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瞳》 内容简介 《蛇瞳》作者:山风 分类:悬疑脑洞 标签:悬疑|灵异|悬疑恋爱|第一人称 简介: 八岁那年,父亲烧死了老家挖出来的蛇,整个苏家都遭了报应,子孙凋零,这一脉只有我活到了18岁。 奶奶带我问神婆我该怎么活命,一条白蛇却缠上了我,让我当了他的出马仙。 婴灵索命,我下了同行的脸面被陷害,打生桩镇场子,一条恶蛟要挖我双眼,与我不死不休。 我的一双眼睛背后牵扯出太多我不知道的前尘往事,我是苏婉,还是其他人的替身? 第1章 烧蛇 第1章 烧蛇 我八岁那年,老家拆迁,从我家院子地下挖出来一窝一窝密密麻麻的蛇,黑的、花的……什么颜色的都有,缠绕在一起,吓坏了不少闻讯来看热闹的人。 那堆蛇赶也赶不走,上去抓就乱咬人,我爸气得不行,不顾劝阻,一桶汽油泼下去,火光冲天,蛇被烧焦的味道半个村子都闻得到。 整个苏家的厄运,也因此开始。 当天晚上,我爸死在厕所里,是被蛇活活咬死的,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没个人形,我妈挪动他遗体的时候,还有一条大花蛇从他嘴里钻出来,我妈也吓得精神失常,没几天就出了车祸。 而我,总会在夜里,莫名其妙地有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是被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巨蟒,紧紧缠绕,连手指,脚趾都动弹不得。 所以隔天傍晚,我拉上窗帘,反锁房门,把自己藏在衣柜里,可是没有用,完全没有用。 而我的哭喊和尖叫,爷爷奶奶也都听不见,他们只能在第二天太阳升起后发现地上的我满脸泪痕,浑身淤青。 就这样被折磨了三四天,我开始高烧不退,手腕和脚腕也诡异地生出蛇鳞。 直到爷爷找来一串红色的铜铃系在我脚腕上,我才终于保住一条小命,烧退了,也再没有那种窒息感,身上骇人的蛇鳞都逐渐褪下消解。 我还以为噩梦由此结束,谁知那些蛇见折腾不了我,又开始对付苏家其他子孙,原本苏家小孩子还挺多的,但却被这些蛇咬的咬死、毒的毒死,还有被蛇勒死的。 死法凄惨,不忍直视,苏家还活着的长辈因此对我意见很大,他们说是我爸烧蛇带来的报应,最好是把我埋了,给那些被烧死的蛇偿债,不然苏家子孙全都没法活。 我爷爷却死活不肯,拼命保下了我。 我就这样颤颤惊惊活到了十八岁,十九岁生日那天,我的手背又突然开始发黑,再次隐隐显露出蛇鳞的轮廓。 当天晚上更过分,像是有条隐形的蛇钻入我的被窝,它们不再像十年前那样缠着我,而是顺着我的大腿往上爬,在我的胸口和小腹摩擦,往不该钻的地方钻。 我已经不是小孩,就算再懵懂也明白这些都意味着什么,而爷爷已经离世,没人能再替我求来一串新的铃铛保命。 迫于无奈,奶奶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隔壁村的黄婆身上,带着我去找她,想为我寻一线生机。 苏家遭蛇报应的事儿附近几个村子人尽皆知,普通人都对我们家避而远之,生怕从我们这儿沾染上什么。 这个黄婆最开始也不愿意让我们进门,说这事儿她管不了。最后挨不住我奶奶苦苦哀求,放我们进了屋。可还是不肯管我们家的事儿,只帮我算一卦。 黄婆家里有些阴冷,光线昏暗,架子上摆了很多兽骨、木牌、造型各异的香炉还有黄色的符纸,全都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让我从她手里的木桶里抽签,我连抽了三签,都是死签。直到我颤抖着手抽出第四根签,竟然一下子变成了上上签。 黄婆说我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是这签太古怪,她解不了,得问她的仙家。 黄婆带着我们进了她家的祠堂,祠堂里正对着南面立着一个牌位,红纸黑字地写着黄仙太爷四个大字。 她让我们不要多嘴,点燃了一根香,对着那牌位鞠了一躬,报了我的生辰八字后,念叨了几句“此女命悬,此签难解”之类的话,然后把香插好。 谁曾想到,香刚一插上去,她脚底下的影子里就有个东西慢慢往她身上爬。紧接着她整个人都浑身一抖,头猛地甩过来盯着我们看,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就像头要断了一样。 她的眼睛里全是眼白,只有黑豆大小的瞳孔在中央,嘴角向上咧,露出古怪的笑容。我心生惧意,咬着牙慌忙低下头去,黄婆来到我面前蹲下,头贴着地面,那张脸又一次出现在我视线之中。 她眯缝起眼来,声音尖细,结结巴巴地开口,“蛇、蛇债缠、缠身……蛇鳞、蛇鳞附体……要、要还债……否则死!” 奶奶一脸紧张地问:“大仙,这债该如何还?” “蛇债……不、不该来问我,该问它们的老祖宗……” 奶奶还想要追问,可是黄婆身子又一抖,变了回来,她揉着眉心说,“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我的仙家说了,你们苏家要还债,但是该怎么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奶奶连忙问,“那谁说了算啊?” 黄婆解释道,“蛇债,该问常仙。” 常仙就是柳仙,只不过我们这边叫常仙叫法的更多,很少有人叫柳仙。听黄婆说又要问常仙,我心里有些不自在,我家欠债要还,可是该怎么还? 黄婆又敬了一炷香,然后抓了一把香灰洒在桌面上。香灰无风自动,没过多久竟然扭曲成了一个人的名字! 黄婆脸色巨变,再看向我的时候嘴唇都有点打哆嗦,“管这一片儿的常仙……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说道:“问吧,黄婆婆。” 黄婆掐指,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然后朝着东面跪了下去,一直磕头,磕到额头渗血。那根被点燃的香忽然熄灭,就像一只手突然扼住了它,黄婆磕头的动作停止了。 “恭迎白君!” 第2章 蛇胎 第2章 蛇胎 黄婆的头死死抵着地面。 奶奶连忙按着我也一起跪了下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忽然心慌的厉害,屋子里很冷,而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 “苏家欠债,今日斗胆一问白君,这债,该如何还?”黄婆问道。 只听见有几声轻轻的敲击,就像有人在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桌子。 “欠命偿命。”声音清冷而低沉。 奶奶哭道,“苏家上下的人都要死绝了啊!您收了我老婆子这条命也行,但求您让这个女孩活下去吧!” 我气急去拉奶奶,“奶奶!你乱说什么呢!不许这样做!” “不死?可以。”那声音饶有兴致地说,“但是欠了多少条命,就该还多少回来。你们家死了多少人,就算你们已经抵了多少条蛇。至于剩下的,就让这个女人孕育蛇胎来偿还,当年杀了多少,现在就生多少。” 奶奶当场呆愣住了,随后颤抖着说,“白君,我孙女……我孙女她已经定亲了……这约不能毁,毁了她就活不成了!” 我听了这话反而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订过亲? 黄婆也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她似乎在给我和奶奶使眼色,让我们不要乱说话。 屋内温度骤降,蛇鳞摩擦在地上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却在屋里看不见一条蛇,心里不由得发毛。 忽然摩擦声在我身后停下了,一条冰凉的蛇尾忽然缠绕在我脚腕上,我一动不敢动,却忽然听见了铃铛声从我脚腕处传来。 那声音在我身后,这一次竟然气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难怪!难怪苏家子孙死的死、伤的伤,而你却能好好地活到十八岁,原来是跟那个狐狸定亲了!” 我一脸震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既然求了别人保你,又为什么来问我?!” 那条蛇尾骤然发力,勒得我脚腕生疼,语气狠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怀蛇胎,抵你们苏家的债!” 我脑子里闪过密密麻麻的蛇交织在一起的模样,八岁那年的蛇窝景象好像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一阵恶心的感觉直冲心口,于是我脱口而出:“不可能!人怎么能生蛇!” 黄婆猛地又开始磕头,颤声道,“白君息怒!白君息怒啊!” “呵——” 阴冷的笑声过后,死死勒住我脚腕的蛇尾消失,屋内的温度似乎也回升了,但是之前熄灭的那根香居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黄婆跌坐在地上,“完了……完了完了……” 我刚把奶奶扶起来,她就指着我说道,“你们两个快走,赶紧离开我这儿!我可不想跟你们一起遭灾!” 我和奶奶几乎是被轰出来的,回到家后,奶奶整个人仿佛更加苍老了。 我忍了一路的话终于问出了口,“奶奶,什么叫我跟狐狸定了亲?” 奶奶的视线落在我脚腕上的那串红铃上,“婉婉,你脚上的这串铃铛,叫红麝古铜铃,是当年你爷爷从一位狐仙那儿求来的。” 我不知道这铃铛居然还有这种来历,十分震惊,“那不就是说,爷爷求了狐仙保我?那咱们还去找黄婆干什么,这位狐仙他……” 奶奶打断了我的话,“婉婉,没有这串红铃,你早就跟苏家其他孩子一样夭折了,可这铃铛也只能保你到十八岁。” 我急了,“奶奶!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 奶奶看着我,苦笑道,“奶奶更想让你开开心心长大啊……至于你跟狐仙定亲的事儿,我也不清楚,只有你爷爷知道。我只知道,咱们不能跟仙家毁约,否则你小命不保。” 问不出个答案,我只能一边扶奶奶进屋,一边安慰说,“奶奶,别多想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是我生日了,您要开开心心的。” 奶奶没说话,当晚却坚持要跟我睡同一个房间。我拗不过她,只好两个人躺在同一个炕上。 也许是身边多了个奶奶,我睡得并不是很熟。午夜十二点刚过,我就听到好像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咚咚——” 我忽然又听见了有人敲我窗户,可是当我坐起来,发现窗户外面什么影子都没有。 我掀开被子,用手机光照了一下,猛然惊觉刚刚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联想起白天的种种,我心中一慌,翻身下了床。 我穿鞋下地,用手机又照了一圈,地上什么都没有。我松了一口气,刚刚应该是我的错觉,而窗户估计也是风声。我又轻手轻脚往床边走。 “咚咚——” 这一次,我听的更真切,不是风声,真的有东西在敲我的窗户。我看向窗户时,一双红色的眼睛就在那儿盯着我。 我一边尖叫一边往床上跳想喊醒奶奶,可是被子掀开,我摸到了冰凉的蛇鳞。 “奶奶,屋里进了蛇!” 我手忙脚乱地去开灯,可当灯亮起时,我发现房门口已经盘了更多的蛇,它们不断涌入屋子,铺满了地面。 我尖叫着跳回床上,把床上那些蛇扔下去,可是越来越多的蛇开始往床上爬,我和奶奶奋力用枕头不停地把他们拍打下去,但是蛇怎么拍都拍不完,张着血盆大口疯狂朝我们扑过来。 奶奶最先体力不支,一个不留神,一条蛇窜到了她的面前,对着她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奶奶!”我发了疯似的想把那些蛇赶走,把奶奶护在最里侧。她被咬的地方已经开始泛黑,我明白这些蛇居然还是带毒的,立刻红了眼眶。 奶奶苦笑着跌坐回床上,脸上逐渐褪去血色,“到底…还是躲不过去……” 看着密密麻麻的蛇潮,我对着门口哭道,“我知道你今晚来了!我答应你!答应怀蛇胎还不行吗!” 第3章 还债 第3章 还债 蛇群不再蠕动,那些发了疯往我和奶奶身上扑的蛇也退了下去,门口的蛇群忽然腾出一片空地,一道白色的人影出现在那儿。 我红着眼,咬牙说,“我答应你……我怀蛇胎,但是你能不能救救我奶奶。” 看着奶奶呼吸逐渐微弱,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痛苦,我觉得心底冰凉,一想到我竟然要眼睁睁看着我这个最后的亲人死在面前,我眼前就一片泪水模糊。 那个男人忽然朝我勾了勾手指,“过来。” 我因为恐惧而不敢轻易靠近他,此时蛇潮忽然让开了一条路,白衣男人大步朝我走来,一把捏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床上拉下来。 他无视我的挣扎与反抗,直接把我扛起,摔到了另一个房间的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给你这个机会,我救你奶奶,而你怀蛇胎来抵债。” 他的目光落在我脚腕上,那铃铛虽然已经失了作用,可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带着,并没摘下,他一手扯掉了它,眼底全是怒火,“就那只狐狸,他算个什么东西!” 我慌了神,想躲开,但他紧接着将我双手抓住…… 我又开始挣扎,可是他那可怕的力道压得我动弹不得,我只得扭过头去,屈辱地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心中祈祷这一切赶紧过去。 他空出来的一只手忽然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正过头来,声音在爆发的边缘,“苏婉,现在是你在求我,你就这个态度?” 我心底泛着恶心,不敢睁眼去看他,他却不说话了,按着我的手更加用力,接下来的动作一改先前的温柔,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疼得我泛起泪光,想要喊叫时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下身的痛楚让我想要拼命逃离这间屋子的同时,我却觉得双眼也传来些许灼痛,可我已经无暇顾及眼睛的异样,我连哭都哭不出多大的声音。 那一晚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蛇腥味儿,还有一片旖旎。身体痛得快要散架,我在床上躺了了很久,才硬咬着牙爬起来去看了奶奶,她手背上的伤口已经褪去黑色,但是却在昏迷。 我放了一浴缸的水,然后把自己泡在水里,无声的流泪。 中午的时候,我给自己换了长衣长袖,遮住身上的痕迹,又去了黄婆家。黄婆看见我的时候震惊我居然还活着。 我没管她上下打量的目光,问道:“黄婆,我奶奶昨晚被蛇咬了,现在中的毒已经解了,但是人还昏着,您能不能帮帮忙。” 听见我说被蛇咬的事情,加上我脖子处那些很难遮挡严实的痕迹,她已经全都明白了。黄婆摇摇头,“丫头,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就别来问我了,不出意外,他今晚应该还会回来,你奶奶的事情,还是问他吧。” “可是……” 黄婆摆手,“走吧,那位常仙脾气不好,老婆子我也不想引火烧身。” 黄婆已经打定主意不想再插手我们家的事儿,我只能打道回府,给自己做了一顿午饭吃,然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竟然是被眼睛疼醒的。 我捂着眼睛,感觉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好像眼睛昨晚就开始疼了,我难道也不知不觉被蛇咬了? 眼睛因为疼痛一直在流泪,我的视线也因此模糊,闭上眼睛就觉得眼皮被烫的厉害,睁开眼又觉得眼球一跟空气接触就好像被针扎。我想下床去冰箱里找点冰块,门外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窗外,天竟然已经黑了下去,脚步声很轻,就停在我门外,我知道那一定不是奶奶,就只能是昨晚那个人。 “醒了?出来。”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自觉攥紧被子,“你要做什么?” 他站在门外说道,“想要你们苏家剩下的人活下去,就当我的弟马。” 第4章 出马 第4章 出马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苏家剩下的人……你什么意思?” 我摸着眼睛,又问,“我的眼睛变成这样,也在你意料之中吗?” “苏家欠债,报应不止落在你们苏家的子孙身上,只要是你们苏家的人,日后一个都逃不掉。至于眼睛,因为你生而无瞳,那双眼睛本就不是你的东西。” 我满脸疑惑,不是我的眼睛,还能是别人的?我还想再问时,他却不耐烦地说,“问完了?问完了就出来。” 我咬着嘴唇,昨夜惹恼他的后果还历历在目,我不想这时候再给他找不愉快,就给自己套了一件薄外套,推门而出。 他仍旧是一身白衣,站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什么,我出门时他似乎正好写完,放下了笔,“一间干净屋子,三块干净木牌,贴上这三道纸,面朝东。每逢初一十五上香,每日新鲜鸡鸭鱼肉。” “为什么要我来当你的弟马?”我忍着眼睛的痛问道。 “你合适,而我需要借此修行。”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似昨天那般喜怒无常,很平淡,“还有,不当弟马,你就适应不了你的眼睛,一年之内必将暴毙。而你死了,蛇胎还债这件事又没办完,你们苏家其他人,也都别想活。” 我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但是在十九岁生日前夜被夺了身子,又在生日当天被告知不当出马仙就活不下去,我心里非常难过,我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走,却被条蛇给毁了。 我那一瞬间真的很想冲上去跟眼前这条蛇拼命,可是一想到还在昏迷的奶奶,还有苏家那些亲戚,小时候他们都不曾亏待了我,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害得他们不得好死。 我收敛起这些情绪,然后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好。” 他端详了我一会儿,我眼前一片模糊也根本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过一会儿他突然一抬手用一柄折扇抽了我额头一下,我吃痛地倒退,“你打我?!” 他冷哼一声,紧接着我发现眼睛好像不痛了,有一股清凉涌入眼眶后,视线也逐渐清晰。我揉了揉眼睛,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位常仙的脸。 一双桃花眼,瞳仁有些浅,五官非常漂亮,电视剧里的那些明星无非也就是这种程度了。我有些愣神时,他开口道,“明天放话出去,开始接生意。” 我连忙道,“等等,可是我……” “我会教你。”他双手环抱,有了离去的念头。 “我奶奶她……” “会醒的,七天后。”留下这句话后,他整个人就慢慢变成一缕白烟消散了。 我来到桌前,看着那三张纸,三张纸都是红色的,而摆在正中间的那一张纸上苍劲有力地写着两个黑色毛笔字:白重。 东北供保家仙一般是三个牌位,牌位上写仙家的名字,仙家本体在哪座山上,牌位就要朝向山所在的方位。这些是我从小耳濡目染知道的常识,我想出马仙也是差不多的,那么白重就应该是他的名字。 另外两张纸上也写了两个人名,白柳与白槐。我不知这两位又是谁,也没想太多。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去按照他说的腾出一间干净屋子,供奉起三块木牌。我刚收拾完这一切累的不行,门口却有人边敲门边喊,“苏仙姑在吗?” 我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开门,“谁啊?” 来叫门的是个中年妇女,我看着面生,“请问……苏婉苏仙姑是住在这儿吧?” 我回到,“我就是,你找我?”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你真的是弟马?怎么这么年轻?” 我作势要关门,语气硬了几分,“没事儿的话就请回。” 她连忙挡门,“不不不!苏仙姑!苏仙姑您神通广大!一定能救我儿媳妇的!” “你是谁?你媳妇又怎么了?而且,为什么会找上我?”我问道。 她对我赔笑说,“苏仙姑,我是隔壁莲花村的刘芬,我儿媳妇最近被脏东西缠身,折腾的不行,求您跟我去看看。” 我轻轻皱眉,“你们莲花村有自己的黄婆,你怎么舍近求远,不找她反而来找我?” 中年妇女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苏仙姑,昨晚我儿媳妇梦见一条小蛇入梦,说让我们来找您。” 听她提起蛇,我心里就明白了,于是对她说,“等着,我收拾点东西。” 中年妇女喜出望外地点头,“好好好!” 我回到木牌前,却不知道该怎么把白重叫出来,我点燃一根香,学着黄婆的样子磕了几个头,但是周围什么变化都没有。 我有点泄气,就在此时忽然有东西抽了我后脑勺一下。 “哎哟!谁!谁打我!”我瞪着眼睛回头。 白重在我身后臭着一张脸,“叫自己的仙家出来,应该点燃香后心里默念名字,谁教的你磕头。” 我咬着嘴唇,不去看他的眼睛,“莲花村来了一个叫李芬的人找我,是你让她来的?” “嗯。莲花村那个黄婆不接,所以你来。” 我疑惑,“为什么?” “因为那一家人招惹的东西凶,莲花村的黄婆不敢管。”他很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从今往后,你只接凶单、别人不敢管的单。” 第5章 婴灵 第5章 婴灵 我吓的不行,以为他在开玩笑,“我怎么有能力去接那种单子?!连黄婆都不敢管啊!”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我是你的仙家,我说了算。好了,跟着那个女人去她家,把她家的东西除了。” 说完后,白重化作一条白蛇,而且慢慢变小,缠绕到了我的手腕上,以口衔尾,像一个银镯一般。 我轻轻碰了碰它,手心全是汗,“真的不要紧吗?不需要我带什么吗?” “用不着,别那么多废话。”小白蛇的眼睛冷冷扫了我一下。 我跟着李芬去了隔壁莲花村,这几天我往来莲花村频繁,村口那个小卖部的婆婆都要认识我了。 李芬一路上殷勤得紧,显然黄婆是真的不敢管她家的事儿,所以她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不想轻易撒手。 到了她家后,是她儿子出来迎接的我们,他儿子看见来的人是我,眼神来来回回在我身上游走,直接问李芬,“妈,你不是说你去找仙姑,咋领回来个这么年轻的婆娘?” 他那目光看得我直皱眉,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货。 李芬瞪了他一眼,“闪开!别对苏仙姑无礼,人家是来救你那不争气的媳妇命的。” 自打进了她家家门,我就觉得身上不太舒服,不是心理作用,就是感觉身上十分不自在,我随口说了一句,“你家这房子不太对啊。” 李芬连连点头,“是是!不愧是苏仙姑,一眼就看出来我家现在不对劲了!自打我那儿媳妇出事儿后啊,我们家就厄运连连,我丈夫下地干活摔断了腿,儿子在外做生意也总赔钱。” 她这么说,我心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家人该不会也是做了什么,遭报应了? “你儿媳妇人在哪儿?我先看看人。”我双手搓了搓胳膊,即使穿着长袖,我感觉有点冷。 李芬带我到了她儿媳妇卧床的房间,床上病恹恹躺着的女人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脸色苍白,嘴唇黑紫,看起来就好像有人掐的她喘不过来气。 李芬小声在我耳边说,“苏仙姑啊,我儿媳妇这间房子怪,不能久呆,呆久了就肩膀不舒服,胸口闷,所以平时就她一个人躺屋里。” 这房间是阴面,我一走进来,就觉得更冷了,问题肯定就出在这儿。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总不能当面丢人。 于是我一脸高人风范,淡淡开口,“我知道了,你出去,关上门。我没说进来,你们都别打扰我。” 李芬一退出去,我就小声问,“白重,我该怎么做?” 白重的声音在我脑内响起,“用你的眼睛仔细看。” 我努力地眨眼睛,也没从那个女人身上看出花儿来,结果白重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蠢女人,我是让你看自己脚底!脏东西都开始往你身上爬了!” 我大惊失色,可是我环顾四周和脚下,这屋子里除了一个病恹恹的女人,其余什么都没有。 “直到你自己看清它们的模样前,我都不会出手救你。”白重轻飘飘落下这一句话,竟然一点不打算帮我。我一摸手腕,他已经脱离了我的手腕消失不见了。 “嘻嘻嘻……” 小孩子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屋里,我心里一毛,连忙后退,后退这两步的时候,我又突然发现双腿沉的要命,就像上面栓了个包袱。我转身去抓门把手,拧了俩下后发现门根本推不开。 床上的女人动了,她忽然伸出双手来掐着自己的脖子,她转过头来面对着我,声音歇斯底里而沙哑:“救救我……救救我!” 我比她更想哭,我现在能感觉到腿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顺着我的大腿一路爬上我胸口,可是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啊!别说救她,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啊! “白重!白重我看不见啊!我不是天生那种阴阳眼!”白重没有回应我的呼喊,而我也开始呼吸不畅。我心一横,就开始在身上乱抓,结果还真被我闭着眼睛乱摸到了点东西。 那像是……就像是一双小小的手,正在掐着我的脖子。 我猛地睁眼,感觉眼前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只是还看不真切,我连忙喊,“一双手在掐我脖子!” 白重的声音响起,“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呼吸越来越困难,这次连我眼前都开始一阵阵发花,床上的女人一下子从床上摔了下来,哭着往我这边爬,“救我……救我!不要把我扔在这儿……” 我支撑不住身体,靠着门慢慢滑落下去,就在这时,脖子上的力道骤然加大,我吃痛之下眼睛不受控制地溢满了泪水。就在这时,我发现泪水流过后,我的视线忽然就清晰了。 我对上了两个小小的、空洞洞的眼眶,还在往外流黑血。 第6章 作孽 第6章 作孽 我大叫道,“是小孩!!是小孩子!!” 一只手猛地拉了我一把,我身子向前一倾,脖子上的力道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个小鬼就在我身边,个个面露凶光,龇牙咧嘴地还想过来,白重皱着眉头一脚踢开,“女人打胎,未足月的小孩怨气十足,很容易化身婴灵缠着自己的母亲,施加报复。” 我一抬头,发现那个往我这边爬的女人身上还挂着个小鬼,那么这屋子里就一共有四个小鬼,“她竟然打过四次胎……” 白重眯起眼睛,“好像在你们人类的观念里,这很常见。”他点了点那四个小鬼,“它们都是女孩。” 我沉默不语,只觉得地上这个女人也是苦命,她明明也比我大不了几岁。而我此时又想起来刚进门时李芬对我说的话,觉得这家人简直是自作自受。 “教你点东西。”白重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挂在女人脖子上的小鬼也尖叫着滚落了下来,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满地打滚,女人也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又昏死了过去,不动了。 他站到窗边,“这女人四次堕胎,婴灵缠身,而住的这间屋子又是背阴面,邪气滋长,原本只会祸及母亲的婴灵甚至也没放过全家人。” 我问道,“如果放任不管继续下去呢?” 他言简意赅:“死。” 我默默点头,“接下来处理它们,你要上我身吗?” 白重就站在那儿很冷漠地看着我,“这种小东西,我不会动手处理的。” 我真的想破口大骂,他之前还说这东西凶,凶到黄婆不敢接,结果这会儿又说它们是小东西,他不屑于动手。他又是哪里来的大佛?比黄婆家供的那位黄仙还厉害? 白重看我脸色黑着,忽然嘴角轻轻一勾,竟然心情很好? “你已经供了我和那两姐妹的名字在堂口,只需心里默念她们的名字,就可以叫她们出来。” 我心里赶紧默念白柳和白槐,我脚边果然出现了两条小花蛇,小花蛇又慢慢变化成一对双胞胎小女孩。 她们看起来都不过十岁左右,一个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朝我施了个古代的万福,“见过婉姐姐。” 这个女孩异常热情,但是她身边另一个却冷着一张脸,只是看着我,也不说话。 笑着的女孩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就明白了一切,捂嘴笑道,“婉姐姐,我叫白柳,她是我妹妹白槐。不过她不擅长驱邪呢,您下次想收拾脏东西,可以不用叫她出来的,这里交给我来就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有个好说话的主儿。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眼珠转动,娇笑着对我说,“婉姐姐站远点哦。” 白柳提着匕首朝那四个小鬼走去,竟然跟切西瓜一般一刀刀地往它们头上刺去,黏糊腥臭的黑血溅射出来,我连连后退,再也不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仙家了。她就这样料理了四个小鬼们死透后,化成缕缕黑烟消散。 白槐忽然动了,她看向白重,似乎在征求同意。 白重只是轻轻点头,随后白槐来到了女人身边,她个子不小力气却大,竟然直接给女人重新弄回了床上,然后开始翻她的眼皮,给她号脉。 我也来到窗边,小声问白重,“结束了吗?最后给这个女人治一治就行了吧?” “嗯。”白重又一次变成一条小蛇缠绕在我手腕上,白柳杀光鬼后就站在屋子中间笑着等我的命令。 我内心忐忑地说了句,“呃……你可以回去了。” “好哦,婉姐姐再见。”她一边嬉笑着,一边消失。 白槐那边似乎已经做完了她该做的,她来到我面前,冷着一张脸说,“好了,人能活。” 我顿觉头痛,三条蛇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嗯,辛苦了,你也回吧。” 我长出一口气,对门外喊道,“进来吧。” 李芬好像早就等不及了,立刻闯了进来,“苏仙姑,怎么样?我儿媳妇有救吗?” “已经处理好了,缠着你家的小鬼已经魂飞魄散。” 她一听这话立刻喜上眉梢,喊她儿子进来,“赶紧的,快进来谢谢苏仙姑大恩!你那不争气的媳妇终于挺过这关,能给咱们家继续添香火了。” 一听这话,我冷笑道,“李芬,在我到你家前,你死活不肯说自家出了什么事儿,黄婆不管,你就怕我不敢收你家这四个婴灵。这四个婴灵为什么缠上你家,你比谁都清楚。” 李芬还想说什么,我不耐烦地摆手打断,“我话就撂在这儿,如果你之后继续让你儿媳妇打胎,你们全家就都等着遭报应吧,这附近就我和黄婆两个出马的,我们两个都不管,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去!” 李芬脸色难看起来,一时间气氛就这么僵住了。还是她儿子上来说好话,还拍了几万块钱到我手里,说是我的辛苦费。 我心里本就一团火,觉得就算收他家十万都不解气。我也不管别的,拿了钱抬脚就打算走。结果我转身刚走,身后忽然一只手就摸在了我屁股上。 我浑身一颤,回头一看,发现李芬的儿子的目光色眯眯地在我身上打量,“仙姑,我家媳妇不争气,生不出个男娃来,仙姑你年轻又漂亮,肯定没挑好人家吧?不如就……” 我一耳光还没等甩到他脸上,手腕上的白重却比我更快一步飞了出去。 第7章 入梦 第7章 入梦 白重一口咬在李芬儿子的手上,他尖叫着跳开时白重又迅速盘回了我的手腕上。他痛得满地打滚哀嚎,被咬的小小伤口不断由紫变黑,没过几秒钟整只手都黑了! “蛇!我被蛇咬了!这不要脸的婊子放蛇咬我!!” 李芬闻声跑出,看见这场面先是脸色一白,然后就一边朝我冲过来,边跑边喊:“我们家请你过来是救人的!不是让你来害我儿子命的!” 我震惊于白重的雷霆手段,正想开口解释什么,手腕处白重又动了,不知从哪儿钻出一条大黑蛇,瞬间缠住了李芬的脚腕,她一下子就摔了个狗吃屎。 李芬看着她脚上那条目露凶光的黑蛇,瞬间什么气焰都消失了,赶忙朝我赔笑,“苏仙姑对不住,都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惹恼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只觉得他们一家子都是不讲理的极品,“让你儿子管好他的手!” 我转身就走,不过在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小声说,“白重,你就这样伤人,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这样贸然伤人,我肯定会落人口舌,如果他想当好出马仙,总归是要在意名声的吧? 我尽可能委婉地说道,“你是出马仙,可总该先讲理再动手……” 他打断了我的话,“哦?你说我不讲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没想到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添了几分怒意,“不知好歹的女人,从来都分不清到底谁在对你好!” 我差点被气笑了,什么叫从来都分不清?我跟他见面这才第几天?更何况……他竟然有脸说对我好?! 手腕上,白重忽然消失了,我摸着空荡荡的手腕,也懒得管他去了哪儿,直接回了家。 没想到第二天,我就忽然在我们村子里听到了传言,说我是妖女,带着一窝蛇,能害人命。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李芬事后报复,来我们村子这边散布谣言。 现在知道我出马的人哪有几个,大家都只认黄婆。更何况我昨天前脚去了李芬家,后脚李芬的儿子那整只手就那么废了,铁证如山。一时间,难免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事情变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就没什么人会来找我看事儿了,而我想要破了这不实的谣言也实在有难度,索性先把这些事儿抛在了脑后,暂时没理会。 我想这段时间先专心照顾奶奶,等她醒来。可就在当天晚上睡着后,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像是在一座山上,山上树木葱茏,云雾缭绕,看起来仙气飘飘的。可我在山里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我找不到下山的路,就一直在林子里打转,林子这么大,却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眼瞧着天快黑了,我急得不行,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婉婉……” 那声音很温柔,就从不远处传来,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地走,竟然很快就走出了树林。 一个我看不清脸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他一身大红色的衣衫,看起来还有点像少数民族的服饰,而且赤着脚。他似乎是在笑,对我招手,“婉婉,过来。” 我慢慢地朝他那边走,可就在我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忽然眼前什么都暗了下去,只有一声很熟悉的怒喝,“苏婉!” 我一下子惊醒,睁开双眼的时候呼吸急促,被他那一声怒喝吓得心脏狂跳。 白重站在我的床边,一只手按在我脖子上,而且在慢慢缩紧。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我慢慢摸上他的手,“你……你怎么了……” 白重咬着牙,就像是在强压怒火,“他让你过去,你就过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难道是说我刚刚做的梦?可是……我不就是做了个梦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做了什么梦?这不就只是我的一个梦吗?我梦见在山里迷路,有人喊我,我就……” 我话还没说完,白重又一发力,我痛得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拼命地想把他的手扒开,“放……放……” “苏婉,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不要再让那只狐狸接近你!”白重松开了我,阴冷地说,“你身上背着整个苏家的蛇债,而你现在也是我的弟马。你跟他的婚约已经撕了,如果再被他趁机缠上,你,还有所有的苏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我捂着脖子一阵干咳,脑袋里却“嗡”的一下,我梦见的那个男人……就是当初说要娶我的狐仙?!他入了我的梦,是有意为之…… 看着我脖子上的淤青,白重顿了顿,又轻轻抚摸我的脸,声音放缓了几分,“苏婉,记住我说的话,离他远点。” 白重转身离开,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缓缓合眼,知道最麻烦的事儿终于来了,那个跟我有婚约的狐仙,他回来了。 第8章 撞邪 第8章 撞邪 现在,知道我跟狐仙有婚约的人只剩下了奶奶,可是她也还在昏迷,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去跟谁商量。 白重在涉及到那位狐仙的话题上就变得十分可怕,我绝对不能逆着他来。可如果那位狐仙恼羞成怒地过来了,我又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就在我以为最近我都会闲下来的时候,竟然很快又有第二单生意上门了。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我正在做饭,结果又听见有人敲门,一边擦手一边小跑到大门那儿,结果发现来敲门的人我还认识,是我老家拆迁之前的邻居,姓刘,小时候我都喊他刘叔。 刘叔看见我后一脸犹豫,“苏婉啊,晚饭的时候来找你,真是打扰了……你奶奶在家吗?” 我察言观色后,直截了当地说,“刘叔,有事儿就直说吧,我奶奶现在管不了我家里的事儿。” 刘叔又问道,“苏婉,你现在……你现在真有那能当神婆的本事?你能出马?” 我心想白重接生意是真的快,处理了婴灵后这才是第三天,我轻轻点头,“是的。” 刘叔似乎还是不放心的样子,我就先请他进屋坐了,给他倒了一杯水,“刘叔,一晃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呢。” 刘叔也牵强地笑了笑,“是啊,一晃眼,你都是这么大个姑娘了。” “刘叔,我锅里还有饭,我先去弄,您要是没吃饭,也在我家吃了再走吧。”打了个招呼后,我回去手脚麻利地把饭菜弄出来,端了进来。 我一边给刘叔盛饭一边说,“您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就跟我说。至于我到底有没有本事,你也可以先让我过去看看再说。” 刘叔这才敞开心扉跟我聊了起来,“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就是半个月前,我儿子开车回家,结果撞邪了。” “具体说说?” “我儿子开了一天车,从城里赶回家,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大半夜,结果他说他在高速上的时候,突然路前面出现了一个没有下半身的女人!”刘叔神情紧张,“我儿子说来不及刹车,就那么一脚油门冲过去了。” 我问,“是您儿子撞邪?” “撞邪的是我儿子,但是遭殃的是我儿媳妇啊!”