆她的时候,她再继任女帝。 拉拢百官,自然要如今的重臣之家开始。 她用孩子绑住越沣,用姻亲拖着连家,魏霁死后,摄政之事便稳了。 越沣去公主府的时候天色渐晚,正好瞧见了偷偷摸摸出府的连程璧。 连二瞧见他,脚步一顿。 他挠了挠脸,有些不知所措。 洞房花烛夜过后那天早上,他瞧见越沣从魏惊河院子里出来。他虽然纨绔,但怎么算也是个人精儿,他能瞧出越沣和魏惊河之间有猫腻。 他脑子一转,连忙抬起手,蒙着眼睛。 “哎呀,这眼睛怎么疼起来了,突然就看不见了。” 连二揉眼睛,嘴上道:“也不知道揉揉能不能好。” 越沣:“……” 他直接越过连二,朝着公主府内走去。 他走了之后连二才放下手,松了一口气朝着府外走去。他是不敢去魏惊河面前晃荡的,甚至在府里都躲着魏惊河走。 如今知道了魏惊河和越沣之间有奸情,那他也得躲着越沣走了。 连二叹气,没成想越沣没当成他的大舅哥,他俩现在反倒成这种关系了。 越沣进屋的时候,魏惊河正站在窗前逗鸟。 这鸟是连二的。 那纨绔旁的不会,逗鸟养花的手艺倒是不错。 只见笼子里一只明黄和一只湖绿的小鸟互相依偎在笼子里,毛绒绒的羽毛蓬起,看着胖乎乎的。 越沣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小腹上。 魏惊河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来的,她放下手里逗鸟的细棍,语气平静道: “这次没骗你。” 她转身看向他,“本宫说要给你一个孩子就自然会给。” 越沣盯着她看。 “但是他不能姓越,只能姓魏。”魏惊河朝着他走了两步,走到他跟前抬眼看着他: “皇叔活不了多久了,他需要一个小太子以固国本。” “届时你为太子太傅,这个孩子由你亲自教。” 越沣笑,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这个孩子不随我姓,明面上跟我没有半分瓜葛,我却还要为公主教孩子。” “公主可是这意思?” 魏惊河寻思了一下,“的确是这个意思,你要是不乐意,我让连二教也行。” 她笑意浅浅道:“左右是本宫摄政,他就算是被教成了一个纨绔也无妨。” 越沣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冷冷地看着她: “三年,最多三年。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再等三年,届时公主要是再给不了我一个交待,我不仅不会为公主教孩子,更会让公主无法摄政。” “行啊。” 魏惊河拉开越沣的手,搂着他的脖子。 “要是侍中大人尽心竭力为我效力,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自然会休了连二,让你当皇夫。” 嘉宁二年仲夏,后宫一名妃子生下魏和帝唯一的孩子,是个男孩,魏和帝大喜,当即立为太子。 嘉宁四年秋,魏和帝病逝,年仅两岁的小太子魏缣称帝,长公主魏惊河摄政,侍中大人越沣为少帝太傅。 嘉宁十年,年仅八岁的魏安帝被废黜,长公主以女子之身登基,年号为平正。 平正。 公平公正之意。 男女之间公平公正,文官武官之间公平公正,考场之上公平公正,庶民与权贵在国法面前公平公正。 魏惊河掐了掐魏缣软乎乎的脸,“要是男女之间公平公正,我祖父就不会把皇位交给我父皇。” 她姑姑才是最适合登基为帝的人,可惜就是因为女儿身,所以她祖父从未想过把皇位交给她姑姑。 包括她父皇也是。 魏缣八岁,仰着头看向她一眼,又转过头看向一旁替他娘批折子的爹。 只有三个人在的时候,他才能叫爹娘。 平时都是叫皇姐和太傅。 “娘,我疼。” 魏惊河给他脸掐疼了。 越沣抬起眼看向魏惊河,魏惊河笑了笑,松开了手。 “我皇室中人,右相大人倒是在意的很。” 越老爹告老了,如今右相是孩子他爹。 “圣上不也很在意我一个外人的婚事?” 越沣抬了抬手,示意魏缣过去。 魏缣走过去越沣面前,越沣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玩吧,我和你娘有话要说。” 等魏缣跑了,越沣才抬眼看向魏惊河: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2章 “圣上若是不想给我一个交代,那就别阻碍我相看之事。” 自从魏惊河摄政以来,两个人关于这个事情便讨论了很多次,直到如今魏惊河都登基了,他的名分之事却迟迟没有定下来。 魏惊河凑过去,坐在他旁边,身子懒懒地靠在他怀里。 她拿起桌子的折子边看便道: “我皇室后继有人,你越家也还有越沂那小子,本宫也不用给你再生孩子继承越家血脉,你要什么交代?” 越沣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拿过她手里的折子扔在桌子上。 “把连二废了。” “废了他之后呢?” 魏惊河声音带着笑意,“废了他之后立你吗?” 还没有等越沣说话,她就道: “那可不行,如今越家势大,我要是再立你为皇夫,岂不是更助长了你越家的气焰?” 魏惊河转身,搂着他的脖子,看着这个人又冷淡下来的脸,她笑了笑,凑上去亲了亲: “不过本宫准你死后与本宫同葬。” 如果以前选连二当驸马是有意折辱他,那她现在不要他当皇夫就是心疼他。 当皇夫会委屈他。 越沣垂着眼看向她,低着头加深了魏惊河浅尝辄止的吻。 一吻结束之后,他才道: “缣儿有意去西北历练。” “嗯?” 魏惊河顿了一下,她随即又道: “让他去吧,李枕春那丫头还在西北呢,让她看着点就是。” 第249章 249. 在成亲之前,她就查过卫南呈和卫惜年,她查到了卫南呈弃武从文,寒窗苦读六年高中探花。 卫惜年不武不文,自十二岁起就常流连青楼瓦舍,他玩得开,但从不碰那些姑娘。 或是因为卫家家风严,又或是卫惜年自幼有隐疾。 ——就算是隐疾,他未曾因为隐疾伤害其他姑娘,婚后也不会伤她。 她派人查了卫惜年和卫南呈,却忘了派人去查李家姑娘,不知道李家姑娘与卫惜年之间的婚事是两情相悦。 她原以为都是盲婚哑嫁。 ——既是盲婚盲嫁,李家女何不嫁给更好的男子。 至于她,嫁给一个假纨绔和真纨绔都无所谓,左右有越家在,无论是假纨绔还是真纨绔都会碍于她兄长和父亲的面子对她以礼相待。 直到成亲那天晚上,她才知道卫惜年和那位李家女早在成亲之前便已经惺惺相惜。 她做了一个斩断别人姻缘的恶人。 李家女怕卫家大郎,卫惜年也不屑于她说话。 是她疏于调查,又擅作主张,碍了别人一辈子的幸福。 所以她竭力对李家女和卫惜年好,全力帮着卫家,只是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谁说我不喜欢大郎?” 卫惜年入狱之后,李枕春在马车里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察觉了异常。 她本该当时就问清楚,但是她没有。 不知为何,她刻意去忽略此事,甚至顺着李枕春的心意,刻意不再提起她和卫惜年成亲之久的纠葛。 她当作不知道那些事,连卫南呈都在故意忽略这些。 ——整个卫家都在忽视李枕春的不对劲。 除了卫惜年。 这傻子除了成亲那天晚上嘴上说着和李枕春两情相悦之外,后面的所作所为都在说他和李枕春不熟。 自从得知她是假孕后,卫惜年时不时偷看她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去相府给祖母庆生,他想偷亲她的事她也知道。 她一边知道了卫惜年在藏拙,一边又知道了他好像有点喜欢她。 直到卫惜年喝完酒回来,死皮赖脸地要她哄他。 冰冻的湖面只有薄冰的假象被他察觉到,然后被轻而易举地捅破。 第一次被卫惜年亲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是真的,但是并非是被气的,是被吓的。 一边惊慌失措,一边假装镇定。 她既懊恼于她和卫二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一边又对现在卫二的举措不知所措。 从前那些心悦她的男子,没有他这样失礼又莽撞的。 又或者说,那些真正失礼又莽撞的男子都被她真正地拒之门外。 在卫家人都离京的那段日子里,她和卫惜年才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她体谅他孤身在京,体谅他日日上值,体谅他明明不喜欢读书,但却为了活着,为了不被治罪而日日苦读。 装着装着,她和卫惜年就好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他下值了给她买糕点,买首饰,读书累了会趴在她腿上小憩,出汗了会缠着她给他擦汗。 越演越真,越真越是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 在闹出魏良安那番乌龙后,她才明白是真的。 她到底还是不忍心伤了他,到底还是不愿意彻底和他分开,不愿意去过以前日日冷清的日子。 她想要卫惜年一辈子都缠着她。 * “水儿!” 回上京的路上,越惊鹊坐在马车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卫惜年在唤她。 但是卫惜年远在上京城,如何会在这里唤她? 到底是被卫惜年缠久了,一时间过了清闲日子,耳边竟然还会响起他的声音。 她刚想重新抬起手里的书,马车的车帘被人撩开,一身红白袍子的卫惜年弯腰钻进来,一把抱着她。 “我叫你,你怎么不撩开车帘子看我?” 越惊鹊怔愣片刻,反应了好半晌才看着他道: “你怎么来了?” 卫惜年竟然真的来接她了。 她刚说完,就注意到了他眼底下一片青黑。 她微不可见地蹙眉,抬手碰了碰卫惜年眼底下的青黑。 “在上京很忙么?怎么一副半个月未眠的模样。” “可不就是半个月没睡吗?” 卫惜年抱着她的腰,“不知怎么的,我突然睡不惯我松鹤院那床了,怎么着也睡不着。” “那让底下的人给你换一张便是,何故委屈自己半个月未眠。” “跟床没有关系,就是你不搁我怀里躺着,我睡那床总觉得空落落的。” 越惊鹊:“……” 要是以前,她指定要说他油嘴滑舌,但是如今方如是刚刚去世,空落落的不仅仅是那张床,只怕他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放柔了声音,捧着他的脸,低声道: “那今夜我陪二郎睡便是。” 卫惜年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哼哼唧唧道: “你本来也是要陪爷睡的,不止今夜,明夜后夜,你都得陪爷睡。” 越惊鹊看着他得瑟的样子,顿时道: “二郎千里迢迢来接我,只是因为睡不着?” “我想你才睡不着。” 卫惜年一手搂着她的腰,搂着她坐在他腿上。 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死死搂着她的腰。 “你亲我一下,爷瞧瞧我是不是在做梦。” 越惊鹊半垂着眼,刚要去亲他的鼻尖,卫惜年就仰头,让她的唇落到他唇上。 唇齿相依的一瞬间,腰上和背后的手紧了不止一个度。 像是去年除夕那天晚上,他搂着她倒在榻上,手臂勒住她的腰身,像是要将她的肋骨都勒断了。 既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要将她勒进他的血肉,和他融为一体。 临河距离上京城千里之遥,卫二是在半路来接她的。 被和她一路回京的陈汝娘和何婉瞧见,惹得陈汝娘一阵调笑。 “二郎接媳妇倒是着急,平时读书和习武倒是也从未见他如今着急过。” 何婉浅浅地笑着,似乎也在赞同陈汝娘的说话。 方如是不在,陈汝娘便替她揶揄道: “说来也是,要是二郎不着急,惊鹊以前又如何能在成亲刚刚一月有余就查出身孕。” 第250章 卫老太君卫三叔,包括冯竹都还在西北,替大魏和李枕春守着西北。 他们一日不回来,卫家便一日不算真正的团聚。 “不是大团圆,但也是个小团圆,咱吃个小团圆饭。” 越惊鹊四人到上京那一日,卫周清和李枕春还有卫南呈站在门前。 卫周清笑嘻嘻道,“我让底下人做一桌子好酒好菜,咱稍微庆祝一下。别庆祝太狠了,不然等我娘知道,我又得挨家法。” “小姑别怕。”李枕春在旁边给她出馊主意,“祖母要是怪罪下来,你赖在我和惊鹊头上便是,老太君总不会罚我俩。” 众所周知,老太君对不是姓卫的十分宽容。 以前方如是和卫周清一起犯错的时候,老太君总是头一个说卫周清。 卫周清想起方如是,脸上难免有些难过。 她低声道:“要是二嫂还在就好了。” 李枕春一愣,没有料到卫周清会想起方如是,她下意识去看卫惜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3章 只见挽着越惊鹊嬉皮笑脸的卫惜年也是一愣,他缓缓抬眼看向卫周清。 “二郎。”