刘叔直摇头,“我儿子回来后没什么事儿,就以为当时只是眼花。但没想到,后来他媳妇开始不对劲了!只要入了夜,她就满客厅地乱爬,那姿势……那姿势就跟没有双腿一样!” 我只能听个热闹,却听不出来门道。为了不显得冷场和尴尬,我又问,“刘叔,您之前找别人看过吗?” 没想到我还真问对了,刘叔一边点头一边说,“我们其实请了黄婆来看,黄婆说是我儿子把女鬼带进家门了。男人阳气重,女鬼上不了身,她就只能害女的。可是黄婆说她没办法救,如果强行驱鬼,我儿媳妇就会双腿瘫痪。” 我心里明白了很多,黄婆有能力,但是也有很多顾虑。她就是太有名了,十里八乡的人都说她是活神仙,那活神仙就不能把人医死了。如果出一次马,让人家儿媳妇变成了残疾,怕不是要被唾沫淹死。 “刘叔,我知道了。等明天白天,我跟您去家里亲自看一眼人。” 我看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哪有大晚上出马的。可就在这时,我耳边忽然响起了白重的声音,“就现在,跟他过去。” 我这忙活一下午,一口热乎饭还没吃上呢,听见白重这话心里有点窝火,只能闷声又改口说,“等等,刘叔,我现在就跟你过去看看吧。” 刘叔喜出望外,拉着我的手连连道谢,我赶快扒了几口饭,然后跑到祠堂,“为什么这个时候出马?等到了他家,估计天都黑了。” 白重已经变成了一条小白蛇,就懒洋洋地盘在供案上,“晚上,方便看他媳妇的情况。” 我撇了撇嘴,只能认命,白重却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不愿意?” 我不说话,他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缠在我手腕上后也不动了。 被折腾的明明是我,他却先跟我摆起架子来了?我也堵着一口气,不想理他,直接跟刘叔站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我就开始打怵了。 我脸色微白,站在不远处,根本不敢靠近他家的大门。 刘叔一脸纳闷地转头看我,“苏婉啊,进来呀?” 有一双鲜血淋漓的腿,就站在他家门口,一动不动。 第9章 剥魂 第9章 剥魂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对刘叔说,“刘叔,您先进去。你们家门口的确沾了点脏东西,我来处理一下。” 好像自打上次之后,我的眼睛就开始能看见这些脏东西了,但是刘叔这种普通人却不行。 刘叔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连忙点头,小跑着进屋去。我站在门口着实尴尬,那双血淋淋的腿太渗人,走过它身边实在太考验我的心理素质。 这情况我本该喊白重,可是心里堵着的那团火还没消下去,而他好像也没有主动现身的意思。我转念一想,不如喊白柳。 于是我心中默念白柳的名字,不一会儿她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正要给我行礼,我连忙打断她,指着门口那双腿说,“这家人撞了邪,家里有一个女人被女鬼上身了,但是现在门口却站着这么个东西。” 白柳走上前去,围着那腿走了几圈,然后走了回来,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婉姐姐,这腿是跟着里面那个女鬼来的,轻易动不得。我要是现在除了这腿,里面的女鬼可能会闹起来。” 那双腿站在那儿实在太有冲击力,我现在连走进他们家门都成问题。白柳明白我害怕,也没有多问我和白重的事儿,只是笑了笑,伸出一只手牵着我,陪我跨过了那双腿,走近刘叔家院子里。 一进院子,我就匆忙让刘叔带我去看他儿媳妇。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那女鬼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闹腾。 他老婆和他儿子都在客厅里坐着,他们说儿媳妇一个人在卧室里昏迷着,现在时候还没到,只要一到十一点左右,她就会翻身下床,然后在客厅里诡异地用双手爬行。 我让他们都在外面等着,然后带着白柳进了卧室。 我推门进去,却发现刘叔的儿媳妇并没有躺在床上,她趴在床上,撑着胳膊支起上半身,背对着我,面朝窗户。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声,“你醒着?” 她慢慢扭头,这时我看见她正翻着白眼,嘴角一直在向后咧,口水都流了出来。但她也只是回头看了我一下,然后又看向窗外。 “这女鬼应该是车祸被压断了双腿,枉死在公路上。这家的男人那晚开车回来时,恰好就撞了她,却只带了她回来,却没带上腿。”白柳指着窗户,“婉姐姐,她面对的方向,好像刚好就是她门外的腿呢。” 白柳走上前去,匕首在她手里转了几圈又被她收起来,她对我摊手,“婉姐姐,这个我处理不了,你得找白槐。” 看来这次主要是个救人的活儿,我又喊出了白槐,白槐看见床上那坐着的女人就是一皱眉,我以为她又不想说话的时候,她忽然主动对我说,“剥魂。” “什么?”我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她也没想对我解释,直接走到了窗边,一记手刀对着女人的后颈劈去。 女人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接着如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白槐号脉后开始施针,白柳来到我身后,轻声说,“这个女鬼已经上身太久了,直接灭了她,女人肯定身子吃不消。所以白槐要慢慢把这个女鬼剥下来,然后再杀。” 我心里还记挂着门口那双腿,“那门口的腿呢?” “腿是被女鬼吸引来的,如果再晚来几天,等女鬼的腿进了门,这个女人可能就要死了呢。”白柳耐心地为我解释,“只要灭了女鬼,那腿自然也就消失了。” 白槐已经在女人身上各个穴位打入了银针,她第二次主动跟我说话,“剥吗?” 我不明白,她阵仗都摆好了,怎么又突然问我要不要剥魂?我没多想,直接点头,“剥,把这个女人救下来。”然后我又连忙嘱咐了一句,“千万别让她变成残疾!” “不会。”白槐回了这两个字后,仍旧是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懂那是什么目光,是怪我不相信她?然而身边的白柳似乎也想说什么,她同样没开口。 白槐的剥魂手法我看不懂,有凄惨和扭曲的哭声不断从女人嘴里传出来一炷香的时间后,白槐收针,而她掌心聚集了一团灰黑色的雾团。 就在这时,床上的女人悠悠转醒,她先是发呆了几秒,然后捂着脸嚎啕大哭,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屋外刘叔没忍住敲了敲门,“苏婉呐,里面……” 我见人都醒了,肯定是顺利解决了,松了一口气后正想告诉刘叔他们可以进来了。可是我刚准备开口就眼前就一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眼前时黑时花,就像犯了低血糖,处于随时要失去意识的状态。 “呵呵,你真以为出马就是让你做甩手掌柜,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好事?” 白重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一个激灵。 第10章 修行 第10章 修行 白柳和白槐单膝跪地行礼后,默不作声地退到了白重身后。我用手撑地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他就在我身后慢悠悠地说风凉话,“你说,我要是不教你怎么修行,你是不是就要被自己供的仙家耗死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伸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而此时,刘叔又敲了敲门,“苏婉啊……”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刘叔,进来吧,已经处理好了。” 刘叔他们立刻进屋来,他们只能看得见我,看不见白重他们的存在,立刻围到床边去看女人的状况。 在发现女人的腿脚并没出问题后,刘叔立刻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苏婉呐!你这次真的是帮了大忙啊!!你等着,叔这就去给你拿钱!” 我现在能站住,全是因为白重在我身后扶着,我虚弱地摆摆手,“刘叔,我……” 白重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胳膊,“按规矩走,钱要收。” 我本来还想走点人情,但白重发话,我就乖乖闭嘴了。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让他帮你在村子里多说点好话,破了那些不实的谣言。” 这是我不曾想到的一个破谣言的办法,所以我连忙开口,“刘叔,钱的事儿先不急,我这儿有点别事儿,要请你帮忙。” 许是看我整个人状态很不好,刘叔连忙招呼他媳妇,把我扶到了客厅坐下,“说吧!你帮了叔这么大忙,叔帮你自然没话讲!” 我笑了笑,“刘叔,你最近应该也听到了村里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吧?” 见刘叔点头,我继续开口,“刘叔,我也不跟你兜弯子了。三天前,我去莲花村帮一个叫李芬的看了事儿,结果她儿子对我动手动脚被我教训了。那李芬这几天就来咱们村子传我的坏话,乱嚼舌根,说我是妖女。” 刘叔并不笨,当我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就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了,嘿嘿一笑,“明白,刘叔肯定得帮你说好话。黄婆都救不了我儿媳妇,你却能救,这本事不是明摆着的吗!等着,刘叔肯定在村里帮你正名,让那些碎嘴子的人闭嘴!” 得了刘叔的承诺后,我松了一口气,稍微休息了一下后我眼前也没那么花了,拿上钱就起身告辞。 村里夜路不好走,我拿手机打着手电,一边走一边气喘吁吁,越来越觉得眼花,白重就在我身后悠闲地漫步,白柳和白槐早就回去了。 我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转过身,愠怒道:“看着我走不动路很有意思吗?” 白重晃着手里的扇子,好笑地看着我,“有意思啊,你要是求我教你以后怎么正经出马,那就更有意思了。” 我明白,我现在虚弱成这样肯定是因为我请白柳和白槐办事儿的方式不对,可是为什么上次没出问题,这次就变成这样了? 我倔着不答应,扭头又继续往家走,结果没走两步就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我低头一看,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条蛇绊了我一下,然后又飞速爬走。就这样我接连被神出鬼没的蛇绊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后,我红着眼睛转身,委屈地朝他喊,“你到底有完没完!欺负我有意思吗!” 白重好像这时候终于胡闹够了,眯起眼睛开口道,“我们三个的名字贴在你堂口,名义上都是你的仙家,不过实际上白柳和白槐是我手底下的。平时我在场,指使她们的时候你可以借我的力,但如果绕过我,你就要提供精气给她们。” 原来我现在这么虚弱,就是因为白槐剥魂的时候抽了我的精气,难怪她主动问我要不要剥。 他拿扇子点了点我,“我不上你身办事儿是有原因的,像那个姓黄的那样请仙上身看事儿,纵然看得准,也只是年轻时候风光一时,等到老了,身体就会垮掉。” 我想起黄婆的确是身体不太好,不由自主地就接着话往下问了,“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会教你怎么修行,出马之中也有出道一类,你修这个。”他走近了我,又忽然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一脸嫌弃:“啧,还得先让你有力气走回去。” 话音落下,他突然凑近我的脸,贴上我的唇,在我懵住的时候用舌头撬开我的牙关,悠悠渡过来一口气。 由于那一晚的经历,我现在对于与他人身的接触有着本能的恐惧,等我反应过来时,连忙伸手推他,结果他纹丝不动,反而是我一个趔趄倒退了两步。 我这一动作惹得他皱眉,他又一次不悦,冷笑道:“苏婉,你可以拒绝我这次给你渡气,但总有你求我上你的时候。” 第11章 警告 第11章 警告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白重就变成一缕白烟飞进了祠堂,再没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又去看了奶奶,为昏迷的奶奶擦拭身体,希望她能早点醒过来。 我们周围就这几个村子,白重说只接凶单、别人不敢管的单,那就注定不会三天两头往外跑,我们这小地方哪会出来这么多大凶的厉鬼。我以为起码在奶奶醒过来之前,我都会清净一段日子,但没想到接下来登门的竟然是村长。 我在乡下这边住的日子短,平时都是在市里上学,之前可以说跟村长基本没什么交集。 我倒了茶水请他进屋,然后试探性地问道,“村长,您突然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儿?” 村长已经五十多岁了,很慈眉善目,看我主动问,他也笑一笑开口,“苏婉丫头呐,最近听说你当了弟马?开始给人看事儿了?” 见我点头,村长好像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看来是对了。” “什么对了?”我不解。 “我今天来,也是想请你帮忙的。村子里最近要修路,这事儿你听说了吗?”村长问我。 我印象里,我们村子的确要修整道路,重铺那条坑洼的土路。一旦这路修好了,附近村子交通都便利了不说,我们从城里回来也都更方便。 我一边点头一边回答:“对,我听说了,但是修条路,您请我帮什么忙?” 村长笑了,“老规矩,修路打生桩,咱们村子这边,得找个人来镇场子的。” 修路修桥这类事,我听说一般懂规矩的工程队都会事先准备好打生桩,在修路的时候宰杀点牛羊祭一祭,就是怕一不小心动了这条路上的什么牛鬼神蛇,导致不能顺利开工。 我觉得让我硬充上去驱鬼也就算了,这种修路看场子的大事儿怎么能找我?所以我委婉地想拒绝:“村长,这种事儿您得找有经验的黄婆,像我这种才出马没多久的人看不住,出意外就不好了。” 村长一边摆手一边说,“苏婉丫头,本来我也是想找黄婆的,但是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一条大蛇说这事儿他来接。咱们这方圆几里,原来就黄婆她出马,可她家供的是位黄仙。我琢磨着不对劲,好一顿打听才知道你家现在供了位常仙。” 村长已经这么说了,肯定是白重给我接的活儿。但我心里其实是恼火的,他总是这么不跟我打招呼就跑出去给人托梦接生意,根本不问我,而这次又是村子修路这么大的事儿! 但他那边已经亲口答应了村长,我就再没有拒绝的道理。我只能答应下村长,然后跟他客套两句送他出门,转身我就冲进了祠堂,没好脸色地喊:“白重!修路打生桩这种事儿你也给我接?!” 一缕白烟悠悠出现,随后一条小白蛇出现在了供案上,语气不善,“有意见?” 我咬着嘴唇说,“我做不来,出了事儿我没能力解决。” 白重冷“哼”一声,“这可是不用干什么就能白捡好名声的事儿。” 我半信半疑,“真的?” 白重的尾巴动了动,“你们村子的风水地脉我看过,是有点风水气运的小龙脉,所以不会有大凶大恶的东西,撑死了就是路上有几个孤魂野鬼,喊白柳随便杀了就行。剩下的时候,你就需要往旁边一站,什么都不用你做。” 听他这么说,我还真的有几分心动了。也许是看出了我表情变化,知道我心里愿意去了,白重又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重新变成白烟消失。 修路是村子里的大事儿,所以村长喊了我这个刚出马没几天的人去镇场子,这件事儿也很快就传了出去。村长都找上了我,反而从侧面给我添了不少名气的威望。 打生桩要赶在正式开工之前,我也得先走一遭看看情况,所以开祭时间定在了明天中午。 然而就在天刚擦黑的时候,我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我还以为是有人敲门,可是当我打开大门的时候,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地上却躺着两只一动不动的黄鼠狼,显然是已经死透的尸体。 在东北这边,连小孩子都知道不能打死黄鼠狼,这东西太记仇,打死一只,日后指不定要遭多少报复。 看见这两个黄鼠狼尸体的时候,我气得不行,以为是谁偷摸在我家门口放这个东西想害我,结果白重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冷不丁开口道:“呵呵,姓黄的那个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第12章 血土 第12章 血土 我回头问,“什么意思?你指的是黄婆?” “不然还有谁?”他没好气地反问道,“本事没多大,心眼也一样小。” 他一挥袖子,那两只黄鼠狼的尸体霎时开始燃烧起来,没多久就变成了两撮灰,“这是那个姓黄的在警告你,你抢了她的生意。” 我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非要接的生意,前两个都是她不管的,结果我给管了。现在修路打生桩这件事,本身也该轮到她身上,结果你中途插了一脚给截过来,她不翻脸才怪。” “从前是因为你们这一片只出了她一个人,所以才什么事儿都落到她头上。但她是莲花村的人,现在你是你们向阳村的神婆,向阳村修路,本就该来找你。”白重双手环抱,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说,“不用理她,让她自己闹腾。供了个山野路子的黄鼠狼,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我见白重的态度强硬到离谱,也就只能按照他的意思来。第二天中午,我按约来到村口,按照流程先是宰牛羊祭祀,然后就是一个简单的开工仪式。我是人群之中最年轻的一个,但是碍于我的身份,也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白重又一次变成小白蛇缠绕在我的手腕上,我就站在村长旁边,看着他们宰了一头羊浇血泼下去,然后抬着整头羊放到路基旁边。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打生桩的场面,正感觉新奇的时候,手腕上白重忽然动了,“叫停他们,过去看看。” 白重的声音只有我听得见,我侧头对村长说,“村长,叫停他们,我得看看。” 村长一下子脸色就凝重了一点,小声对我说:“苏婉丫头,这种事情中途叫停不吉利的。你是发现了啥?” 白重继续说:“有东西喝了祭祀的血。” 我也把原话转告给村长后,他连忙吩咐下去,正准备继续宰牛的人群立刻就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时,我被白重催促着来到刚刚宰杀的羊的尸体旁。 白重从我手腕上脱落,游走到刚刚泼血的那片土地旁,“用铲子,把这片土铲开。” 我招呼人去铲那片土,其实我和被我吩咐的人都一样摸不着头脑,不清楚白重为什么要这样做。但随着大家挖土挖的越来越深,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血才刚刚泼上去没多久,但是土越翻越深,竟然都已经被血染红。 “娘的,这血咋渗的这快?”有人一边挖一边骂,此时这小坑已经挖的有一定深度了,仍看不见干净的土。 白重忽然变成了人形,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坑瞧了一会儿说,“让他们继续举行仪式,不用管别的,祭品就干脆埋进坑里,就说一切正常。” 我额头冒汗,这情况哪像是一切正常? 结果白重又像看弱智一样看了我一眼,“蠢死了,连点蒙人的话都不会说。” 我有些尴尬,点了点头,紧接着白重的身影就消失了,临消失前留下最后几句话,“你正常处理掉沿路上的孤魂野鬼,都交给白柳,这个吃祭品的东西,我会去看看什么来路。” 我转身喊来村长,对他说,“村长,咱们这趟打生桩打对了,这条路上的确有东西。” 村长紧张兮兮地开口,“那这……” 我微笑着说,“这地界有个东西吃了咱们的供奉,但俗话说得好,拿了钱财就得替人消灾。那东西拿了咱们的东西,吃人嘴短,就不会碍着我们。所以剩下的事儿都正常办,把牛羊都一起埋进这个坑里。” 村长连连应声,招呼人照做。接下来就是开工仪式,我在一旁围观,之后我对村长说我去处理剩下的孤魂野鬼,没让任何人跟着,独自走在土路上。 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我觉得我也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鬼大白天在路上晃的。当我走到向阳村与莲花村的岔路口时,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 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忽然发现是一只黄鼠狼,它就在不远处回头看着我,而那个姿态,就像是在等我过去。 有了昨晚那两只黄鼠狼尸体的警告,我不敢掉以轻心,直接喊出了白柳。 白柳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只黄鼠狼,噗嗤一笑,“只是个有点灵性的小家伙而已,像是想给婉姐姐你带路。” 黄婆已经警告过我,而现在又有黄鼠狼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敢大意的同时,又觉得这次应该调查清楚,保不齐又是黄婆的把戏。于是我跟白柳一起小心地跟上了它。 不一会儿,我们就跟着它一个小土坡前,我发现那是一个小坟包,连块碑都没有,只是旁边有棵树。 白柳忽然到了我身前,挡住我,“婉姐姐不要再继续向前了,那里有个大家伙。” “原来是条小花蛇。”柔媚诡异的声音从坟包后面响起,同时一张苍白的脸从后面探出。一开始那声音男女莫辨,此时一看脸竟然是个男的,他整个人都站在阴影里,身上还披着黑色斗篷。 白柳笑一笑,手里一下子就多了一把匕首,“真是少见,现在居然还有你这种身怀不浅道行的九龙清风。” 第13章 清风 第13章 清风 白柳说的话我没听懂,不明白九龙清风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大事不妙,立刻开始后退。坟包后面那人掩面笑道,“别急着动手,你这小蛇年纪不大,但一看就是打打杀杀惯了的,人血也没少喝,哥哥我不擅长战斗,可打不过你。”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指着我说,“姑娘,刚出马不久吧?堂口可还缺人?有没有我一个位置?” 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我一点也分不清,说他是鬼,可这大中午的,哪有鬼敢在这时候现身。可要说他是人,他身上又鬼气森森的,一看就不是活人。 白柳脸上的笑越来越冷,“想入婉姐姐的堂口?还不知道你有几斤几两,够不够那个资格。” 他不乐意了,“嘿!你个小花蛇,你都知道我是九龙清风了,还不清楚我厉害在什么地方?别的不说,只要把我招进堂口,以后有你们发大财的时候知道吗!” 我纳闷道,“发财?发啥财?” 他嘿嘿一笑,“哎呀,你招进来就知道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我也想入个堂口,有香火吃,好过在这路边喝西北风。” 白重不在,我就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收了他,主要是他出现的实在古怪,他说自己是个能生财的,可哪有钱主动送上门这种大好事? 那男鬼继续循循善诱,“还犹豫啥啊!知不知道现在清风不好招?像我这种九龙清风又是万里挑一的!姑娘,你供常仙可不好赚钱呐,常仙蟒仙多给人看病,可现在医学发达,跟着这两位仙家日子可不好过哟,赚不到大钱……” 听了他的话,我更疑惑,打断他问道,“我供常仙,可我不给人看病,我只接凶单。” 他一下子就闭嘴了,这回反倒是他离我远了点,他藏在阴影之中上上下下打量我,“娘的,常仙都给人看疑难杂症多,你家这是啥蛇?这么凶?” 白柳呵呵一笑,已经打算提着匕首上去给他一刀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树上好像有人。那棵树不高,但是枝繁叶茂,浓密的很,打下一片阴影来,那男鬼就站在树的阴影范围内。 我抬头去看,赫然发现树杈上居然坐着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男人!那身衣服看起来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富贵王爷的华美服饰,他正在眯着眼睛看我,眼神阴翳。 我顿时吃了一惊,立刻对白柳说,“先别管那个贫嘴的,树上还有一个!” 男鬼和白柳同时面露诧异。 “树上?没人啊?”白柳迟疑道。 “我去!你看得见?!”那男鬼差点没跳起来。 “那个姓黄的弟马倒是没说错,你这小姑娘是有点意思。”树上那个紫衣男人伸了个懒腰,然后阴笑着指我:“你那双眼睛,我要了。” 他话音落下,白柳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打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变回一条花蛇,痛苦地蜷缩。 “婉姐姐,跑……白君他现在不在附近……”白柳艰难地对我说。 我双脚还没来得及挪步,一只冰凉的手就已经捏着我的脖子把我拎了起来,我的双脚在空中挣扎,呼吸困难。 紫衣男人抬起另一只手,对准了我的眼睛:“不过是肉体凡胎,一双眼睛却有这么强的灵力。你可消受不起这种东西,就让我拿了当补品。” 他一定就是那个吃了祭品的,而且在这儿蹲我,好像还是因为黄婆跟他说了什么!我艰难开口,“你……吃了我们的贡品,怎能杀我……” 他鬼气森森地一笑,“那点东西,连打个牙祭都不够,顶不上你一只眼睛。来,你今天让我挖了眼睛,我保证你们这条路顺顺利利修到完工。” 说着,他猛地朝我眼睛刺来。 我吓得立马闭上眼睛,但是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我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紧接着只听他怒骂道:“鬼鬼祟祟地使些下作手段!谁?出来!!” 我睁开眼,发现紫衣男人的身上竟然缠满了红丝,被那不起眼的丝线割得鲜血淋漓,尤其是之前掐着我脖子的那只胳膊,几乎被剜下去一大块肉,依稀可见白骨。 我慢慢地挪着后退,紫衣男人盛怒之下已经不再顾忌我了,一心要找出那个暗中伤他的人。 “叮铃——”一声清脆的铃铛响起,紫衣男人脸色微变。 “叮铃——”第二声铃铛又响起,我看见很多密密麻麻的红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场面十分诡异。 紫衣男人终于有了退意,他看着我说,“今日这只是我一个分身,没办法拿你怎么样。但你给我等着,今天这笔账就记在你的头上,总有一天,我会来挖了你的眼睛!” 第14章 苏卿 第14章 苏卿 紫衣服的男人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而此时我再看去,发现小坟包那边原本站着的那个男鬼也一起消失了。我喉咙还火辣辣的疼,从地上站起来刚要去看看白柳,结果有一双苍白的手比我更快一步捡起了蜷缩的白柳。 这女人一身红衣,嘴唇鲜红,脸却煞白,活像个红衣厉鬼。 我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放下那条蛇!” 红衣服女人嫣然一笑,“我可不吃这种血腥味儿浓的蛇。”说完她随手把白柳一丢,看见白柳摔在地上,我心又一疼,赶忙过去把她捡起来抱在怀里,同时瞪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婉婉,脾气真大呢。” 我仔细打量着这女人,她知道我的名字,可我却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刚刚是你救我?” 红衣服的女人点头,接着却反问我,“婉婉,不记得我?” 见我摇头,她忽然动了动脚腕,我听见了一声铃铛响,当我仔细看去,发现她的左脚上,居然也挂着一串红色的铃铛,跟我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红衣女人指着自己对我说,“我是苏卿,你的堂姐,如果不信,可以带我回去问奶奶。” 在我的印象里,从没有一位堂姐能跟她的样貌对得上,而且看起来还这么有本事。 我的震惊溢于言表,我先是去跟村长打了招呼,说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之后我就带着这个自称苏卿的女人往家走,按照白重的说法,奶奶差不多这几天就要醒了,关于苏卿的事儿,我得问问奶奶。 可是站在家门口的时候,苏卿忽然不动了,那双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睛变得冰冷。她盯着我看,那目光让我觉得后背发毛,“怎么……怎么了?怎么不进来?” 苏卿忽然凑到我脖子旁闻了闻,然后盯着我问,“你被蛇缠了?”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而且神情十分不自然,我缩着脖子后退了几步,“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卿又问我,“你的铃铛呢?” 她问的两个问题,都不是我一时半会儿站在家门口就能给她解释清楚的,“你……你先跟我进屋,我再跟你说。” “不必了。”她的语气冰冷,嘴角的笑变成了冷笑,“你在家里供了三条蛇,当了人家的弟马不说,还一身蛇腥味儿,清白身子都给丢了。你知不知道,你能活到今天,全是因为我家狐仙在保你!” 我懵住了,她家的狐仙?她竟然跟那个说要娶我的狐仙有关系?! 尤其是当我想起那个梦后,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现在的态度和之前救我的时候天差地别,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我的脸色也沉下来,“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我要救我奶奶,还有苏家其他人,我别无选择,能做到的就这些。另外,你今天救我,我很感谢你。” 苏卿微微皱眉,“你现在还有选择,跟我走一趟,见我家狐仙,你和他有婚约,只要完婚,他会保你。” 我沉思片刻后摇头,我现在十分理解,仙家的思维跟普通人不一样,谁知道这个狐仙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要跟我定亲? 现在跟着白重出马也就是我受点气,好歹苏家人都能活命。我要是走了,白重报复剩下的苏家人和奶奶怎么办? 苏卿冷笑道,“不知好歹。” 说完后她转身就走,我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抱着怀里的白柳进了家门,赶紧让白槐给她疗伤。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时,白重才踏着月色回来,我连忙凑上去说,“白柳受伤了,有个紫衣服的男人袭击我们。” 白重皱眉,“紫袍,而且那身衣服看着就富贵?” 我忙不迭地点头,“对!他就是吃了供奉的人,还说要挖我的眼睛。” “那是一条恶蛟,今天都是我在跟他本体打交道,你们撞见的是他的分身。”白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冷,“哪怕只是个分身,白柳也打不过他,你是怎么安然无恙回来的?” 我想起他扯断我脚上铃铛时那厌恶的语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而我越是不说话,他看着我的目光就越发古怪,似乎马上就要发作。 “白君,是一位狐仙的弟马救了婉姐姐。”白柳忽然现身,她脸色苍白,状态很不好,但是却现出人形为我解围。 听到“狐仙”两个字时,白重的眼底果然划过一丝阴霾,但是白柳就挡在我面前,白重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感激地看向她,她侧头对我眨了眨眼,随后消失了。趁此机会,我正想开溜,结果院门外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男女莫辨的声音: “姑娘呀!堂口缺人吗!” 第15章 唐流 第15章 唐流 白重黑着一张脸问,“外面是谁?找你的?” 我连忙说,“这个鬼……白柳说叫什么九龙清风!白天的时候他跟那个紫衣服男人一起出现,好像是一伙儿的!” “九龙清风?”白重略感诧异,不过怒火消了不少。于是我趁机问,“九龙清风是什么?” “生前修行过有些道行的人,死后被称为清风,可以入堂口受香火。九龙清风,是清风的一种。”白重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从前的时候九龙清风有很多,但是现在,很少了。” 难道那个男鬼白天的时候还真的没骗我?他好像还真是什么了不得的香饽饽。 “既然想入你堂口,那就出去看看。”不过白重说完这句话后眼里又露出一抹寒芒,“但如果他是那条恶蛟身边的人,就不必留活命了。” 我跟在白重身后,来到了院子大门口。月光下,门外站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披着黑色斗篷。 这时候他摘下了帽兜,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整张脸。他的脸色也十分惨白,还有些发青,不过五官标准,十分干净,长得模样到还挺周正。 见了白重,他立刻低眉顺眼地跪了下去,“见过这位常仙,我名叫唐流,生前是个唱阴戏的,有些本事在身上,死后做了九龙清风。因为不想继续在孤坟旁清修,所以想投靠个堂口,吃些香火。” 白重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跟那条恶蛟,什么关系?” 唐流连忙说,“我对天发誓!白天我跟这位姑娘搭话、引诱她来到我坟前这事儿都是被逼的!那蛟道行太深,我奈何不了他,偏偏我还就在他的地盘上修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我问道,“那条蛟盯上我,是不是因为莲花村一个姓黄的黄婆,跟他说了什么?” 唐流点头,“对,黄婆在这一片儿出马有些年头了,这条蛟虽然蛰伏的深,但也被她无意中发现。不过……至于那个黄婆到底跟那条蛟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真的?”白重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唐流的脸色严峻了几分,“我愿意起誓,我的确不是那条蛟手底下的人,只是个普通的九龙清风。” 白重眯起眼睛,最后“嗯”了一声。 这么看来,这个名叫唐流的鬼似乎的确是诚心诚意想要在我这儿的堂口落脚。我转头去看白重,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白重好笑地看着我,“你的堂口,要做决定就你自己来,看我做什么。” 我腹诽着,就算是我的堂口,我不也得看他白重的脸色行事。 我对唐流点头说,“那你留下吧。” 唐流脸上立刻乐开了花,站起来对我作揖,“姑娘你真是好眼力,招了我入堂口就等着发财吧!姑娘什么名字?” “我叫苏婉。” 白重对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又化作一缕白烟归入堂口。白重一走,唐流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凑到我耳边问,“您家这位常仙本事不一般,脾气好像也不一般啊?” 我露出一丝苦笑,只是说,“绕着他点走,没事儿别惹他就行。” 唐流点头,不过他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对我说,“苏婉,你是为了当弟马,才把眼睛弄成这样的?” 我不解,为什么他们都说我的眼睛有问题?“我没有对我的眼睛做过任何事情,但是你们好像都说我这双眼睛很特殊,为什么?” 唐流啧啧称奇,“你自己不知道?你这眼睛灵气十足,白天那条蛟说的没错,是上好的补品,你一个普通人,怎么生来会带着这种眼睛?” 我的手不由自主落在眼眶上,“从小到大,我都没觉得眼睛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最近,它开始变得灼痛,就像眼球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你看出我的眼睛特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唐流却摇头,“我没那么大本事,我可看不出。但是这件事儿,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家那位常仙?” 我点了点头,想着如果有机会就找白重问清楚这件事,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他说,“进来吧,我先写了你的名字贴上,我家现在只供了三个人,一个就是刚刚的白重,剩下是一对花蛇姐妹,叫白柳和白槐。” “没有狐狸?”唐流反问道。 我脚步一顿,“我家不供狐仙。” “白天你们和蛟打起来的时候,我趁乱跑了,可我也感觉出来了,来救你的是狐仙手底下的人。”唐流更是指着我的脚踝,“我呢,口才算是一门本事,可我看人看物也准,你这脚腕上,现在都还留着狐仙的气儿没散呢。” 第16章 秘密 第16章 秘密 我震惊于唐流这个人的眼力,但是却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我能感觉到这位狐仙在白重那儿是个禁忌,提了他就不给我好脸色,我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但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那个狐仙曾经保过我十几年,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冲着我这双眼睛来的?” 唐流想了想,点头,“也许吧,毕竟连那条蛟都想要你的眼睛。嘿,不过仙家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咱们可一般猜不透,他们是动物仙,虽然能化成人形,但说到底他们不是人,跟咱们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唐流说的有道理,白重对我的态度阴晴不定,两个蛇姐妹本质上也并不是好相处的,还有苏卿嘴里的那位狐仙莫名其妙地对我感兴趣。 之后我贴了唐流的名字在祠堂,一起供奉。他也跟我详细说了自己的来历。他说他生前是个唱阴戏的,给鬼唱戏,能镇得住一方风水,而且如果唱的好了,鬼听得满意,还会给“赏钱”。如果是年头久的鬼,更是会赏出能卖的上价的古董。 村里的路照常修,除非后面又出什么事儿,要不然一般都用不着我。让我感到惊喜的是,奶奶居然醒了,不过因为睡了好几天,加上中过蛇毒,她整个人身子很虚弱,我喂了她半碗小米粥,她又躺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恢复精神。 奶奶刚一恢复精神,就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紧张地问我怎么样。 我觉得事情都是瞒不住的,就只能如实说我答应了怀蛇胎,还当了白重的弟马,替苏家还债,也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没想到奶奶听后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长吁短叹,哽咽道,“婉婉啊……奶奶没用,到底还是没能给你一个平安快乐的下半生,竟然……竟然让你变成这样……” 听奶奶这么说,我也眼眶一红,“奶奶,别说了,不怪您,是我们苏家招惹上了蛇。再说,我已经过了十八年安稳日子,已经足够了。” 紧接着,我跟奶奶提起了苏卿,“奶奶,苏卿您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奶奶先是茫然了一会儿,紧接着脸色一变,攥着我的手更用力了,她十分紧张地问,“苏卿……苏卿那丫头回来了?你见过她了?” “奶奶,苏卿真是我堂姐?可……咱们苏家不是只剩下我这一个小辈……” 奶奶失神了一会儿,才对我说,“苏卿是你堂姐,但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当时你婶子哭的不行。结果你八岁那年,她又突然回来了,说自己跟了一位狐仙修行,以后就是苏家和那位狐仙的中间人。” 我试探道,“那狐仙……就是跟我定亲的那个?” “对,就是那位狐仙。可我就知道这些,其他事儿都是你爷爷做的主,你爷爷临终前说,如果狐仙要来接你,就会再一次让苏卿到咱们家里来。”奶奶说着说着就越来越焦急,“这可怎么办啊……那狐仙保了你十八年,结果你却答应了那蛇,这……这不是撕毁了跟仙家的约定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梦的事儿告诉了奶奶。奶奶听完后久久沉默,过了很久才问,“婉婉,你梦见了那个狐仙,他在梦里有对你说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喊我到他身边。” 奶奶又问,“他发怒了吗?有责怪你的意思吗?” 我还是摇头,“我觉得……好像都没有,反而喊我名字的时候很温和。” 奶奶就像想说什么一样,我晃了晃她的胳膊,“奶奶,有话你就直说啊。” 奶奶看了我一眼,“婉婉,其实当年你爷爷跟我说过,他最后下定决心把你嫁给狐仙,还有另一个原因。” “当年不就是因为要救我吗?”我有些纳闷。 “傻孩子,就算人家是狐仙,归根结底也是动物,你爷爷哪舍得让你跟着一只狐狸遭罪,人嫁动物这种事儿多荒唐。”奶奶说道,“你爷爷说,当时那位狐仙居然向你爷爷起誓,如果你嫁给了她后,后半辈子一定安稳快乐。” 我听了这话是真的傻眼了,“奶奶,你这话……可比人嫁动物要荒唐多了。” 奶奶于是摆了摆手,“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连我听了你爷爷的话都怀疑他是不是被那狐仙给下了什么蛊。” 最后,我也没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我安慰着奶奶,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之类的话,但实际上我心里也忐忑着,一边是狐仙,一边是常仙,哪个都是我和苏家得罪不起的! 我觉得我得做点什么,不能这样一直被掌控。现在的一切都全凭白重心情喜好,我、奶奶还有苏家的人,命全都捏在他手里,朝不保夕,他那样高高在上,视我们这些人命如草芥,真的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白柳和白槐说到底都是白重的人,只能依靠一时,心里有了点想法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喊出了唐流。 “唐流,我想弄清楚藏在我身上的秘密,但是我不想找白重,依你看,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我觉得首先就是弄明白我的眼睛怎么突然就成了块香饽饽,然后再试着修行,努力提升自己。 唐流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位白君不让你接触狐仙,可没说不让你找你姐姐吧?” 第17章 新娘 第17章 新娘 唐流的话点到即止,不多说什么,估计也是怕事后万一白重追究起来他没个好下场。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我现在能依靠的人也许真的就是苏卿。黄婆已经开始给我下绊子,她那边我是断然不能再去了,而苏卿她又从小跟了那位狐仙修行,做苏家和他的中间人,论起这些方面的事儿,她一定是行家。 更何况,就算现在我、狐仙和白重三个人的关系很微妙,苏卿说到底也还是苏家人,总不会真的不念一点亲情,只向着狐仙吧?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就以村长找我说事儿的理由出了门,去了我婶子家。 我因为常年在外上学,跟老家这些亲戚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聚的多。我敲门之后,婶子看见我十分惊讶,“这不是婉婉吗?咋想起来来我家了呢?” 我跟婶子客套了两句就进了院子,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婶子啊,我姐回来了吗?” 提起苏卿,婶子微微一愣,“你咋知道……” 我原本来找她也是碰碰运气,我也不确定苏卿会不会回家,一看有线索,我连忙说,“婶子,我找我姐有点事儿,她现在在家吗?” 婶子说,“她早上出门了,但这会儿估摸着应该要回来了吧,要不你等等?”她想了想说,“婉婉呐,最近我也听说了,你给一位常仙当了弟马,你们两个……” 我笑了笑,挽着她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婶子,我就是现在苏家就数她跟我年纪差不多了,想跟她呆一呆。再说,她不是也难得回家一趟吗?” 我这话正好戳中了婶子的心坎,她立刻眼眶微红,念叨起来,“是啊,这孩子自打小时候走丢了,就变得跟别人家丫头不一样了,连家都不回……但是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我在婶子家里呆了没多久,苏卿果然回来了,她进门看见我的时候也意外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打发走了婶子,房间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苏卿一挑眉,“哟,找我?还是特意来的?” “我刚做弟马,有些事想问你……”我说完这句话后,苏卿的脸上闪过一抹讥笑,自打上次不欢而散后,她对我的态度就没有初见时那样热络,“这些事儿,应该是你的仙家教你吧?” 有些话我毕竟没办法和盘托出,我抿了抿嘴又说,“苏卿,我就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我的眼睛上有什么秘密?” 没想到苏卿居然怔了一下,随后她又打量了我一遍,“你眼睛的事儿,谁跟你说的?” 我上前一步,“你也知道的眼睛的事儿?” 苏卿想了想,却又闭嘴了,对我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但是我侍奉的狐仙肯定知道,你跟我去见他呀?” 这我肯定不能答应她,这次出来找她我都是冒着风险的,哪敢去见那个狐仙。苏卿估计是从我的表情变化上猜出了七八分我心中所想,面色又冷了几分,“你不待见我的狐仙,那我又待见你做什么?没事儿你就回去吧,不用再来找我了。” 看见苏卿是这种态度,我心里叹气,苏卿救我就是因为狐仙的吩咐,她跟了狐仙这么多年,现在与其说她是苏家的人,倒不如说她是狐仙的人。在她这儿竟然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我也该回去了。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上次的道谢只仓促提了一嘴,我就转身想再好好谢谢她,毕竟如果那天没有她,我肯定就被那恶蛟剜掉了眼睛。 然而回过头后我发现,苏卿竟然一直在看着我,我这一转身,就与她直接对视。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她的瞳仁特别黑,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竟然已经不受控制,我动不了了! 苏卿这次笑吟吟地起身,慢慢朝我走来,“本来呢,我也是打算要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居然主动上门了。” 我连动动嘴皮子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我也是没有想到啊,你都让那条蛇占了身子,我家狐仙还是愿意娶你。” 随后她伸出食指,在我眉心一点,“睡吧,再睡醒的时候,你就是新娘子了。” 我的意识瞬间被抽离,连向白重呼救都做不到,眼前一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婉婉……” 朦胧中,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声音缥缈又温柔,好像离我很远。 “婉婉……” 声音再度响起,有一只手轻轻覆上我的额头,一瞬间,我终于恢复了些清醒,猛地睁开了眼。 第18章 狐仙 第18章 狐仙 我的头枕在一个男人的腿上,他低头看着我,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婚服,脸上却蒙着红色的面纱,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眸柔情似水地看着我。 一睁眼看见是这样一幅场景,我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发现我的身体好像还是动不了。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我的发丝,低声道,“婉婉,我在阴山等你。” 紧接着,一切就仿佛像是梦一般,我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我的眼睛开始传来灼痛,当我费力地睁开双眼时,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抬手擦拭泪水,却忽然发现我的手脚竟然都被红绸绑着。 “别乱动。”苏卿的声音就在我身边响起,模糊的视线之中,我看到的都是大片红色,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好像我跟苏卿正坐在轿子里。我听见外面有噼里啪啦的雨声,好像下着不小的雨。 “苏卿!!苏卿你绑我?!” “嘘——”苏卿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苏仙姑,有什么事儿吗?”轿子突然停了,外面还传来一声沙哑的问候,那声音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十分不舒服。 “没事儿,继续走。”苏卿的语气波澜不惊,又用另一只手放在我额头上,“走快点,时辰要到了。” 轿子又一次动起来。 我眼睛越来越痛,这一次的灼痛比以往都要剧烈,有清凉从苏卿的掌心向我额头传递,但是那只能暂时缓解,根本不能像白重那样让我的眼睛彻底不痛。我挣扎着发出“呜呜”声,还想质问她,可苏卿下一句话却让我不敢再开口了。 “闭上嘴,阴气入口,活人沾染不得。” 我说不得话,她却能?活人……难道她…… 苏卿就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笑非笑道,“我是半个活人。” 我脑海之中浮现出她那张惨白惨白的脸,嘴唇又无比鲜艳,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很危险,她究竟还是不是一个活人…… 苏卿伸出手指擦拭我眼角的泪水,语气前所未有的轻快,“晴天下雨,狐仙嫁娶。” 她竟然强行绑我上花轿!我咬了咬牙,心里默念白重的名字,偷偷见苏卿是我搞的小动作,原本是打死也不能让他知道的,但是现在变成了这样,我只能祈祷他快来救我,他再不来,我觉得我的眼睛就要疼瞎了! “我既然敢绑你,难道还会怕那条蛇来救你吗?”苏卿银铃般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咱们呐,现在走的是阴路,你用那些寻常喊仙家的手段,是喊不来他这种动物仙的。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阴山。” 我想起刚刚梦中的那个男子,他就是那个说要娶我的狐仙? 我已经被蛇缠,成了现在这样,却还有一只狐狸非要娶我?哪怕他再是什么动物仙,那也不是人啊! 我心里又开始默念白柳和白槐的名字,做垂死挣扎,可是他们真的没有任何人给我回应,然而当我心里开始念唐流的名字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他缥缈的声音。 “我去,苏婉,我怎么感觉你在阴阳交界地?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我心中大喜,还好唐流跟他们不一样,继续默念道,“唐流!我被苏卿绑了!她现在要让我去嫁给那个狐仙,说我在阴路上!” “这……”唐流的声音稍显犹豫,“我毕竟是鬼,去了阴路很难回来,要不然……我帮你告诉白重?”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让他快告诉白重,赶紧来救我,要不然再过一炷香,我就要到阴山了,到底还能不能回去都是两说! 眼睛一直在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节骨眼儿上发作的这么厉害。由于疼痛,我觉得时间过的异常慢,也不知道一炷香的时间还剩下多少,我只盼着白重快点来救我。 突然,轿子又停了。难道白重已经到了吗? “阴山,到了。”苏卿的话让我的心跌入冰窖,我还想拖延时间,赖着不肯下轿。 苏卿正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轿子猛烈地摇晃,好像是抬轿的人失了手,所以轿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要不是苏卿拉了我一把,我就直接从座位滑下去了。 苏卿脸色变了,她嗓子里发出了喑哑古怪的叫声,像是跟人交流,但外面却没有任何东西给她回应,于是她神情更加凝重,“不要出轿子,外面不是正常人间道,出去了你三魂七魄肯定要丢点什么。一会儿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响起了白柳带着笑意甜甜的声音:“我家白君已在此地恭候多时,那位狐仙的弟马,出来一见吧。” 第19章 抢亲 第19章 抢亲 苏卿微微掀开帘子的一角。 我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场景,雨还在下,而且外面很亮,真的是晴天下雨,但是我却看见外面的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我愣了一下,随后差点尖叫出声。 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蛇,蛇潮之中隐约还能看见好几具白森森的狐狸骨架,原来之前竟然是狐狸在抬轿子?而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就都被吃的一干二净?! 苏卿面不改色地说,“白君何苦坏了别人的姻缘,我们这花轿,已经到了阴山脚下,哪有在人家家门口抢亲的道理?您是仙家,为难我这个小小的弟马做什么?更何况,我侍奉的这位狐仙可不姓胡,复姓慕容。” “呵。” 一声冷笑仿佛远在天边,但是下一秒,妖风呼啸,花轿的帘子被生生撕去,苏卿才刚要出手,就惨叫一声,猛地被摔出了花轿。 跌入蛇群之中前,苏卿破口大骂:“姓白的长虫!这他妈本来就不是你的姻缘!!” 白重面容冷淡,语气冰冷,“不是我的,难道就是他慕容星河的姻缘了?可笑。” 他随后又用嫌弃的口吻说道,“再说,她只配当我的弟马,娶她?我疯了?” 我听了这话十分气愤,本来心里对他来救我增加的那点好感也烟消云散了,就在这时,白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明明现在的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却忽然之间感受到了寒意。 这一次,他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没有那些威胁和警告,我却忽然从心底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恐惧,觉得指尖冰凉。 白重抬手,折扇毫无征兆地抽在我脸上,力道大到我整个人歪倒在一旁,一道清凉的法力注入,我的眼睛疼痛却在逐渐减轻。他二话不说把我扯下了花轿,手脚都还被绑着,我失去重心栽倒下去。 蛇潮在我身边涌动,这一次我看的更加清晰,没由来地想起八岁那年老家下面的蛇,还有那一晚涌入房间的蛇群。 “你个疯子!”一声怒喝从山顶传来,竟跟梦中那狐狸的声音一样,“白重!阴山脚下,你敢动我弟马?!” 白重转身,讥笑道,“要不要我在这儿杀了你弟马?” 红袍的狐仙赤着脚踩地,出现在轿外,一脸怒容,他把浑身是血的苏卿从蛇群中捞起,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时候,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心痛,“白重,你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缠着她!” “臭狐狸,这一次可是这女人自己主动找上的我。”白重冷冷地说,“她求我保他们家的性命,是不是啊苏婉?嗯?”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狐仙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婉婉,到这边来,对不起,我只想到了你,却没想到你还要顾忌家人。嫁给我,我会保护你们。” 我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这两个人之间的摩擦让我觉得窒息,同时这条阴路也让我浑身无力,自打被拖下轿子后,我就越来越觉得头重脚轻,像一条溺水的鱼。所以当他问我话的时候,我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大脑迟钝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我状态的不对劲,似乎是想冲过来,但是脚刚抬起就又放下,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白重扯了扯嘴角,“看她在阴路上魂魄慢慢失散,你心疼,但是又没办法走出阴山来救她,这种滋味怎么样?” 迷迷糊糊间,我的确看见旁边有一块破碎的石碑,上面刻了“阴山”两个字,狐仙始终踩在石碑界内,手攥成拳头,关节微红,“你……你真是个彻底的疯子……她是凡人!让她暴露在阴路上……你想她死吗!” 狐仙这句话让我一个激灵,对啊,之前苏卿就说不让我离开轿子,可白重刚刚就那么把我拽下来了! 我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可刚站起来一半,白重挑这个时候猛地把扇子朝我后脑一丢。 “婉婉!” 我痛呼一声又摔了回去,这一击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我全身酸痛再没有力气爬起来,连吐字都很艰难,“白重……你……” “好,开口说话,阴气入体,死得更快了。臭狐狸,要不要跟我打赌,看看她还要过多久能死在你面前?”白重的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发现他脸上的神情一样很冷漠。 “你!”狐仙气极,可是他脸上是震惊后是无能为力的痛苦,“她……她现在也算是你的弟马,你就算要报复,你也不能……” “弟马?”白重就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弟马又怎样,这个死了,我就换不了下一个?我警告过她,不要让她靠近你,是她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今天死在这儿,也是她自作自受。” 白重在我身边蹲下,又凑近我耳边,单独对我说了一句话,“苏婉,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白天是出去干什么的?” 我身子一颤,正想说话的时候,他又继续说,“这狐狸对你图谋不轨,我知道,他那个活死人弟马想绑了你成亲,我也知道,走上了阴路才知道后悔,让唐流来找我,让我救你?苏婉,我是你的什么?” 白重笑眯眯地看着我,故意一只脚踩在我手上,疼痛传来,我却无力挣扎,狐仙在阴山石碑内快气疯了,“白重!你他妈欺负一个女人有意思吗!” “闭嘴,狐狸,你也配跟我说话?”白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种笑容烙印在我眼底,我浑身颤抖,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今天是真的想让我死在这儿。 “苏婉,我想起来了,蛇胎的债你还没还完。” 他动了动手指,蛇潮涌动,在我身边散出一大片空地来。白重伸出手,慢条斯理地解开我手脚上的红绸,可解完红绸后,他的手停在我腰上,勾住我的裤子边缘,往下一拉。 “在这儿把剩下的蛇胎债还了,怎么样?” 第20章 眼睛 第20章 眼睛 我脑袋“嗡”的一声,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但白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将我抱在怀里。 一声金石撞击的刺耳声划破长空,狐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长剑,刚刚一道剑气朝白重挥去,但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挡了下来。 “白重!!放开她!”狐仙双眼通红,想来救我却只能眼睁睁在山脚下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白重眯起眼睛,另一只手直接撕碎了我的上衣下摆,我在极度的震惊与屈辱之中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泪水滚落,我想不通,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我不明白,苏家因为烧蛇而背上蛇债,但白重这个常仙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在向我们苏家要债吗? 我凄惨地笑了,我不敢往别的的方向看,只想拼命躲藏,把脸往里埋,咬着嘴唇、忍住嘴里的呜咽。 口腔之中依稀有血腥味儿,我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这条路活人不能踩,我要死了吗? 可是我就连死到临头,都是这样一个屈辱不堪的死法吗?想到这里,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苏家欠蛇,我们认了。可我又欠你什么?你……就你也配得上是仙家吗!” 我不懂他们说的丢三魂七魄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在说完那句话后意识已经完全模糊,感觉不到自己究竟还有没有在呼吸,身上的衣服似乎已经被白重扒了个干净。 耳边好像忽然静了下来,狐仙又在嘶喊着什么我也根本没有听清楚,蛇潮彻底将我吞没、把我包裹,而白重好像在我耳边冷笑着说,“在蛇胎成型之前,你都得活着,后面等着你的日子还多着呢。” 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小的时候,老家还没拆迁,还没挖出那么多蛇来。爷爷奶奶的笑容,爸爸妈妈的疼爱,还有逢年过节在一起玩的那些小伙伴。 笑声在耳边回荡,但是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哭声,很多蛇涌了出来,爸爸和妈妈被吞没,很多小孩子被吞没,最后爷爷的身影也消失了,我的身旁只剩下奶奶,可是已经有蛇在往她的身上爬,我怎么赶也赶不走,最后只能坐在原地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这个梦到底做了多久,梦到后来就是我被很多蛇缠着逃命,等到我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连抬个手都费劲,想说话的时候又发现喉咙也十分干涩,难以发声。 这好像是我自己的房间,我为什么突然回到了这里……很多记忆片段在我脑海之中回闪,与此同时,我的腰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勒紧,痛得我想要大叫。 巨大的白蛇缠住我的腰肢,就像是在牢牢地卷住猎物,巨大的蛇头转到我面前,我与他对视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发现自己没有死,所以很意外,对吗?”他冷冷地开口,“如果你肯稍微配合一点,也许在过程上就不会那么痛苦又无趣。” 我想要说话,可是却止不住地咳嗽,咳嗽着眼眶就开始泛红,“我……我是不是还要谢谢白君的不杀之恩?不然在阴路上,我就一命归西了?” 白重没有对我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他巨大的蛇尾忽然扫过我的脸颊,停在我的太阳穴上,语气变得轻了些,“苏婉,你有一双很好的眼睛。”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话题突然拐到了这里,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你这双眼睛天生有灵气,是有道行的人的眼睛,本不该是你的。”白重说着,而他看着我这双眼睛的时候也很奇怪,就像是比起我这个人来说,更在乎这双眼睛。 “正因为眼睛本身就蕴藏着灵气,你这个普通人的身躯承受不住,所以会感到灼痛。如果放任不管,会双目失明,随后你本人也会因为这一双眼睛的拖累,而赔上性命。” “可……可从小到大,我都没觉得这双眼睛有什么异常,直到最近才会间歇性觉得疼痛。”我忍不住沙哑开口。 白重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善起来,“从前,是因为有东西在压着这双眼睛,而现在你没有了帮忙压制眼睛的东西,自然就什么都发作了。”白重他对我解释了,却好像没有把话完全说透。 我意识到,从前估计就是那个狐仙一边帮我压着眼睛,一边让我免遭蛇灾,就在此时,白重继续说,“现在想要压住这双眼睛,苏婉,你只能靠我。” 第21章 怀胎 第21章 怀胎 白重留下这句话后,又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嫌弃的模样,松开了我的腰。我被扔回床上,身体散架一样疼。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苏婉,你们苏家的蛇债,还有你的这双眼睛,如果你还想再活几年,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我的底线。我烦那只臭狐狸,而你继续跟他纠缠不清,也就不用继续还债了,我给你个痛快,送你投胎。” 他消失在了屋子里,那样大的身躯凭空就消失了。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有些发怔。 我不想任由白重摆布,他脾气阴晴不定难以捉摸,让我的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绝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可是……可是现在离开了他,我又有什么能力自保? 阴路上白重想置我于死地的时候,白柳就在他身边,可是她并没有想救我。她是白重的手下,可以因为恩情替我解围,却不会因为那点小恩情救我命。 既然白柳不能帮我,白槐自然也不能了。于是,我心底默念唐流的名字。然而等了半天,我却没有得到回应,这时我意识到可能不太对劲。唐流为什么也没有回应我?该不会…… 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坐了起来,然后慢慢下床,扶着墙走出屋子,绕到了祠堂。我站在祠堂面前微微喘息,小声喊道,“唐流?你在哪儿?” “咳……”一声轻咳响起,我听着声音竟然是在祠堂屋后面传来的,又费力地挪到了后院。 前院是奶奶种的小菜圃,后院喂着点鸡鸭。然而等我挪到后院的时候,发现后院中央钉了根木桩子,唐流被绑在上面浑身是血,流了一地。他听见动静抬了一下头,他嘴角、眼角都在渗血,他扯开嘴角对我苦笑了一下,“白君……脾气…是不太好哈……” 我先是红了眼眶,继而是从心底燃烧起来的愤怒,白重居然报复唐流!! 我不管不顾地跑过去,中间还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我一边解他的绳子一边哭,“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我解开了他的绳子,唐流一下子跌在地上,他脸色白的更吓人了,而且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光……我……我晒不得光……”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硬是拽着唐流,给他拖回了祠堂,随后我们两个坐在祠堂的地上,都气喘吁吁,身上带着伤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我想看看他伤的要不要紧,但是又不方便,唐流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后朝我很勉强地笑了笑,“我这种清风,见不得光,他绑我在那儿晒了三天,没事儿,让我修养几天就好……” 我咬着牙,一团怒火在心里撞了又撞,我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在这儿生气或者回去跟白重发脾气都没有什么用,我连保护好自己都做不到,可能反而还会害得唐流更惨。 我深呼吸着平稳情绪,然后对他说,“唐流,以后不要靠近我这里,要不然白重他……” 我话还没说完,唐流摇了摇头,“行了,我算知道了,你们这对仙家和弟马的关系真是奇怪。以后我会知道分寸的,呃……反正就是帮你不让他知道就成了吧。” 他故作潇洒,我听了后心里有些暖,但也觉得有些悲哀,我的堂口里现在供着四个人,结果三个都跟我不是一伙的,唯一一个帮我的还被报复成这样。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忽然开了,唐流脸色微变,我则立刻转头。 看见白重出现在祠堂门口,我下意识地往唐流身前一挡,而白重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开始从心底里恐惧他的沉默,他说话从来不是虚张声势,说什么就做什么,说到做到。而一旦他不说话,那就说明他要动真格的了。 “挺活蹦乱跳的啊,还有劲儿往祠堂跑。”白重冷“哼”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唐流身上走了一遍,然后不再看他,伸手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拖。 唐流脸色一变,想抬手阻止,可白重头也不回地给他扔下一句话,“小子,要是不想灰飞烟灭,就做好你分内的事。” 唐流脸色又白了几分,终究没有动。 “你……你又要干什么!”他力气太大,我被他拽起来后又差点摔回去,白重直接把我扛了起来,带着我往卧室走。 进了卧室后,白重把我扔在床上,一手把我的肩膀按住,另一只手伸入我的衣襟,我的指尖在颤抖,声线也变了调,“白重,我才刚醒……” “刚醒?刚醒还有力气去救那个鬼吗?”白重俯身吻了下来,他舌头探入,蛮横地掠夺我口中的空气,这一吻几乎让我窒息,我闭上了眼睛,同时也忍住想哭的冲动。 一吻毕了,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挪到了我的小腹上,他指尖划过我肌肤的触感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可是他下一句话又让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苏婉,要不要猜一猜,这一胎,你怀了几条蛇?” 第22章 水鬼 第22章 水鬼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怀孕了?我已经怀孕了?!我答应怀蛇胎,但是怎么这么快、这么快就…… 他说完这句话后手依旧在我身上游走,“嗯?不说话?那好,我告诉你,你怀了一肚子蛇,数都数不清。” 我又开始挣扎,我的身体仍然在发抖,但这次却是气得直发抖,他的话就像有什么魔力,我一下子就感觉我小腹那里好像真的有一团密密麻麻的小蛇在涌动,泪水抑制不住的流淌。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抬起了一只手揪住他领口,声音都在颤抖,“我要是已经怀了蛇胎,那你就从我的屋子里出去……你已经不需要再碰我了!” 白重把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那双眼睛与我对视,“苏婉,你知道人孕育蛇胎需要多少精气吗?” 他的目光之中多有嘲讽,“十月怀胎,它们在你肚子里长大,榨取的是你身上活人精气,你一个人又能供养得起几条蛇?没有我,你就等着变成一具干尸吧。”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把领口从我手中抽走,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起身,一边冷笑一边往外走,“苏婉,我说过,有你求我上你的那一天。” 我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牙让自己没有哭出声。但是我心底,一个念头却越发的明朗,我必须让自己有实力,不会让自己一直处于白重的掌控之下。 下午的时候,我又去祠堂看了一眼唐流,发现白重没有再难为他,稍微放心了一点。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我去看了奶奶,我不知道我昏迷这三天,奶奶到底有没有跟白重接触,她看着我明显哭肿了的眼睛,攥着我的手,良久都没有说话。 “婉婉啊,那位常仙跟奶奶说了,你们以后接生意范围广,天南海北四处跑,是不能常年在家的。”奶奶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震惊了,完全不知道白重居然趁我昏迷的时候跟奶奶说了这些,“奶奶,他跟你说的?!” “那位常仙想要修行,而苏家想还债,他说了,你以后总归要跟着他一起在外面奔走,不能顾家。”奶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沧桑,“以后出去了,你也不用担心奶奶。” 我听了奶奶的话,心里更难过,从前因为上学的缘故,我就不能时常陪着奶奶,现在成了出马仙,竟然也不能多陪她一会儿。 奶奶笑容牵强,“他说了,如果你跟着他出马,弟马当得好,他可以考虑减去一些蛇胎债。有些事情奶奶不方便跟你多说什么,但是奶奶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好好活着。” 面对奶奶这些话,我只能点头答应,其实心里都是悲哀。我跟白重之间的关系让我觉得我时时刻刻都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就推我一把。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跟我较劲较到这个地步! 接下来的几天白重都没出现,白柳和白槐也都没来找我,只有唐流偶尔晚上会出现,在院子里晃晃,直到村长又忽然拜访了我家。 村长拎着一堆礼盒来我家,进门就开始笑着跟我客套寒暄,可是脸上精神很差,笑的也很牵强,我知道他那边肯定又有事儿要求我,也开门见山地问,“村长,又有什么麻烦事儿了吗?修路不顺利?” 没想到村长却说,“没,修路倒是一切正常,但我家有点私事儿……想麻烦你来看看。” 我偷偷瞥了一眼村长放在旁边的礼盒,东西不少,他家麻烦事儿肯定也不小,“村长你说说看,你家里遇见了什么麻烦事儿?” 于是村长从头开始讲起,但是听了他讲的事儿后,我却脸色变得很难看。 村长得子晚,所以家里儿子年纪不大,今年才十五,平时都在县里念书,放假了才回家。这不放了暑假,他儿子就回来了,但是就在七天前,他儿子出去玩,晚上却没回家,村长找了好些人满村子找人,结果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二天晚上,村长家的水井就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村长媳妇站在水井旁边,差点给吓得失足跌进去,说是在水里看见了水鬼。当天晚上,他媳妇做梦,梦见一个女人对她说,想要回儿子,就叫向阳村的神婆去见她。 向阳村的神婆,说的不就是我?这又是哪儿来的水鬼,点名要我? 第23章 水井 第23章 水井 村长看我半天不说话,又开口了,“苏婉呐,本来昨天,我就想来找你的,可是你家一直不开门,没办法,我就去找了黄婆,可黄婆说这事儿跟她没关系,那个脏东西点了名要你过去,所以……” 村长一提黄婆,我就想起来,还有一笔账没算呢。黄婆去找那条恶蛟想害我,这件事儿我绝对不会让它轻易翻篇。 我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的人,可是我也不会善良到放纵一个想害我的人。于是我对村长说,“村长,论资历,黄婆可比我强多了。对于缠上你家的这个水鬼,她就没说点别的?” 紧接着,我还故意有意无意地说,“不管那水鬼是不是盯上了我,她一个黄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都能解决的事儿,她当了这么多年弟马,总不会没能力解决吧?” 村长听了我的话后,似乎的确认同了我的话,脸色难看了几分,而这时我又说,“孩子失踪,耽误不得,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村长忙不迭地点头,一脸愁容,“是啊是啊!那女鬼这两天晚上都会进我媳妇的梦里,跟我媳妇说时间不多了,她现在天天跟我哭,就怕孩子真的就……” 女鬼既然是点名找我,而遭难的又是村长的孩子,我就不可能置身之外。要是我不接这单子,以后在向阳村绝对站不住脚。可现在我和白重闹的僵,面对这种盯着我来的脏东西,我其实不是很有信心能搞定。 权衡再三,我对村长说,“村长,你先回去,孩子这件事儿我肯定会管的,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一会儿我先问一下我的仙家,然后再去你家看看。” 村长激动地点头,拉着我的手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后才离开。我没有去祠堂找白重,而是把唐流喊了出来。 “村长家儿子失踪,他家井里出现了一个水鬼,点名要我过去。你觉得这件事情,我得怎么处理比较妥当?”我问道。 唐流的伤已经养的七七八八,他听我提到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水?别是那只蛟又回来了吧……” 我从没想过这件事还能牵扯上那条想挖我眼睛的蛟,连忙问,“什么?有可能是那条蛟?” 唐流点头,“你们这几个村子,都连着同一条河,叫莲花河,这事儿你清楚吧?” 我反问道,“我知道,莲花村在那条河最上游,所以河就叫莲花河了,难道那条蛟……竟然是那条河的主人?” “那条河不是他的,他究竟是哪儿来的蛟我也不清楚。但是近几十年来,他都在这条河里修行,有点占山为王的感觉。”