旁边的越惊鹊抬手抓着他的胳膊,“今日我想喝你以前煲的汤,不如我们一起去膳房看看可有食材。” “嗯?” 卫惜年的视线又被吸引回来,他问: “哪种汤啊?” 他以前为了给她献殷勤,给她煲过好多次汤。 “甲鱼怎么样?” 李枕春举手,她道:“我今日去闲逛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在卖新鲜的甲鱼,买了两只回来,咱等会儿用那个煲汤怎么样?” “那玩意儿难处理,你要喝就自己处理,爷不弄那玩意儿。” 卫惜年连忙道。 他以前虽然煲了不少汤,但是从未煲过甲鱼汤。 “让厨子处理就是——就算没有厨子,那不还有你哥么?” 李枕春扭头看向卫南呈,意有所指道: “我娘说不会处理甲鱼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大郎定然是会杀甲鱼的吧?” 卫南呈:“……” 他用商量的语气问:“我岳母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李枕春肯定地点头。 卫惜年站在一旁,他低声跟越惊鹊蛐蛐: “还好我岳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越惊鹊:“……” 婚前选夫婿的时候她娘倒是说过很多,文武双全,性行淑均,温文尔雅,良善儒雅。 婚后她娘对女婿倒是没有要求,只是跟她说委屈了。 膳房里,卫惜年重振旗鼓,自告奋勇地要擀饺子皮。 他一个人在膳房里面擀,越惊鹊李枕春卫周清就杵在窗口看。 卫南呈站在李枕春身后,视线不在卫二身上。 李枕春转头跟站在中间的越惊鹊蛐蛐: “他真的会吗?” 越惊鹊看着卫惜年再一次擀破的饺子皮,陷入沉默。 旁边的卫周清目睹全过程,她转头跟越惊鹊: “你平时也别太宠着他,这哄得都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李枕春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把卫二哄得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都敢去干擀饺子皮这种高难度的活计儿了。 越惊鹊认真道:“我从未哄过他。” ? 李枕春和卫周清同时看向她,连一直在看李枕春的卫南呈都忍不住看向她。 李枕春:“所以你以前教他读书的时候是在凶他?” 卫周清:“你以前在祠堂说信二郎没有打连二,是真的信他?” 卫南呈:“二郎被魏惊月拉下水的时候,你让兄长来救他只是单纯觉得二郎命不该绝?” 李枕春接着道:“你让他亲只是因为推不开?” 卫周清:“那孩子……” 她刚说了三个字,其他三个人便纷纷看向她。 卫周清和他们对视,一脸无辜道: “那孩子总不能是假的吧。” 三个人又齐齐收回视线。 越惊鹊看向膳房里的卫惜年,沉默片刻。 “我平时有哄着他吗?” 其他三人重重点头。 李枕春道:“你可太哄着他了。” 她低声道:“想和离的时候都还让他亲,这不是哄着他是什么?” 她以前还以为卫二强迫惊鹊来着,但是转念一想,这二傻子哪有这个胆子强迫惊鹊。 这傻子连杀甲鱼都不敢。 说起这个,李枕春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连忙拉着越惊鹊到长廊底下,她道: “卫二前些天不太对劲儿,他都不找大郎说话了,经常一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 “我原还以为是二叔母过世的缘故,但我前些时日进宫,我那干舅说,卫二护送他入宫的时候杀了几个侍卫。” “杀完侍卫的时候他手在抖。” 越惊鹊抬眼看着她。 李枕春叹气,“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接受杀人。” 这点她最是清楚。 战场也有很多第一次杀人会手抖的士兵,包括姜曲桃。 卫二看着姜曲桃要不着调很多,但他骨子却不如姜曲桃果决,他骨子里优柔寡断又赤诚纯良,他接受不了断送别人的生命。 * 当天夜里,卫惜年起身的时候越惊鹊一把抓住他的手。 卫惜年一顿,回身看向她: “我吵醒你了?” 越惊鹊摇摇头,她坐起身,抱着卫惜年的腰,头靠在他肩膀上。 “二郎可是做噩梦了?” “爷能做什么噩梦,爷就是口渴了,想去喝杯水。” 越惊鹊抬头看向他,而后松开了他的腰。 “那二郎去吧。” 卫惜年先是一愣,而后又傻傻地站起身。 他话都说出口了,现在不去喝水也不像样子。 他快速喝了一口水又回来,钻进被子里,抱着她道: “行了,爷喝完水了,快睡吧。” 越惊鹊和他面对面,她抬起手,覆在他侧脸上,她低声道: “圣上重开了女政,我日后是要去选女官的,二郎呢?二郎日后要做什么?” “爷吃你的软饭。” 卫惜年牢牢抱着她,“你日后当了女官,记得要养爷,爷一个月最起码要二百两的月例。” 越惊鹊沉默半晌,最后才道:“二郎就这点出息?” “二百两要少了?”卫惜年立马道,“那爷要一千两。” “……” 她道:“二郎为何不想去当将军?嫂嫂和大哥都志在从军,为何二郎不这样想?” “从军多累啊,爷不想去。” 卫惜年抱着她,身子挪了挪,又靠越惊鹊近一些,几乎是紧贴着她。 “你在上京当女官,爷为何要离开你?” “人各有志,我哥和李枕春要当将军,爷不想,爷就想黏着你,等孝期一过,咱俩生个闺女,日后安安生生养闺女岂不是妙哉?” 第251章 越惊鹊听得出卫惜年的故作轻松,她没有强迫他坦白,或许和小嫂嫂和小姑说得一样,她宠着他,所以不强求他。 那天是中秋。 除了远在边关的卫老太君卫三叔和三叔母之外,卫家又聚了一次。 这一次,李枕春卫南呈还有卫周清正式向他们辞行。 中秋过后,他们便要启程回西北了。 卫惜年一直拉着卫南呈喝酒,拽着卫南呈的袖子不放。 “哥,咱俩男人不醉不归!” 李枕春和越惊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移步到院子里。 李枕春不解,“按理来说,战场上最懦弱的士兵都该缓过来了,他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甚至怕到都不愿意卫南呈离开了。 “他是怕,但怕的不是杀人。” 越惊鹊看向房间门口,“他怕的是被杀那个人还有家人。” 他祖父大伯还有父亲死的时候,他年纪尚小,即便是悲伤,但也不解其意。 如今方如是走了,像是从他身体抽去了一丝魂魄,这丝魂魄的缺失让他每看见一个死去的人,都会想到没有死在他面前的方如是。 他怕这个人还有家人,怕这个人的离开并非只是一刀一剑,而是要抽去许多人的魂魄。 卫惜年不怕杀人,他只怕自己是害别人妻离子散的刽子手。 这些天,卫惜年常去城西巷的事她知道。 他是去打听那些死了的宫廷侍卫的身世的,他怕那些死了的侍卫留下了妻儿老母无法照顾,他更怕进去看见那些人眼里的眼泪和厌恶,所以都是让青鸟以抚恤银的名义给那些人家送银子。 这些越惊鹊都知道。 但是她从未在卫惜年面前提起,也从未揭穿他。 中秋的月亮很圆,很亮,把天空照得如同白夜,庭院里空明澄澈。 青鸟扶着醉醺醺的卫惜年回院子,一身酒气的人躺在小榻上。 越惊鹊坐在榻边,看着脸色酡红的少年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高兴了?”只见原本闭着眼睛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拉着她的手,拉着她倒在他怀里。 他搂着她,下巴放在她头顶上。 “别不高兴。” 他嘟囔道:“一直不高兴会长细纹的,你本来就比我大一岁,要是日后长了细纹,看着比我老了怎么办?” 越惊鹊微不可见地蹙眉,她扬起身,趴在他身上,垂眼看着他: “你介意我比你大一岁?” “昂。” 卫惜年看着身上的她,不满道:“爷本来觉得你比我小,打算把你捡回来给爷当妹妹的,但方如是说你比我大一岁。” “爷可不想要一个姐姐,那只好把你娶回来当夫人了。” 卫惜年皱紧眉头看她,“要是那时候我去相府提亲,你会不会答应嫁给我?”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 “你小时候只是想把我捡回来当妹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4章 卫惜年不吭声,一双眼睛飘忽了一瞬。 越惊鹊看着他这副神色,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那镯子只是想要送给妹妹的?” 卫惜年看着她的脸,咽了一口口水。 酒劲上来,脑子晕到根本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也无法思考她话里的意思。 “水儿。” 他搂着她的腰,翻身将她摁在榻上,他压着她,灼热的气息都打在她脸上。 “我好难受。”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要是方才,她兴许会帮他。 但是现在越惊鹊别过脸,冷冷淡淡道: “去把醒酒汤喝了就不难受了。” 卫惜年低头,一口咬在她侧脖子上。 又咬又舔,把那块皮肤都嘬出红印子了。 更加滚烫的气息打在她脖子上,越惊鹊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盯着他道: “你是狗吗?” 又咬又蹭,裙子都要蹭到腰上边儿来了。 “姐姐。” 卫惜年突然开口,他垂眼看着她: “不想当妹妹,那当姐姐行么?” “你是姐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越惊鹊手抠着软榻上的细软布料,过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卫惜年嘴里的话根本就是骗人的。 什么妹妹姐姐,都是骗她玩的。 根本就是为了骗她生气,故意捉弄她。 ……(新鲜的肉汤虽然只是肉汤,但是堪比全肉宴) 次日,没法再装醉的卫惜年穿着一条亵裤跪在床边。 床幔落下,将里面挡得严严实实,卫惜年只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道:“里面的衣服没法穿了,我给你重新拿吧。” 他刚说完,里面就静了一会儿,然后卫惜年听见一道比平时暗哑不少的声音道: “你出去,让南枝进来。” 声音听着和平时一样,但是卫惜年知道,她定然是有点生气了。 要是不生气,也不会大清早叫他下床。 “别啊,她抱不动你,我抱你去沐浴——” 他话才刚落,一件衣服从里面扔出来,正好扔在他脸上。 卫惜年讪讪地拿下头顶上的衣服,迟疑道: “不要抱,那我扶着你?” 床里边良久没有吭声,卫惜年心里慌得更厉害。 他连忙道:“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故意骗你了,也不捉弄你。” “我小时候没想把你当妹妹,我就是把你当夫人看的。你小时候生得那般好看,我肯定是想要你当我夫人,没有想要你当我妹妹。” “我也不是故意捉弄你的,我就是怕你觉得我小小年纪就心怀不轨,所以才想要给小时候的我挽回一个好印象。” “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承认我小时候就是心怀不轨,就是见色起意,你别生气好不好?” 卫惜年低声下气地跪在床边,床幔被一只手挑开,卫惜年抬眼,只见她用被子捂着身子,只露出了一只手和小半个肩膀。 她看着他,“你今日可还要去城西巷帮人打水?” “啊?” 卫惜年愣在原地。 不是说他捉弄她的事吗? 第252章 常氏老板住在城西巷。 以前他是个卖布的老板,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是不至于穷到吃不起饭。 可是自从他女儿死了,借住的外甥也搬了出去之后,常家小院就只有他和他的幼子了。 女儿自戕后,周围的人都说他卖女儿,硬生生逼死了女儿。 布坊的生意因此受了影响,做不下去了。 后来又遇到地痞流氓,他不慎摔断了一条腿,成了个瘸子。 一个年过四十,又有逼死女儿事迹的瘸子自然在哪里都寻不到好的活计,只能靠着做点散活儿挣钱。 卫惜年站在常家院子门口,他回头看向坐在马车门边的越惊鹊。 越惊鹊朝着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顾忌她在。 卫惜年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头看向常家院子。 他抬手,敲响了常家的门。 很快,常家院子的门打开,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看见卫惜年的时候眼睛亮了不少。 “哥哥,你又来了!” 常家幼弟的声音听着很欢喜。 他不是第一次见卫惜年了。 他第一次见卫惜年的时候,是他去巷子里的水井里挑水,扁担太晃,他还不太熟练,结果前面的水桶落到地上,扁担翘起来,一扁担打在了他脸上。 周围的邻人看见了,但是没有人上前问他。 他们都觉得他爹逼死了他姐姐,所以不愿意搭理他爹,也不愿意搭理他。 是路过的卫惜年上前,给他捡起了扁担,又替他拎了两桶水回去。 自那以前,卫惜年就经常趁常老板不在的时候,过来替常家幼弟打水。 越惊鹊坐在马车里,看着卫惜年跟着常家幼弟进去,片刻后两个人又分别拎一只水桶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常家幼弟身上。 她几年前是见过这个孩子的,那时候他尚且年幼,如今却已经是个小少年的模样。 越惊鹊看向驾车的河伯。 “走吧。” 河伯立马应了一声“是”。 越惊鹊带着南枝和河伯去找了常家老板。 南枝出面,让常家老板做了卫家名下一家小食铺的掌柜,足够让他维持生计。 卫惜年回来的时候,越惊鹊坐在书案后看书。 他头一次没有凑上去粘着她身边,而是端正地坐在她对面,他看着她道: “我打算在城西巷盘下几家铺子打通,做成一家大的书坊。” 越惊鹊看向他。 卫惜年笑了笑,“我这人没什么大的志向,不想做官,只想开一家书坊,雇佣一些书生抄书,给他们一点养家糊口的银子,也给我自己赚一点银子花。” “日后要是你喜欢的书,我也能托那些书生帮你寻。要是遇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书,咱俩也能一起涨涨见识。” 想了想,卫惜年又补充道:“要是正经书你就自个儿看,爷只爱看些通俗有趣的。” 听着前面的话,越惊鹊刚觉得有些欣慰,听到最后一句,她也不觉生气。 她放下手里的书,笑了笑:“城西巷多是一些家贫的秀才书生,若是二郎在那儿开书坊的话不妨把价钱定低一些。” “若是日后亏了钱,我替二郎补上。” 卫惜年闻言,立马道:“真的?这不算在我的月银里边儿?” “不算。” “那我要是赚了呢?赚了的话我这银子是爷自个儿的,还是要给你?” 卫惜年又问。 越惊鹊看着他,“以前我管束二郎的月银,是为了让二郎安生留在府里。如今二郎知道了这是家,我自然不会再管着二郎的银子。” “那不成!你还是管着我吧,你要是不管我,那些纨绔少爷总找我喝酒。” 卫惜年刚说完,越惊鹊就抬眼盯着他。 “二郎既然要我管着你,那我便不许二郎日后再醉饮。” 这狐狸每次醉酒都有心机要耍。 卫惜年显然也知道自己理亏,他忙不迭道: “爷发誓,爷以后绝对不醉饮!以后喝酒都点到为止,小酌怡情,绝对不再抱坛痛饮。” 越惊鹊看着他,“倘若违背此誓呢?” “要是有违此誓,就惩罚我没有女儿!” * 一晃三年半过去,卫惜年和越惊鹊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是个皮实的小子。 卫惜年:“……” 他的女儿呢!!! 好不容易熬过孝期,熬得水儿愿意接受他,熬到现在他再过分,她都不会把他赶出房间,他以为苍天有眼的! 卫惜年抱着大胖小子,低着头和大胖小子面对面,眼对眼——大胖小子还没眼,眼睛眯成一条缝,什么也看不见。 “爷得找那接生婆去!这莫不是抱错孩子了,爷这般风流倜傥,水儿那般沉鱼落雁,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丑娃娃!” 回京住几天的李枕春凑过来,她看着卫惜年怀里的娃娃,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安慰道: “没事没事,娃娃刚出生都这样。” 她道:“我家年糕出生的时候也这样,养一个月就好了。” 卫年糕,卫家长女嫡孙,是李枕春和卫南呈第一个孩子,比卫惜年怀里的丑娃娃年长八个月。 李枕春和卫南呈此次回京,就是把娃娃抱来给已经回京三年的老太君看看的。 刚回来,夫妻俩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好一个嫡长女,取了个吃食之名,说出去的还以为卫家养不起女娃娃,给女娃娃取了一个这般名字。 李枕春忙不迭说自己没读过几本好书,只能给娃娃取个小名儿,大名儿这样的事还是交给老太君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5章 卫老太君闻言又把卫南呈骂了一顿,一个探花爹,竟然给自己的闺女取不出一个像样儿的名字。 卫南呈当时沉默不言,闷声不吭地应下了这顿骂。 “他姐叫年糕,那他就叫汤圆。” 卫惜年不怕骂,大手一挥定下了卫汤圆的名字。 李枕春迟疑,“那他如果是个姑娘呢?” “女儿的名字我早定好了,就叫卫浠水。” 片刻钟后,李枕春蹲在越惊鹊面前小声蛐蛐道: “你自己听听,一个叫卫汤圆,一个卫浠水,这名儿差十万八千里啊!” 越惊鹊靠着软枕坐着,抬眼看向抱着娃娃仰头看着屋顶的卫惜年。 卫惜年扬着下巴不敢看她,声音却振振有词: “我说他叫汤圆就叫汤圆,日后他要是惹了祸,还能让他姐护着他。” “年糕汤圆,别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姐弟。” 卫二这话说的连抱着女儿的卫南呈都忍不住看向他。 “二郎有时候还是要些脸为宜。” 李枕春深以为然地点头。 越惊鹊叹气,“若是小名儿,便遂了你的意,但大名儿还是让祖母思量。” 越惊鹊两年前便任了翰林院的女官,接替卫惜年原先的翰林院编修一职,跟着翰林院的大儒修书。 修书时间繁忙,大胖小子就一直跟在开书坊的卫惜年屁股后面转,几乎养出了一个小的卫惜年。 每天张嘴不是“爷”,就是“小爷”,等越惊鹊发现他不爱读书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看向卫惜年,卫惜年干笑: “我每天带他去书坊,照理说耳濡目染,他应该更加喜欢读书才对。” 谁知道这小子几乎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小小年纪一身蛮力不说,还不爱读书。 “罢了,既然不爱读书,那便给他请个武夫子便是,若是习得一身好武艺,日后跟着大哥和小嫂嫂当将军也可。” 越惊鹊以前不强求卫惜年读书,如今自然也不会强求卫汤圆读书。 卫惜年叹气,“如果他是个姑娘就好了。” “要是姑娘,她肯定爱读书。” 他以前就想养媳妇,结果媳妇没养成,现在女儿也养不成,只能养一个大胖小子,越养还越像他自己,一点儿也不像他好看的夫人。 卫惜年憋屈得肠子都要青了。 直到四年后,卫汤圆的妹妹卫浠水出世,卫浠水自幼体弱不爱出门,却十分爱读书,模样也跟越惊鹊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卫惜年看着夫人,又看着女儿,再想起悄悄跑去西北的儿子,觉得此生虽然有遗憾,但也算是圆满了。 第253章 李枕春站在魏福安的墓碑前,手指抚过墓碑上的“福安”二字。 “我娘以前是跟着魏怀玉的女侍卫,出任务的时候被李广全所救,魏怀玉仁善,让伤了底子的我娘平安退伍,嫁给了李广全。” 在她记忆里,练禾只是一个柔弱的妇人,一个挑水浇地都要累得满头大汗的女子。 但是后来魏怀玉跟她说,练禾曾经是她麾下最出色的双刀侍卫。无奈后面伤了身子骨,一辈子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李广全和练禾从未主动在她提起,但是她还是从练禾经常看病的大夫那里知道,练禾生了她的时候留下了病根,日后不可能再怀孕了。 所以李广全和练禾才会既把她当男孩,又把她当女孩一样养大。 “小时候我不知道临王,只知道是魏福安和兰姨带来了那些杀手,害死了我娘,所以从火里逃生后,我不愿意和她们说话。” “可是兰姨对我很好,魏福安都对我也很好,我不忍心恨她们。” “所以我开始恨魏怀玉,我恨她害我娘伤了底子,只能遗憾嫁人,恨她让我娘对她如此衷心,让我娘愿意不惜生命也要护下她的女儿。” 她也知道她对魏怀玉的恨太牵强,可是她找不到别的人去憎恨,去支撑她活下来。 “魏怀玉不在意我的恨,只是让麾下的女兵带着我训练,教我武艺,后来她亲自教了我怎么使用双剑。” “或许是看我学得卖力的份儿,又或许是看在魏福安的份儿,她让底下的女兵都叫我一声‘小公子’。” 那时候她穿着卫峭的衣服,底下的人都把她当男孩看。 其实魏怀玉也从未主动在面前说收她当义女,是别人问起她的身份的时候,魏怀玉总是笑笑道: “是本宫新收的义子,日后给福安当夫婿。” 那时候她有话要问,但是碍于人多,她总是问不出口。一声“干娘”藏在喉咙里,从未吐出来过。 再后来魏怀玉死了,死了太仓促,她没来得及和她单独说上话,一声“干娘”也就从未让魏怀玉听见过。 后来卫三叔说要收她当义女,她便拒绝了。 她总想起她是魏怀玉的“义子”,她已经有干爹和干娘了。 卫南呈陪着她站着,看着立着的三座新坟。 魏福安一座,魏怀玉和杨峪同葬为一座,还有一座是明德皇后的。 只是上面写得并非明德皇后之墓,而是杨氏女杨黛之墓。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他想说什么,却又想起自己从未安慰过人,他不会安慰人。 纵然不会安慰人,他也知道他如今不该像块木头一样杵着。 “你如今在墓前唤长公主一声‘干娘’,她应当也是能听见的。” 李枕春斜着瞅他,“她要是听见了,不得说我脸皮厚,上赶着和她攀亲戚。” 她道:“魏怀玉说我是义子也就算了,我怎么好上赶着和她认亲戚。也就是她不在了,要是她还在,我是万万不敢和淮南王攀亲戚的。” 要是坏女人还在,肯定会调侃她厚脸皮,指不定还得说她拿了熊心豹子胆下酒,竟然敢和皇室攀亲戚。 卫南呈只见过魏怀玉寥寥几面,但是也知道魏怀玉的性子不似寻常女子,指不定真有可能这般调侃李枕春。 “她若是这般调侃,为夫相信你也能找到理由还回去。” 他既不怀疑李枕春的嘴,也不怀疑李枕春的脸皮,他相信李枕春能靠一张巧嘴和一张厚脸皮应对任何人的调侃。 李枕春笑了笑,看向魏怀玉的墓碑: “可惜她不在了。” 她看向魏福安的墓碑,“我第一次见魏福安的时候,我以为她就叫县主。” 那时候她还很窃喜,遇见了一个名字比她还怪的人。 “后来到了临河才知道,她叫魏福安,县主是很大很大的官,好多人遇见了她都要下跪。” “但是魏福安说我不用跪。” 那时候,瘦瘦小小又病殃殃的魏福安看着她道: “本县主护着你,你不需要跪任何人。如果那个人要你下跪,那就是看不起本县主,你带本县主找他,看他敢不敢让本县主下跪。” 魏福安在她面前的时候真的很刁蛮又无理,但是在别人面前的时候她又很通情达理。 李枕春瞅了一眼卫南呈,而后故作无奈地摊手: “要不是越长大我不像一个男子,不然我还真想扮作男子,与她演一对夫妻的。要是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大手就先捂住了她的嘴。 站在她身后的人低声道: “长辈面前,夫人还是莫让为夫丢了脸面。” “我只不过随口一说,你丢什么脸?” 卫南呈悠悠叹了一口气,“夫人只是随口一说,但是为夫却是要拈酸吃醋,到时候让你的长辈看了,岂不是会笑话我是个气量小的男人。” 李枕春心里嘀咕难道不是么,但是她也不想长辈面前打情骂俏,于是她笑眯眯道: “大郎说的有理。这天色也不早,咱烧完纸了就下山吧。” 魏福安以前就说过她要葬在最高的山上,最好能瞧见她,也能瞧见万家灯火。 此山虽然高,但是有父母和小姑陪着,魏福安想来也不会孤单。 下山的路上,李枕春突然道: “等日后我死了,我也要埋在这儿。” 卫南呈牵着她的手,闻言笑了笑:“若是如此,我也只能叨扰岳父岳母了。” “谁是你的岳父岳母?” 李枕春笑道,“我娘葬在青州,等日后有空了,我带着你去看看。” “那夫人可要提前半个月通知我。” “为何?” “因为为夫重脸面,不好空手前去探望岳母。” 卫南呈话音一落,李枕春便觉得这话耳熟,她想了半晌才想起她说过与这差不多的话。 那时卫南呈要陪她回李家,为了拖延时间,她只好说自己要买首饰,回去充一充面子。 李枕春:“……” 现在是啥意思,也要她给他买首饰? 没钱的李枕春睁着两只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大郎放心,我提前半年告诉你,给足你时间准备礼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6章 卫南呈失笑,“夫人是怕我让你准备礼物不成?” “你瞧你说这话,我怎么可能怕你让我准备礼物,我这人粗心大意又穷得叮当响,能准备什么礼物。” 李枕春憨笑,“准备礼品这种精细的事,当然是大郎做。” 第254章 也包括魏惊河和连二成亲,准备礼品和礼金的事。 李枕春和魏惊河大眼瞪小眼。 