唐流说,“你们村子里的井水,地下河其实都连通着莲花河,所以你一说井水里点名找你的水鬼,我就怕是那蛟干的。” 如果只是一个缠上我的水鬼,也许我带着唐流,再喊上白柳就能顺利解决,但如果又是那条蛟不怀好意,我们几个肯定都不够看,只能去找白重。 最终,我还是去了祠堂,心中默念白重的名字。 供案上出现了一条小白蛇,他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有事儿就说。” 我把村长家的事儿简明扼要地跟白重讲了一遍,一开始他还十分悠闲地摇着蛇尾,结果听我提到这次的事儿可能跟那条恶蛟有关,立刻眼神就变了。 他的目光明显有了怒意,说道,“我知道了,带着我去村长家的水井看一眼。” 白重缠上我的手腕,跟奶奶打了个招呼后,我们一起出发去了村长家。 经过几次事儿后,我已经摸出了一些规律。好像在其他人对我动手动脚或者觊觎我的时候,白重的情绪波动就会很大。李芬的儿子是这样触的霉头,狐仙其实也是,白重对我的占有欲简直莫名其妙。 我这次也学乖了,既然他对处理这些人很上心,那我就都交给他,然后不去触碰他的情绪,免得引火烧身。 村长见到我来,赶忙出来迎接,而他的媳妇也是一边哭着一边对我说,一定要救救她儿子,她家就这一个宝贝儿子。 我来到了村长家的水井旁,装模作样地往井里看,实际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玄机。 村长媳妇在我身后十分紧张,“仙姑……就是这井里,有个女的,头发可长了!天天晚上我都能梦见她……” “你们打捞过这口井吗?”我问。 村长说,“找人捞过,可是里面根本没有东西!” 这时,我耳边忽然响起了白重的声音,“东西已经不在井里了,在那个女人的背上。” 第24章 逼供 第24章 逼供 白重说村长媳妇身上有水鬼的时候,我心里很疑惑,我现在的眼睛又不是看不见脏东西,我进了门之后,我在村长媳妇背上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啊。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村长媳妇,她被我吓了一跳,小声问,“怎么了?” 我仍旧在她身上看不见任何影子,而白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个东西比寻常的高明,白天看不见,天黑了才看得见。等天黑,先抓住那个水鬼。” 我不明白原因,但白重说的肯定是对的,所以我支开了村长媳妇,对村长说,“村长,井里那个原本的脏东西现在缠上你媳妇了,我需要等天黑,然后抓住它。” 村长吃了一惊,有些惶恐,“竟然……竟然不止我儿子,连我媳妇也……” 我安抚了一下村长,然后大致说了一下安排,如果想找到他儿子,就必须先等天黑,先抓住这个水鬼。 我们在村长家里一直留到了天黑,村长媳妇一直被蒙在鼓里,也是我们不想打草惊蛇。天黑下来后,我没对村长媳妇说别的,只是说让她去井边打一桶水,她战战兢兢地靠近了水井,这次借着月光,我好像真的在她背上看见了点东西。 月光下,有一个半透明的东西在她背上,像是一个趴在她身上的人,如果不是晚上的确根本看不见。当村长媳妇站到了水井边缘时,她背上的那个东西终于动了动,与此同时,我手腕上的白重“唰”的一下蹿了出去,那半透明的东西直接被打落在地。 村长媳妇吓了一跳,她看不见白重,但是却好像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不太一样了。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小心翼翼地问,“仙姑,您对我做啥了吗?这井……” 我连忙挥手,“你可以走了,后面都交给我。” 村长媳妇一溜小跑离开院子,我也赶忙跑到井边。 白重已经恢复人形,而在他脚边,那个半透明的东西形状越来越清晰,此时正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发出哀嚎。 白重皱眉,根本不想碰它,就像是嫌弃会弄脏自己。我看着那个东西慢慢变成一个一身白衣的女鬼,开口问道,“我就是你口中向阳村的神婆,听说你点名要找我?” 那个东西慢慢把头扭向我,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脸,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也特别扭曲,“我……我是……是个传话的……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 我并没有因为她这副惨状而心生同情,我可听人说了,鬼话信不得,“谁派你来的?” 水鬼喘息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我,“莲花河……莲花河里的一位大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她这么一说,显然就是上次那条恶蛟搞的鬼,他又对我图谋不轨,想要通过村长这边引我上钩。 我又问,“他除了让你引我过来,还让你做什么了?” 水鬼却只是蜷缩着摇头,白重眯起眼睛,喊了一声,“白柳。” 白柳出现,笑吟吟道,“见过白君,婉姐姐。” “让她说实话。” 白重留下这句话后就懒得再管这边的事儿,离远了井口,而白柳已经拿着匕首开始在水鬼身上划,边划边笑,“婉姐姐离远点呀,我怕溅到你身上。” 我头皮发麻,退后了几步,在白柳划了不知道第多少刀的时候,水鬼哭着喊着说,“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是莲花河里一个溺死的水鬼!因为还有点灵智就被那位大人派来传话!” 白柳停下了手,“那就一五一十地都交代清楚。” “我说!我都说!那位大人想让我骗向阳村的神婆进水井!!卷入地下暗河!!”水鬼哭嚎着说出这么一句话。 白柳这才终于收了起了匕首,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此时地上已经满是黑血,场面十分可怖,那水鬼奄奄一息,“他……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不会……不会给我好下场……” 我心里有点可怜这个水鬼,她也不过是平白被人利用,结果两边都讨不到好。白柳往井里瞧了瞧,转身道,“白君,需要我下去一探吗?” 白重指着我说,“你和白槐都留在上面,让她自己下去。” 我对白重怒目而视,恶蛟冲着我来不假,但他居然真的直接让我下去当诱饵! 想反驳的话到了我嘴边,也都被我咽下去。我反复告诉自己,白重搞这一出或许有拿我撒气的成分,但是他肯定也想教训那条蛟。 我一声不吭地站到井边,可是看着黑洞洞的井口,我又担忧地转头,“我……我怎么下去?” 白重冷笑了一下朝我走来,我心里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第25章 诱饵 第25章 诱饵 他哪里听我讲话,二话不说走到我身边,抬起一脚就给我踹了下去,我尖叫着落水,他还站在上面说风凉话,“憋气啊,别给自己淹死了。” 我扑腾着水花,破口大骂,“白重!你他妈的!我不会游泳!!” 白重本来就站在井口看乐子,结果当他发现我真的是不会游泳,一直在呛水而且有沉底的迹象后,他脸色才变了变,“白柳,下去给她捞上来。” 白柳同样是个子小力气大,三下五除二就给我捞了上来,我呛了不少水,靠在井边一直咳嗽,白柳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现在井边躺着两个落汤鸡,我一个,水鬼一个,夜风一吹,我俩竟然都在打着哆嗦。 白重斜了我一眼,“顺好气了?” 我破罐子破摔,“我当不了这个诱饵,别说游进地下河了,给我泡在井底都能淹死!” 白重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这个诱饵你当定了,那蛟要的就是你。” 他对白柳说,“把水鬼一并带下去,让她的气息留在地下河里,不让那恶蛟生疑。” 我连忙挣扎,就算他布置的再周全,可我真的不识水性,硬让我去当这个诱饵,我不就变成第二个水鬼了吗!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白重竟然拉着我一起跳进了井里,连白柳都诧异地小声喊了一句“白君?” 我还是没憋着气,刚掉下去的时候呛了一下,而白重还在拉着我往下沉,我紧闭双眼,只能忍着鼻腔的不适暂时屏住呼吸。白重带着我在水里如鱼得水地游起来,速度很快,我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水井的范围进了地下河。 我那口气本身就是临时憋的,没过多久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结果就在此时,白重另一只手按住了我后脑,忽然吻上了我,撬开我的牙关,渡过一口气来。 我有些茫然,他渡了这口气后继续拉着我往前游。我在水底睁不开眼,但是这口气渡过来后我没了窒息感也就不再心慌,脸上似乎微微能感受到水流在流动,而脚下竟然隐约踩到了泥土。 白重毫无征兆地拉着我上浮,一下子把我带出了水面,我一个大喘气,人有点懵,只听他在我耳边说,“你们村子的地下,不一般啊。” 我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赫然发现我竟然在昏暗的地下河之中还能够看清东西。我揉了揉眼睛,不止脏东西,连黑暗之中我还能视物了? 这个情况下我也没再多想,我看了看头顶,这地下河竟然有点溶洞的架势,水面距离洞顶还有一段距离,人站直是没问题的,“这……这地下河居然这么大?” 全靠着白重拉着我的手臂,我才没沉下去,他微微眯起眼睛,“那蛟打的主意,应该就是让水鬼引你下来,在地下河中段应该有一片滩涂,他可能要让水鬼把你拉到那儿去,他在那儿等着你。” “那我……” “我隐藏掉身上的气息,你只管顺着河漂,后面的水会越来越浅。”说完后,白重又变成了一条小白蛇,可是这次没有缠上我的手腕,竟然直接顺着领口钻进了我衣服里! 失去他的搀扶,我呛了一口水,连忙往前扑腾了几下,脚尖好不容易稳稳地碰到了河底,我脸一下子就红了,惊叫道,“你……你往哪儿钻!” 白重紧贴着我的胸口,蛇尾摩擦着我的皮肤,“嗯?想让我咬你?” 我噤了声,认命地顺着水流往前继续漂。被水泡的时间长了,我身上温度也降下来,如果白重不动,我都感觉不到他藏在我衣服里。 水果然越来越浅了,后面我基本上是脚踩着河底,在一片泥泞中往前摸索。 地下河很黑,按理来说我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这双眼睛好像真的有点神通广大,我一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能看见一些轮廓,到后来眼睛适应了这儿的环境,竟然什么都能看得清,连两边逐渐出现的滩涂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见了滩涂,我就不敢大意,从水里上岸后,我就摸着石壁小心留意脚下。 我忽然发现了一块面积巨大的滩涂,那里堆了很多乱石,我正想过去的时候,忽然从那堆石头后面传出来了一声狞笑。 “让我等了这么多天,你可终于来了啊?” 从石堆后,慢慢走出来了一个人影,正是那天要挖我眼睛的恶蛟!发现我有些恐惧地看着他,他摸了摸下巴,“你这眼睛果然是好东西啊,在这儿都能看见我,啧啧。” 说罢,他大踏步朝我走来,我想提醒白重快出手时,却忽然发现,他已经不在我身上,消失不见了。 第26章 碧风 第26章 碧风 我一瞬间有些慌张,白重怎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恶蛟朝我走来,不紧不慢,大概是他觉得在地下河里我根本无处可逃。我只能慢慢后退,直到没有退路,后背紧紧贴在湿滑的洞壁上。 “那个女人伤我分身,下手狠辣,我说过吧?这笔账,我会在你身上讨回来。”恶蛟似笑非笑。 我强撑着说,“你好歹是条蛟,伤天害理,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嗯?那个鬼跟你说我是蛟?”恶蛟一挑眉,“对,蛇修千年可化蛟,再修千年可化龙。”然而说到这儿,他脸色却阴沉了下去,“不过近几十年来修行迟迟没有进展,或许,我该考虑换点补品尝尝。” 说罢他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慢慢往上提,我难以呼吸,一边挣扎一边心里给白重骂了千八百遍,这种时候他还在等什么啊! 我脖子上的力道松下去的一刹那,我还有点懵,直到我摸到脸上被溅的深红色血液,看见掉落在我面前地上的断手,才意识到白重终于出手了。 白重就站在恶蛟身后,晃着手里的折扇,嗤笑道,“就你?怕是再来一千年也修不成龙,痴心妄想。” 恶蛟怒火中烧,猛地转过身去,我趁这个空档捂着脖子忍住了想咳嗽的冲动往旁边跑,他们两个神仙斗法,别伤了我啊! 恶蛟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脸上戾气重到离谱,“好啊!故意遮蔽气息,只等我放松警惕……小白蛇,上次见面我不是没提醒过你,这里可不是你的地盘!” 白重冷笑,“是啊,上次见面,我也没想到你还留了个分身出来,想挖我弟马眼睛。早知如此,我上次就应该抽了你的筋,把你钉在莲花河岸边。” 我小吃了一惊,原来上次恶蛟的分身在这边想害我时,白重在跟他的本体打交道,难怪他当时竟然知道恶蛟的穿着。 地下河原本平缓的水流突然激荡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河水,“一条小白蛇,你才修行了几百年?可笑!你们两个今天都给我留在这儿吧!” 水柱冲天而起,我大惊失色不知道该在哪里藏身的时候,白重拉了我一把,我向后一个趔趄,白柳不知何时到场,拉住了我的手。 “我从小兴安岭来。” 白重这句话一出口,恶蛟脸色明显一变,不过估计是狠话已经放了出来,没有中途泄气的道理,他狞笑道,“白家的小子,我从秦岭来。今天你要是死在这儿,可没有你哥来替你收拾,我会把你吃的骨头也不剩。” 我站在白重身后,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神情,但是白柳脸色巨变,我从没见过她是这种表情,白柳拉着我疯狂后撤,“婉姐姐,抓紧我。” 白柳没给我太多反应的机会,拉着我又一次跃入水中,我被她带着在激流之中游动,被那恶蛟搅动的水流几乎要把我拍晕了,我还得强忍着憋气。 从逃走的方向来判断,白柳好像在带着我继续顺着地下河往莲花河那边游。我中途呛水了好几次,白柳几次带着我浮出水面又下沉,我跟她终于一下子被冲入了莲花河中。我被她捞上岸,岸边的风吹得我牙关打颤,“白柳,那条恶蛟……来头很大吗?” 白柳脸色十分复杂,她抿嘴想了想后说,“秦岭多龙脉,那条恶蛟来自秦岭,来头只高不低。” 我搓着胳膊,又追问,“不止吧?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是认出了那蛟是谁?” 白柳无奈地笑了笑,“蛟龙多是固守一方河流,轻易不会挪窝,那恶蛟最近几十年才来莲花河,显然是居无定所,随处盘踞无主河流。而他又自称来自秦岭,说明他本身不是水蛟,当年他还是蛇的时候,肯定在秦岭得了什么仙缘。” “然后呢?” “秦岭那地方风水好,多有灵性的动物和动物仙,但是如果说秦岭的蛟,我只能想到一个臭名昭著的,当年有条恶蛟因为专啖人心肝作恶多端,被赶出了秦岭,名叫碧风。” 我真的没想过,莲花河这小小的地方能容下从秦岭那儿来的这么一尊大佛,那蛟修行了千百年,白重好像修行时日并不长,他真的能能打过碧风吗? 我心里可一点都不担心白重出什么事儿,我甚至还巴不得他跟碧风两败俱伤,简直大快人心。我就是怕他万一打不过碧风,他一死,碧风不是还要来找我麻烦。我很想问问白柳,白重到底能不能打过,但又怕自己把心思表现得太明显不太好。 “你们和白重,从小兴安岭来?白家?你们家里很多兄弟姐妹吗?” 第27章 好心 第27章 好心 白柳拉着我,带我往村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白君是小兴安岭之主,以后的日子,婉姐姐你总要跟白君一起回去一趟呢。”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全是抗拒,我这要是跟他回去了,说不准他又怎么折腾我。 白柳又说,“我和白槐本没有姓氏,我单名柳,她单名槐,是白君收留我们,赐姓白,得以在小兴安岭安神修行。至于兄弟姐妹,白君只有个哥哥,住在大兴安岭。” 最初知道这三个人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白柳和白槐是白重的妹妹,或者肯定有什么血缘关系,后来却发现他们之间主仆关系明显,就摸不清他们为什么都姓白。 白柳说后面的都交给白重,白重虽然修行时日比不上碧风,但是小兴安岭出来的蛇本事可都不一般,同时,她也说白槐已经按照白重的吩咐找到了村长儿子在哪儿。 于是我浑身湿透,先回了村长家,村长看见我一副狼狈模样回来了,立刻跑了过来,明显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又憋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平稳了一下呼吸说,“水鬼已经解决,你儿子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莲花河畔那座山,西面有一个洞,洞口有我留下的一条花蛇,你儿子就在里面,快去吧。” 村长感激涕零,当场差点给我跪下,我连忙扶住他,让他别耽误时间了,按照我说的地址去找他儿子,别耽误时间。 村长喊了人,点着火把进山去找儿子,他媳妇给我拿了件衣服披上,给我带进了屋子,又是拿热毛巾又是给热茶,然后就在屋子里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谢我的话。 我喝着热茶,没有急着回家。一方面想先等等白重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另一方面,得等村长把孩子先带回来,看孩子没事儿了我再走。 我指出的地点很明确,更何况还有变化了原身的白槐趴在洞口当标志,村长很快就把孩子抬回来了。 孩子浑身是土,脸色发白,还有被水泡过的痕迹,不过还有呼吸。白柳在我身边小声说,“白槐已经看过了,没有大碍,不过想要醒过来,还得等几天。” 我把这话转告了村长,让他这几天好好看着,这才打道回府。 白重他们在地下河打架,在下面看时觉得阵仗大的吓人,不过地面上看好像根本没动静。我揣着复杂心思往家走,结果刚推门进院的时候,赫然发现院子地上有一滩刺目的血。 我慌了一下,以为家里奶奶出了意外,结果唐流迎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跟我说,“呃……你要不……去祠堂看一眼?” 院子里的血迹一路蔓延到祠堂,我小跑着来到祠堂,推开门后发现白重坐在供案下,半边白衣都被血染红,一只手无力地下垂。 我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他浑身是伤,我心里竟然也有那么一点于心不忍。白槐擅长治病,我正想喊白槐时,他抬头看向我,“是不是想着,要是我跟那条恶蛟两败俱伤就好了?这样你和苏家都能落个清净?” “我……” “你放心,我肯定能活到你死之前。”白重扯出一抹冷笑,“怪就怪你这辈子命不好,摊上这么一双眼睛。你想要逃,下辈子再说吧。” 我对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心疼霎时间荡然无存,咬着牙说,“好……好!我一定努力活着,长命百岁,您就等着吧!” 我摔门而去,正好撞上赶过来的唐流,他一脸尴尬,我也没想跟他多说什么,跑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我换掉一身湿透的衣服,去洗了个热水澡,结果却还是感冒了,大抵是因为我本身身体素质就不是很好,昨晚又泡冷水又吹夜风我实在遭不住。 自打我当了弟马后,奶奶就很少再过问我的事情,不过这次我感冒发烧,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是奶奶照顾我,唠叨我下次注意点,感冒虽然不是啥大事儿,但小病多了也伤身体。 吃过感冒药后很容易犯困,加上昨晚又一直在折腾,所以今天白天我一直在睡觉。不过睡着睡着,我就觉得身上发烫,身上本就没有多少的力气更是被抽的一干二净。 我以为是感冒又严重了,爬起来想再吃两片药,可是一只脚刚踩在地上,小腹处忽然一阵抽痛,我直接跪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眼前一阵阵发花。 我来例假了?不应该啊,没到日子……不,不对,白重说我怀了蛇胎,我也不会再来例假,那现在肚子…… 第28章 发热 第28章 发热 我扶着床沿,额头上开始冒冷汗,试了好几次都没站起来。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发烧引起的症状,于是心中默念白槐的名字。 白槐现身后略微有些吃惊,她扶着我坐回床沿,却没有给我把脉,眼神古怪。 “我,去找白君。”白槐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房间,我迷迷糊糊地点头,靠着床沿捂着肚子蜷缩。 白重走进屋的时候悄无声息,而且我又头脑昏沉,当他站在我面前了,用手勾起我的下巴,我才反应过来,呢喃道,“身上好烫,肚子也……”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白重声音低沉,但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落入我耳中就仿佛带着点异样的魔力。 尤其他触碰我的手指,感受到他温凉的体温,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抓他衣角,“说……什么?” 白重身上有淡淡的药味儿,但是不难闻。睡了一天,我头昏脑涨,加上发烧,我脑子里好像想什么都转不过来弯,我回答不了他的任何问题,这时候也根本想不起来之前有多恨他,我只知道他身上真的好凉快,贴着他很舒服。 白重嘴角勾起,按住我在他身上乱摸的手,“苏婉,这次是你求我。”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点头,白重轻轻挥手,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他与我额对额,在我唇上轻啄一下,随后把我抱了起来,往床中间一放。 我头脑一直昏沉,而且也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梦,浑身软绵无力,完全抵挡不住白重的攻势,而且由于浑身发烫,只想缠着白重不撒手。等我身上的温度退下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我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咬着嘴唇看着满室旖旎都快哭出来了,更没有勇气去低头看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昨晚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开始回放,我一方面恨自己怎么发烧能给脑袋烧糊涂成这样,一方面想手撕了白重这个趁人之危的东西! 原本我只是因为感冒而浑身乏力,结果现在我腰和腿都传来阵阵酸痛,比起怀蛇胎那一晚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脑袋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婉姐姐,我来送药。”白柳在门外喊。 我连忙一边套睡裙一边说,“等等!你先别……” 可白柳根本不等我出声阻拦,就已经推门而入,不过她目不斜视,只是笑着在床头放上一碗已经冲好的感冒药,然后对我眨了眨眼。我脸红的要滴水,她捂嘴笑着跑了出去。 我喝了药后又休息了一会儿,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开始收拾房间,就怕慢了一步,结果撞上奶奶来我房间。 但奇怪的是,昨晚过后我身上的温度迅速褪去,而且肚子也不疼了。做饭熬粥时,我一边摸着小腹一边有些发呆,在回想起一些细节之后,我隐约猜到了为什么我昨晚会变成那样。 白重说过我自己供养不起一肚子蛇胎,蛇胎成长的过程中会榨取我的精气,我昨晚体虚成那样,只有一小半是感冒发烧的原因,多半原因估计是蛇胎闹了起来。而我又想到白重先后两次都放狠话,说我迟早会求他,难道我孕育蛇胎还债的这段时间,竟然要一直都…… 这一整天,我都故意离祠堂远远的,心里那道坎始终横在那儿过不去。我以为这件事放几天会慢慢淡的,可没想到这一天夜里,我迷迷糊糊睡的正香的时候,一只胳膊从后面环住了我。 我浑身颤栗,他今晚为什么又来了! 白重没跟我废话,或许是察觉到我身子僵硬,白重终于开口了。 “昨晚整个人都恨不得挂在我身上不下去,今天不烧了,就这么冷淡?” 我红着眼眶,“昨天是因为蛇胎,我浑身发烧,但是今天我好了。” 白重在我耳畔低语,“那你觉得,你应该几天要一次?” 我不光眼眶是红的,现在耳根子也是红的,尤其是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我的身后有个东西就正正好好顶着我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一只胳膊按住了我,我早就跳下床去逃之夭夭。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的手继续在我身上游走,“碧风被我打伤,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但是他在莲花村还留着别的东西,过几天处理一下。” 第29章 阴谋 第29章 阴谋 白重的手在我身上撩拨的地方全都是不该碰的,但是如果我没有反抗的和挣扎的动作,他也会罕见地花点耐心来挑起我的情绪。 我想开口问是什么东西,可是一开口就只剩下无力的喘息,最后只好闭嘴不说话。第二天天亮时,白重又一次消失,留下一屋子的狼藉等着我收拾。 白重和碧风两个人最后到底谁伤得更重一些我不得而知,但是他口中碧风留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倒是有些在意。 那条恶蛟报复心极强,而且手段残忍,可我实在看不出他是什么城府很深的人,他留下来的东西,总不会是什么报复我们的后手吧? 我身子差,每次感冒都要拖上一个星期才好利索,但是这次我的感冒竟然直接好了,没再发烧也没有鼻塞。中午我和奶奶在厨房烧饭的时候,耳畔响起了唐流的声音。 “苏婉,白重让我去查莲花河水道,我查到了点东西,你来祠堂一下?” 我跟奶奶打了个招呼,然后跑去祠堂。白重就变化成一条小小的白蛇,十分懒散地趴在供案上。他这幅模样乍一看其实有点可爱,跟平时臭着一副脸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唐流见我过来了,又瞥了一眼白重,然后开口说,“碧风原来在莲花河最上游修行,但是现在已经受伤逃离了这里。我昨晚去莲花河走了一圈,发现不太对劲,河里的水鬼……有点多。” 我想了想,并没听说最近村子里死了很多人,“但是最近似乎并没多少新死的人。” 唐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抓了几个水鬼调查,结果我仔细一看,发现河里的鬼,有一半竟然都不是水鬼,只是附近的孤魂。” 他这么说,我就有点懵,“都已经泡在水里了,不是水鬼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先死了,后给扔进河里的魂魄吧?” 唐流笑了一下,“嘿!你还真说对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些鬼本来不是溺死在莲花河里的,莲花河又不是什么特别湍急的河流,溺死不了那么多人。这些鬼就只是附近的孤魂野鬼,但是被一些法术紧固在了河里。” 白重不耐烦地开口,“继续说,说重点。” 唐流收敛了刚刚的玩笑神色,“我分了两天去河里看,结果发现第二天晚上的水鬼,反而比第一天的少了,而且少了很多。” 我又忍不住多嘴,“你确定不是人家第二天晚上没出来遛弯?” 白重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我立刻噤声不再乱打岔。而唐流说到了这儿,也变得越来越严肃,“这个情况有点异常,水鬼莫名其妙地蒸发了那么多,完全不知去向,所以我觉得河里可能有点什么别的大家伙。” 白重好像终于有了一丝兴致,“查了是什么?” “越是靠近上游,水鬼就越多,都聚集在那儿,我觉得如果有大家伙,多半就在那儿了。但是具体是什么,我没弄明白。”唐流如实回答后,又抬头试探性地问,“再找机会潜入吗?” 白重微微眯起眼睛,沉思了片刻说,“不必费那个功夫,用你最拿手的就行。” 唐流对白重一作揖,“好嘞。” 我没明白两个人在说什么,白重用尾巴点了点我,“别的你不用管,明天村长会来主动找你的。” 白重说话一直都很靠谱,第二天一大清早,村长就火急火燎地来了我家门口,“苏婉呐,咱们村子可能还有点事儿得麻烦你了。” 我迎了村长进来,“哎呀,这是说的哪里话,村子里既然需要我,我就应该出手的。” 村长来的匆忙,喝了我倒的水解了口渴后立刻说,“苏婉呐,你最近知道莲花河里好像有点动静不?”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村长继续说道,“最近老多人看见莲花河里闹水鬼,本来我是不信的,毕竟咱们莲花河最近几十年也没怎么溺死过人,哪能有水鬼,可是我儿子昨天醒了,也跟我说,说他被掳走,就是因为莲花河有水鬼,还有好多!” “村长,您儿子是我的仙家在山里找到的,可不是河里。”我说道。 村长急了,一拍大腿,“真的!我没骗你!我一开始以为是这小子说胡话,可是我昨晚真去河边看了,我看见好多人在河里排着队,往上游走呢!” 我脸色微变,不过却是配合村长故意露出的表情,“村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咱们附近几个村子,近几十年都没有多少人溺死,你别是眼花。” 第30章 阴戏 第30章 阴戏 村长又喝了一口水,急得连连摆手,“真的!真是我亲眼所见!真没眼花!” 我也不跟村长接着兜弯子了,白重让我等村长主动上门,我猜是想要个名正言顺在河边布置什么东西的机会,可能还会搞出很大排场,“那好,我今晚去莲花河边看一看,如果情况真的不太对,可能还会在河边布置点什么。” 村长爽快地答应了,他走后我去了祠堂,发现唐流在供案面前提笔写东西,他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苏婉,我今晚在河边开阴戏,需要你帮忙置办点东西,清单我这就给你写出来,有些东西村子里不好找,可能需要你去镇子上多跑几家。” “你不是说过,唱阴戏是你赚钱的本事吗?”我不解,原来这俩人昨天晚上打的哑谜,竟然是让唐流在河边来一手阴戏。 说话间,唐流已经写完了清单,把那张纸递给了我,“唱阴戏本质是祭祀,喊鬼聚魂,能把方圆几里的鬼魂都吸引过来,赚钱只是额外的。白重想摸清楚河里的那个大家伙究竟是什么,我开一台阴戏,引它出来。” 我沉思片刻,“我懂了,要是那东西不出来,你这招也能把水鬼都引走,方便我们去上游最里面一探究竟。” 唐流勾起嘴角,“别的我可不敢说,但我开戏,绝不会有不来捧场的鬼。” 下午的时间,我按照唐流清单上的东西去采购了,唐流点名要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吃食贡品和盛放用的器皿,除了这些好搞定的东西以外,他还点名要了唱阴戏的木制面具,以及一身全新的阴戏行头。 后面那些东西实在难办,我跑了不知道多少家戏班子,腿都要跑折了才高价买来一套像样的行头。我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唐流老说自己九龙清风的身份金贵,现在这年头,连唱戏的都越来越少,你就更别说唱阴戏的,而唐流还是这其中有道行的! 除了这些东西,唐流也说他需要一个简单的戏台子,不用太大,因为寻常阴戏需要一个戏班子,人多,但是他开戏就只有他一个。 于是我又跑了一趟村长家,跟他说需要借点人,用木板在河边搭一个临时的戏台子,村长一听这是为了解决莲花河的水鬼,二话不说就喊人去搭台子了,等到傍晚我站在莲花河边时,那个临时的小戏台子已经有模有样。 我嘱咐了村长,今晚别让任何人靠近这边,只等天彻底黑下去。 唐流已经换上了那身行头,在戏台子上走了几圈,他点名要的这身衣裳是旦角,上身效果实在惊艳,如果不是他脸上那个古怪之中又透露着诡异的木面具,我真的想拉着他前前后后多看几遍。 白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他唱阴戏,你不能听。” 我本来就没听过阴戏,正兴致勃勃想围观呢,结果白重当头泼我一盆冷水,我脸色就冷下来了,“为什么?” 白重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似笑非笑地说,“好啊,那你去听,凑近了听,然后魂魄被勾出去,从此逍遥天地间。” 我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好像还真有说法,活人不能听阴戏,我原本只顾着觉得唐流唱戏应该好听,却没往这方面想。我吃了个瘪,就闷闷不乐地点头,“哦,那不听了。” 唐流似乎是听见了我们这边的对话,一只手轻轻掀开面具,对我做了个口型,没等我看清楚,身边的白重突然一挥袖子,唐流一声惨叫摔下台子,拿着面具又灰头土脸地爬了上来,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我瞪了白重一眼,挪了几步离他远远的。原本我是对他恨之入骨的,但最近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心里还有点其他的情愫在蔓延。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唐流清了清嗓,阴戏即将开场。 阴戏活人听不得,我犹豫着要不要先暂时走远点,白重却又靠近了我,直接往我手里塞了一个银镯。 寻常银镯都很轻,这镯子看着轻薄小巧却很有分量,我吃了一惊,没明白他突然给镯子是什么意思,他看我一脸懵好像一下子就有点恼怒了,“不是要听戏吗?带着镯子,它能镇魂。” 他给完镯子就十分嫌弃地离我老远,我看着那个精致又冰凉的镯子有些发愣,银镯上雕刻了一条银蛇,做工精美。 我戴上了银镯,心里却更复杂了,阴路上与狐仙那次纠葛后他没杀我,但好像自打那件事后,他对我已经仅限于口头上的威胁或者捉弄,不再像刚开始出马那样冷眼看着不救我。我不管他是不是终于良心发现了什么,我就求他别再动不动折磨我就行了! 此时,戏台上,唐流面朝莲花河,一甩袖,一侧头,开口缓缓唱起。 第31章 河棺 第31章 河棺 我没听过多少戏,也认不得多少曲目,所以我不知道唐流在唱什么,可是他一开口那婉转清冽的唱腔就让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我痴痴地听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手腕上的银镯划过了一丝淡淡的光芒。 唐流开腔开唱的那一刹那,我就被他的声音牢牢吸引,这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难怪说阴戏活人听不得,我手上戴着银镯都觉得自己有点沦陷。 唐流是清唱,这声音在夜里格外突出,而且声音越唱越大,如泣如诉,我看见河面上慢慢开始起雾,雾里慢慢出现了很多人影,男女老少都有。我粗略一数,居然有十几个。 唐流越是唱的久,河面上聚集过来的水鬼就越多。我们挑选的地方就是莲花河中上游,本来我想着既然要引出来那个大家伙,不如直接去上游在它家门口唱,但是唐流却说上游已经到了莲花村的地界,在黄婆的地盘上招呼也不打地开一场阴戏,怕她又心中怨恨来找我麻烦。 这些水鬼都是小东西,而我们真正的目标只是那个上游藏着的大家伙。白重起初听了唐流的戏,眼底还略带了点赞赏的意味,不过后来他也把目光放在了河面上。我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水鬼越来越多,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我心里有点发毛。 白重毫无征兆地皱了一下眉头,扇子也不摇了,目光在河面上反复搜寻着什么。 我慢慢地挪到了他身边,小声说,“那个大家伙来了?是更厉害一些的水鬼?很有年头?” “别说话,有水声。”白重让我闭嘴。 我愤愤闭嘴,蹲在河边,没有水声难道还听见挖土的声音?可是闭嘴之后我再一细听,确实听见了逐渐变大的水波声,我纳闷地想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好像有东西浮在水面上,正慢慢往这边漂。而水声,就是漂流的过程中,水波在不停地撞击那个东西所发出来的。 我们在中上游,居然在这儿也真的把那个大家伙给引出来了! 白重没有急着动作,我也跟着他一起等。唐流唱完了第一出戏又开始唱第二出,没有任何停歇,我听说还有个说法是阴戏不能中途停止,如果没有一直唱到天亮,中途断了,被阴戏吸引来的鬼就会恼羞成怒,那个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是我,都能感受到水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离岸边也越来越近。莲花河一共也没有特别宽,什么东西会撑船从上游下来? 雾气越来越浓,连戏台子上都开始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而且那雾气甚至还在往岸边扩散,已经快要笼罩到我们这边了。一丝丝阴凉从那边传来,白重突然脸色猛然变,拽着我身形一掠瞬间后撤了十几步。 我被他这么一拽顿时懵了,而且他力气很大,我觉得半边胳膊都快被他给卸下来了,“你干什么!” “大意了,那个东西其实早就已经出来了。”白重神色很不对劲,“这雾本身就是那东西的一部分,能勾人魂魄,而且里面好像还藏了东西。” 我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鼻子,如果白重没有反应过来带我往后跑…… 我连忙问,“雾不对劲,那唐流他……” “他应该早就发现了,但是人在戏台上,骑虎难下,戏一旦开嗓就不能停,他既不能逃也没办法跟我们说。”白重指着脚下,“你在这里,不要过界,雾对鬼没影响,但是你进去了,虽然带着镯子魂魄不会被勾走,也会因为魂魄被拉扯而留下后遗症。” 我点点头,还又往后挪了挪,白槐和白柳现身,白槐站在我身边,而白柳跟着白重一起往戏台走去。 水波声忽然之间消失了,那东西突然靠了岸。我心提了起来,那个东西已经彻底来了。我看见那些黑压压的影子满满往后退,就像在给什么人让路一般。 我这个距离已经离岸边很远了,按理来说应该看不清什么东西,更何况现在雾又这么大。然而我突然听见了石板碰撞摩擦的声音,我眯起眼睛眺望莲花河时,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来。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漆黑棺材,棺材的一边已经搭在岸上,棺材盖略微漏出一道缝隙,雾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我看见那个漆黑的棺材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刚刚脑子里出现的画面,就仿佛我亲眼所见一般,我颤抖着拍了拍白槐的肩膀,“你有没有看见,河边有东西靠岸了?” 白槐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摇头。 我这双眼睛究竟还要带给我多少“惊喜”,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连忙对她说,“就在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看见,有个棺材靠岸了,虽然这个距离我本该看不见的……” 白槐脸色忽然之间煞白猛地离开了我的身边,朝着白重那边冲了过去,“白君!姐姐!不要过去!可能是镇河压蛇棺!” 第32章 黄婆 第32章 黄婆 白槐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气氛好像变了。