魏惊河气笑了,“本宫那一千两黄金买你那破话本子,如今本宫成亲,你就送三百两?” 还送的是白银。 李枕春叹气,“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穷得很,为了给边境的战士发月例,我的小荷包都掏干净了,我还找惊鹊借了不少钱。” “现在卫二都追着我骂呢,他说我把惊鹊的嫁妆都借干净了。” 她苦着脸道,“如今给殿下随这三百两都是我找韩姑娘借的。” “韩姑娘?哪个韩姑娘?” 魏惊河问。 “韩六啊!韩细语,韩河西亲妹妹。” “你跟她很熟?”魏惊河笑了一声,“你若是与她相熟,不妨让她来给本宫讲讲她哥和他父亲之间的事,说说他哥和他父亲有什么仇怨。” “我跟她不熟,但是不知为何,我找她借银子,她也借给我了。” 李枕春一脸单纯的样子,像是那样子真的是韩细语借给她的一样。 她道:“但韩河西和韩辽的事,我已经找韩辽问清楚了。” 魏惊河幽深的眼神盯着她。 李枕春立马主动交待: “上次韩河西回来,我听了殿下的意思要拉拢他,但是殿下,你也知道这拉拢是恩威并施的,所以我就小小地威胁了他一下。” 她既问清楚了方如是被魏良安害死的事,也问清楚了韩河西与韩辽之间的纠葛。 “韩辽原有一个弟弟,他常年出征在外,就靠这个弟弟和夫人操持家事,不曾想两人日久生情,珠胎暗结。” “韩辽回来后发现夫人怀了身孕便怒不可遏,既要与那弟弟恩断义绝,又要将其夫人浸猪笼。” “韩辽胞弟被逼得上吊自尽才保全韩河西母子二人的性命,但其后数年,韩辽不仅对夫人十分冷淡,专宠小妾,甚至对韩河西这个侄子也十分苛责。” 魏惊河看着她,“原是这般。你觉得依他父子二人的关系,我让他们同去镇守西南可行?” “我觉着再把姜侍郎派去最好,姜侍郎那副性子,就适合当和事佬。” “听你的。” 魏惊河看着她道,“你今日来,可是来向本宫辞行的?” “嘿嘿嘿,我已经跟干舅说过了,中秋过后就启程。” 魏惊河从红木椅子上起身,她走到李枕春面前,和她对视。 “魏福安在上京城的时候我与她情同姐妹,当初你来上京,也是她写信托本宫护着你。” 李枕春有些愣。 魏惊河道:“她信你,本宫便也信你,也愿意认你做妹妹。” 李枕春憨笑,“小人何德何能,有这个荣幸。” 魏惊河哼笑,一把扯住她的领子: “魏福安信你,皇叔也信你,但如果你后面滋长出野心,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本宫定然啃你的骨头吸你的血。” 野心? 李枕春挠脸,“殿下放心,我现在最大的野心就是想把我家大郎睡了,别的我还没想过呢。” 魏惊河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停顿一瞬,而后推开她。 “出息,一个男人都睡不到。” 李枕春:“……殿下,你不懂,我这是珍惜他,珍视他,不忍心玷污了他的纯洁。” 魏惊河:“带着你的狗屁话,走远点。” “这不是狗屁话,光靠睡就能睡服的那与畜生何异?你瞧你与越家大哥都睡成那样了,他有被睡服吗?” 李枕春张嘴开始挽回自己的形象,“咱是淑女,也是读过书的,不能光想着那点子事儿啊!” “你不想,本宫想。本宫这就让人去把你那些珍品全部搜罗过来,正好本宫新纳了几个男宠,正好全部试试。” 李枕春:“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带着我狗屁不通的道理先走了。” 食色性也,只要女子,哪个能做到不贪恋美色。 李枕春说服了自己之后,带着红袖把书房的床撤了,又把小榻上的被褥收了。 卫南呈回来看见她的举动,笑了又笑: “我何曾与夫人分榻而睡,这些只不过是摆设罢了,何必劳累夫人这一番。” 李枕春瞅了一眼旁边的红袖。 “你先下去。” 接下来的话小姑娘别听。 等红袖走后,李枕春才看向卫南呈: “我这不是担心大郎被我吓得滚下床么,要是大郎下了床,日后不愿意再上我的床可如何是好?” 卫南呈看着她故作平静坦率的脸,他朝着她走了一步,凑近她的耳边道: “我观夫人今日胆子大了不少,可是能与为夫说说手指长的妙处了?” 那一瞬间,像是一阵野火燎原,烧得李枕春浑身滚烫不说,还把所有寒毛都烧竖起来了。 她干巴巴道:“当、当然了。” “那夫人说说。” “这青天白日的,如何好说,不如等晚上了——” “夫人如何不等我七老八十再说?” 卫南呈截断她磕磕巴巴的话。 李枕春:“……那会不会太久了?” 等到那个时候,腰杆一挺,直接断了怎么办? 她咽了咽口水,“再等等,等晚上了再说。” * 松鹤院。 李枕春蹲在越惊鹊书案前,她看着对面看书的越惊鹊,低声道: “你和卫二圆房了吗?” 越惊鹊拿着书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 李枕春目光灼灼,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 越惊鹊:“……” 但凡以前小嫂嫂读书有这个劲儿,何至于武举的时候要临时抱佛脚。 看着李枕春求知若渴的脸,越惊鹊不忍瞒她,于是她如实地摇了摇头。 李枕春膝盖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在书案前,越加凑近她: “为什么?” 照理说不应该啊。 他俩单独在上京城待了一年多,早该圆房了才对。 难道卫二不行? “我没让。” 越惊鹊低声道,“我有些惶恐。” 李枕春顿时理解了,卫二那傻子体谅惊鹊。 那卫峭呢? 她要是不想,卫峭肯定也体谅她,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她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想。 好像就是跨不过那道门槛儿,她觉着应该是差一个契机。 李枕春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转身回去青枫院。 “秋尺!拿酒来!” 第255章 又是喝酒。 卫南呈看着面前宽口的酒碗,又看向李枕春面前窄口的酒杯。 他抬眼看向李枕春,李枕春立马道: “这酒碗与酒杯就好比你与我,你心胸宽广,这酒碗大气,正适合你。我呢小家子气,这小小的酒杯正配我。” “咱各用各的,别用串了。” 卫南呈气笑了,“夫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之前看见我与格木丹站在一起也面不改色,照夫人这般说,夫人该用酒坛子才是。” 李枕春:“……” 那也太狠了。 她凑到卫南呈面前,小声蛐蛐道: “咱俩都是明白人,都下手轻点,别把对方灌醉了,三分醉怡情刚刚好。” 要是都醉了,那还怎么办正经事? 卫南呈:“……” 他真没有见过哪家姑娘跟她一样又怂又勇的。 又怂又勇的李枕春喝着酒,她突然盯着卫南呈,低声道:“我终于知道为何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夫妻要喝交杯酒了。” 卫南呈也洞察了她的心思,他笑了笑道: “只是一杯酒,如何能做到酒壮怂人胆。” “怎么做不到?有些人喝酒还一杯倒呢。” 李枕春一只手搭在卫南呈的肩膀,“岑术刚来军营的时候,别说一杯酒了,一滴酒也能醉。因为这事,他没少被人笑话,他不服气,老拉着我去喝酒。” “他负责喝,我负责把喝醉的他拖回去,拖着拖着这小子就不用拖了,能自己扶着我肩膀走回去了。” 卫南呈笑,他不知不觉用酒碗换下李枕春手里的小酒杯。 “不知夫人的酒量如何。” 李枕春心里憋着事,一时间摸到自己更熟悉的酒碗也没用反应过来,她看向卫南呈,斜眼挑眉一笑: “本将军自是雅量。” 雅量。 上次在胡杨林的时候,她心里藏着心事,怎么喝也没有喝醉,倒也算得上雅量。 但是上上次在九安楼的时候,姜曲桃都把她喝趴下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7章 而且这流氓丫头醒来后还什么都不记得。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试探地问: “夫人打算喝多少怡情?” 李枕春眼瞅着他,“大郎又打算喝多少?” 两个人对视良久,最后是卫南呈率先开口: “夫人该不会是打算把我灌醉了自己动手吧?” 李枕春:“……” 她清咳一声,“大郎应该体谅我的,我是女儿家,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是你要是清醒着,我也难免有些害羞。” “此等事情,为夫怎好让夫人来,为夫来便是,夫人若是害羞,只管闭上眼睛便是。” “不行不行,还是得我来,你来弄疼我怎么办?” “若是疼,夫人开口阻止我便是。” “那也不行。” 李枕春瞅着他的脸,“要是看不见这张脸,你对我动手动脚,我会忍不住将你一脚踹下床。” 卫南呈:“……” “夫人莫不是只看上我这张脸不成?” 李枕春闷声不吭。 不敢说只看上了他的脸,但是小时候第一眼看上肯定是他的脸。 卫南呈站起身,语速有些快道: “倘若这张脸生在韩河西或者岑术脸上,夫人该如何?” 李枕春舔了舔嘴唇,知道这男人小心眼又发作了。 她立马表衷心:“他们是他们,大郎是大郎,我心里只有大郎一人而已。” “我喜欢大郎,自然是大郎全身下上我都喜欢,绝对不仅仅只看上大郎的脸。” “那夫人说说还喜欢我什么?” 卫南呈站在她身前,手抬起她的下巴。 李枕春仰头看着他,对上卫南呈的视线,迟疑道: “喜……喜欢大郎的小心眼,嘴巴毒,坏心思……” 卫南呈气笑了,他的拇指摁在她唇边: “你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李枕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卫南呈看着她捉拿他得逞后眼里藏着的笑意,他弯腰,唇落到她的唇上。 ……(一群大河蟹迁徙) 关于谁主动这个事,李枕春和卫南呈是时不时打一架,谁赢了谁在上边。 也不知道是这个男人放水了,反正李枕春经常赢。 这狗男人心里憋着坏呢,她主动的时候他也舒服,所以压根就不在意是谁主动。 她凑到越惊鹊的耳边,超级小声道:“我给你留了话本,放你书案上了。你也试试自己在上边,比在下边……” 她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卫二先清咳一声。 李枕春看向他,卫二看向他哥。 卫南呈笑眯眯道:“这些私房话,夫人还是留着你我二人说比较好。” 越惊鹊也清咳了一声,“这些话,小嫂嫂不妨日后再说。此去西北,我祝愿小嫂嫂一帆风顺。” 碍于卫家两个男人还在,李枕春也没法和越惊鹊说的太详细。 她只能遗憾地跟着卫南呈走了。 她是真想走之前再逗一下惊鹊的,奈何两个男人守得太严实了。 * 去西北的第一年,忙着偷袭北狄,所以夫妻二人没有打算要孩子。 第二年,边关所有战士都知道他们家将军有一个气量小的夫婿。 尤其是岑术,对卫南呈的小心眼有着十分深刻的感受。 “上次我找将军汇报敌情,将军念我说得多了口干舌燥,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接过水的时候正好被回来的监军看到了,你猜监军当时说什么?” 旁边嗑瓜子的刘良连忙道:“监军说什么了?” 岑术连忙清了清嗓子,学着卫南呈的腔调道: “夫人从未给我倒过茶水,还是岑先锋有福气,日日都能喝到我夫人亲自泡的茶。” 岑术一说完,顿时感觉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他抖了抖鸡皮疙瘩才道: “关键是茶水也不是将军泡的,将军只是随手给我倒了一杯,你说他是不是小心眼,连将军给我倒水都要说两句。” “嗐,你这算什么。” 刘良吐掉嘴里的瓜子,“上次兰姨让我找将军指点箭术,监军听见了就不让将军来,他来指点我。” “以前将军指点的时候我尚且敢跟将军嘻嘻哈哈两句,但是监军呢,我对他笑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 ‘若是我习得你这般箭术,只怕睡觉也不敢闭眼,到底还是刘公子心宽,箭术练成这般也还笑得出来’。” 刘良感慨道:“监军虽然是第一个管我叫‘刘公子’的人,但是他这话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好听。” 姜曲桃瞅他,“这话说得算是好听的了。” 岑术和刘良齐齐看向她。 第256章 岑术道:“展开说说。” 姜曲桃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而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上次我找将军畅聊心事,说到伤心处的时候难免情绪低落,将军刚要搂着安慰我,监军说要是我把鼻涕蹭将军身上,将军身上那套衣服就归我洗。” 这说的她都不敢哭了。 天寒地冻的,她的衣服都是求谢惟安给她洗。谢惟安要是不洗,她就扒拉他的衣服穿。 从小就一起长大,她不嫌弃他的衣服。 “他就是太小心眼了,但是其实为人没毛病,再不济他脑子也挺好使的。” 嗑瓜子的三人刚要齐齐点头,又齐齐一顿,抬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李枕春。 李枕春从刘良手里拿了一把瓜子,嗑了一颗才道: “咱继续聊。” 三人:“……” 看着沉默的三人,李枕春也顿了一下,“是不是轮到我说了?” 三人还是不说话,于是李枕春自觉道: “上次我让他去找格木丹策反戈兰,我其实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但是他生气了。他说我不在乎他,我让他去主动找喜欢他的女子,这就是不爱他的表现。” “你们说说,这是不爱吗?我这明明是足够信任他哇。” 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岑术率先开口: “头儿的胸怀宽广,是他太小气了。” 刘良也点头,“他不够大气。” 姜曲桃老实道:“其实我觉得有点不合适,是个人都会觉得你在把他往外推。” 岑术和刘良齐齐转头看向她。 姜曲桃缩着脖子,干笑两声不说话。 李枕春看向姜曲桃,“听说谢惟安前些日子去逛欢楼了。” 三人又齐齐看向她。 岑术又从袖子抓出一把瓜子,看着李枕春道: “头儿,咱展开说说。” 姜曲桃也着急道:“赶紧说说,我的衣服和金银细软还在他那儿呢,他是不是把我的衣服和金银细软拿去送人了?” 卫南呈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姜曲桃抄起棍子离开。 他看向剩下的三人,“姜姑娘干什么去?” 岑术和刘良对视一眼,默默走开。 李枕春乐呵呵道:“找谢惟安去了。” 她伸了伸懒腰,突然看向要偷偷溜走的两个人,笑眯眯道: “告诉师兄弟们,我怀孕了,日后别来找我喝酒了。” 岑术和刘良一同回头看向她。 李枕春看着他们震惊的眼神,“怎么的,又忘了我是女的?”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出生,成长,成亲,生子,都是一个必须要经历的过程。李枕春不觉得怀孕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有什么可羞于开口的,她反而觉得只要是女子都有可能怀孕。 怀卫年糕的时候,夫妻俩没什么经验,所以两人都经常往军医那里跑。 李枕春惜命,也怕像她娘那样不慎伤了底子,只能有一个孩子。 她觉得生一个孩子太孤独了,起码得有两个娃娃为伴才行。 在取名字这事上,李枕春想过很多名字,最后想得头秃,只能让卫南呈决定。 卫南呈彻夜未眠,连着想了好几宿,都觉得不甚满意。 最后李枕春道:“咱取个小名儿算了,回去了让老太君取。你爹以前不说了么,你这名字都是族老选出来的,咱这娃也是长子嫡孙,名字也得卫家族里地位最高的人取。” 卫家如今地位最高的人便是卫老太君了,以女身被封侯的人,其他卫家族老谁敢踩在她头顶上。 既然是取小名儿,那便要容易许多了。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刚从街上买回来的年糕,一手拍案道: “娃娃都是软乎乎的,跟着年糕一样,小名就叫年糕好了。” 卫南呈沉吟片刻,他刚想说什么,李枕春就盯着他:“你敢反驳试试。” 卫南呈:“……” 他失笑,“我若是反驳,夫人可会听?” “不听。” 李枕春道:“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娃娃,为什么要听你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8章 卫年糕的名字就这样草率地定下来了。 卫年糕出生的第一年,李枕春和卫南呈带着她回了上京城一趟,既是让卫家人见见她,也是为了卫老太君给卫年糕取个名字。 也就是那一年,李枕春才拉着越惊鹊的手,藏在小竹林,告诉越惊鹊关于魏良安的人害死了前方如是的事。 “魏良安从临河离开后,便千里迢迢去了南海,她和柳昱成亲了。” 整整四年,她和卫南呈找了魏良安四年,如今才在南海周围寻得她的踪迹。 “你把此事告诉卫二吧,二叔母的仇该有他亲自去寻。” 这么些年,魏良安的踪迹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魏良安害死了她干舅,也害死了方如是,她该弄死她。 她也知道,除了她在找魏良安之外,魏惊河也在找魏良安。 “她倒是会藏,竟然藏到那种蛮夷之地。” 魏惊河看着李枕春,“如今本宫摄政,无法抽身去找她算账,她害死皇叔的事,你替本宫跟她清算一番。” “好。” 她将卫年糕留在上京城,起身和卫南呈还有卫二去了南海。 等她从南海回来后,卫年糕已经一岁多了,会窝在越惊鹊的怀里软软地叫“小叔母”,旁边的胖娃娃一个劲儿拉着她的袖子流口水。 她没看见那胖娃娃,满眼都是越惊鹊怀里的小丫头。 软软的,白白的,皮肤粉嫩嫩的,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她的时候李枕春总觉得心里兜着一篮子水,她一说话,心里的水就甜蜜蜜的摇。 她家年糕就是软乎,就是可爱! 卫年糕三岁以前,她都觉得卫年糕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孩,但是她忘了她和卫峭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生出来的娃娃也是个黑芝麻汤圆。 卫年糕三岁以后就成了混世魔王,在卫府的时候欺负卫汤圆,回了西北又欺负周遭的小孩,俨然一副小女霸王的模样。 那张嘴更是得了她爹真传,毒得不像话。 “卫相渠!” 七岁的卫年糕抬眼看向李枕春,“娘,我耳朵没聋。” 李枕春:“……” 听听这话,瞧瞧这语气,跟小时候的卫峭一样欠欠的。 “为娘先跟你说好,你欺负汤圆和端午良宵我不管,但是魏缣不行,他是为娘都得罪不起的人,你要是欺负了他,为娘很难跟圣上交待。” 端午和良宵是卫年糕的双胞胎弟弟,比她小三岁,现在跟偷偷跟来西北的卫汤圆在营帐外边玩泥巴呢。 小小的卫相渠仰着下巴,对着这位很尊贵的人有点不满: “仗都打完了,这个很尊贵的人来干什么?来喝西北风吗,还是来抢爹娘的功劳?” 北狄大半年前就已经灭了,李枕春之所以还待在西北,既是怕其他小国会趁机发起偷袭,也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汾州和临河。 她打算再住两年,等西北彻底平静了之后再回上京。 瞭望台上,李枕春看着地面上前些时日还对魏缣不屑一顾,今日就将魏缣摁在地上,非要人家收下她的野花的卫年糕,一把捂住了脸。 这死孩子到底像谁。 第257章 第一次遇见柳昱的时候,他是寄住在舅舅的穷酸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袍子,背着背篓,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一条长长的窄巷,淋湿的青石板路,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最后又从鞋底流出。 其实柳昱之前,已经有很多城西巷的贱民从她身边路过,但是那些人都只是看了她两眼,没人为她驻足,只有柳昱在她跟前停了下来。 他的油纸伞遮住了她,雨就淋湿他的衣服,将浅蓝色的衣服颜色染深。 在巷子里遇见她的是柳昱,从来都不是常姑娘。 给她洗脸和洗手的也是柳昱,不是那个被她逼死的常姑娘。 她被魏惊河推下马车,跌坐在地上,手上和裙子上都蹭上了泥水。 柳昱带着她到搭了棚子的井边,给她打了水洗手和洗脸,又问她是谁家的姑娘,要送她回去。 魏良安知道他的心思,他看出她衣着不凡,觉得她是富人家的小姐,所以救她。 他想要从她身上捞好处。 于是魏良安顺着他的心意,怯生生道: “我是良安郡主。” 魏良安还记得柳昱的神情,他似乎愣了一下,没有料到他看中的富家姑娘竟然是郡主。 若是别人知道她是郡主,或许会耗尽钱财租一辆马车送她回去,等着她回去后奖赏他。 但是柳昱没有,他说送她回去便真的是走路送她回去。 走的她脚疼。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不开心,柳昱道: “郡主可喜欢喝茶?” 她小小年纪,喝什么茶? 不喜欢喝茶的魏良安怯懦地摇头。 “茶太苦了,我不喜欢。” 柳昱笑了笑,不置可否。 “已经是末春了,茶的确苦。” 那时候魏良安没有明白柳昱的意思,后来她才知道柳昱那天本是要上山替人摘茶叶的。 是末春了,茶叶都已经老了,不值钱了,他去替人摘茶叶,根本就已经挣不到什么钱了。 但是为了那几十文钱,亦或者是十几文钱,他依旧在替人摘茶叶。 他很穷,也很寒酸。 他寄人篱下。 和她一样的寄人篱下。 一开始的时候,她对柳昱和对李枕春一样,她告诉他,魏惊河是个刁蛮的公主,总是欺负她。 她不知道李枕春信还是没信,但是柳昱信了。 他不仅信了,还和她成为了朋友。 可是后来事情出乎她的意料。 魏惊河找来了,她站在马车上,看着一手护着她的柳昱。 “你护着她?” 魏惊河勾唇,“她是不是跟你说我总是欺负她?” 柳昱看着面前盛气凌人的魏惊河,一声未吭。 魏惊河似乎觉得他很可笑,亦或者觉得他们两个都很可笑。 魏良安同样觉得欺骗别人,利用别人同情心的她很可笑,害怕被人戳穿瑟瑟发抖的样子更可笑。 但即便她怕得脸色都发白了,眼里尽是哀求,魏惊河已经当着柳昱的面道: “你可知那天我为何将她从马车上推下来?又为何独自将她留在城西巷?” “因为一个宫女无意中说她可怜,所以她贿赂了宫里一个老太监,那老太监对那宫女百般折磨,最后逼得那宫女从疾驰的马车跳下去,一头磕在石头上,当场毙命。” 魏惊河对上她哀求的视线,依旧道: “那宫女身死之后,唯留家中一个老母和一个幼妹,我把她留在这儿,是让她自己去跟人家的母亲和妹妹道歉。” “柳公子对她心生不忍,可想过那宫女又何其可怜,那宫女的老母和幼妹又何其可悲?” 魏良安站在柳昱身后,袖子下的手攥得很紧。 她不是好人,但年幼的她希望在别人眼里,她是个好人。 心里面一边发冷发硬,她一边又要安慰自己,无所谓,只是一个贱民而已,她根本就不在意他眼里对自己的看法。 “公主言尽于此便可,剩下的柳某自有决断。” 魏良安看向说话的柳昱,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柳昱的半张侧脸。 他长得不算好看,只能说清秀顺眼,因为家贫,所以清瘦得下颌线都清晰可见。 他和以前那些人一样,会因为魏惊河的寥寥数语就远离她。 也和卫惜年一样,会不再护着她。 魏惊河走了,窄巷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魏良安垂着眼,率先转身离开。 她走了一段距离,有所感应地回头,果然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柳昱。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柳昱看着她,“她提醒我,并非出于好意。” 魏良安看着他。 魏惊河过来,如果只是为了提醒他远离她这个心思阴沉的恶人,那当然是出于好意。 但是魏惊河过来,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柳昱,而是为了她。 魏惊河让他远离魏良安,只是为了逼她去跟那宫女的母亲和妹妹道歉。 对于柳昱而言,他只是被利用了。 柳昱看着她,“她所言并无实证,不可信。”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说魏惊河的话不可信。 第一次有人这样默默无言地跟着她,只等她转头看见他。 魏良安清楚地知道她并不喜欢他,她一直都喜欢卫惜年。 但是她又想要柳昱一直默默无闻地跟着她身后,让她知道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她告诉柳昱,她并非一个好人。 柳昱告诉她,他也可以变成一个坏人。 所以他们一起插手了魏临景的计划,威胁本该活着嫁给卫惜年当妾室的常姑娘自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09章 从上京城离开前,她还派人打断了常老板的腿。 常老板被打断腿的声音传进车厢里,她看向马车里坐着的柳昱。 