我后背汗毛立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好像雾里的那些黑影,突然不再继续看戏,反而在盯着我。 场面僵持了几秒,我还摸不清楚情况变成了什么模样,唐流忽然不唱了,跳下戏台就朝我这边撒丫子狂奔,“娘的!怎么是这么个大东西啊!你们向阳村“人杰地灵”啥都有啊!” 连唐流都不再顾忌中途停了阴戏会不会招致群鬼怒火,我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唐流往我这边跑来,边跑边喊,“快跑!你离这雾远点!” 雾气好像蔓延的速度更快了,我边跑边回头,发现白重竟然已经变回了原身,一条巨大的白蛇盘踞在河边,赤红色的蛇瞳在夜色之中闪烁着光芒。他那巨大的身躯让我一瞬间觉得窒息。 镇河压蛇棺,这名字听起来不太妙,而且白槐的态度很紧张,好像这东西很针对他们蛇。又跑了一段距离,我停了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这个棺材是碧风专门针对白重他们弄出来的,会短短几天就弄出来这么大阵仗吗?河面上这么多水鬼,我不信是这几天内乌泱泱一下子聚过来的,肯定要有个时间啊! 再说这棺材,感觉老早之前就在河里了,是巧合?河里这个棺材恰好就针对蛇? 我立刻问唐流,“镇河压蛇棺是什么?” 唐流已经摘下了面具,来到我身边,“本质上是河棺,有人将棺材封死,水葬沉河。这具棺材挑的风水位置太巧,正好就压在莲花河其中一个风水眼上,所以能被叫为镇河棺。至于压蛇……” 唐流想了想后又开口,“有些地方的习俗,下葬棺材会有陪葬,我听说有些地方会宰蛇压棺,意思是让蛇成为这具棺材的守护灵。” 我指着雾中的那具棺材说,“也就是说,那个棺材里藏着一个守护灵?” 唐流却摇头,“我没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但是那棺材真的太邪门了!棺材放出来的雾气能勾活人魂魄,要是放着不管,再过几个月,周围这几个村子的人都得遭殃!而鬼沾了雾,就会不由自主地下河跟着棺材走,连我都不由自主地想过去。” 就在此时,河那边又传来动静,黑色的棺材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像很有频率,像是在古怪地传递着一些信号,而白重好像发出了痛苦的嘶鸣,狂躁地摆动蛇尾就像是想要摆脱什么,我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顿时有些紧张。 唐流轻轻皱眉,“怎么感觉不太妙呢……这里太远,雾又太浓,看不清那边是什么情况,我阴戏唱了一半跑回来,也不能回去,这要是回去了,那群鬼得生撕了我。” “我看得见!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儿刚刚却看见了河那边的情况!”说完后,我立刻又专注地往莲花河方向看去,下一秒,脑子里又浮现出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棺材露出水面的部分好像矮了一大截,“棺材好像……好像在慢慢沉底?” 唐流的神色多了一抹慌张,“苏婉,你快让白重回来!我怀疑这棺材当初下葬的时候根本没有带守护灵,它现在想把白重带走!” 白重现在的确在挣扎,我心里却产生了一些犹豫。先不提我究竟有没有本事让白重回来,如果白重被这个棺材带走,我是不是反而自由了…… 唐流应该是没懂我心里这些一股脑冒出来的念头,在原地走来走去,喃喃自语,“这棺材好像被人故意启封了,之前一直都沉寂着。现在一朝苏醒,引来了周围这么多孤魂野鬼,棺材估计是吞了它们,而且还在寻找一个守护灵。” 唐流走了没几步,突然扭头看向我身后,“有人往这边靠近了。” 我明明嘱咐过村长,今晚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怎么还有人过来找死?“真的?” “我感受到了,是个活人,不过身上阳气不太足,好像是个女的,在往这边来。”唐流说,“现在这一片地方都鬼气森森的,我认活人准没错。” 我留了个心眼,让唐流藏起来,站在原地等那个人过来。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过来的那个人居然是黄婆! 黄婆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在河边闹这么大动静啊。” 我对她当然没有好脸色,不冷不热地回应,“这儿还没到莲花村的地界呢,黄婆您怎么出来了?今晚这热闹可不好凑,排场太大。” 黄婆笑意更深,点了点我身后,“跟我还强撑什么,你的仙家都快被那棺材给拖走了。” 我反问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黄婆双手背后,大笑道,“苏家的丫头,我替你收了那作孽的蛇,你也不谢谢我?” 我终于明白了,这镇河压蛇棺或许跟碧风有关系,但却根本就不是碧风弄的,那个小心眼的恶蛟不屑于弄这种心机深沉的计谋,全都是这个黄婆! 我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唐流,给我把这个老婆子按倒!” 第33章 真相 第33章 真相 黄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并不慌乱,她脸上笑意消失,“苏家丫头,别不识好歹。你家那条蛇来头可大着呢,能解决掉他的机会不多,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而且一劳永逸。” 她接着循循善诱,“丫头,你在他身边可不好过吧?我看你身上蛇气缠绕,也没少被他纠缠,我白送你脱身的好机会,现在你就老老实实收了,然后回家去,以后都不用出马遭这个罪。” 黄婆的确是句句话都戳在我心坎上,可是我哪有那么傻,这老婆子之前还想害我,现在就反手来救我?不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儿! 我不为所动,“唐流,绑了她。” 黄婆指着我说,“你可想清楚了!你收进堂口的这小子是个九龙清风,不是个会打架的主儿!” 唐流已经现身,他眯眼笑,一边笑一边朝着黄婆那边走,“是啊,我可不擅长打架。但是你个供黄仙的,就会打架到哪里去了?咱们两边现在都半斤八两,更何况……” 唐流不怀好意地指了指自己,“喂,我可是从那片雾里面出来的,老婆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身上现在沾着什么吧?” 说完,唐流就快步朝黄婆走去,黄婆脸上终于闪过一抹惊慌,连连后退,唐流根本没给她机会让她喊仙家上身,直接给按倒在地,然后转头看我,“接下来呢?” 我来到黄婆面前,“告诉我,你和那条恶蛟都做了什么交易,那个棺材又是怎么搞出来的?” 黄婆不吭声,唐流摸出了那个木面具,“怎么?觉得既然已经沾染了我身上的雾气,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横竖都是一个死,死之前也得拉我们当垫背?看见这个面具了没?我戴着它唱了一台阴戏,不过中途停了。” 黄婆僵了僵,“你要干什么?” 唐流把面具放在黄婆面前,“阴戏唱不完,必然被万鬼分食,死无葬身之地。它们认得这面具,我把它按在你脸上,然后把你扔过去,怎么样?” 黄婆脸色苍白,哆嗦着嘴唇,“你……你……!” 唐流的威胁起效果了,我又冷声重复了一遍,“我再问最后一次,你跟那恶蛟都做了什么交易?那个棺材又是你怎么搞出来的?” 黄婆合上了眼,终于松口,“那条蛟藏在莲花河底修行,我机缘巧合下知道的,他需要补品,所以我跟他推荐了你。” “废话,这个我们知道,现在主要问题是这个棺材!别磨磨唧唧的,我们没多少时间。”唐流瞪了她一眼。 我问道,“棺材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那条蛟的主意?你们在养什么?” 黄婆咬了咬牙,“棺材是那条恶蛟的东西,他就是看上了这棺材,才在莲花河修行这么多年。你抢我生意,无形之中下我脸面,我就想借着棺材打压你。” 我心底一阵阵冷笑,“所以就想要我的命?” “是,我承认第一次找那条恶蛟的时候我憋了一口气,昏了头,但你不是没死吗?”黄婆居然还有脸反问我,我真是被她气的心里一团火,要不是白重那边耽误不起更多的时间,我非跟她理论理论。 唐流看出我脸色不好,于是他开口说,“继续说,赶紧说重点!” 黄婆抬了一下头,她似乎也看了一眼莲花河那边,“这棺材阴气很重,又处在莲花河的一处风水眼上。我只知道这棺材是个空棺,但里面的阴气却凝而不散,最重要的是,它是个镇河压蛇棺,缺一条蛇当守护灵。我就趁那条蛟不注意,想办法松了松棺材的封印。” 我明白了她的意图,“所以,你这次不想害我,却想让我没了仙家。” 黄婆合眼,“苏家丫头,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那我就都敞开了说。现在莲花河上众多冤魂都被棺材吸引而来聚集,长此以往,棺材内必然会被养出一个厉鬼。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现在已经不受我控制了。” 我十分震惊,唐流更是破口大骂,“老婆子!你做这种事儿损阴德你知不知道!” 黄婆竟然露出了苦笑,“我哪知道这棺材能这么厉害,早知如此,我就算想报复你,我也不会去碰这个东西!” 我皱眉问,“那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黄婆睁眼,抬头看着我,“丫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的仙家被棺材带走,彻底当那棺材的守护灵,这样有蛇灵镇压,不会出厉鬼,莲花河清净,向阳村、莲花村清净,你我也都清净了。” 第34章 抉择 第34章 抉择 唐流转头看着我,他在征求我的意见,我内心挣扎过后还是说,“我不会让他被棺材带走的,告诉我,怎么把他救回来?” 黄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咱们这些人里,数你的那位仙家本事最大,可连他现在都抗拒不了那棺材,我们是没办法强行毁掉它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一条蛇,替你的仙家当守护灵。” 我不想让白重被带走,是因为我有长远的考虑。我现在身怀蛇胎,如果没有白重,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下去,我又该怎么办?这蛇胎真的能打掉吗?而且还有条恶蛟对我虎视眈眈,如果我真的不当弟马了,没有了任何保护,我又能安稳活下去? 至于那个狐仙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就先暂且不提,我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可是黄婆说的解决办法,我又同样束手无策,我现在去哪儿再找一条蛇来替白重啊! “我来吧。”白槐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扶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白柳。她把白柳轻轻放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替白君入棺。” 我愣在原地的时候,白槐对我一拜,而且一拜到底,“这一拜,是谢婉姐姐肯救白君。” 说完,她又对我一拜,“这一拜,是求日后婉姐姐能多担待我姐姐。我们姐妹二人侍奉白君百年,只有这一个主子。很多时候并非姐姐她不想帮您,而是我们不能。” 我想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她制止了我,“不要过来,我身上沾着雾气。” 紧接着,她对我最后一拜,“最后一拜,是愿婉姐姐日后平安。白君并非冷漠无情之人,只是一百年前发生了很多事,他身上有不可触碰的逆鳞。” 这些天来,我从没有听白槐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而且她这些话发自肺腑,让我有些眼睛发酸,“白槐,你先别去,万一……万一还有别的办法……” 白槐摇了摇头,“不能再拖了,镇河压蛇棺已经彻底入水,白君的力量越强,棺材对他的吸引力和束缚就越大。我入棺成守护灵后,也能牵制碧风,镇守莲花河。” 我看着白槐又走回莲花河岸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边,然后变成花蛇一跃跳入水中。我从没想过,最后事情会变成这样,身边的黄婆蓦地开口了,“她去当这个守护灵倒是正好,若是她还能保留自己的意志,从今往后,连这条莲花河都归你管了。” 我恨不得给她一脚,现在这局面全是因为她导致的!这对姐妹从今往后必须分离,白柳醒了以后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啊!更何况我从来就不在乎这些地位和势力,如果真的能有其他蛇来替代白重,我根本不会愿意让白槐去。 雾开始慢慢变小了,而且速度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缩,白重那庞大的身影消失了,而河里的那些黑影开始躁动起来,唐流连忙拿起木面具,“河棺要走了,那些鬼的残局我来收拾。” 唐流临走前施了法,把黄婆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脱下那身戏服,又管我要了一缕头发,走向戏台。他把我的头发藏在衣服领口,然后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把衣服和面具用力地往那边一抛。 衣服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扯碎,木面具更是四分五裂,好像真的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抓着它们,狠狠地把它们撕扯成这样。 我试着往那边靠近了几步,棺材和雾气都消散了,河里那些水鬼也慢慢散去,好像一切马上就要归于平静,白槐跟着棺材离开,可白重呢? 我搜寻着白重的身影时,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直到我听见黄婆一声低笑,“好啊,都解决了。”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转身,发现黄婆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唐流禁锢他的法术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 她果然是当了很多年弟马,太有经验了,能自己藏后手。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咬着牙往后慢慢退,“你想干什么?” 黄婆像是破罐子破摔,脸庞都有点扭曲,“我想干什么?我就想活命!可你那仙家报复心强,还是个不忌讳杀生的主儿,我吃不了兜着走,不如现在拉上你一起,死个痛快,省的受折磨!” 黄婆一下子朝我冲过来,速度快的离谱,我惊叫一声发现根本躲闪不开,她一掌拍在我胸口,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同时又好像浑身都失去了知觉,耳边只剩下她的一句话。 “苏婉,跟我一起变成孤魂野鬼,随河棺走吧!” 第35章 魂魄 第35章 魂魄 黄婆一个瘦弱的老婆子,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她那一掌拍下来后我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除了最开始那一掌疼痛,后面我竟然感受不到任何痛楚,好像这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听见唐流在叫我,可等我再抬头的时候,我发现他瞳孔骤缩,惊愕地看向我说不出话来。 我不明白他的目光,可是我低头去看的时候,差点惊叫出来,我看见自己的身体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那我现在……我是灵魂出窍了? 黄婆也倒在不远处,她的魂也在我旁边,她这一命换一命的一掌真是歹毒,但是她看起来不太对劲,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向莲花河飘去,好像已经没了意识。 我手腕上的银镯光芒大绽,我意识到可能是这个镯子在保我,镇住了我的魂,没让我像黄婆一样被那河里的棺材带着走。 我心里有点慌乱,虽然我没被棺材吸引走,可是现在魂魄离体,我该怎么回去啊?长时间这个状态,我不会真的成了个孤魂野鬼吧? 唐流犹豫着要不要靠近我,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水里忽然荡起涟漪,白重重新化成人形,慢慢从河里往岸上走。 我连忙喊道,“白重!” 白重脸色并不好看,而且看起来很疲惫,他听见我的呼喊看向我这边,只是当他看见我的时候同样怔住了,站在河里一动不动,任由河水冲刷着他的小腿。 我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白重?” 白重只是愣愣地看着我,喃喃道,“婉婉……” 唐流连忙插话,“那老婆子散尽一身修为轰出这一掌,给她三魂七魄震了出来,这里太乱,再耽误时间她就要魂魄受损了!” 白重终于动了,可是他却缓缓向我走来,看着我的眼神有不可置信,有慌乱,还有痛苦……他抬起手来,我以为他终于要想办法救我了,可是他的动作却是拥抱我。 可我是一个魂魄啊,活人怎么能抱的住魂魄呢。 他张开双臂,那用力想要抱住我的动作,最终也只能抱住他自己。 我有些不知所措,“白重……?” 他此时此刻,才像如梦初醒一般,他一挥袖,我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后,整个人有了实感,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胸口的剧痛。 我疼的直掉眼泪,还特别想吐,白重走到我身边,把我抱了起来,“我们……我们回家。” 我拽着白重的衣角,“我……我好难受……白重……” 白重一吻忽然落在我的额头上,声音很轻,还有些微微的颤抖,“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他像是对我施了什么法术,那几句话也带有莫大的魔力,我眼皮变得很沉,而这一觉什么梦也没做,再睡醒的时候头痛欲裂,感觉浑身都被人用棒子给敲了一顿。 我睡醒的时候是夜里,奶奶就趴在我床边。我轻轻动了动胳膊,奶奶立刻惊醒了,看见我恢复了意识她露出笑容,“太好了,你可算醒了。” “奶奶,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两天多,唐小子说你没大碍,就是需要休养。等着,我去喊他过来瞧瞧,再给你倒点水。”奶奶说完这些话后就匆匆出去了。 没多久,唐流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醒啦?方便我进来吗?” “进来吧。”我费力地坐起来,光是这个动作就耗了我大半力气,“我奶奶怎么也认识你了?” 唐流摸了摸鼻子走进卧室,“没办法,现在你的堂口就剩下我一个能动的。白重把你救回来之后就回牌子里去睡觉了,到现在也没醒过一次。那个小花蛇白柳直到现在也都昏着,白槐也……” 唐流说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我也心情有些沉重,于是换了话题,“村长那边,后来都发生了什么?黄婆的尸体当时还在莲花河岸边呢。” “白重应该以托梦的形式去找了村长,说黄婆自作孽不可活,这种办法对付普通人百试百灵,好像都处理妥当了。”唐流说,“而且黄婆一死,估计今后连莲花村那边的大小事情都要落到你身上了。” 我又休养了一天后才顺利下床走动,我去祠堂看了一眼,感应到牌位里面两个人都还在沉睡,于是我换了上供的贡品,重新上了一炷香,稍微打扫了一下祠堂才关门退了出去。 唐流这几天在我家里活动的倒是十分勤快,一到夜里就出来走动,而且他嘴甜,会说话,常常哄的我奶奶笑逐颜开。 我又去了一趟村长家,从村长那里,我听说白重给他托梦,说黄婆触犯禁忌,触碰了莲花河里不该碰的东西,所以遭了报应。我把一些细节之处圆润了一下,同时也让村长安心,从今往后莲花河里不会再出事儿了。 我从村长那儿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白柳竟然醒了,而且在我的房间里等着我。我心情沉重地走了进去,正在想该怎么跟她开口解释的时候,她却先说话了,“婉姐姐不用解释什么,唐流已经跟我说了。” 我看着白柳强撑出来的笑脸,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她又对我微微欠身,“婉姐姐,白君最迟今晚就会苏醒,而我……我想去莲花河边再看一眼。” 我点头应允后,白柳化作一道白烟往屋外飞去。 白柳说晚上白重一定会醒,当晚我吃过晚饭后又去了祠堂,想看一看什么情况。然而当我推门进去时,发现一条巨大的白蛇盘踞在屋内,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而那双巨大的红色眼睛正紧紧盯着我。 第36章 情愫 第36章 情愫 一进门就是这个场面,我自然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可是下一刻,粗大的蛇尾把我卷进了屋子里。 门关上后,祠堂里的光线暗了下去,那双赤红色的蛇瞳与我对视,我紧张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白重你……你醒了?” 白重没说话,蛇身慢慢地缠绕上我,把我裹在中间。他并没有弄疼我或者让我觉得上不来气,可是这个举动无疑十分让我紧张。毕竟我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绞死我。 “我睡了多久?” 我听不出他现在心情究竟是好是坏,老老实实地回答,“三天多,白柳是今天中午醒的,她又去了莲花河,还没回来。” 我以为白重还要问些什么,没想到他却闭上了眼睛,巨大的蛇头搭在我旁边,“嗯,我再睡一晚。” 我没料到这次居然对他消耗这么大,他都没恢复人身,而且连白柳和白槐的事情也没过多过问。他一闭眼,好像真的就打算这么睡过去,我却急了,我还被他裹着啊! 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继续睡,我也回去睡觉。” 他又一次睁眼,看了我一眼后身躯慢慢缩小,看起来终于不再那么巨大,就在我以为他要放我回去的时候,他的蛇尾却又一次缠上我的腰,直接带着我离开祠堂往前屋我的卧室走。 “白重?!你放我下来!干什么啊!”奶奶睡得早,我又不敢喊太大声怕把她吵醒。 白重不回答我,我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他今晚不对劲,话出奇的少。他卷着我进了卧室后把我放在床上,随后自己也盘了上来。我心里顿时一紧,现在只要他跟我在同一张床上,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往那方面想,而且打心底里觉得害怕。 他只是把我放在了床上,然后占了一半床位,又一次合眼,没跟我多说一句话。我在另一半边床上坐立难安,他的意思是晚上就这么睡?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跟这么长一条大白蛇这样分睡一张床! 我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乖乖躺下了,不过拽着被子离他远远的。一开始我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我身边睡了个大白蛇。原来白重是人身的时候我虽然觉得别扭但也有限度,可他真的暴露原身,我心里实在难以接受。不过后来架不住困,迷迷糊糊之中地也浅浅地睡着了。 第二天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人还在床边缘,亏得我睡觉老实,不然半夜准翻身摔下去。可是我腰上多了一只胳膊,白重竟然已经变回了人身,从后面紧紧地环抱着我。 我以为他还没醒,所以想试着把他的胳膊挪开然后下床,可没想到我刚摸上他的手,他就按住了我的手腕。我一个激灵,“你醒了?” “嗯。”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就在我耳后响起,他的鼻息喷在我颈肩,让我觉得不适应的同时也有点耳根子发红。他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同时又带着让我如坐针毡的温柔。从前他哪会这样对我,怎么睡了一觉之后就……就变成这样了? 他又这样抱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口说,“白柳去莲花河检查白槐的状况,今天你也跟我再去确认一次,看看白槐与那河棺的融合情况。” 我点头说好后,他松开了我,我还有点不自在,他却已经又一次变成了小白蛇缠绕在我手腕上,现在我就好像手腕上一左一右各戴了个银镯。 白柳一夜未归,我和白重赶到莲花河上游的时候,也没见到她的踪影。 莲花河从山上发源,这座山好像没名字,但也有人管它叫莲花山。准确来讲,河最初的源头来自一个山脚下的溶洞,水都是从那里面流出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洞里,洞能容纳一个人通行,我这双眼睛在黑暗之中视物也没有任何障碍,我需要留心的就是湿滑的脚下。 往洞里钻了没多久后,我开始觉得周围温度越来越低,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开口问道,“棺材在里面的话,会不会还有那个雾气?” “你只需要正常走,有我在,雾气伤不到你。” 有了白重这句话后,我放心了很多,加快速度往里走,里面越来越空旷,终于,我来到了一处十分空旷的地方,看见了那熟悉的镇河压蛇棺。 棺材上盘踞着一条花蛇,而棺材面前的地上同样盘着另一条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花蛇。两条蛇一上一下,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第37章 机会 第37章 机会 这一幕让我有些心酸,默默地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这时,白重从我手腕脱落,变成人身慢慢走向河棺。白柳听见动静后也变成人形,转过来对白重微微欠身。 “她还记得你吗?”白重问。 白柳回答道,“她……记的不多。” 听了白柳的回答,我心情更沉重。白槐代替白重成为河棺的守护灵,虽然我们还能再见到她,但是她却因为受河棺的影响而失去大部分记忆…… 白槐看见白重后似乎动了动,但是却没有多大的反应,白重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后说,“一个月后,你再过来一次,白槐她应该会慢慢想起来的。” 白柳抬头,眼底有惊讶和期盼,语气也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真的吗?” 白重点了点头,拉着我往外走,“回去吧,她对我们的到来没有表现出敌意,而且还压制住了河棺内的雾,随着时间的推移,应该会逐渐恢复记忆。” 连我听到他的话都有点兴奋,“真的吗?” “嗯。”白重淡淡地说,“如果她恢复记忆,莲花河也算得上是你名下范围。以后你要接的活儿可能更多,不过可以都委托白槐作为代理。” 我闷闷不乐地说,“我本来也不稀罕多块名下的范围,好端端地就招惹上这些东西,还害得白槐变成这样。” 白重拉着我的手忽然紧了紧,“我也是你不想招惹的东西之一。” 我有些紧张,同时噤声了,白重攥着我的手腕往外走,同时继续说,“你现在有一个机会,让苏家的债从此一笔勾销,只需要你嫁给我,跟我回小兴安岭。” 我懵了一下,以为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甚至脚下都一不留神踩了个空差点摔倒。白重扶了我一下,又问,“你有三天的考虑时间,是嫁给我,还是继续当你的弟马?” 白重为什么突然想要我嫁给他?!还记得之前在阴路上的时候,他还对狐仙恶语相加,说根本看不上我!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从昨晚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从莲花河回来之后,他对我……似乎的确是好了点。 我定了定神,反问道,“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白重把我的话给挡了回去。 我咬着嘴唇不再开口,忐忑地权衡这件事。他给了我考虑的时间,可是我真的有拒绝的权利吗?我心中不乏凄凉,第一次就是因为我拒绝怀蛇胎,他甚至差点要了奶奶的命,而且还多次用苏家人性命来威胁我。他这种人说要娶我?真的不是一时兴起又想玩什么花样?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就随手把我扔掉? 没过多久,他就带我回到了洞口。可是我突然发现,在洞口站着一个女人,一身红衣,皮肤白的吓人,一头长发也用红头绳高高扎起。 我失声惊叫,“苏卿?!” 我能感觉白重攥着我手的力道徒然加重,语气冰冷,“哦?伤好的还挺快?” 苏卿微笑着说,“听说我堂妹在莲花河干了件大事儿,我来看看自己家人,有什么问题吗?” 苏卿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了一圈,“婉婉,你身上的味道好像不太对呢,好重的蛇味儿。”苏卿说完后又略带讥笑地看着白重,“人怀蛇胎,怕是不等到足月生产就已经油尽灯枯而死了吧?仙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一个女人,你真担得起这两个字?” 白重的语气已经低到了冰点,处在爆发的边缘,“你还真是个胆子大的弟马,那只狐狸走不出阴山,现在惹恼我,可没人会来救你。” 我很怕苏卿再嘴不留情激怒白重,她跟我再怎么不亲,好歹是我堂姐,我正想开口说什么,苏卿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白重,你猜我知道一百年前多少事?” 我的手腕一刹那都快被白重掐断,我痛呼出声,“松手!疼!” 白重松了手,紧紧地盯着苏卿,“如果你今天是来胡说八道的,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把你扔进河里。” “哎哟,我可不敢胡说八道。毕竟慕容大人也希望这些事情不被……知道呢……”苏卿似乎话里有话。 “够了。”白重冷冷地打断她,“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滚。” 我捂着手腕,疼得直抽气,挪远了他几步,苏卿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竟然如此大胆,她还笑吟吟地对我说,,“婉婉,你可记好了,从今往后啊,这条蛇要是说他爱上了你,你可千万别信,信了他的鬼话,你会万劫不复,不得好死。” 第38章 同意 第38章 同意 哪怕白重从前脸色再难看,我也从没见过他现在这幅模样。 他显然怒极,双手攥拳,甚至能听见骨节作响的声音。我打心底里慌了,我觉得他随时可能出手,把我这个堂姐在这儿分尸。我赶紧上前抱住他一只胳膊,尽量柔声地说,“白重,她就是……她就是随口说说的。” 我一边说,一边拼命对苏卿使眼色,让她赶紧脚底抹油有多远跑多远,结果苏卿根本不看我,她依旧笑吟吟地看着白重,我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里了,好在她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刺激人的话。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告辞。”苏卿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快,好像就是为了当着白重的面跟我说这几句话激怒他似的,我想不透她为什么要来这儿闹这么一出。 看见苏卿走了,我才慢慢松开白重的胳膊,哪想到我还没收回手,白重又重新捏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的吓人,不由分说就拽着我大步往外走。 我踉跄着跟上他的步子,他阴沉着一张脸,我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手腕上的疼痛都默默咽回了肚子,就在此时,他突然开口,“跟我回小兴安岭,我们成亲。” “什么?!” 他侧头看着我,眼睛里一瞬间因为我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产生了不悦,“你要拒绝我?” “不……不……”我连忙摇头否认,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刚刚你还说……你说你要给我三天的考虑时间,嫁人是大事情,你得让我考虑。” “考虑?嫁给我就需要考虑,嫁给那只狐狸,你就直接说定亲就定亲了?!”白重怒视着我,甚至还气得发笑。 我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语调平稳,“白重,你听我说完。第一,当年跟狐仙定亲,是我爷爷为了保全我,才答应的他,我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嫁人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一辈子的大事,是因为我想认真对待,所以才要考虑。” 听到我最后一句话,白重愣了一下,然后放开了我的手,“我知道了。” 白重变成一条小白蛇重新缠绕在我手腕上,而他蛇鳞蹭过的地方,原本因为他抓的太过用力而变红的地方也都神奇地不疼了。我对刚刚那一幕简直后怕,还好我没有急着反驳他,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来。 我揣着心事匆匆回了家,白重进了祠堂,他还是留了三天的时间给我。 说是考虑的时间,我觉得不如说是给我接受现实的时间。 如果没有苏卿那一现身,也许我还有点小小的机会可以不嫁给他。然而我根本不知道苏卿那番话究竟刺激到白重什么了,他现在竟然问都不想问我,直接就要带我回他的小兴安岭。 我还是敲了敲奶奶的房门,奶奶是我剩下最亲的人了,我不能什么都不问奶奶,必须得跟她说。 奶奶看见是我进屋,笑着让我快坐到她旁边去,甚至还想起身给我洗点水果。我连忙拉住她,奶奶这时才注意到我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婉婉,你有话想对奶奶说?” 我点了点头,“奶奶,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说,白重他说,可以让苏家的债一笔勾销,但是有一个条件。” 奶奶问道,“什么条件?” 我的声音很小,“他让我嫁给他。” 奶奶听完后也愣住了,我又继续苦笑着说,“奶奶,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是当初我们一起去找黄婆的时候,她有一句话的确没说错,白重脾气是不太好。现在,他执意要让我嫁给他,我想……我大概是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奶奶忍不住抱住我,一边摸我的头发一边红了眼眶,“婉婉,是苏家拖累你……是苏家拖累你啊!你这一辈子,竟然连嫁给一个正常人都不能吗……” “奶奶,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我牵强地笑着,安慰奶奶,“奶奶,往好了想,如果嫁给他,我也不用怀蛇胎抵债,更不用干这些出马的事儿了。” 奶奶哽咽着说,“奶奶也不知道,你是嫁给狐仙后半辈子要过得更好一些,还是嫁给这位常仙要更好一些……婉婉,如果你跟他走了,记得照顾好自己,也不用总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了,多想想自己,只要你平安,奶奶就一切都好……” 跟奶奶说过了这些后,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祠堂。我刚一推门进去,屋内一缕白烟立刻幻化成人形,白重直接就站在了我面前。 白重手里握着折扇,却不自觉地攥紧,没等他开口问,我就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跟奶奶说过了,我会跟你回小兴安岭,嫁给你。” 第39章 变故 第39章 变故 白重竟然走上前来抱住了我,而且动作很轻,久久没有说话。 我心里其实很复杂,对于白重为数不多的温柔,我经常觉得受宠若惊而且不敢接受。他不动,我也任由他这样抱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聘礼已经准备好,今天就可以抬到你家里。五天后,良辰吉日,我来迎你回小兴安岭。” 果然,他甚至连聘礼这些东西都已经提前准备好,看来即便是我不同意,他也会让我同意吧。我没说什么,脸上也没表露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而他忽然松开了我,一只手抬起了我的下巴,让我与他对视。他时常让我觉得有距离感且危险,这样近距离地与他四目相对,我没由来地有些紧张,不由自主想错开视线。 “婉婉。”他这样叫我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连想偏头转移视线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摸着我的侧脸,低声说,“忘掉那个女人的话,从今往后什么也不要想。嫁给我,跟我回小兴安岭,只要你听话,你甚至可以当那儿的女主人。”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用知道。”他最后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走出门去。白重越是这样性情大变,我就越心慌,而且背后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故事。当我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我突然想了起来,好像这不是他第一次叫我“婉婉”。 在莲花河边时,我当时被黄婆那歹毒的一掌拍得魂魄离体,他看见我魂魄的时候也曾经喊过我一声“婉婉”。 更多的事情,我却也想不明白了。当天下午,我们家后院里就多了很多系着红绸的大箱子。白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他下聘礼的方式都是古代人的做派,而且这些东西好像都是他用了什么法术搬过来的,没有惊动周围的任何邻居。 除了奶奶,再没人知道我将要出嫁,一想到我这辈子嫁人竟然也没有一场亲朋好友的喜宴,我心里还是有点发酸的。 一切都由白重做主,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等着,等白重选的良辰吉日到来,然后穿上喜服,坐上花轿,跟他回小兴安岭。 这几天我都没有出门走动,也没再去我婶子那边看苏卿的去向,每天要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要么就是陪在奶奶身边。白重没有再出现,白柳跟我说他先回了一趟小兴安岭,处理很多的琐事,等到日子一到,他就会来接我。 在出嫁的头一天晚上,白柳为我带来了一件喜服,大红色的嫁衣如火般挂在我屋子里,华贵无比。我摸着衣服袖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地进行时,这一天晚上,我竟然又做了梦。 而且是熟悉的梦。 又是那座山,又是那片林子,梦中的我竟然意识到了这一切都十分熟悉,而且心中全是害怕。 我害怕这个梦又被白重所打断,而梦醒后我又要面对白重那张愤怒的脸,我拼命地在林子里跑,只知道我要逃离那片空地,不能再被那位狐仙找到。 可是下一刻,我突然就撞入了一个怀抱之中。我惊慌地抬头,发现竟然是那位狐仙!他抱着时眼底满是忧伤,“我感受到了,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 我慌忙推开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不……你不要过来!不行……为什么又是这个梦……你为什么又来了……” 我一后退,狐仙就朝我走来,我的脚绊到了一截枯木,一下子往后摔去,他三两步冲上来扶住了我,柔声对我说,“婉婉,没事儿,这次他带不走你了,不要怕,我来救你。” 狐仙那一双眼睛分外清明,就像一条清澈的小溪,看得久了就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可我很快就回过神来,拼命摇头,终于忍不住泪水决堤,“你放开我……我不知道这个梦是你用的什么法术,但是他明天就要来娶我了,被他知道你又梦中来见我,我会……我会……” 狐仙的脸上划过一丝怒意,却不是对我,他神色黯然,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婉婉,真的没事了。相信我,这回,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把你从阴山带走。” “阴……阴山?”我泪水朦胧地反问,不明所以。 狐仙浅浅一笑,轻轻掐了我的脸蛋一把,我竟然察觉到了微微的疼,可是,梦里难道不是…… “傻丫头,梦里可不会疼,你现在呀,人就在阴山。” 第40章 深情 第40章 深情 狐仙手一挥,身旁的树木都像泡影一般消散,脚下的泥土都变成了石阶,狐仙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边走边开口,柔声道,“婉婉,现在你什么都不用问,一会儿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知道,白重想明日把你接回小兴安岭跟你完婚,所以,我是故意今晚接你来阴山的。” 狐仙的声音就像带着魔力,我本来还在惴惴不安,可听了他的话后就慢慢平稳心绪,只是心里还是堵着很多问题想问。 走了没多久,我们就来到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小院面前。这小院看起来很像是电视剧里那些寻常古代人家的小院子,而且看起来特别雅致,很有诗情画意的感觉。 狐仙一手拉着我,另一只手轻轻推开院门。 院内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水面上漂着很多宽大的荷叶。而靠着门口竟然还有一株桃树,桃花花瓣飘落满地,星空之下,竟是这样一幅美景,一时间看得我有些呆了。 狐仙松开了我,来到桃树下的石桌前,轻轻伸手捻起一瓣花瓣来,他注视着我,漂亮的眼瞳之中倒影的全是我的影子,“婉婉,我叫慕容星河,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我一脸茫然,慕容星河却又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说话,“是啊,你已经不是上辈子的你了,自然不会再记得我了。” 我咬着嘴唇,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请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十几年,又非要跟我定亲?” 他在石凳上坐下,并且招手让我也坐过去。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凳子上。可没想到的是,他再开口要说话的时候,居然有些微微的脸红,声音也小了很多,“因为我喜欢你……” “啊?”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幻听。 他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脸看起来越来越红,一开始是我不敢直视他,结果现在完全掉了个个儿,变成他不敢正视我,“婉婉,我说我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连忙站起来,一边摆手一边说,“你开什么玩笑啊!你……你跟我爷爷说要娶我的时候,那年我才八岁啊!” “对,婉婉,你八岁那年,你爷爷四处问仙求人,想找位大仙来保你的命。可是当时你们苏家招惹的蛇债太厉害,寻常道行的动物仙都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慕容星河说道,“直到你爷爷找上了我,我发现一直以来我都在苦苦寻找的你,竟然自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隐约明白了狐仙的意思,难道说……难道说他喜欢我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甚至于这辈子也找到了我? 就在此时,他也站了起来,握住我的手,“婉婉,我本就一直在找你,可是无论我去到哪儿都找不到你的影子。你爷爷找上我的时候,我都快高兴疯了,一百年过去了,你终于又出现在我面前了……” 慕容星河看向我的眼神,我想是个女人都会明白那其中掺杂的爱意是真真切切的,他是认真的,这番话根本没有说谎。更何况他长得极美,一个这么漂亮的男人突然出现,握着你的手对你说我从上辈子就开始喜欢你了,哪会有女人忍得住不心脏砰砰跳。 我心脏狂跳的同时,又想起了奶奶的话,好像这个叫做慕容星河的狐仙,真的曾经跟爷爷承诺后半辈子会对我好。 可是……可是他似乎跟白重也认识,而且两个人之间好像还有很深的仇怨,这又是为什么…… 慕容星河就像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一般,眼神变了变,“那个白重,他从小兴安岭来,是那儿的主人。从你上一世时,他就在搅黄你我。” 不过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对我浅浅一笑,“没关系了,我趁他人在小兴安岭,施法把你接来了阴山,他踏足不了这里,没关系的。” 我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划过一道惊雷,吓了我一跳。慕容星河下意识地把我搂在怀里,直到他察觉到我身体十分僵硬,才很不好意思地放开。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又是一声雷声,慕容星河的脸色变了变。 我小声问,“是要下雨了吗?” 慕容星河抬起手,似乎是想轻轻摸一摸我的头发,结果手抬了一半又微微红着脸缩了回去,“婉婉,就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慕容星河匆匆离开了小院,我又坐回了石凳上,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梳理今天晚上这些凌乱的事儿。就在此时,又有人推门走进院中,我以为是慕容星河去而复返,却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苏卿。 苏卿淡淡地看着我,“白重在山脚下,他追来了。” 第41章 八尾 第41章 八尾 还没等我追问,苏卿就走到了我身边,翘起二郎腿在石凳上坐下,继续说道,“你现在人在阴山,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上次我要费那么大力气,八抬大轿给你抬过来,但这次,你只是做了个真假难辨的梦,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来了?” “你明知道我心里一直想问这事儿。”我苦笑着说,“告诉我吧。” “苏婉,在东北这边,一般都称呼胡仙,用的是‘胡’字取谐音,可是想要称呼慕容大人,却必须用回原本狐狸的‘狐’字,因为他根本不是那些山野的能够相提并论的。” “他可是九尾天狐,阴山之主!寻常的狐仙怎配与他相提并论!”说出这句话时,苏卿脸上带着一丝骄傲,可是这神色一闪而逝,“可是他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儿,自打我上山跟了他修行起,我就明白一个道理。” 我忍不住问,“什么?” “他之所以需要我这个弟马在外替他奔走,是因为他虽然贵为阴山之主,却根本踏不出这座山半步。” 苏卿突然转向我,“还记得那天在阴路上,白重直接扒你裤子的时候吗?” 苏卿这句话让我如鲠在喉,时至今日我仍旧不愿意回想那一日在阴路上发生的事,那些全都是血淋淋的噩梦。 “你应该是能看出来的,慕容大人当时有多想手撕了白重,可是他走不出阴山。以阴山界碑为界限,他根本走不出去。” 天空之中,仍有闪电在划,让我一时半会儿都不敢继续坐在树下了,苏卿抬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慕容大人以断了自己一尾为代价,让梦变为现实,直接把你拉来千里之外的阴山,不用我再去费劲办法把你接过来。” 听到断尾的时候我就震惊了,“断尾……?!你说他是九尾天狐,那他岂不是……” 苏卿的笑容有些嘲弄的意味,“是啊,你现在没准可以叫他八尾天狐了。” 听完苏卿的话后,我心里充满了震惊、震撼和愧疚这些情感,还有更多情绪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慕容星河竟然能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而之前我却一直在怀疑他对我的用心。 苏卿继续说道,“你已经没了清白身子,甚至现在还怀着蛇胎,这些慕容大人全都知道,可是他依旧愿意娶你,甚至也会为了你,出手去保护你们苏家所有人。怎么样?我的话说到这儿,苏婉,你要是再拒绝慕容大人,不肯留下来完婚,是不是就有点太不识抬举了呢?” 我咬着嘴唇没有回答,成了白重的弟马后,我没敢嫁给慕容星河,是因为两方面原因,一是怕慕容星河不是什么好狐仙,我嫁给了他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水深火热生活,二是怕白重恼羞成怒报复苏家其他人。 可是现在,苏卿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我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的,慕容星河这次已经什么都帮我想好了,他没有骗我,他就是来救我的,想把我从白重手里救出去。 然而见我不做声,苏卿竟然放声大笑,她笑的太过突然,我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苏婉啊……哈哈哈哈!先别高兴的太早,我还有剩下的几句话没说完呢。” 苏卿把我从石凳上拉起来,拽着我往门外走,“走,我带你一起去山脚下看看,白重为了抢回你已经强闯阴山,两个人现在在下面打的正热闹着呢。” “他们……谁会赢?” 听我这么问,苏卿淡淡一笑,“放心吧,白重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从阴山把你带走。强龙难压地头蛇,慕容大人才是这儿真正的主人,只要还在阴山境内,白重闹翻了天也不能把你带走。”苏卿说到这儿却突然话锋一转,“除非……” “除非什么?”我不懂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跟我卖什么关子。 “除非你自己想跟白重走。”苏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她这句话跟前面那一大段话完全是矛盾的,我竟然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刚刚你话里话外还在劝我留下,可是现在你却跟我说这个……” 说话间,她已经带着我站在了台阶边缘,从这儿往下看,山脚下一红一白两个人影在缠斗,打的不分上下。 “苏婉,之前劝你留下好好跟慕容大人过日子,那是尽我弟马的本分,我得好好劝你。” “但是现在,我劝你离开,是我自己的私心。”她指着自己说,“在阴山呐,活人是留不长久的,只有死人、或者活死人,才能永远地留在这儿。” 第42章 情敌 第42章 情敌 “阴山不是寻常的地方,在这座山上,你没看见过其他的活人或是活物吧?”苏卿反问我。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甚至上次做梦梦见那片林子的时候,我连一声鸟叫都没听见。 “阴山本就地处阴阳两界的交界,活人在此地久居,必然要出事儿。如果想自在地生活,要么死了变成孤魂野鬼,要么……就跟我一样,变成一个活死人。”苏卿指了指自己,“所以说啊,苏婉,想留在这儿,你也要付出代价。” 我紧紧地盯着苏卿,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劝我留下,却又劝我离开。这个女人一张嘴什么都能说,我到底该相信她哪句话。 苏卿只是看我脸色,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你不知道我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但是我可以发誓,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苏卿看着山下两个人的打斗,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道红色的身影身上。 我顿了顿,然后开口说,“苏卿,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喊我的全名?上次我们见面,你可不是这样的。好像你今天心里还藏着别的事儿。” “难得啊,你能看出来我今天心里藏着事儿。”苏卿自嘲一笑,“好啊,都告诉你。” 她伸出手,指着慕容星河,“我啊,从小就被他带上阴山,我的生命中,只有这个男人是唯一的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我从小就知道,我是喜欢他的。可是我也从小就知道另一件事,他让我当他的弟马,教我本事,却都是为了娶另一个女人。” 我浑身一震,“苏卿你……” 她打断了我的话,“不用你多说什么,也用不着你来可怜我。” 我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你的心思,慕容星河他知道吗?” 苏卿的声音轻了很多,“不知道,他从不知道。或许是他满心都是你,眼睛里看不见我对他的真心,也或许是他看见了,但是装作看不见吧。”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把这些情绪全部整理掉,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张扬美丽的苏卿,“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劝你留下,是因为我不忍心看慕容大人一片真心被辜负,而劝你离开,是我自己见不得心上人娶别的女人,尤其这个女人还是我的堂妹。” “我因为常年在阴山留着,已经变成了个活死人。可即便是这样,我的七情六欲跟正常人也是一模一样的。人都是复杂的,我做不到那么宽宏大度,眼睁睁看着慕容大人娶你进门,让你们两个在我眼皮子地下恩恩爱爱,但也不想看他爱而不得伤心。” 白重与慕容星河在下面打的天昏地暗,天上时不时滚过道道惊雷,我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一切。我必须认真地权衡一切,做出我最后的选择。 我是要跟白重走,去小兴安岭,还是说……留在阴山,嫁给慕容星河。 我原以为,我会更倾向于留在这里。因为我能感受得到,慕容星河对我的情感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身影,居然是白重。 我想起他那晚在莲花河畔失神地喊我“婉婉”,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连忙睁开眼,心慌的厉害,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手慢慢挪到小腹上。我竟然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些日子与白重的点滴。但也不全是些好回忆,他怎么凶我我也都记在心里,甚至是在床上…… 苏卿此时催促我,“快做决定,你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了。阴山境内,慕容大人的法力就是无穷无尽的,白重用不了多久就会败下阵来。” 她的提醒,让我开始从慕容星河上思考另一个问题。 慕容星河爱我不假,可是我却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情感。他长得好看,也温柔,更肯护我和家人周全。可如果我就这样跟他在一起,心里却没有他,这对他又真的公平吗? 我一向不太信所谓的日久生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两个人要是真的没情感,那再怎么硬凑在一起,也就是凑活过一辈子,哪会因为在一起时间久了,就情比金坚了?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 我把这些念头都从脑子里甩出去,强迫自己理智地来思考问题,然后我就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 慕容星河说,白重从我上辈子开始,就在阻挠我和慕容星河在一起。 那么上辈子……我又是怎么死的呢? 第43章 争执 第43章 争执 我立刻问苏卿,“苏卿,那天你来激白重,说话却半遮半掩,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却没对我明说?” 苏卿似乎感到很意外,但是很快就掩饰掉了脸上的神色,“我是让你赶紧做选择,不是让你在这儿跟我刨根问底,半天拿不出个注意。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直截了当地问,“苏卿,告诉我,上辈子,慕容星河跟白重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而上辈子,我又是怎么死的?” 苏卿怔住了,我立刻就明白这其中肯定还有故事,抓住了她的手,“告诉我,苏卿,你肯定知道什么的!还有……白重为什么上辈子非要搅黄我跟慕容星河?” 苏卿却根本不给我答案,“这个你就不用想了。先不说关于你的前世,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关键在于这个问题慕容大人心里特别忌讳,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如果是别的,我说也就说了,但是这件事,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苏卿态度坚决,我明白我一定从她这儿得不到答案了。我咬了咬嘴唇,“那好吧……我……如果我说,我不是很想留在阴山……” 苏卿大笑起来,“真是搞不懂你,上赶着跟那条蛇跑什么,慕容大人待你难道不真心?” “就是因为……他好像对我太好了,可是我又觉得自己对他的情感除了复杂了一些外,也不是特别的动心,如果真的跟他留在阴山,我觉得我就像……就像在利用他的真心,是在骗他。”我一五一十地回答。 她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好吧,我明白了。你只要从台阶上走下去,走到山脚下,我想,白重只要见到了你的人,他一定会有办法能把你带走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苏卿,和不远处的那个院落,踩上台阶,往山脚下跑去。 在我跑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大喊一声,“白重!” 缠斗着的两个人同时停手了,他们都抬头看向我的方向。 “婉婉?!” “苏婉!” 白重直接朝我飞来,慕容星河脸色大变,立刻也跟着飞来,“婉婉!你怎么……你怎么下山来了!我不是让你等着我……” 我因为紧张,手心里都是汗,白重比慕容星河先一步来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扯到怀中,我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他回头眼神阴翳,“慕容星河!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慕容星河剑尖直指白重,他身上也多是血痕,没比白重好到哪儿去,微微喘息着,“笑话!你跟她拜过堂了?从上一世开始,你就一直对她纠缠不休,这一世了你还不肯放过她!” 白重扯了扯嘴角,“她怀着我的孩子。” 慕容星河就像一脚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被这一句话激得差点一剑挥过来,但似乎是顾忌着我也在白重这边,怕误伤了我,“你还敢说?!一肚子蛇胎……你让她怀这个?!这就是你口中的孩子?” 白重顿了顿,绕过这个话题,冷冷说,“别废话,臭狐狸,你搞清楚一点,好像她刚刚喊得是我,而不是你吧?” 慕容星河看向我,柔声说,“婉婉,过来,这条蛇面冷心更冷,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重反唇相讥,“好啊,好一个痴心的狐狸,真是看了就叫人不得不慨叹一声深情!只是不知道一切是否全都是你自己在自我感动,更何况……你究竟爱的是哪个婉婉?!一味地从旁人身上寻求安慰有意思吗!” 我下意识地开口,“什么……” 白重和慕容星河竟然脸上同时神色一僵,谁都没有接我的话,我一脸茫然的时候,慕容星河咬着牙开口,“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你根本就不会好好待她!” 白重似乎又要发作,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对慕容星河愧疚地说,“对不起,我……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留在阴山……” 慕容星河刹那间失神,白重放声大笑,“臭狐狸,你可自己听见了,是她不愿意跟你留在阴山!” 白重将我抱起,直奔山脚下。与慕容星河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见他眼底的落寞,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握着剑的手无力地垂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不选我呢……?” 听见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更加愧疚。 “苏婉,转过头来,不许看他。”白重低声说,“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第44章 命令 第44章 命令 我闭上眼睛,任由白重抱着我离开阴山。 一路上他都没再对我说任何话,直到他抱着我一路回了家,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瞬间有点打鼓。 白重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家里。” 我懵了,“为什么?” “继续当你的弟马,现在的你,还是不能跟我回小兴安岭。”白重说完这句话后几步就走上前来,吻从我的眉心一路向下,吻过我的唇后又落在脖子上。 我慌忙想推开他,外面这才天刚蒙蒙亮啊!可是他在我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开始啃咬,同时手也开始扒我身上的衣服,“别乱动,你现在身上的狐狸味儿难闻的要死!我不想再让你身上沾着他的味道。” 我哪里闻得到他说的什么狐狸味儿,我只知道他不过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又出现了。房间里气氛升温…… 直到日上三竿我才沉沉睡去。 刚回来的这几天,他几乎每晚都出现在我房间里,每晚不把我折腾昏不罢休,我以为是他心里还跟慕容星河憋着一股气,所以才不肯放过我。 结果一连四天他每晚都来,而且白天还让白柳守在家门口不让我出去,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我想起白重说的,接下来一个月让我哪儿都不许去,他到底要干什么? 当晚上白重又出现在我房间里的时候,我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我一手扒着门框,欲哭无泪地看着他,“你这几天……你这几天到底要干什么?天天晚上来……白天还让白柳看着门,不许我出去。” 白重斜躺在床边,单手撑头,挑了挑眉,“怎么?吃不消了?” 我红着脸不敢看他,“哪有天天晚上……” 我说的是实话,哪有人连着这么多天晚上都这么折腾人的,就算白柳现在不在家门口守着,我也腰酸腿疼得根本出不去门,我哪有力气啊! 他天天弄得我晚上睡不好觉,自己却还生龙活虎的。 白重对我招手说,“过来。” 我没动弹,他微微皱眉,“怎么?我能吃了你?” 我小声嘀咕,“差不多……” 白重一勾手指,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朝他飞过去,房门也“砰”得一声关上,眨眼之间,我就已经被他压在身下,但是这次他没急着脱我的衣服,“这一个月,你不能离开家门半步,无论受不受得了,前五天我每晚都会来,剩下的日子会慢慢减少次数。” 从阴山回来后,我对白重的态度更加朦胧。脑海里,我一半是从前他对我的种种恶劣态度,一半是那些他跟我之间为数不多的平静时光。 我曾经恨他把我、把苏家剩下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拼命想逃离他,可是后来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留在他身边求他庇护。 不肯跟慕容星河一起留在阴山,我觉得自己一半是不想就这么变成一个活死人,另一半也是不想白白地利用一个真心的狐仙,但是我不能否认,好像在我的心底,对于白重的情感本身就太过复杂。 “等过了这个月,你就跟我离开这里,开始接手真正的大单子。向阳村这个小地方,留个堂口在这儿就行,没有必要,都不用再回来。” 白重继续说,“从今往后,你不要老想着苏家的什么人,为了省去那些麻烦,直接脱离苏家,跟他们断绝关系。你心里需要想的,只有我。” 听了他这两句话,我立刻不大愿意了,“不行,我奶奶还在这儿呢!苏家这么多亲戚,那些长辈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你让我跟他们断绝关系?!” 白重的语气冷淡了几分,“是,你已经不需要再跟他们接触了,本就不是一路人,斩断这些没必要的羁绊,才能好好当你的弟马。” 我却没有就这样接受他的话,反问道,“可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你……就算你是动物仙,可我记得你好像也有亲人,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你难道不知道亲情对人有多重要吗?” 我的这句话竟然一下子点燃了白重的怒火,他扼着我的脖子,一字一顿道,“苏婉,不要跟我提我的兄长,我跟他早已经断绝关系了!” 第45章 妥协 第45章 妥协 白重眼底的怒火吓得我呆住了,他上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是什么时候,我都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了,以至于我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 没等我说什么,白重一边重复之前的命令一边扯掉我的衣服,动作变得粗暴起来,“一个月后,脱离苏家,跟我去其他地方,好好当你的弟马,然后我再考虑让你进小兴安岭。” 一个月,白重前五天果然夜夜都来,每晚折腾我直到昏迷,而第六天开始,他每晚跟我做的时候就收敛了很多,偶尔我也能得趣一点。半个月后,他就开始隔一晚来一次,到后来就变成了每三天来一次。 即便如此,我心里也一直在害怕,哪有人能经得起这种折腾啊!我还不被他弄的迟早纵欲过度一命归西? 按理来说我应该根本受不了他这个频率的折腾,可是一周过后,我发现我身上的疲乏和酸痛都在莫名其妙的消退,原来白天总要补一觉,现在白天的精神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我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来了这其中肯定有缘故,都在白重身上。他这一个月对我做的事儿肯定都有用意,也许他又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而我肚子里怀的一窝蛇胎没准也发生了变化,只是我无从得知具体。 我有心找白重一探究竟,可是那一晚好像我因为无意之间提及了他哥哥,真的惹恼了他,他后来都不再跟我多说一句话,哪怕是动情的时候我主动跟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仍旧一句不回。 这如同囚禁的一个月里,我甚至都不敢往奶奶那儿多坐,生怕我身上的痕迹被她看见。 一个月马上期满,我挑了个白重不来的晚上,让唐流出来见我。 先前从唐流嘴里,我得知,原来白重打算迎娶我回小兴安岭的那会儿,甚至安排了遣散堂口,唐流都已经准备卷铺盖走人了。没想到慕容星河突然把我劫走,他这才留了下来。 我纠结了半天,唐流眼力好,肯定能看出来我身上的变化,可是我又抹不开面子,总不能直接跟他说,白重天天跟我睡吧? 我想了好半天才说,“唐流,你看东西准,你看看我,现在有什么变化没有?我最近总觉得自己身上怪怪的。” 唐流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然后眼神很古怪,“呃……看出来了,晚上不常睡个好觉。” 我气得想踹他一脚,“我没让你说这个!我最近老觉得自己身体好像发生了点变化!我是让你看这个!” 唐流却摇了摇头,“我看不透了,我现在只能看出,你整个人浑身上下的灵气都十分充裕。”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地探头,在我耳边小声说,“哎呀,你别想太多,跟仙家睡,占便宜的肯定是人,延年益寿呢。” 我简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悔找他出来问这个问题,赶紧打发了他走,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这一个月终于过去了,我松一口气的同时,却也在担心,白重态度那么坚决,难道我真的要按照他说的,跟苏家断绝关系吗? 想着这些,我连坐在奶奶身边帮她择菜都心神不宁的。结果我和奶奶还没择完菜,就有一道影子出现在我面前,我一抬头,结果看傻了眼。 白重从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从来都是一身古代白袍,一根簪子简单挽发,可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他竟然穿着现代衣服,而且衣品极好,连头发都变短了,t恤领口还挂着一副墨镜,双手插兜看着我,“收拾你要带的东西,我们该走了。” 他那张脸深深烙印在我眼底,让人看了就移不开视线,以至于我一时间真的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白重见我看着他发傻,竟然勾了一下嘴角,然后侧头对奶奶说,“就跟之前说的一样,我会跟她离开向阳村,去外面接更大的单子,也带她修行,回来的日子就少了。” 奶奶看见白重也吓了一跳,但是听见他这么说,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站了起来,“是是是……婉婉她就……就劳烦白君您多多包容了。” 我终于回过了神,白重真的要带我走了,可是他想让我跟苏家断绝关系,我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奶奶啊! 我正想跟奶奶说话,白重却一把拉住了我,带着我往屋里走,他又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地转身对奶奶说,“每个月,我都会让苏婉回向阳村一趟的。” 第46章 跳楼 第46章 跳楼 白重这句话让我愣住了,然后就傻傻地被他拉进了屋子里。他……这算是让步了吗? 我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胡思乱想的时候也没耽误着收拾东西。我收拾出了一些想带的衣服和日常生活必需品。我本以为不会带多少东西,结果没想到一收拾起来,就没完没了,最后我只能看着屋子里那两个大皮箱犯愁。 我又打开箱子,想看看有没有东西不是特别必要,白重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此时终于微微皱眉,“算了,你别收拾了,直接买新的。” 我瞪了他一眼,“东西又没坏,衣服也没过时,折腾着买新的干什么?” 他丢给我一张卡,“我们去帝都,暂时落脚的房子我已经找人弄好了,你什么也别带了,有需要的就刷这张卡买。” 我看着手里的卡,一时半会儿有些哭笑不得,他一个在小兴安岭当常仙的,哪儿来的钱啊? 我最后只收拾出了一个小包,随便带了点东西,好好地跟奶奶告别后,拿着白重给的车票,去了帝都。 白重置办的房子选在了一个很僻静的小区,远离喧嚣,环境看着也不错。三室一厅,家具齐全,但是没什么生活气息,也缺生活用品。我想出门去买,白重却拦住了我,“先按照我说的,把东边那间屋子作为暂时供奉堂口的地方,处理好这个,再干其他事。” 我认命地去布置临时堂口,现在我堂口上除了白重,只剩下一个白柳一个唐流,处理起来也方便。没过多久我就布置好了,但是当我又准备出门的时候,白重却拿着钥匙跟我一起站在了门口。 “你要干嘛?”我问。 白重一边穿鞋一边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只是买自己的生活用品,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段时间,你还不能离开我身边。”白重说道。 一个人逛街的确没意思,但是要让我带着个白重,那得多不自在啊!我还想劝他留下,可是他给了我一个眼神,我就明白,我应该是没办法拒绝了。 初来乍到,我不熟悉这附近,就连去商场都是白重带的路,他更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辆车,让我坐在车后座。 开到一半,我觉得不太对劲,刚刚路上我瞧着已经路过了起码两个大商场了,怎么他都没有停车的意思? 我问,“你这是往哪儿开?” 他淡淡地回答,“商场,你不是要买东西吗?” “可是……刚刚我看就已经路过了两个大商场了,你怎么不停车?” “这次你要处理一个商场的连续跳楼事件,正好顺路,直接去那儿先粗略看一眼。”白重说完后又补了一句,“这次教你看风水。” 白重居然这么快就已经又给我接了单子,我有点惊讶,同时心里也打鼓,商场连续跳楼事件,听起来跟之前的就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四十分钟后,白重终于在一个高大的商场附近停下车来。我能感觉得到,比起前两个路过的商场,这里的人似乎明显要更少一点。从停车位就能看出来,生意好的商场连地下停车位都不一定能抢上,结果这里连路边都能找到临时停车位。 停车后,白重递给我一张名片,“按照上面的电话打出去,就会有人来接你。” 电话接通后,从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华源商贸中心办公室,我是秘书张莲,请问您是想要进行业务合作沟通吗?” 我咳嗽了一声,回答道,“你好,我姓苏,来处理你们商场的连续跳楼事件。” 电话那头立刻就沉默了,紧接着张莲的声音听起来就有点紧张了,“您……您是苏大师?请问您已经到了吗?” 我说:“是的,我就在你们商场楼下。” 张莲立刻说,“苏大师,请您稍等!我马上就下来接您!” 没过几分钟,我就在商场门口看见了一个踩着高跟鞋东张西望的女人,我问白重,“你跟我细说说,连续跳楼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个商场风水不对吗?” 白重懒懒地说,“那个女人一会儿就什么都告诉你了,用不着我多说。” 我开门下车,一边招手一边走向那个叫张莲的秘书。张莲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你……你就是苏婉,苏大师?” 我就知道,一定是我长得太年轻,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但是就在我刚想点头的时候,背后白重突然猛地把我往后拉。 “啊——!”人群之中传来尖叫,一具身体就砸在我的面前,血花四溅。 第47章 烧香 第47章 烧香 一个男人就砸在我面前,整个身体都摔得骨骼错位,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扭曲在地面上,血流成河,连脑浆都崩裂出来。 血溅得老远,我被这场面吓得连尖叫都忘了,那一瞬间大脑完全是空白的,我甚至就傻愣愣地盯着那具惨烈的尸体。 这人肯定起码从七层以上的高度摔下来才会摔成这样,而且还是头着地,肯定一下子就死透了,可是这个人却突然又扭动起来,准确来说,是他在慢慢扭头,居然慢慢扭头,把脸转向了我! 通红的眼睛,已经完全被血浸染,甚至眼珠子都在往外凸,但是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我身上。 白重一下子用手挡住我的眼睛,“不要跟死人对视!” 我手脚冰凉,一步都挪不动,一旦让我走路,肯定立刻就腿软地跪在那儿了。白重察觉到我身体的颤抖,另一只手环抱住我,“放轻松,只是死了一个人。” 一个跳楼自杀的人就死在你面前,这种冲击力真的太大了。我听见周围的人群乱作一团,尖叫着四散开来,而白重也慢慢带着我往远退,让我坐在了远处的花坛边缘上。 我的手还在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一直在回放刚刚那个人看着我的那一瞬间,心里越来越毛,声音也有点颤抖,“白重……这些……这些真的是我能处理的吗?” “你要慢慢适应,从今往后,比这要更血腥的场面会越来越多。”白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瓶水,递给我,“我会教你东西,现在你觉得自己处理不了的,日后你都可以做到。” 我喝了一口水,点点头,可一时半会儿还是缓不过来情绪,我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我该怎么去面对那个秘书。 警车和救护车都已经陆续赶到,现场乱成一团。现在商场面前,最淡定的那个人就是白重了。他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紧接着他很快就发现了张莲的位置,她就躲在商场门旁边瑟瑟发抖。 刚刚那个男人跳楼就砸在我面前,自然也离她特别近,她也被吓得不轻,蹲在那里哭。 白重走到她面前,“我是苏大师的助手,平时帮她办事儿的。现在,带我们去见你们商场的老总。” 张莲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白重的手,泪水模糊地说,“又死了一个……又死了一个!