他长高了,不像以前的模样了。 虽然还是没有卫惜年那般俊俏,但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穿着富贵的衣服,看着也像是哪家的公子了。 “他活该的。” 她牵过柳昱的手,她以为他会掌心冰凉,但是冰凉的是她的掌心,他的掌心是热的。 那时候柳昱看着她,笑了笑: “如今我与郡主都不用寄人篱下了。” 她要回西北了。 柳昱也跟着她回去。 没人需要再寄人篱下。 第258章 从越惊鹊被救下开始,她就知道她这位父王不可能再把她当做一个好女儿看待了。 她不可能在他膝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她希望他去死。 一个已经无法依靠的仇人,那就该去死。 给她父王下完毒之后,她有想过回上京。 可是回上京又有什么用呢。 那是权贵里,从前没人把她放在眼里,现在更不会有。 她看向柳昱,“你还想考进士么?” 柳昱素来心里聪颖,他知道她问的不是他考不考进士,而是问他还要不要回上京。 他回上京依旧能科考,但是她却跟不一样了。 若是淮南王胜了,她的下场自不必说。 可若是淮南王败了,她作为罪人之女,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不回了。” 柳昱一边温柔地摇头,一边低声道: “我听说海边的贝壳里能听见海浪的声音,我想去看看海。” 魏良安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 “我陪你去看。” 她和柳昱躲到了南海,靠着偷带来的银子和首饰,她和柳昱活得并不算差。 有人问起他们二人关系的时候,柳昱总是看向她。 一开始她想说兄妹,可是她与柳昱长得并不像。 况且柳昱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若是说了兄妹,日后有媒人上门给他说亲该如何是好。 他们如今自然是能不生事就不要生事。 于是魏良安道:“是夫妻。” 南海的小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十分淳朴,听见她这般说后不仅没有怀疑,反而感慨她成亲尚早。 还劝她不要太早要孩子,太早要孩子容易难产。 她听着这些话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她却十分好奇柳昱听见这些话会是个什么反应。 她看向柳昱,瞧见他的耳朵红了一些,微红的颜色像是傍晚的云霞。 她笑了笑,又看向那个妇人。 “婶婶的话我记住了,会晚些时候要孩子的。” 在小渔村的那四年,他们夫妻过得很好,如果李枕春和卫惜年不找来的话,她也觉得她可以和柳昱这样一直过下去。 没有爱,但能互相依靠。 卫惜年好像知道是她的人害死方如是,所以想亲手杀了她。 他的剑抵在她脖子上,她眼里无惊无波,但是旁边的柳昱却跪下了。 他看着卫惜年:“我求你,求你饶她一命。方夫人的死是我无心之失,跟她没有关系。” 魏良安看向他,看着他跪下的膝盖,眼里总算有了一些波澜。 “你起来。” 她看着他,执着道:“你起来。” 她看惯了他站着坐着躺着的样子,看不得他跪下的样子。 柳昱看向卫惜年,卫惜年神色很冷: “都该死。” 李枕春的剑搁在柳昱的脖子上,她神色有些触动,但是她看见卫惜年的时候,又抿紧了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且不说她是接了魏惊河的旨意过来的,就算没有魏惊河的意思,她也不能慨他人之慷。 死的是卫惜年的娘,是魏惊河的皇叔,她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 卫惜年和李枕春没有当场杀了他们,反而是用囚车带着他们进京。 他们是杀害先皇的要犯,周围的百姓这么一听,烂菜子和鸡蛋全部砸在他们身上。 魏良安遭人奚落惯了,那些烂菜子和臭鸡蛋虽然砸在身上疼了一点,但是那些更加恶毒的谩骂和嘲讽她都能当做听不见。 她看向另一辆囚车里的柳昱,只见他沉默着低着头。 她知道柳昱是个好人,还是个脸皮薄的好人。 在一处荒凉的地方,她蹲在囚车里,让狱卒帮她叫来了卫惜年。 “杀了他吧。” 魏良安听见自己狠心道:“他脸皮薄,受不了过街老鼠一样的处境,我求你给他一个痛快。” 她不忍心。 不忍心柳昱死前还要和她一起被千万人谩骂和侮辱。 卫惜年打开了她的囚车,给了她一把匕首,而后和李枕春站在一旁。 她捡起匕首,缓缓走到柳昱的囚车跟前。 柳昱看着她,又看着她手里的匕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抓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魏良安看着他,心被撕裂成两半,里面灌着冷冰冰的风。 在海边晒黑了一些的书生也看着她,他低声道: “让我陪你再走一程。” 魏良安握着匕首的手都都在颤,她不忍心亲手杀了他,但是她更不忍心他受这一路谩骂,最后又在众人的围观下被杀头。 她也怕到了上京城,等他们的是千刀万剐和车裂。 如果可以,她至少想柳昱走的痛快一些。 她杀了柳昱。 在他伸出手抱着她的时候,匕首从囚车的缝隙里伸进去,刺进他的胸膛。 温热的血粘在手上,湿哒哒的,很粘稠。 柳昱死后,她求李枕春将他就地埋了。 李枕春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别的,依照她的意思安葬了柳昱。 再次启程的路上,李枕春走在她旁边。 “亲手杀了最爱的人,你心里可难过?” “我没爱过他。” 魏良安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囚车的角落里。 “他只是一条狗罢了。” 李枕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似乎在笑她的嘴硬。 “我也没说你最爱的人是他。” 她慢慢道:“兴许我说的是淮南王呢。” 魏良安缓缓转头盯着她看,黑黝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暗光。 “他更谈不上我最爱的人。” 李枕春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恨他。” 她转头看着她,语气一转道: “但是你不该杀了他。” 魏良安冷笑,“我凭什么不该杀了他,要不是我怎么会去上京城任人欺辱,要不是他懦弱无能,怎么会不能把我接回去,我……” 魏良安话还没有说完,李枕春就道: “但是他死前还在为你求情。” 魏良安看向她,神情有一瞬间空白。 李枕春看着她,“他死前求我放了你,所以他并不恨你。他既然不恨你,我也不恨你。” “按照他的意思,我本该放了你,但是你害死了二叔母,这份仇得卫惜年单独跟你清算。我现在来,是看在二叔母的面子上,并非是因为他。” 李枕春说,淮南王送她入京是魏临景威逼,不能接她回去也是因为魏临景忌惮他。 可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依旧是一个可怜的质子。 到了上京城,魏惊河赐她三尺白绫,白绫是卫惜年端来的。 他看着她,眼里藏着恨,似乎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害死方夫人非我本意,但是她的确因为我而死,你要找我报仇我也认。” 魏良安看着面前这个她爱了大半辈子的人,笑了一下。 “我要对你说一句对不起,也要跟你说,我不喜欢你了。” 她现在要去见柳昱了。 第259章 姜曲桃九个月的时候就认识了谢惟安。 她穿着尿布,他也穿着尿布,谁也别笑话谁。 两个人盘坐在榻上,面对面盯着对方看。 刚刚的姜曲桃看着对面同样大的小孩,突然来了显摆心,从榻上爬下来,扶着榻站着。 以前她这样站着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发出一阵夸奖的声音。 她扬起圆乎乎的下巴,挑衅似地看向榻上的男孩。 榻上的小男孩似乎傻乎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他不仅不下来和她一起站,反而仰着身子,躺在了榻上。 姜曲桃歪头,看着榻上躺着的小男孩,她想要他下来,于是伸手扒拉他。 小男孩被扒拉地不耐烦了,翻个身,手脚并用朝着榻里边爬了几步。 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小男孩,姜曲桃急了。 她铆足了劲,想要爬上榻去,但是她能下来,现在却爬不上去。 她蹬脚挥手,就是上不去。 她急了,急得哇哇大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10章 一旁的姜夫人立马上前,抱着姜曲桃上了榻。 她一上榻就不哭了,像一只老鼠一样飞速爬到躺着的小男孩身前,挥手将小男孩打了一顿。 你个傻子!看不懂她的意思! 后来姜曲桃才知道,谢惟安那时候兴许不是不懂她的意思,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学会站。 * 因为姜夫人和谢夫人交好的关系,姜曲桃和谢惟安时常见面,虽然知根知底,但是关系一般。 直到谢惟安八岁那年去青山书院读书,中途又突然回来。 姜曲桃拎着裙子去看热闹。 “你被书院赶回来了?” “滚。” 谢惟安和她说话一惯不客气,嘴上没个把门的。 姜曲桃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凑到谢惟安面前,假大方地安慰道: “没事,不就是被赶回来了吗,我三天两回被女院的夫子赶回来,只要习惯了就好了。” 后来姜曲桃才知道谢惟安回来是因为右相府的姑娘也回来了。 他喜欢人家。 姜曲桃也喜欢右相府的公子。 她寻思了好久,终于不逃课了,每天老老实实去女院上课,顺便跟右相府的姑娘打好关系。 只要跟她打好了关系,既能接近越沣,又能给谢惟安添乱,还能多个朋友,一举三得。 狗精狗精的姜曲桃靠着厚脸皮和敦厚老实的心思,成功和相府姑娘做了朋友。 她俩玩在一起后,谢惟安也插进来了。 * 转眼之间,她都二十三了。 是个“老姑娘”了。 她躺在谢惟安的床上,手里拿着从谢惟安枕头下摸出来的一根玉簪。 她仔细打量着这根玉簪,手指仔细摩挲着玉簪的材质。 这根玉簪不是什么好货色,大概就是几两银子就能买到的杂质玉做成的玉簪。 这么劣质的簪子,自然不可能是要送给惊鹊的。 而且惊鹊都成亲了,娃娃都生了,他没道理还惦记着惊鹊。 谢惟安掀开帘子进来,看见躺在他床上的姜曲桃也不觉得意外。 他在简陋的木桌前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天气太冷了,茶已经凉了。 谢惟安抿了两口茶水,只觉得身体更冷。 他索性一口将茶水喝完之后才抬脚走到姜曲桃面前。 “起来。” 姜曲桃拿着簪子看向他,在他面前晃了晃簪子。 “你又有心上人了?” 谢惟安懒得理她,伸手抓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又抢过她手里的簪子。 “慢走不送。” 说完他开始宽衣,像是要打算睡了。 姜曲桃没把自己当外人,即便是谢惟安脱衣服她也没打算出去,她又一屁股坐回床边,仰头看着谢惟安道: “你心上人可是欢楼里边的姑娘?” 谢惟安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他脱了外裳便坐在床边脱鞋。 脱完鞋之后他才转头看向姜曲桃: “明日我还要清点士兵人数,给他们发月例,忙得很,没空和你说这些。” 谢惟安上了床,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上,转身背对着姜曲桃。 姜曲桃俯身,脑袋凑到谢惟安面前: “我今日不与你讲荤段子,你不用这般避着我。” 她前些时日跟他荤段子讲多了,导致现在谢惟安现在一看见她,不爱搭理她。 “你同我讲讲这位姑娘吧,她是哪家欢楼的姑娘?模样如何?她可喜欢你?” “谢三,这就不是我说你了,人家虽然出身不太好,但是你送礼物也不能这般敷衍吧。你瞧瞧你那簪子,那般成色我家丫鬟都不稀罕。” “你不是有俸禄吗?怎么不给她买个好点的?你是不是没钱,我的钱不是在你那儿么,你可以随便用,就当我借你的。” 谢惟安被她吵得不耐烦,坐起身,盯着她瞧。 “姜四,我日后是要娶夫人的,你这般与我亲近,莫不是想嫁给我不成?” 姜曲桃傻傻道:“你不是有心上人了么?你还惦记我做什么?” 