大师快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被这女人抓住手,白重一脸厌恶,一把甩掉她的手,语气生硬,“不好意思,有点洁癖,不喜欢人碰我。” 张莲又懵了一下,才连忙擦着眼泪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实在是太害怕了……” 有警察来到了这边,让张莲过去描述一下现场情况,张莲点了点头,她看见白重脸色不善后,张莲又连忙说,“胡总的办公室在十一楼,二位拿着我的卡,坐员工电梯直接上去就行!” 白重拿着张莲的卡回来时,我已经缓过来许多,但是脸色依旧很白。 白重对我说,“咱们两个先去见这个商场的老总,是他以个人名义请人来看事儿的。你调整一下状态,别让他看轻了你。至于问他问题,先让我来吧。” 白重第一次这么照顾我,我心里有点暖,跟他一起匆匆走近商场,找到了员工电梯,刷卡后直奔十一楼。 老总的办公室很好找,就在十一层的最里面一间屋子,可是刚到十一楼的时候,白重就微微皱了皱眉。我留意到他的变化,问,“怎么了?” “从下面开始,就能感受到,这个商场的气场不对劲,而坐电梯上来之后,这种感觉却消失了。”白重说,“如果正常人走近商场,就会从心理上感觉有压迫感,觉得不适。”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被惊吓过度的原因,我没感觉到白重说的不适,他却不再说了,“先进去吧,这些稍后再说。” 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屋里响起一个很年轻的男声,“请进。” 我推开门,结果这一推门就被呛了一下,从屋子里有一股佛香的味道直呛得我咳嗽。我定睛一看,这屋子里哪还有老总办公室的模样,屋子里居然供奉着佛香,还摆了蒲团,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跪在上面。 他背对着我们,面前的案上供奉着一堆新鲜瓜果,可问题在于他点的香,实在是太呛人了!我又不是没去过寺庙烧香,寺庙里烧香的味道都没这么大啊! 我从没见过哪个大商场的老总办公室里是这个阵仗,试探性地问,“你……你是胡总?” 第48章 大凶 第48章 大凶 听见声音,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转过身子来,“哦?是苏大师来了?” 他这一转身,我才发现他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他的目光反复在白重和我身上打量,似乎也在辨认,我们两个人之中究竟谁是他口里的“苏大师”。 白重开口说,“胡总,我身后这位,就是苏大师,我是她的助手。今天我们下了火车,来这附近置办东西,就顺路先来看一眼。” 胡总的目光投向我时,我尽量露出了一个十分客气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楼下时那样狼狈。 胡总也微笑着对我点头,伸出一只手来跟我握手,“苏大师,您好,我叫胡斌,请您来华源商贸看事儿也是我的委托,来,进来坐,我们慢慢聊。” 我跟胡总握手时,白重的脸色冷了几分,我眼角余光留意到他的脸色变化,立刻简单握了一下手就赶紧松开。 胡总办公室里的味道实在呛得慌,想要我在这办公室里跟他面色如常地谈事儿太难了。好在白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抬起手在我面前划了一下,他似乎暂时封了我的嗅觉,闻不见这刺鼻的香味儿,我终于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 我们三个在沙发上坐下时,胡总说,“小张应该下去接你们了吧,怎么没见她上来?” “就在刚刚,又有一个人跳楼了,张秘书是目击人,被警察带走问话,一会儿就上来。”白重说完这句话时,胡总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是吗,又没了一个啊……” 白重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屋子里供着的佛像,“胡总,说说吧,目前为止,你们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一顿,又有意无意地多加了一句话,“最好不要隐瞒,事无巨细地都说到,我们才能帮你解决问题。” 胡总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开始跟我们讲起在这个商场发生的事。 华源商贸中心是附近一家运营很不错的商贸中心,业绩一直稳步上升,而胡总更是年轻,可以说是年轻有为。华源商贸一经建成,初步运营的时候就营业额非常可观,前景良好。 今年是商贸中心运营的第二年,可是三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起跳楼案,跳楼的是一个14岁的女孩。经过警方调查,发现这个女孩似乎跟家里人之间有些矛盾,于是就定性为自杀了。 第一起跳楼并没有引起人多大的关注,直到一个月后,又有一个孕妇跳楼了,这一次调查发现孕妇生前生活美满,完全没有跳楼的理由。 而半个月后,又出现了新的跳楼者,这次是一个中年妇女,跟前面两个人一样从顶楼一跃而下,生活幸福美满,找不出让她跳楼的理由。 从此开始,关于华源商贸中心的流言就传开了,渐渐开始有人说这里不太对劲,进了商场之后,有些时候就觉得不舒服,而从这个月开始,依旧有人莫名其妙地跳楼,而且时间缩短成了一周一个。 华源商场慢慢来的人越来越少,而且面临着外界的舆论压力,马上就要暂停关闭修整。 胡总跟我们讲述了这些前因后,叹了一口气,“之前我也不是没请其他人来看过,只是他们都没能解决我的问题,所以,我现在只能来麻烦苏大师您了。” 听完这个华源商贸中心的故事,我有点心惊,“胡总,截止至目前,一共有多少人跳楼?” 胡总说,“7个人了,哦……算上刚刚你们来时的那个,应该已经8个人了。” 短短三个月,就有8个人莫名其妙地在这儿跳楼,这商场里肯定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可我心中却还是有疑惑,白重这次好像想要教我看风水,但是就算风水再不对劲,真的能造成这么多人命案吗?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白重此时开口说,“好的,我们明白了。胡总,我和苏大师会在商场里走一遍,等我们再有了什么看法,会来找你的。” 胡总连连点头,他还想跟我们一起走,但是被白重拒绝了。白重带着我离开了胡总办公室,解开了我的嗅觉。 我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现在连我的衣服上都已经被熏得全是佛香味儿,“听起来这个商场……真的挺凶的,八条人命都不明不白地赔在这儿了,如果只是风水,真的能达到这个程度吗?” “风水上的问题,往小了说是走小霉运,往大了说,就是影响人的身体健康,慢慢拖垮一个人,断然不会一下子就造成八条人命的凶案。”白重回答道,“这商场里,还另有玄机,那个胡总藏着没说。” 第49章 问鬼 第49章 问鬼 他没说?他有意瞒着我们?”我小小地惊了一下,是他请我们来看事儿,结果他却对我们有所隐瞒? “现在,我们回去一楼,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重新走。”白重说道。 白重带着我坐员工电梯回到了一楼,在一楼开始闲逛,一边走他一边问我,“这回,你静下心来,放松心态,仔细注意自己的变化。” 重新回到一楼,我只要一往门口看,就难免想起那具尸体,所以一开始是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的。 直到我们逗留了好一会儿,在一楼转了好几圈,甚至走进了几家店看首饰,我才慢慢放松下心情来。与此同时,我渐渐地感觉到不太舒服。 说不清楚是哪里不舒服,但是我似乎有点烦躁了,不太想在一楼停留,于是我转头对白重说,“一楼逛的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 白重没说什么,带着我坐扶梯上了二楼,我们在二楼又逛了十几分钟,我再一次觉得不想停留,于是我们又上楼。就这样,一直到我们来到七楼,白重才终于开口问我,“怎么样?还想不想继续上楼?” 我摇了摇头,“不想了。” “目前的问题,就截止到七楼。”白重说,“这座商场里,有某种东西在对客人造成影响,让进入这里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上楼。” 听了他的话,我恍然大悟,难怪我在下面逛着逛着就觉得心烦意乱,不想继续在那一层逛了,只想要上楼看看别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刚刚一直下意识地想要上楼,难道那些跳楼的人,都是因为这样吗?”我问。 “不,还会有原因的。”白重眯起眼睛,“你这种心情,我想每个进入了商场的客人都会或多或少有,但并不是走进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跳楼。”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华源商场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想上楼,但是让那些人跳楼的决定性因素,却不是这个。” 接下来,白重却没有急着跟我分析什么,而是教了我一些很简单的大风水知识,带我认了一些小风水局。 从他的讲解之中,我意识到,这个华源商贸中心的各种布局其实很费心思,很多小的地方都是招财纳财顺风顺水的风水布置,可以说可圈可点。 白重也说,从华源商贸中心的地理位置来看,这里也是个四通八达的好地方。这样一来,我就更加想不明白了。 这里怎么看都是风水宝地,怎么弄出来了八桩人命案? 之后,白重让我给胡总打个电话,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我们再来。 在华源商贸,我买好了需要的生活用品和衣服后,白重就开车带我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他对我说,“明天白天,你休息,等到晚上,你带上唐流,我们再来华源。” 我问,“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明晚,还不需要你带什么。我让你喊上唐流,是为了教你,你应该怎么利用自己堂口下的九龙清风。”白重说道。 劳累了一天,这一天晚上我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也难免起得晚了。等到傍晚吃过饭后,我喊出了唐流,大致对他说了一下今晚需要他跟我去华源。 我们抵达华源楼下的时候,又给胡总打了个电话。不过这个时间,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华源因为最近的跳楼风波,下午六点就已经早早关门。 现在胡总已经下班回家了,在接到我们的电话后,他通知门卫给我们留了个侧门。 空无一人的商场里,看着那些紧紧关闭店铺,我心中有些不安。 唐流现身后,居然有点吃惊,他一边在大厅里走,一边啧啧叹道,“这是什么商场?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凶的戾气?难怪能积攒下来八桩命案。” 我不解,“戾气?” 没想到白重居然点头,“白天,这个商场的问题看起来还没那么大,撑死了是有些莫名其妙。然而一到了晚上,这里就变了个模样,戾气重的很。” 他们嘴里所说的戾气都是我感受不到的,我也只是觉得晚上的商场更加令我不安,想要尽快逃离这里。 白重对我说道,“九龙清风,生前有道行,能唱的起阴戏。这类兵马收入堂口,能说会道,擅长与鬼魂打交道。” 唐流听后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是嘞,除了唱阴戏,我这一张嘴,最擅长干这个。苏婉,我明白白君的意思了,看来今晚,需要我来跟这儿的鬼唠一唠家常。” 第50章 视线 第50章 视线 白重今晚要教我的,就是要如何发挥唐流的作用。 原来只看过唐流唱阴戏,却没想到原来身为九龙清风,他最重要的一个本事其实是跟鬼魂打交道。 白重带我退入隐蔽的角落,由唐流站在一楼的正中央,手里点燃了一根他自己带的香。 香慢慢地燃烧,没过几分钟,整个一楼的温度似乎都更低了一些,就在此时,我觉得后背一毛,那一个瞬间,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看着我。 我不确定这是我的错觉,还是说背后真的有什么。我听说半夜不能轻易乱回头,否则灭肩头阳火,容易被鬼缠上。 我没有回头,却往旁边偷偷瞧了一眼白重的神情。见白重没什么反应,我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应该是我的错觉。 当香燃烧了快要一半的时候,一层大厅深处多了一个身影,看起来像是个小姑娘,年纪很轻。她慢慢朝这边走,却一瘸一拐,下半身看起来软若无骨,而且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十分骇人的血脚印。 小姑娘脸色苍白,慢慢来到了唐流面前,贪婪地嗅着空中的白烟。唐流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只有这个女孩出来,于是轻声开口,“小姑娘,为什么在这儿徘徊?” 小姑娘咧嘴笑了笑,嘴角留下一行血,“走不掉……” 唐流蹲了下来,以一个更加平易近人的姿势对待这个小姑娘,“告诉哥哥,在这里寂寞吗?” 小姑娘指了指门口,“不……不寂寞……这里很多人呐……还会越来越多人陪我的……” 唐流看了一眼门口,微微皱眉,不过很快舒展开来,笑着问,“能不能带哥哥上楼看看呢?” 小姑娘的笑容突然就定格住了,她用手疯狂地抓脸,脸上很快血流如注,然后尖叫着跑开,“不去!我不去!我不想跳下去!我不想!放开我!!放开我啊!!” 随着小姑娘跑开,唐流手里的香也断掉了。 唐流招呼我们出来,“行了,出来吧,今晚不会再有鬼魂来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地上的血脚印也在慢慢消失,我立刻看向白重,没想到他眉头紧锁。 “这地儿有点邪乎,明明发生了八桩命案,我一根香却只能吸引来一个小女鬼,别人都不肯出来。”唐流指着门口说,“刚刚我感受到,门口那里其实还站着一个,但是却不肯过来。” 白重开口,“白柳。” 白柳立刻现身,不由分说地冲到门口,只听见一声惊慌的惨叫,一个男鬼被白柳打翻在地,硬拖了过来。 男鬼不断地挣扎,口齿不清地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让我走吧!让我走吧!” 看见这个男鬼,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他似乎……正是昨天砸在我面前的那个男鬼!他半张脸都是血,眼睛往外凸,我感觉又有点恶心,连忙避开视线。 站在这个男鬼面前,唐流就不像刚刚那样和善了,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男鬼,“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柳松开了男鬼的衣领,他在地上拼命磕头,本就血肉模糊的脑袋这下子更是血浆和脑花红白相间,恶心得要命,“各位大爷!我是无辜冤死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唐流看见这场面也是直皱眉,厉声道,“那就老实交代,为什么要跳楼!” 男鬼不磕头了,他竟然颤颤巍巍地在地上发抖,白柳笑吟吟地一脚踩在他头上,“还想不想要轮回?” 男鬼一动不敢动,哽咽着说,“她在看着我……我不能说……我不能……” 白重一抬手,白柳立刻就收了脚,唐流也退后了几步,“你可以走了。” 男鬼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爬走,身影彻底消失。我看着地上那一趟触目惊心的血,弱弱地问,“你们刚刚为什么对他那么凶……他难道不也是个受害者吗?” 唐流笑了,“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这些鬼打交道,就必须‘对症下药’,见人下菜碟。最开始愿意出来吃香回我话的小女鬼,就是个好沟通的主儿,我就得温声细语地对待。但是这个不愿意出来的男鬼,就不能这样温柔,需要防着他看我们好欺负,耍手段。” 白重对白柳说,“你去搜查一遍整栋大楼,重点看下面七层。” 白柳得了命令后立刻就离开了,我回想了一遍那个男鬼刚刚的话,“他不肯说自己跳楼的原因,说……有谁在看着他?这里难不成还有个难缠的东西?” 唐流耸了耸肩,“十有八九是吧。” 我嘟囔着,“真是瘆得慌,刚刚还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看我,这商场真邪门。” 我话音一落,白重和唐流竟然同时看向我。 第51章 保护你 第51章 保护你 白重立刻攥住我的手,语气有些急,“你觉得有人在后背看你?什么时候?” 我被吓了一跳,“就是……就是在唐流点燃香没多久的时候……” 唐流脸色大变,连忙往我刚刚站的位置走去,刚刚我跟白重一直就站在角落,我的背后不远就是墙啊! 唐流来到我刚刚站的位置,四下看过一遍后,缓缓把目光定格在消防通道上,“我不知道你们昨天白天来的时候,都逛了哪儿,我多嘴问一句,下面是什么,你们去看了吗?” 唐流一语惊醒梦中人,昨天我和白重只是走了一遍上面一到七层,还去了一趟胡总办公室。至于地下究竟有什么,我们根本就没下去过! 唐流一看我的表情,就明白我们昨天肯定没往下走,他想了想说,“大型商贸中心,地下起码有两三层,而且最下面一定是停车场。” 我连忙说,“对!我们昨天虽然是开车来的,但是外面路边就有停车位,我们就没有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白重直截了当的说,“让白柳继续搜查上面的楼层,看看是否还有遗漏。苏婉,你跟着我一起去下面看一遍。” 唐流明白,后面的事儿就不是他这个不擅长打斗的九龙清风能帮忙的了,于是暂且化成一缕白烟消失了。 白重跟我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时,他突然冷不丁开口,“从今往后,自己出马的时候也要记得,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权衡后觉得你处理不了,就选择全身而退。” 我愣神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我的手一起走进了消防通道。 我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并不耽误视物,消防通道虽然漆黑一片,我却仍然看得十分清楚。更何况电梯的显示屏是发光的,显示就停在一楼,我看着它却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这个邪门的地方,大晚上坐电梯,肯定是找死。 不过一想到白重就在我身边,更想起在地下河的时候,他跟那条颇有来头的恶蛟都能斗得不分胜负,难道还怕他收拾不了这个大楼里的东西吗? 我几下深呼吸后,问白重,“我们走楼梯下去,还是坐电梯?我刚刚看到了楼层牌子,地下一共有两层,负一层是大超市,负二层就是地下车库。” 白重的目光落在电梯上,语气冰冷几分,“苏婉,我现在有耐心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弟马,但是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我瞪大眼睛,他上一刻给我留下的温馨印象全都被抹消得一干二净。 没等我开口问他为什么突然又骂我,他就指着电梯没好气地说,“你才是现代人吧!真的会有商场半夜电梯不停电,还亮着显示屏运作的吗?!” 那一瞬间,电梯门突然缓缓打开。 我尖叫一声往白重身后躲,白重手中瞬间多了一把折扇,一扇扇过去,我只听见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扭曲尖叫,等我探出头的时候,地上只有一堆血肉模糊、已经辨认不出来人形的肉块。 我浑身打颤,紧紧攥着白重的衣服。他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我离开了消防通道,我们重新回到了一楼大厅之中。 白柳来到白重面前,单膝下跪,“禀白君,我已经探查过一至七层,但是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想来如果这个商场真的有诡异之处,也只能是在地下两层了。” 白重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白柳消失后,我以为白重还要再带我进去消防通道去地下,他却搂着我慢慢往门口走,带我离开了华源商贸中心。 看着商场外的天空和月亮,我心中的恐慌逐渐平静下来,却更加茫然,他为什么要带我出来?“白重……” “上车,回家。”白重说完后,为我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后,白重没有急着发动引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我说,“苏婉,你是我的弟马,你处理不了的事情,理应来依靠我,我也允许你来依靠我。现在,是你第一次接触真正的凶案,我允许你害怕,我会保护你,可是我不能永远保护你。” “如何出马,怎样变得强大,这些我都会教你。苏婉,在我身边,我允许你一时软弱,却不能一直软弱下去。” 我真的因为他这番话而发怔,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为什么……要这样……” “没有任何原因,苏婉,你只要记住,你在被我保护的同时,也给我强大起来。” 第52章 变强大 第52章 变强大 白重开车,带我回了家,今晚的出马就这样中断,他让我今晚休息,明天白天再跟他一起重新来华源商贸中心。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没有因为今晚遇见的这些血肉模糊的鬼而心惊肉跳,反而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想白重的那些话。 从前的我自然渴望变强,变得能够脱离白重的掌控,却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去努力。我没有想到,现在领着我在这条路上慢慢找到方向的,居然是白重。 他今天教我看风水,还对我说了那么多话,就连态度上都跟从前大不相同。 他是真的想让我学会这些东西,我联想到他曾经说我现在还不能跟他进小兴安岭,难道就是因为现在的我很弱? 我翻了个身,感觉自己猜测的应该没错。 白重想让我变强,当一个合格的弟马是其次,主要应该还是想带我回小兴安岭。 小兴安岭是什么弱肉强食的地方?我不强大就不足以保护自己? 可是他自己就是小兴安岭的主人啊,如果我跟他回去,他都不能保护住我吗? 想着想着,这一晚上我就这样睡着了。第二天起床时,白重竟然在餐桌上坐着批阅东西。我站在卧室门口,好奇地看着他笔走龙蛇用毛笔写字。 白柳变成小花蛇,出现在了我脚边,笑道,“白君很忙呢,小兴安岭上上下下很多事都需要白君来点头。” 我摸摸鼻子,心想难不成他每天还是耽误公务陪着我? 他一抬眼看见了我,“一会儿按照我给你的单子,出去置办需要的东西,这一次再去华源商贸中心,就要一口气彻底解决问题。” 我点了点头,去厨房弄早餐,打鸡蛋的时候我手一顿,想着昨天我躲在白重身后时,他二话没说抬手就打散了那个鬼,回想起来心里还有点暖,于是我就顺手多做了一份早餐。 当我端着两碗粥放在白重面前时,他的手一下子顿住,抬头看我的时候愣住了。 我抿了抿嘴,“早饭,有你一份。” 白重一挥手,桌面上的那堆纸笔全都消失了,他抬手把那碗粥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声音淡淡的,“为什么想起来带我一份早饭?” 我小声说,“谢谢你昨天救我。” 白重却突然变了话题说道,“苏婉,给你一年的时间。”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搞得懵了,“什么?” 白重说,“准确来说,是直到你诞下蛇胎之前,我都会保护你。我给你这一年的时间,教你修行,你必须变得足够强大,等你诞下蛇胎之后,一切靠你自己,我不会再出手。” 白重不提,我很少想起来,我肚子里还怀着蛇胎。我桌下的手偷偷摸了摸小腹,我现在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完全体会不到怀孕的感觉,只不过是少了月事而已,因此我常常想不起,我肚子里还带着一窝蛇卵。 吃过饭后,白重继续处理他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而我则拿着他给的单子出去想方设法搞东西。 初来乍到,我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自然很难置办东西,好不容易把他让我买的东西弄齐,已经中午了。 我想着要不要吃过了午饭再去华源商贸中心,白重却说要赶在正午十二点之前抵达。 再来华源商贸中心,在路上我就已经反复告诫自己,这次不能再像昨晚一样畏畏缩缩地藏在白重身后了。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我只能面对,而且必须习惯。 我本以为来到华源商贸中心后,白重就会带着我直奔地下两层,却没想到他又让我联系了那个张莲张秘书,让她又带着我们去了十一层胡总的办公室。 电梯里,我小声问白重,“为什么要直接来见胡总?” 白重同样小声回答我,“先让他说实话,老实交代地下两层的秘密,然后我们再下去。” “实话?”我一头雾水。 白重也没跟我打哑谜,“昨晚我已经把这个商场的事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因为想要教你点东西,才一直什么都没说。既然你受不了这里血腥的鬼,那我们就赶紧收拾掉,然后走。” 胡总的办公室似乎永远都这样呛人,好在白重已经提前封闭了我的嗅觉,我才能对胡总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 胡总一边吩咐张秘书赶紧给我们倒茶水,一边让我们赶快坐下,还想跟我们客套。 白重单刀直入地说,“胡总,华源商贸中心地下两层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你最好跟我们提前说明白了。否则我们两个今天下去,怕是我们会不小心弄死了您养在下面的宝贝。” 第53章 求财路 第53章 求财路 “您二位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请二位来,就是想要你们帮忙处理了我这商场里接二连三的邪门跳楼事情啊!”胡总刚开始听见白重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全都僵住了,但是他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都隐藏起来。 然而他就是隐藏的再快,我也还是留意到了,于是我也皮笑肉不笑地跟着一起虚张声势,“胡总,做我们这一行的,想听的就是真话。” 白重侧头来看我,嘴角微微勾起。看见他那若有若无的笑,我有点耳根子发红,一种干了坏事被人逮个正着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以来在他面前都不多话,全是我的“助手”在替我讲,此时我本人开口,就显得事态严重了。 胡总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都垮了下去,咬着牙说,“看来二位的确是真的有本事,瞒不过你们的法眼。” 他让张秘书把茶水送来后就退出去,办公室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他才终于开口,“其实在找二位之前,我也找过几个能看事儿的人来,但他们都只是说我这商场地下阴气重,根本说不出个解决的办法。” 白重双手环抱,一脸冷漠,“在这栋大楼下面,压着一个厉鬼,你弄了一个生财运的阵,就是用那女鬼做阵眼,为你运转生财。可这跟养小鬼一样是极其损阴德的生财法子,而且难以控制。” 白重一语戳中关键,胡总脸上浮现出无奈来,“对,为了生财,我的确找了位大师,布下这个阵。可是大师为我布下这个阵后就对我说,他只教我法子,之后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不会再管我。” “在帝都,想买下一块地有多不容易?更何况是这种还不算差的地段,想建起来一座高楼,这其中投资的数额巨大到让人咋舌和肉疼!”胡总一脸沉重,“更何况,帝都的商贸中心比比皆是,华源横空出世,想要迅速站稳脚跟太难。” 胡总继续说,“按照大师的办法布阵,第一年商贸中心的业绩蒸蒸日上,很快会回本了。可是没想到,这才第二年,居然就已经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下面那个东西闹的越来越厉害,一开始是一个月收一条命,后来半个月收一条,结果到现在,居然每一周就会多一条人命……”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看着我们,眼底都是恳求,“求求两位大师,收了下面那个东西吧!再让它这么闹下去,我的华源就得关门大吉了!” 我忍不住说,“为了求利,你就动这种歪念头?厉鬼养阵,结果现在你们这里赔上了八条人命!这笔账,我看你跟谁去算!” 商人重利,他们生意人难免都会在钱上面动歪脑筋,我能理解。可是让我有些气愤的却是这个胡总的态度,他想让我和白重收拾掉下面那个厉鬼,却不是因为愧疚那死掉的八个人,而是害怕他这个宝贝商场彻底因为连续跳楼案件关门大吉! 我的态度差,胡总有求于我们,也不敢给我脸色看,只是对我露出的微笑十分牵强。 我看向白重,他起身说,“马上就要中午十二点,我们需要这个特殊的时间来处理掉下面的东西。” 白重这才带着我离开胡总的办公室,一出了办公室,我就恼火地说,“真是不想帮他!那八个人全是因为他而死的,结果我根本看不见他有一点愧疚之心!” 白重平静地说,“贪婪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现如今你们人类的社会高度发达,各种各样的欲望充斥在身边,已经很难有人保持本心。” 他又看了我一眼,补充道,“天道好轮回,他自己造的孽,最后都会有报应应验在他身上。我们现在收拾掉下面的那个厉鬼,虽然救不回那八个已经死去的人,却能让死亡到此为止,不再出现新的死者。” 我点了点头,下面那个厉鬼非除不可,不能再让它造成新的跳楼案了。 白天里,华源商贸中心内人来人往,负一层的超市里也聚集了很多人,我心中的恐惧并没有昨晚那么多,我们两个这次走楼梯来到了负二层停车场,但是我心里其实一直有疑惑。 “白重,真的要白天抓鬼吗?我虽然听老人说过,正午十二点其实才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可是……” 白重打断了我的话,“对于你而言,想要处理掉它,就得趁白天才行。更何况,就算是在白天,它也没消停过。那么多顾客不由自主地想要往楼上走,都是它干的好事。” 第54章 鬼踮脚 第54章 鬼踮脚 我问道,“是下面封着的那个厉鬼,导致了走进商场的顾客不由自主想往楼上走?为什么这个鬼能做到这种事?” 白重答道,“与鬼身上的怨气脱不开关系,等一会儿找到它,你就都明白了。”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张秘书的声音,“苏大师!苏大师!” 我回头一看,张莲踩着高跟鞋,一边招手一边小跑着过来,“苏大师,胡总知道你们赶时间,让我来带你们去找那个东西。” 我纳闷地看着她,“怎么是你来带我们去?” 张莲眼神闪躲了一下,“那个东西……是个女鬼,只要见到男人就会受刺激,变得很疯狂,所以……所以胡总不能去,我来带你们去找阵眼。” 我面色冷了下来,“张秘书,你知道我话里的意思。我不是在问为什么你们胡总不亲自带我们去找那个鬼,而是……为什么你会对这件事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似乎只是一个秘书吧?” 张莲咬了咬嘴唇,终于说了实话,“我……我……苏大师,你知道的,大城市不好找工作,我人生地不熟,很难有个依靠,胡总他……胡总他帮我落户口,给了我安身的地方……” 她说到这儿,我就已经明白了。我再细细打量张莲,小姑娘很年轻,而且脸蛋也漂亮,想要在大城市里迅速站稳脚跟,要么自己本事过硬,要么就是找了个牢靠的有钱男人。 更何况胡斌又年轻,三十出头的年纪就能有本钱开这么大个商贸中心。 我懒得计较,张莲究竟是胡斌的地下情人,还是说两个人是情侣关系,那都不是我应该在意的,“好了,我知道了,那是你们两个的私事。现在,带我们去阵眼吧。” 张莲看了白重一眼,犹豫着开口,“那个……那个女鬼真的见不得男人,苏大师,你的助手要不要……” 白重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了,我就站在这儿,等你们两个处理完出来。” 他给了我一个眼色暗示,我心里刚升起的不安也压了下去。张莲带着我来到了地下车库一个很隐蔽的角落,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侧门。 她小声说,“这个阵早在大楼打地基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所以,这里其实还有负三层的存在,就在车库下面,还有一个不太大的房间,里面就是布下的阵。” 她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说,“但是里面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阿斌他从来也没让我看过下面,我只是知道这下面的事儿而已。” 张莲背对着我,拿钥匙去开那个小侧门的锁,就在此时,我后背忽然又有一点发毛,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要回头。” 白重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的同时,我感觉到我的手腕上,白重变成一条小白蛇缠绕了上来,“现在回头,你也会跟那些跳楼的人一样。” “我感觉到了,里面那个女鬼的戾气突然变得很重,但我已经隐匿了气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她受了刺激。要么张莲对我们说的不是实话,要么那个胡总把她也给骗了。” 我屏住呼吸,正想问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白重继续说,“静观其变,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惊慌,只需要看着。” 我按照白重说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张莲打开锁后,正想推门,结果她的胳膊刚抬起来就不动了。 张莲的身体抖了抖,胳膊慢慢放了下去,竟然慢慢转过身来,踮起脚尖来,慢慢地往电梯那边走。 我默不作声地退后了几步,给她让开路。我看见张莲的瞳孔已经失去焦距,显然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了,而且她行走的姿势更是怪异,踮起脚来走路,走的还很僵硬,像是身体不协调,又像是……不是她自己走的。 地下停车场人很少,也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白重在我耳边说,“她肯定要去楼顶,你跟着她走。” 我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跟在她身后,不弄出一点动静。 我跟张莲一起进了电梯后,电梯更是诡异地自己乱闪按钮,居然真的自己往顶层去。由于这是员工电梯,也就没顾客会在哪个楼层按电梯。 电梯很快到了十一楼,张莲再次用那扭曲的姿势走出电梯,然后开始走最后的一段楼梯上天台。 “苏婉,集中精神。就在她马上要跳楼之前,就是女鬼最放松的时候,我会趁机打伤她,而你要救下这个女人。”白重说。 第55章 高跟鞋 第55章 高跟鞋 我不敢大意,点了点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张莲的背影。 张莲就这样失去意识,慢慢地来到了天台边缘。我看见天台这里原本是有个上锁的铁栅栏的,但是莫名其妙地上面的锁链就断开了。 想来之前死的几个人,也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识,然后以这种扭曲的姿势来到天台,从上面一跃而下。 张莲已经伸出一只脚往外迈了。 “就是现在!” 白重话音刚落,我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张莲的胳膊往回拖,与此同时,我也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惨叫。 白重幻化成人形站在我身旁,张莲已经恢复了意识,我本以为她会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到天台,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抱住我嚎啕大哭。 “女鬼要杀我!!她要杀我!!我……我的背后一直有个人推我啊!有个人在推我往前走!推我一路走到天台,还想推我往下跳!” 白重吐出三个字来,“鬼踮脚。” 听见这三个字,又结合张莲她之前那诡异的姿势,我立刻遍体生寒。张莲刚刚一直是踮起脚尖走路的,那个姿势……就像是她站在另一个人的脚面上,有另一个人从后面带着她往前走。 白重看着张莲,眯起了眼睛,似乎想到什么,“张秘书,你真的不清楚其他关于这个女鬼的事儿吗?” 张莲满脸泪痕,一个劲儿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了!我跟胡斌认识的时候,大楼已经建好了,负三层那个阵的事儿,也是因为最近跳楼风波,他才告诉我的!” 张莲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放,浑身发抖,“苏大师,苏大师你救救我,那个女鬼是不是盯上我了?你还需要其他的线索?我们现在就下去!我们去问胡斌!” “什么都不必问他。”白重居然开口回绝了她,“到了这个地步,胡斌也不愿意把一切和盘托出,看来这里面他还做了其他的亏心事。” 我也同意白重的看法,胡斌自己不带我们去找女鬼,反而让张莲带我们,还编出个理由,说那女鬼见不得男人。现在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推张莲挡枪。 我问,“刚刚那个女鬼被你打伤,我们再下去一趟吗?” 白重点头,“下去,你来彻底收拾掉这个作乱的女鬼。” 我差点就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我哪有本事彻底收拾女鬼,好在想起来张莲就在身旁,这才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张莲浑身发软,被我扶着才能站起来。我们重新回到了十一层,胡斌的办公室就在最尽头,张莲看着办公室发怔了一会儿后,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说,“我……我再跟你们一起下去一次,我想知道,胡斌他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我们重新回到了地下停车场,而这次伸手推开那个小门的是白重。 门后是漆黑的楼梯,我和白重都看得清东西,张莲却需要用手机来打开手电筒照亮。 负三层的房间并不大,但是屋子里面缠绕满了乱七八糟的红线,有些红线上面拴着铜钱,就连房间的地上、墙上也都用朱砂写满了道符。这些符都有什么作用我不清楚,但是这个场面乍一看很是震慑人。 