谢惟安:“……” 这傻女人,不说明白她根本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你未嫁,我未娶,你这般犹若无人地进去我的营帐,还随便躺在我的床上于礼不合。” 姜曲桃懂了。 他的意思是男女有别。 “也对,你现在有心上人了,我是该离你远一些,免得你那心上人误会。” 姜曲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朝着营帐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 “咱俩也认识这般多年了,你要是能成亲我也能欢喜。我衷心劝你把那簪子丢了,给她换一支更好的。” 谢惟安看着说完了就大摇大摆从他营帐里出去的姜曲桃,一手捂脸叹气。 这傻子。 姜曲桃刚潇洒地从谢惟安营帐里出来,转头就去了李枕春的营帐里骚扰李枕春。 她刚去,李枕春就笑眯眯拉着她坐下。 “你看我今日可有什么不同?” 姜曲桃仔仔细细将李枕春看了遍,最后视线落到她头上的明黄色珠花上。 “这珠花不是在监军袖子里吗?” 这么些年了,他们都看见过卫南呈袖子里的珠花。 尤其是卫年糕,她还找卫南呈要过这个珠花,但是卫南呈没给。 自己女儿都没给的东西现在戴在了李枕春的头上。 “他终于舍得把珠花送给你了?” 姜曲桃连忙问。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珠花是要送给李枕春的,但是这么些年了,李枕春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卫南呈也一直揣着珠花不送。 直到今日,她终于下手,把这珠花偷来戴在头上。 她把珠花偷来后,卫南呈无奈一笑。 “夫人既然把这珠花拿去了,便要重新还我一个别的。” “为夫习惯了身上揣着夫人的东西。” 第260章 姜曲桃嫌弃地“咦”了一声,抖了抖道:“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怎么这么肉麻啊。” “肉麻怎么了,肉麻才好呢。” 李枕春一手搂着她的肩膀,“男人越肉麻越黏人,你说什么话他才能听。” 姜曲桃皱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谢惟安揣着那根簪子该不会也是这个心思吧?” 他也想带点那个姑娘的东西在身上? 她跟谢三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想象不出谢三肉麻会是什么样子。 哪怕是他喜欢惊鹊的时候,也只算得上献殷勤,不是肉麻。 “他揣了根簪子在身上?” 李枕春寻思,“那他这是有心上人了?” “是啊,他今日还跟我说男女有别,让我离他远点。” 姜曲桃撇嘴,“有了心上人也不知道让我们过目过目。” “不是,这西北他能看上谁啊?” 李枕春也纳闷,她还以为他是不打算成亲了呢。 他和姜曲桃两个人,她都以为他俩不会成亲了。 姜曲桃也觉得疑惑。 “算了算了,他看上谁都跟我没关系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去他的营帐了。” “我去给我的金银细软都拿回来,他要是有心上人了,那我再把东西放在他那儿就不合适了。” 姜曲桃说风就是雨,连忙要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李枕春也没能拦住她,看着她大步走出了营帐。 姜曲桃习惯了自由出入谢惟安的营帐,加上方才谢惟安已经打算睡了,所以她轻手轻脚地直接走了进去,打算拿完自己的东西就走。 但结果她一进去,就看见了营帐内弥漫的水汽。 姜曲桃一顿,走到屏风前,探出个脑袋看向内室,一眼就看见了白花花的后背。 她连忙撤回脑袋。 这看了得长针眼吧。 谢惟安似有所觉,他回头,看见了屏风后的影子。 “……” 这傻子。 他光看那影子头上杂乱无章的头发就知道站在屏风后面的是姜曲桃。 “姜四。” 姜曲桃一激灵,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捂着嘴,不敢吭声。 谢惟安:“……” 他擦干身上的水汽,又拿过一旁的外袍随意套上。 绕过看着屏风,看着在屏风后面罚站的姜曲桃,他冷笑一声。 “学会偷看人洗澡了?” 姜曲桃转头看向他,看见他的衣领打开,里面雪白的胸膛上恰好流下一滴水。 ! 她连忙转开视线,“你先把衣服穿上!男女有别,你这样招人误会!” 谢惟安气笑了。 他走过去,“你天天穿我衣服,还把银子和首饰放在我这儿,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招人误会?” 谢惟安打定了主意要让姜曲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女有别,所以故意凑近了她问: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11章 “我这衣服穿得好好的,你怎么不敢看我?” “你把你那衣服合上!露一大块肉像什么样子!” 姜曲桃瞥了一眼,看见他腹部的时候又立马转开眼睛。 这都看见腰了,怎么可能叫做穿得好好的? 而且她估计他就穿了这么一件,里面什么也没有。 荤段子听多了,现在她脑子无可抑制地在想他衣服底下的风光。 唰得一下子,脸开始热起来了。 姜曲桃下意识后退,脚后跟抵着屏风,屏风向后倒去,或许是因为她本就没有站稳,又或许是因为心里有鬼,姜曲桃身子向后仰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面前的谢惟安, 没抓住他的手,只抓住了谢惟安潦草系起来的衣带。 她倒在屏风上,手里抓着谢惟安被扯开一半的衣服。 剩下的一半衣服根本遮不住风光,姜曲桃看见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抠了。 她虽然知道是双黄蛋,也知道不止有双黄蛋,但是真正看见的时候姜曲桃还是大受震撼。 谢惟安垂眼看着姜曲桃还攥着的衣服,挑起一只眉毛: “不松手是因为没看够?” 姜曲桃松手了。 谢惟安施施然地把衣带重新系上,根本不在意被姜曲桃看光了。 姜曲桃看着他平静的样子,顿时想起来,谢惟安很久以前是个浪荡子。 也就比卫惜年那个纨绔好一点而已。 她思索,她沉思,她不解。 “那玩意儿用过之后还能是粉的吗?” 她坐起身,仰着头问。 谢惟安刚系完衣带的手一顿,而后又垂眼看着姜曲桃,突然就笑了。 笑得阴森森的。 他弯腰,揪着姜曲桃的耳朵: “下次再这样调戏我,我就让姜三把你接回去。” “我不要!” 姜曲桃连忙从他手里扯出自己的耳朵。 谢惟安看着她笑: “谁管你要不要,你辱了我清白,就该回去退了崔家的亲事,让你哥拿着礼品去谢府赔罪,而后你老老实实嫁到谢府,当谢府的夫人。” 姜曲桃被吓到了。 她真怕谢惟安这个气量小的疯子觉得她过得太安逸了,回去找她哥告状。 要是被姜三知道她把谢惟安看光了,姜三肯定会押着她去找谢夫人定亲。 自那天以后,姜曲桃就绕着谢惟安走。 她不敢得罪谢惟安了。 她怕谢惟安一生气,就真的弃了西北的心上人,回去跟她定亲。 * 那天雪停了,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姜曲桃刚从兰姨手底下活下来,正要去找口热水喝的时候她瞧见了一个姑娘站在军营门口。 那个姑娘浓眉大眼,典型的西北姑娘长相。 卫年糕站在李枕春身后,李枕春和那姑娘说了几句,而后李枕春带着卫年糕转身回来。 李枕春和卫年糕走到她跟前,母女俩看她的神情如出一辙。 都是一副带着疑惑又带着不解的样子。 ? 姜曲桃问:“她是来找我的?” 不然这母女俩怎么都这样看着她? 李枕春清咳了一声,而后恢复正常的样子。 “不是,我去叫她要找那个人。年糕,你陪你姜姨站一会儿。” 卫年糕点点头。 等李枕春离开了,卫年糕才道: “姜姨,你不喜欢谢叔吗?” ? “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来找谢叔的。” 卫年糕看向那个姑娘,“你瞧,她身上带着包袱,一看是就是来投奔谢叔的。你要是喜欢谢叔,就趁早跟谢叔生米煮成熟饭,不然你斗不过她,谢叔迟早会被她抢走的。” 第261章 “谁喜欢他了!” 姜曲桃立马反驳,“我一直把他当兄弟看的。” “可你是女的啊。” 卫年糕仰头看着她道,“你还穿他的衣服,还让他帮你洗衣服,这是兄弟吗?” 姜曲桃一把捂住她的嘴,她心虚地看向站在军营门口的女子。 她低声道:“这话别让那姑娘听见了,要是那姑娘是你谢叔的心上人,她听见这些不得觉得我勾三搭四的贱人。” 卫年糕皱眉,歪头看向姜曲桃。 圆溜溜又黑漆漆的眼睛里藏着不解。 怎么会有人骂自己是贱人? 姜曲桃没法跟小屁孩解释这些,她只能和李枕春说。 李枕春的营帐里,姜曲桃愁眉苦脸地坐着。 李枕春进来后,她连忙问道: “那姑娘可是谢三的心上人?这谢三怎么办事的,居然让人家姑娘找到军营门口了,那姑娘要来,他难道不知道主动去接吗?” 李枕春看着姜曲桃,这颗傻桃子这时候还在为谢惟安着想呢。 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喉咙。 姜曲桃看着她慢吞吞的样子着急地不行。 “你快说啊,谢三和那个姑娘怎么样了?那姑娘是住下了还是谢三送她回去了?” “你这是八卦还是关心他?” 李枕春放下茶杯,看着她问。 姜曲桃被她问得一愣,片刻后她诚实道: “好像都有一点。” 她老实巴交地看着李枕春,“我听说欢楼那些姑娘都手段了得,我一边担心他被骗了,一边又怕那姑娘是好人,但是他嫌弃人家姑娘出身,不肯重视那姑娘。” 李枕春叹气。 也是。 这颗傻桃能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是淳朴得过头罢了。 她抬手,一只手搭在姜曲桃肩膀: “桃儿啊,听我一句劝,你要是真不喜欢谢惟安,也不想和他成亲的话,就不要管这件事。” 姜曲桃愣愣看着她,“啥意思?” “谢惟安能处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姜曲桃听不明白李枕春的意思。 但她寻思,要是那姑娘真的和谢惟安两情相悦,李枕春估摸着也不会说“处理”这个词。 这绝对是有隐情的。 姜曲桃想去问谢惟安,但是又想起出门前老姜跟她说,在西北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必须要听李枕春的。 什么事都要听她的。 李枕春让她不要过问,那她就最好不要过问。 姜曲桃蹲在河边,捡起地上的石头扔进河里。 旁边站着的卫年糕站在河边,对着水里的倒影臭美。 姜曲桃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矮矮的个子,又想起老姜给她写信让她回去退了崔家的亲事,寻个良人成亲生子。 这么多年,姜三一直没有成亲。 外人只道他是个瘸子,自卑得不敢议亲,但实际上却是因为他哥不想耽误其他姑娘。 他以前在战场上伤的不只是腿,但这些不足为外人道。 姜三不成亲,要是她再不成亲,姜家就后继无人了。 她孤寡至此,但谢惟安却是又有心上人了。 要是连他也成亲了,那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寡着了。 “蹲这儿好看?”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吓得姜曲桃一激灵,霎时间没有蹲稳,一头朝着河里扎去。 河边是浅滩,淹不死人。但是寒冬腊月,河水冰凉,她半个人都摔进了河里,河水润湿衣服的一瞬间,像是千万根寒针扎进身体里。 她从浅浅的河水里起身,看着岸上穿着大氅的人。 “你有病啊!偷偷摸摸站我后面干什么!” 对着谢惟安,她习惯性张嘴就骂。 谢惟安看着一瞬间就被冷得瑟瑟发抖的她,霎时间有些无语。 这傻女人都冻成这样了,第一时间居然还是找他算账。 “回去换衣服。” 谢惟安知道姜曲桃的尿性,要是他不走,她也不会走,会穿着湿衣服跟他掰扯一个明白。 果不其然,他走了几步之后,姜曲桃连忙跟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不行!咱俩先得把这事说清楚了!你得给我补偿!” 谢惟安看向她,“嗯,我就吓了你,你要什么补偿?” 头发湿完的姜曲桃刚要张嘴,冷风一吹,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也让她清醒了一些。 要是半个月前,她肯定会赖着谢惟安,让他给她再洗一个月的衣服,或者让他去给她买肘子肉亦或者绿豆糕。 但是谢惟安可能有心上人了。 那个姑娘或许就在军营里住着。 她不能再这么没有分寸地指使谢惟安了。 她的脸色冻得煞白,声音也在颤。 “没事,本姑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和你计较。” 她故作大方地说完,又转头看向河边的卫年糕,高声道: “卫年糕!我衣服湿了,回去换衣服!” 河边站着的卫年糕“哦”了一声,然后哒哒哒地跑过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12章 “走吧姜姨。” 卫南呈不让她一个人来河边,要是姜曲桃要走,她也得跟着走。 姜曲桃看向谢惟安,勉强笑了一下: “那我就先走了。” 谢惟安看着她这个挤出来的笑,皱紧了眉头。 这般疏离又尴尬的笑,他不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但以前没有一次是对着他笑的。 姜曲桃在他面前,就没有疏离又尴尬的时候。 哪怕小时候被他戳破她喜欢越沣的事,她也是扬起下巴,像只小公鸡一样道: “我就喜欢他怎么了?你有本事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去啊!你告诉我爹正好,让我爹去求相府给我俩定娃娃亲,等日后我长大了就嫁给他!” 姜曲桃不要脸。 从小就厚着脸皮,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就算跟他斗嘴输了,她也是气鼓鼓地走,从不会这样躲着他走,更不会为了少和他说话,主动替他找补。 谢惟安看着姜曲桃的背影,如同黑琉璃一样的眼睛里晕开了一层浓重的墨色。 姜曲桃回到营帐换衣服,刚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扔在一边的时候,谢惟安不声不响地进来了。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面前光裸的后背,冷不丁开口: “李枕春和你说什么了?” 第262章 姜曲桃吓了一跳,刚回头看他,又猛地低头,看见身前湿润过后紧贴着身体的小布料,薄薄的一片,本就挡不住什么,现在湿了之后就更挡不住了。 罪过罪过。 姜曲桃连忙拿起一旁的干衣服挡住身体,一边挡一边在心里对不起那个姑娘。 她不是故意看谢惟安的,也不是故意让谢惟安看的。 谢惟安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总算是瞧见一丝她以前的味道。 他调笑道: “你藏什么?我都说了要娶你了,你有什么可藏的?” 这般说着,他就还真不走了。 他走到小方桌前坐下,又看了一眼姜曲桃道: “不遮也无妨,大大方方的更好。” “我好你个二大爷!” 姜曲桃气得不行,脱下脚下的湿鞋子砸在他背上。 “你赶紧出去,不然被你那心上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谢惟安一顿,转眼看向她。 “我以前有心上人的时候也不见你避我如蛇蝎,怎么今日就躲着我了?” “那怎么能一样。”姜曲桃振振有词道:“惊鹊知道我的品性,就算她回头喜欢上了你也不会把我当做要抢她心上人的贱人。” “但如今你那心上人我素不相识,她要是误会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要洗清做什么?” 谢惟安知道她避着他的缘由之后反而不觉得心里憋屈了,他道: “我已经给你爹写了信,让他替你退了崔家的亲事,转而与我家定亲。” ? 姜曲桃连忙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你别告诉我信已经寄出去了!” 谢惟安看着她笑了笑,“正是如此!” “你如个狗屎!” 正在气头上的姜曲桃全然不顾胡乱搭在身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她恶狠狠地盯着谢惟安: “谁说要嫁给你了!谁准你给我爹写信的!” 谢惟安看着她,“你把我看光了,本就该对我负责。” 他主动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姜曲桃身上,笑眯眯地看着她道: “那不是我的心上人,少听李枕春跟你胡说。” 姜曲桃连忙又把衣服裹在身上,她看着谢惟安: “你就说那玉簪是不是那姑娘的。” “是啊。” “你藏着人家的玉簪,你还说她不是你的心上人。” “那玉簪不是我藏的,只不过是她给我,我顺手放在了枕头底下罢了。”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收她玉簪干什么?” “那你又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谢惟安看着她,“看着我又喜欢上了别人,你吃醋了?” “你少瞎掰,我就是问问。” 姜曲桃气势降了不少。 她并非被谢惟安的三言两语怼到无话可说,而是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女子,谢惟安是男子。 谢惟安日后还是要成亲的,她不能对谢惟安再像以前那般亲近了。 她垂着头道:“我知道你说给我爹写信是骗我的,谢三,以后我们之间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还有我的首饰和银子,你还给我吧,咱俩以后保持一点距离,就像我和岑术他们那样。” 谢惟安垂眼看着她,“现在不怕你不小心死在战场之后银子和首饰便宜别人了?” “北狄都要灭了,我还怕什么?” 姜曲桃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谢惟安的眼睛。 她呐呐道:“银子你不还给我也无所谓,但是首饰你得还我,你不能拿我的首饰去送给别人。” 那些首饰留在谢惟安那儿也没什么用,与其被他放着落灰还不如还给她。 谢惟安看着她,语气沉了不少: “姜曲桃,我刚刚说那个女子不是我心上人,你长耳朵了吗?” “我长耳朵了。” 姜曲桃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着他,“就算她不是你的心上人,你日后也总要寻别的女子成亲,我要是再这么和你没有分寸,会误了你的。” “谢惟安,你离我远些。” 谢惟安气笑了,“行,这话是你说的,我要是再管你的事,我他娘的跟你姓。” 啧。 忘了这小气鬼不是温文尔雅的君子,逛得了欢楼,更说得了脏话。 * “他当真这么跟你说?” 李枕春看向傻桃儿,一手捂脸:“我让你不要过问这件事是因为那个姑娘是北狄人,是故意接近他的。” “他将计就计接下了那根簪子是因为他看出了那姑娘北狄人的身份,想要探听北狄的消息。那姑娘现在还在天牢里关着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早知道她就把事跟这颗傻桃儿说明白了。 但是她又怕这颗傻桃儿担心谢惟安,傻乎乎地冲过去,结果坏了计划。 姜曲桃面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关系,我跟他划清界限也好,免得日后误了他议亲。” 李枕春看着她,“你真的对他毫无感觉?” “有一点,但那是朋友之间的感情。” 姜曲桃叹气,“不瞒你,我能接受他和惊鹊在一起,但是接受不了他喜欢另外一个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只要一想起以后谢惟安的夫人会讨厌她,甚至谢惟安也会因为夫人的缘故跟着讨厌她之后,她的心就好像揪成了一坨。 她在想,与其等谢惟安以后讨厌她,还不如她先和他划清界限。 “那要是你和他在一起呢?” 李枕春看着她问。 姜曲桃转头看向她。 李枕春认真道:“你俩这关系,是最适合成亲的。” 姜曲桃刚要反驳,李枕春就道: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首先,你跟谢惟安知根知底,两家交情不错,你嫁过去之后依旧能从军,谢惟安拦不住你。” “其次,你喜欢越沣,谢惟安喜欢惊鹊,你俩都心有所属,就算是做表面夫妻也比和其他人要合适。” 表面夫妻。 姜曲桃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词儿。 表面夫妻,她咋没有这么想过呢。 她寻思了一下,而后看向李枕春: “那有表面生孩子吗?” 她如果和谢惟安成亲了,那也得生孩子啊。谢家那么多人倒是不差子辈,但是她姜家差啊。 李枕春:“……我们一般把这个叫做搭伙过日子。” 姜曲桃迟疑,扭扭捏捏好半晌,她才小声问: “那搭伙过日子的人多吗?” 明白了她是什么心思的李枕春如实道: “多。” 准确来说盲婚哑嫁都算是,只不过一个说法是表面的形式,另一个说法是真实的目的。 * 谢家比不上姜家,更不上越家和崔家那样的文臣世家,但也算是个书香门第。 谢惟安耳濡目染,加上从小就被姜曲桃一直叨扰,他从小便觉得若是娶妻,便该娶越水那样的姑娘。 既能主管后宅,闲暇时也能与他吟诗作对。 但是越惊鹊嫁人了,嫁的是不如他的纨绔。 他心里当然难过,也嫌恶过卫惜年,可是他并不能做什么。 他曾经去找越惊鹊,问她愿不愿意和他走。 她不愿意。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欺骗自己,越惊鹊根本看不上卫惜年那纨绔,她嫁给他定然另有缘由。 可是她怀孕了。 怀孕或许能是假的,但是在顺天府的时候,她维护卫惜年的话不是假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 第213章 他该放下了。 所以他自请当了佥事,来西北辅助何贤忠。 他知道李枕春是个骗子,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骗子,尤其会骗人,骗姜曲桃那样的傻丫头不在话下。 但是她对姜曲桃没有敌意。 所以在姜曲桃听她的意思来整日缠着他,不让他往上京写信的时候,他摁下了何贤忠信任之人的信件,自己也没有往上京写信。 在西北这段日子,姜曲桃那憨货老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要么是晨训扎马步不稳小腿被教头用柳条抽出了红印,要么是上战场被划伤胳膊和腿。 每一次上战场,她都会过来抱着他的大腿,一边哭一边道: “明日我就要上战场了,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要是为国尽忠了,你记得写信告诉我爹和我哥。” “我爹老了,我哥瘸了,姜家除了我也没什么健全人。谢三,这世界上除了惊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死后你记得回去常看看我爹和我哥。” “要是哪日我爹和我哥落魄了,你要接济他们。我的银子和首饰就当做是给你的报酬,报答你对他们的照顾。” 谢惟安没见过姜曲桃这么奇葩的人,一边哭一边说,第二天眼睛还肿得跟核桃一样就上战场了。 后来上战场的次数多了,这憨货倒是不哭了,但也还是会忧心忡忡躺在他床上。 “谢三,你说我挣军功这么慢,官位要什么时候才能超过我爹啊?” “我都跟我爹说了,官位大不过他之前,我不回上京。” 他当时笑了一下:“那你挣军功是没什么指望了,倒不如回上京进宫当妃子比较快。” 姜曲桃当场翻了白眼:“那我还不如回去给卫惜年当妾呢,既能靠着惊鹊养着,还能气一下你。” 谢惟安当时真的被气到了。 越惊鹊就算了,这憨货要是敢去给卫惜年当妾,他一棍子敲死她。 * 营帐里,谢惟安坐在书案前,放下笔,仔细看着拟好的信件。 他不是姜四那不开化的傻丫头,她旁若无人地进他的营帐这么多回,睡他的床穿他的衣服,她早该是他的妻。 若非已经默认姜四对他的亲近,他怎么可能给她洗衣服。 也就是这憨货什么也看不明白,现在他也懒得管她了,他直接把信寄去上京,让姜叔退了与崔家的亲事,转而与谢家定亲。 等西北战事结束,他就是摁着她的头拜堂她也得嫁给他。 他刚把信折好装进信封里,营帐里就悄悄进来一个人。 憨货丫头看见他,别扭地走到他跟前,跪坐在书案前,她看着他小声道: “谢惟安,你觉得咱俩搭伙过日子怎么样?” 谢惟安看着她,勾唇一笑。 “挺好。” 也算是他这封信不白写。 (全文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s.html" title="白鹤草"target="_blank">白鹤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