然而在这个房间里,我没有看见可怖的女鬼,也没有什么鲜血淋漓的场面,只是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双高跟鞋。 那高跟鞋有些破损,甚至其中一只鞋面上还染了血。 “呜呜呜……” 哭声毫无征兆地回荡在房间里,就连我们进来的门也“砰”得一声关上,张莲尖叫一声想往外跑,我拉住了她,“别乱动,站在我身边,什么事都没有。” 张莲瑟瑟发抖不敢再动,而哭声之后,又是凄厉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着那个贱男人的事业蒸蒸日上,而我却要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为什么!为什么他新欢在侧,根本记不得曾经的我!” “死!我要他死!!胡斌!我要你偿命!” 这一番话听得我发愣,我身边的张莲更是呆住了。 我意识到,这女鬼一定跟胡斌有很大的瓜葛,我侧头去看白重,他应该也明白了这其中的故事,不过似乎对这类情感纠纷的问题不感兴趣。 于是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试着开口,“请问,你跟胡斌,是什么关系?” 房间内传出一阵狂笑,那双高跟鞋突然歪倒,一个女人模糊不清的身影慢慢浮现。 “我?哈哈哈哈哈!我啊……我……我是他胡斌的未婚妻!他亲手害死的未婚妻!” 第56章 未婚妻 第56章 未婚妻 房间内,那个虚无的人影逐渐清晰,她竟然穿着婚纱,只是婚纱早已经不再洁白,被鲜血浸染,她半张脸都已经溃烂,依稀能看见下巴处的森森白骨。 女鬼声音颤抖,如泣如诉。 “我徐婉婉,是他的未婚妻啊,他曾经那么爱我,他说他心里只有我,说会对我好一辈子……可是,可是那个大师说缺一个跟他关系密切的鬼魂来压阵,他竟然下得去手……” 她现身后,怨毒的目光就落在张莲身上,“胡斌,他必须死……他必须死!他把我从楼上推下去,说我是自杀……然后把我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我要他偿命!!” 我挡在张莲身前,“可你现在害了八条无辜的人命!” 张莲咧开嘴角,血泪从眼眶里渗出,房间的角落里开始出现混沌不清的影子,其中就有昨晚我看见的那个小女鬼和那个不肯说实话的男鬼。 原来当时男鬼不肯如实相告,就是因为他惧怕徐婉婉,并且被她控制着。而小女鬼敢出来吃香火,约莫是因为年龄小,懵懂无知。 白重没有动嘴,但是他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响起,“人变鬼本就失去了一部分人性,更何况她已成厉鬼,留在心中的全都是怨念和戾气,不会明辨是非。无论生前多么善良的人,一旦变成了厉鬼,也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我心底可怜这个徐婉婉,更气愤胡斌,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忍心谋杀了自己的未婚妻!白重说让我来解决她,可是我该怎么做? 我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白重,他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苏婉,寻常弟马想要出马,都会借助外力,画符、请神、布阵……但这些你都不需要学会,因为你身上有一个最不同寻常的东西——你的眼睛。” 我的手下意识触摸眼眶,微微发怔,我的一双眼睛,难道还能驱鬼不成? “静下心来,用你的眼睛看着这个女鬼,心中默念,你觉得应该判处她怎样的结局。现在是正午,你可以借助足够多的阳气来压制她。”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后,目光直视着徐婉婉,心无旁骛。 对于这个可怜的女人,我同情她,但是却也不会放过她。她害死了八个人,甚至还束缚着枉死在她手里的人的魂魄。她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令我震惊的是,徐婉婉在于我对视了半分钟后,随着我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阵温热,她竟然尖叫一声后退,身上也莫名其妙开始跳动起幽蓝色的火焰。 她在地上挣扎打滚的时候,房间里那几个混沌的鬼魂也趁乱四散逃离房间。 我忍不住想转头去看看逃走的鬼魂,白重立刻出声警告我,“看着她,不要转头,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你的心境要稳,记住,此时此刻,你在审判她。” 我不敢乱动,重新平稳心境,看着徐婉婉在地上打滚挣扎,心中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悲悯。命运如此,人力难改,可是天道有轮回,做了恶事就要承受代价。 徐婉婉最后惨叫着化成了一碰尘土,整个屋子里的红线霎时全部断裂,铜钱叮叮咚咚砸了一地。我此时转头看着白重,他轻轻点头,“做得很好。” 张莲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瘫软在地上,看着那一捧尘土和高跟鞋,呆愣愣地问,“真的吗……胡斌……胡斌他……” 我忍不住说,“张莲,你和胡斌之间是你们的私事,我也不应该多管。但是恕我多嘴,自己的后半辈子,得看清楚了再托付给别人。” 我们离开了负三层,直接坐电梯去了胡斌的办公室。 张莲最先推门闯进去,她扑到跪坐在蒲团上的胡斌身上,颤抖着说,“你杀了自己的未婚妻?胡斌?你把你的未婚妻从楼上推了下去?!” 胡斌脸色大变,“张秘书,你说什么胡话?苏大师,你快看看张秘书她……” 我冷笑一声,“胡总,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张莲小姐是你的小女朋友吧。” 这次,胡斌连看着我们的眼神都不善了起来,不过没等他开口,我抢先一步说。 “胡斌,下面那个叫徐婉婉的厉鬼究竟是什么来历,你比我们都清楚。你也不必掩饰什么,我们驱散了那女鬼,是我们替天行道,不是为了救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我嘴上没饶他,他脸色更是难看了一个度,正要对我发难的时候,白重慢悠悠地开口,“我劝你,以后别在自己办公室里点这么重的香,也别拜什么菩萨和佛了,以为只是这样,报应就遭不到你身上吗?” 第57章 犯恶心 第57章 犯恶心 胡斌脸色虽然难看,但是听了白重的话,却一边安抚张莲,一边露出一个笑容,“这么说,助手先生,您有办法让我免了厄运,渡过此劫?” 白重笑吟吟地回复,“撤了菩萨和佛像,也别点这呛死人的香了,这些都不过都是你自己在求个心里安慰。我可没办法保你,我也不敢保你,我啊,是怕你天天在赏罚分明的神仙面前念叨,自己送上门去,反而提前遭了报应。” 他这话说的忒刻薄,我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白重给我一个眼神,让我跟他一起离开。出门前,白重特意提醒道,“事情已经帮胡总您处理完了,胡总记得按时把钱打到我们账上。” 我跟着白重走出华源商贸中心的大门后,我小声问他,“咱们这个态度,他真愿意乖乖打钱?” 白重居然笑了,“他当然会,他现在觉得你手里捏着他的把柄,而且忌惮你能收拾掉厉鬼的本事,不敢不给你打钱。” 我点了点头,不过心里依旧气愤,“徐婉婉因为害了八条人命而魂飞魄散,可是这个胡斌,他明明也是谋杀了人,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吗?” 白重说道,“从面相上来看,不出半年,他必定破产,而且身患重病,都是他的报应。” 总算是天道好轮回,我出了一口气。 白重开车带我回了家,不过在路上,他却针对这次出马,跟我讲解了很多细节。 他说徐婉婉之所以能引导着那八个人走上天台,然后跳下去,就是因为徐婉婉的死因——她就是被从楼上推下来的。 徐婉婉被从楼上推下来,枉死后又被封印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怨气一天比一天盛,她自然想要找胡斌报仇。 在这种情况下,徐婉婉就有了强烈的执念,她要上楼,这种执念就造成了整个华源商贸中心的大环境,让进入了这里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往楼上走。 一个商场,顾客在里面转的时间越长,自然就有越大的可能性去消费,胡斌布下这个阵,无疑就是这个主意。 徐婉婉想要找胡斌报仇,却奈何不了他,于是,被仇恨和戾气蒙蔽住的她就开始对商场内的顾客下手,才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 白重为我讲了那个阵法的奥妙,又跟我说了很多这一行的知识,我连连点头,尽量都记在心里。这些东西只要我能记住,肯定日后就用得上,而且没准还能保命。 回家后我洗了个澡,好好地休息了一下午,晚上起来做饭也心情很好,去楼下的超市买了牛肉来,打算好好地炒一盘菜。 白重显然也是个爱吃肉的,闻到我厨房里的肉香后,往我这边看了好几眼,我心里还有点小得意,论起做菜,从小就缺了父母照顾的我,手艺自然是好的。 我把饭菜端上桌,迫不及待地就开动了。我炒的牛肉片闻着就香,连白重都夹了一筷子,可是我刚吃到嘴里,却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 牛肉全都吐出来了还不算完,我胃里又泛起一阵酸水,直接冲到了厕所,趴在马桶旁边一阵干呕。 白重放下了碗筷,来到我身后,“怎么了?” 因为干呕的原因,我眼眶自然而然地就红了,“我不知道……恶心……好恶心……就是想吐,可是我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白重站在原地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也因为我突然犯恶心感到纳闷。 就在此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白,“不会……不会是孕吐吧……” 白重立刻开口否认,“不可能,你怀的是蛇胎,蛇胎并不脆弱,而且有我的法力保护,根本不会折腾母体。” 说话间,我又是一阵干呕,白重给我倒了一杯水漱口,我又干呕了好一会儿才从厕所出来。 此时再看着那盘牛肉,也都觉得一点不香了。我又尝试着吃了点别的青菜,可是依旧是才入口没多久就都忍不住吐了出来,然后跑到厕所去干呕。 白柳的身影出现,她跑到了厕所帮我顺后背,“哎呀,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婉姐姐,你还是人,不吃饭可是要饿坏的,要不然……忍着恶心稍微吃点,垫垫肚子?” 我脸色痛苦,“我也想吃,可就是……就算我强忍着恶心吃下去了,过不了多久肯定都会吐出来啊!” 这样继续下去,别说吃晚饭,恐怕我今晚都别想睡个安稳觉!要不然我去医院挂号看看? 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脑海里却突然划过了白槐的名字。 第58章 吃鸡蛋 第58章 吃鸡蛋 我吃不下饭,现在又怀着蛇胎,怎么想都是因为我肚子里的这堆蛇闹的问题,我总不能去医院拍片,让医生看着我那一肚子蛇吧! 唯一能求助的,就只有擅长医术的白槐。可是白槐现在…… 我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柳,而在白柳的脸上,我竟然也看到了一丝黯然。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白柳肯定也是想到了白槐,如果白槐在这里,她肯定能解决我的身体情况。 “白柳,带上这个,回去找白槐。”白重抛给了白柳一块令牌。 白柳慌忙接住令牌,单膝下跪,脸上写满了震惊,“白君,可这是小兴安岭的山牌,您让我动用山牌去强行调遣白槐来,这就意味着……意味着您公开想要吞并莲花河……” 白重淡淡地说,“早晚的事,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白槐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你也得把她带过来。” 白柳连忙点头,带着令牌消失了。 我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白重给了白柳的那块令牌到底有多重要我不知道,但是如果白槐来,我的问题肯定就能得到解决了。 白重忽然走近了我,把我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我一下子就有些紧张,每次白重这样扛着我去卧室,我的下场都不是很好。我正乱动的时候,白重瞥了我一眼,“往哪儿想呢?现在天可还没黑。” 我腹诽了几句,好像原来白天的时候他也没少动手动脚过。 白重把我抱进了卧室,“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犯恶心吃不下东西,但是按理来说,应该不是蛇胎造成的原因。” 我不说话,根本不会相信我现在犯恶心、吃不下饭的原因跟怀蛇胎没关系,分明就是害喜孕吐吧! 我因为干呕的原因眼眶发红,此时眼睛又有点湿润,但是白重也只以为我是干呕才生理原因流眼泪,想来是没放在心上。 他把我放在床上后说,“白柳想要带着白槐回来,起码还要一天一夜。我再去给你弄点东西吃,看看如果再清淡一点的你能不能吃得下去。” 说完后,他竟然就往厨房走去了,我这次真的有点傻眼,白重要给我弄点吃的?他……他会做饭?! 没过多久,白重居然真的给我弄了一盘很清淡的炒菜来,我捏着筷子,半天犹豫着没有动手,他看着我,“怎么?还想让我喂你?” 我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菜刚一进嘴,我就泛起一阵恶心感,想要强忍着咽下去这口菜,结果嘴两侧直发酸,眼眶又开始有点红,想要吐。 白重叹了一口气,“还是吃不下去,那就吐出来。” 我又无奈地吐掉了那一口菜,白重并没有生气,又转身去厨房给我炒了一盘鸡蛋,熬了一锅粥。 说实话,白重做菜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卖相很不错,闻着也很香,我难以想象他这么一个地位超然的常仙为什么能做菜这么拿手。 可是我就是吃不下去,吃了就吐。甚至就连那锅小米粥我都喝不下去,这已经清淡到不能再清淡了。 然而,白重炒的那盘鸡蛋,我却吃下去了,虽然吃的不多,但是我发现我吃鸡蛋的时候没有特别强烈的反胃感,能强忍着吃下去。 白重见我吃了炒鸡蛋,沉思了片刻说,“我再给你煮几个鸡蛋,你再试试。” 炒鸡蛋我能勉强下咽,而煮鸡蛋我小咬了一口后,竟然一点反胃感都没有,而且还吃的很香。 我从前不是一个多喜欢吃鸡蛋的人,可是现在鸡蛋在我这里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美味,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吃了一个后还想吃第二个,反胃感什么的全都消失了。 看见我终于有能下咽的东西,白重似乎松了一口气,“先吃点鸡蛋应付一下吧,等白柳带白槐过来再说。” 肚子里终于有了东西,我好受多了,白重又折腾去厨房,居然给我熬了半锅蛋花汤。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心里被各种难言的复杂情绪堵的死死的。 因为他让我怀蛇胎,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直到现在,只要提起蛇胎、提起我怀孕,这就是个绕不过去的坎,仍然是我心里的一个死结。更何况之前一个月的疯狂后,我的肚子肯定发生了更大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变化。 他跟我约定一年为期,我只知道他要我变得强大,却根本不知道他需要我来干什么。要我来当他弟马、助他修行?这种话放在之前我可能会信,现在却根本不信了,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才会利用我。 可是现在,他又是调用令牌,又是在厨房里给我做饭,他是因为担心我,还是担心我肚子里的蛇胎? 好在白柳回来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中午,她就带着白槐回来了。 第59章 有阴谋 第59章 有阴谋 第二天早上,白重给我煎了两个鸡蛋,在发现我只吃得下去鸡蛋后,他真是变着花样拿鸡蛋来给我做饭。 中午的时候,他给我蒸了一碗鸡蛋糕,刚把鸡蛋糕端上餐桌的时候,客厅里一阵白烟翻涌,白柳带着白槐回来了。 白槐看起来还像是从前那样,脸上的情绪很少,性格外冷内热。她看见白重后行了个大礼,“白君,我来迟了。” 白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道,“记忆恢复多少了?” 白槐如实回答,“记得姐姐更多一些,其余的想要回忆起来,还需要再过一些时日。镇河压蛇棺离不开我,此次白君您动用小兴安岭的山牌强行差遣我过来,我也还是不能多留。” 白重点了点头,“无妨,你去看看苏婉,看看她为什么会不思饭食,只吃得下去鸡蛋。” 白槐来到我身边,一挥手后身边多了个木制的药箱。她温凉的手指搭在我手腕上,先给我号了脉。 她在给我号脉的时候,脸上居然闪现出惊诧来,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反复探了好几次我的脉象,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很严重?” 白槐神色古怪,“你只吃得下去鸡蛋吗?” 我说,“现在看来,我只能吃得下去鸡蛋。也许我还能吃得下去别的东西?只是我还没尝试过。” 她又翻了翻我的眼皮,一双小手摸遍了我身上的穴位,反复进行确认,随后她看向白重,眼神里看起来藏着很多的话。 白重于是把白槐叫到了另外的房间,关上了门,他们之后说的什么我都听不见了,只有白柳陪着我一起坐在沙发上。 过了有一会儿,房间的门才打开,白重和白槐走了出来,我连忙问,“我为什么会吃不下去别的东西?真的不是因为怀蛇胎吗?” 白槐闭口不言,白重平静地说,“是因为蛇胎,我失算了,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熬过一个星期就好了。” 我傻了眼,“我还得再吃一个星期的鸡蛋?!我不是要给自己吃成一个大鸡蛋了!” 白重听后竟然笑了,“放心,我会给你多做点花样出来的,而且,除了鸡蛋,你其实还有别的东西能吃。” 我问,“还可以吃什么?” 白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嗯?想换别的口味,我没意见,就怕你自己有心理障碍。”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白重答道,“生肉,熟的牛肉你吃不下去,但是如果是新鲜的生肉,你就会吃的很开心了。” 我一脸震惊,“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 白重却没理会我的震惊和质疑,他已经吩咐白柳,可以带白槐回去了。 他跟白槐关上门谈事情,摆明了是不想让我知道这其中的原委。白柳和白槐走后,白重走到了餐桌旁,“我给你把鸡蛋糕热一热,你再吃。” 看着白重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开始仔细回想我身上现在出现的问题。 很多东西都吃不下去,煮熟的东西竟然只吃得下去鸡蛋。而白重说我吃不下去熟肉,却能吃得了生肉?这副模样,这副模样……为什么就像是……我变成了一条蛇? 这个想法一在脑子里闪过,我就被自己吓了一个激灵,根本不敢往下细想。 我摸着自己的小腹,觉得指尖冰凉,白重说我现在这种情况会持续一个星期,而且的的确确是因为肚子里的蛇胎导致的,难道是肚子里的蛇胎闹腾的厉害,它们是蛇,逼着我也要吃肉喝血吗? 上个月,那疯狂的一个月,白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就在此时,白重端着热好的鸡蛋糕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好了,可以吃了。” 本来他对我还是很担心的,但是跟白槐谈过话后,我能察觉出来,他心情好了很多,之前的情绪全都一扫而空。 我心底涌现出一股股无力和悲凉,果然,之前他那样照顾我、担心我,恐怕也只是担心我肚子里那一堆堆的蛇吧!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白重,你是不是很在乎我肚子里怀的蛇胎?” 白重看了我一眼,竟然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 我气得发笑,“那你还是直说吧,告诉我,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原来怀蛇胎是想要我还债,但是现在你好像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已经不在乎我怀蛇胎抵债了。你是在我肚子里弄出来了一个更恶心的东西吧!” 第60章 闹别扭 第60章 闹别扭 一阵沉默过后,白重重重地把碗摔在了桌子上,“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红着眼眶,别过头去不回话,刚刚我实在是没忍住才一时口快,可是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心里反而更委屈。 “好,在你眼里,我也就是这种人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白重像是气笑了,“随你怎么想,我也懒得解释。” 白重摔门离去后,我的泪水忍不住滚落下来。 整整一周,我都没看见白重的身影,仿佛那天不欢而散之后,他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但是有些夜晚,我又朦胧之中,感觉似乎有人坐在我床边。 我不清楚那是真的,还是说只是因为我这几天晚上睡不好觉做的梦。这一周,我买来了两箱鸡蛋,饿了就煮两个鸡蛋,吃腻了就给自己变着花样用鸡蛋炒点菜。 一周过去后,我果然对别的食物有了胃口,终于逃离了每天被鸡蛋包围的日子。 这一周来我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肚子,可是我感觉不到那儿有任何异常,现在的我才怀孕一个多月,从外表来看当然也看不出什么来。如果没有现在这种异常的恶心感,我甚至心里还在幻想,是不是我根本就没怀孕。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的电话突然就响了。 平时都很少有人联系我,尤其是毕业之后,大家吃过了散伙饭,我就没怎么跟他们再联系了。 高中同学跟我玩的好的就那么几个人而已,高考之后因为我回乡下的原因,也没机会再跟他们约出去玩了,而跟我关系最好的那个女生也在准备出国留学。因此,我平时基本不会跟谁多联系。 我拿起电话一看,是陌生的号码,我心里就明白了,估计是新的生意上门了。卡在这个时间点,刚好一周过去。 我接起了电话,“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彬彬有礼的声音,“请问,是苏婉苏大师吗?” 我说,“是的,我就是。” 那个中年男人立刻说,“苏大师,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天,是代表韩氏集团来联系您的。我们这边有一件事儿,想要麻烦苏大师您来帮我们看看。” 对方说话很客气,也很有礼貌,更何况嘴里提到的一听就是大公司。这次白重接来的生意,果然也不简单。 于是我也很客气地回答道,“我想先问问,需要我帮你们看什么事儿?” 中年男人说,“我们这里,房子闹鬼。” 我琢磨了一下,富贵人家,房子闹鬼,往小了说就是风水,往大了说可能里面有点脏东西,但总不至于特别凶,凶成厉鬼索命那种程度吧? 听起来应该还不是太难处理,所以我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随后,对方给了我一个地址,并且说如果我有需要,就打他的电话随时联系。 第二天,白重也没有主动现身,就在我下楼打算叫个车打车去的时候,白重开着车,一脸懒散地把车停在了我面前。 我咬着嘴唇不动弹,他也不吭声,只是把车窗摇了下来也不说话,十分有闲情雅致地等我开车门坐上去。 最后还是白柳的身影出现在我身边,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把我拽上了车后座。 那个叫刘天的人给我的地址是别墅区,在路上我们花了不少时间,等到了地方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 这片别墅区很偏,但是这边的风景特别好,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种成片的别墅区,一时间看得有些目不暇接。尤其是当我们按照导航来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我发现门口就有一个穿着正装的人在等我们。 那个人一开口,我就认出来了,他是刘天。 刘天很客气地跟我握手,“苏大师,一路上辛苦了,先进屋喝口水吧。” 他一边带我进屋,一边介绍说,“苏大师,我是韩家的管家,这里是韩家的其中一栋别墅,找您过来,就是因为最近,这栋别墅不太安生,想让您帮忙看看。您先看过了大概,我再跟您说最近发生的事儿。” 我点了点头,走进别墅时也特意留意了一下。 进了别墅后,我没察觉到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也没觉得这个房子很阴森,要么是问题不太大,要么就是问题不明显。 简单喝了口水后,我跟刘天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自己在别墅里转。现在的我已经懂了很多风水门道,我不想根据他们的遭遇主观臆断,所以就先看看风水,然后再问他们家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白重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也不说话,这回倒真像个彻头彻尾的助手了。 我粗略看了一遍整个别墅的小风水,没觉察出什么大问题,反倒是有一些布置和格局,让我觉得很莫名其妙。 就在我还在思索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刘天的声音,“大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第61章 见熟人 第61章 见熟人 我听见声音的时候,人在二楼,我想着既然房子主人回来了,我当然得下去见一见。 然而我刚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的那个女生,我整个人都愣住了,“韩……韩一萱?!” 那个女生不是别人,分明就是我那个说要出国留学的同学! 韩一萱看见我的时候也震惊了,“婉婉?你怎么……你怎么在我家里?今天不是说,有个大师要来这儿……” 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出马这件事儿,没有任何熟人知道,我心里其实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本来也应该像他们一样,高考毕业,考个大学,然后开启自己崭新的人生篇章。结果我却回了乡下,未婚先孕,先不说怀的是个什么东西,我居然成了一个神婆。 刘天一脸纳闷地看着我们两个,“大小姐,您……您跟苏大师认识?” 韩一萱这次是真的整个人都懵了,“大师?婉婉?你这……” 我赶忙拉住韩一萱,跟她来到了别墅外面,刘天和白重都没跟着我俩,在避开其他人后,我也解释道,“一萱,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总之……我的确就是你们家找来帮忙看事儿的大师。” “婉婉?!你可别骗我!咱们高中三年同学,你什么时候懂看这种事儿了?”一萱仍旧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自打毕业之后,我忙着办理出国留学的手续,也没顾得上跟你多打电话了,而你也去了乡下避暑,听说你跟同学们都很少联系……” 不过看我也一脸有些话难以开口的模样,她想了想就跳开了这个话题,拉着我的胳膊问,“不过……婉婉,如果你真的懂这些事儿,可一定要帮帮我!” 我点头,“那是当然,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居然是你家的房子!” 从前,我只知道韩一萱家里条件很好,却不知道她家居然能有钱到这个地步。 毕竟,她虽然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但是从来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也没什么臭脾气,反而十分温柔娴静。因此,我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她了。 韩一萱叹了一口气,脸上渐渐浮现出愁容来,“是啊,这是我家最近半年新装修好的房子呢,结果住了几个月,就开始出事儿。” 接着,韩一萱开始跟我讲起这半年来房子的故事。 这房子差不多是一年半之前,她爸爸买下来的,之后一年的时间都在装修,半年前装修好后,他们就搬家了。 不过当时的时间,韩一萱正赶上高三下学期的阶段,别墅这边离学校实在太远,不方便她上学。 因此她没有搬过来,最先搬过来住的是她的爷爷奶奶、还有哥哥。她父母想要专心照顾她高考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暂时住着,也没搬过来。 韩一萱的哥哥,大她三岁,她哥哥最先搬进来住,一开始都很正常,但是住了一个月后,老人家最先身体出了问题。 本来两位老人家身体都很健康,结果住了一个月后,就开始觉得没有精气神,一到白天就犯困,疲倦不堪,天天都想睡觉。 又住了一个月,连她哥哥也开始出现这种状况了。当时正是韩一萱高考的紧要关头,于是她父母就暂时把这事放下了,只是把人都从房子里接了出来。 现在,韩一萱高考结束,最近她也刚刚办完了出国留学的复杂手续,终于腾出空来处理这个出问题的房子了。 韩一萱苦着个脸,“真的,我爷爷奶奶被折腾的不轻,他们自打住进来后就身体不舒服,天天想睡觉,甚至连我哥那个活蹦乱跳的家伙,住了俩月之后也撑不住了……但是他们搬出来后,没过一个礼拜,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老实说,我刚刚看了一下你们房子的风水布局,看不出什么大毛病来,也没觉得有多少错处。像你们家里人这种情况……按理来说,房子应该出现很大问题才对啊。” 韩一萱说,“不瞒你说,我爸妈其实这几个月也都没闲着,好像也找了几个人来看过。但是都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来。我担心爷爷奶奶的身体,万一再被折腾出什么来怎么办?所以今天有了空,又听说我爸新找了个大师,我就来看看。” 第62章 怪风水 第62章 怪风水 跟韩一萱在外面聊了两句后,我们两个又走进了别墅。 刘天在得知我跟韩一萱居然是同学的时候,诧异过后对我也更加客气,这让我心里觉得有点小感动。 直到现在,我接下的生意并不算太多,可是仔细想来,对我是真正客气的,也只有这次生意的这位刘天管家了。 我又把别墅里里外外转了一遍,而且这次特意留心了韩一萱她爷爷奶奶和哥哥住过的房间。 两个房间不是阳面,不过屋内摆设循规蹈矩,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然而当我仔细注意房间的几个角落时,却感觉那里似乎隐隐有些东西聚集。 韩一萱一直紧张地跟在我身后,我什么情绪都没写在脸上。现在看来,单单靠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足以解决这栋别墅里的问题。 我瞥了一眼从始至终都跟在我后面不远处、一句话也不说的白重,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肯问他。我心中默念唐流的名字,把他叫了出来。 韩一萱只是普通人,她自然看不见房间里多了个“人”,我给唐流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敢抬头去跟白重对视,溜出这个房间后默默地去调查别墅了。 我小声跟韩一萱说,“一萱,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我暂时看不明白你们家的别墅究竟哪儿出了问题。所以我请了位仙帮忙看看,一会儿他会把结果告诉我。” 我没有对韩一萱直说唐流其实是个鬼,怕吓到她。“仙”这个说法既能让她理解,又不至于让她害怕。 我以为唐流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然而我等了十几分钟,他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脸色变了变,难不成这别墅里……真的藏着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吗? 我心里呼喊着唐流,所幸这次得到了他的回应,“苏婉,我在别墅顶楼,你快过来。” 我连忙往楼上走,韩一萱想跟我一起,我却让她留在下面,等我下来。 整个别墅一共有四层,而在五楼天台上,用木板铺出来了地面,搭了个乘凉的小棚,还在旁边的角落圈出一片区域,专门侍弄花草。 我来到天台的时候,就看见唐流站在那堆花盆旁边,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脸色不太好看。 唐流对我招手,让我过去,“我在整个别墅里大致转了一圈,这房子整体风水……很奇怪,一部分摆设和布局都很寻常,但是还有一部分风水局……让我看不透。” 我追问,“怎么说?” 唐流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可以给你打个比方,如果这一家人,都是当老师的,教书育人,但是他们家里的风水局布置却都是极力地求财,这是不是显得有点不搭配?同理,韩家是商人出身,按理来讲,自然会往纳财、求财的方向布局,然而他们家里布置的风水,却都是镇邪、祛煞。” 我立刻注意到了他所说的关键,“镇邪?祛煞?难道这个别墅里,本身还存在着一个很凶的东西?” 唐流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否则这家人估计早就出大事儿了,不会仅仅是精神上萎靡不振这么简单。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说,这个房子的风水布局,让我看不透。” 风水的问题暂时放一放,我问了刚刚就一直在担心的问题,“可是你在这儿……是什么情况?你在这儿发现了什么吗?刚刚怎么半天不下去?” 唐流指了指那一堆花草,“因为这里有个东西,现在困着我,让我出不去。” 我吓了一跳,低头去看那堆花盆,现在正是夏天,花盆里草木茂盛,而且种植的很多花都很名贵,一看平时就有人专心侍弄。 “你的意思是……这些花盆里埋了什么东西?”我问。 唐流点头,“没错,里面一定埋着一个至阳至刚的东西,起着镇压邪祟的作用,所以就导致我来到这儿之后,没有办法离开。” 说到这里,他脸色还有点严肃,“苏婉,被困在这儿之后我还想明白一件事,似乎整个别墅里,像这种镇压邪祟的东西特别多,我看见过好几次。它们构成了整个别墅的大镇邪风水局,你重点调查一下这些东西吧。” 我立刻下楼,让韩一萱和刘天一起上来,我指着那堆花盆,说可不可以让我调查一下那些花盆。 刘天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苏大师,这堆花平时都是我在侍弄,老爷也特别交代过,让我精心照顾,说这里面有点东西,涉及到整个房子的风水,轻易不能乱动……” 一听这话,我立刻说,“对,关键就在这里,今天必须从这儿下手,弄清楚。” 第63章 辟邪珠 第63章 辟邪珠 刘天显然有点顾忌那些花,但是韩一萱十分爽快地做主了,“没事儿,左不过就是一堆花,还能再养,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弄明白咱们家这房子到底怎么了。” 韩一萱发话,刘天也就没了异议,两个人开始跟我一起撸胳膊挽袖子地掏花盆里的土。 唐流给我们指出了四个花盆,说肯定有东西,就在这四个花盆之中的一个里。我们掏了半天,最后真的在一个花盆里找到了一颗大拇指大小的檀木珠子。 最先发现那珠子的还是韩一萱,她心很细,成功的找到了它。檀木珠子本身颜色就不是很突出,又在花盆里埋了不知道多久,肯定不好认,指不定就被当成土块忽略了。 我用湿毛巾慢慢擦拭掉檀木珠子上的土,上面的纹路逐渐显露出来,刻着的似乎是一些道门的符号,我看不懂上面的意思。 当我们把珠子挖出来后,唐流松了一口气,显然是恢复了自由,他对我说,“这珠子一看就绝非凡品,而且上面有很霸道的气息,像是佛门开过光的珠串。你在别墅里仔细找找,肯定某些角落里还散落着这些檀木珠子。” 我转头问刘天,“刘管家,您在别墅里,平时有见过类似的珠子吗?” 刘管家端详了一会儿后,还真点了点头,“还真有点印象,感觉见过那么一两颗,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找找。” 刘天比我们先一步下楼去了,而我拿了珠子下楼时,刚好撞见白重。他看见我手里的珠子后,脸色一变,立刻把珠子从我手里夺走,“连是什么东西你都不清楚,也敢就这样拿在手里?!” 我愣了一下,“可……这似乎是佛门东西,总不会害人吧……” 白重冷笑了一下,“佛门东西,不伤人。可你自己又是什么呢?” 与白重对视那一刹那,我想起来肚子里的蛇胎,眼眶一红,想要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然而韩一萱还在我身后不远处,我只能低声颤抖着说,“好,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您的宝贝蛇胎!”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刘天最先来到了两位老人曾经住过的卧室,从书架上拿出了一个珠子,“苏大师,您来看看,这个珠子是不是?” 我快走两步,刘天从书架上拿下来的那个珠子,跟我们从花盆里挖出来的那个尺寸、颜色都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的纹路略有区别,不太一致。 我说,“对,它们显然都是同一串佛珠上的珠子,要找的就是它们。” 刘天脸上更多是纳闷,“苏大师,可是这些既然是佛珠,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吧?它们就是造成一切问题的元凶吗?” 这其实也是我心中的一个疑惑。 这一看就是好东西,甚至连唐流这种有道行的九龙清风都被它困在了一隅,不能随意活动。它们真的会导致了人身体不适,精神萎靡吗? 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着急,可是脸上只能装作沉思的模样,没法回答刘天的问题。就在这时,白柳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婉姐姐呀,既然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别强挺着啦,问问白君吧?” 我何尝不知道,白柳这是在给我和白重双方找台阶下。她是好意,可是我愿不愿意顺着这个台阶下去,却是两码事。 白重只是利用我当生育工具这一点,现在实在让我恶心。他对我的好,都仅仅是建立在利用我的基础上吗? 看我不回话,白柳有些撒娇地说,“婉姐姐,白君和我们都是您供奉的仙家,仙家都有自己的脾气,您要不然先大人有大量,暂且把这些事儿放一放?先解决眼下才最要紧。” 白柳说完后,我终究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重。 他双手插兜,今天一直都在当个透明人,韩一萱的视线曾经多次落在他身上,也不是没小声问我白重是谁,我都只是简单回答,他是我的助手。 白柳继续说,“婉姐姐,您要是跟白君闹脾气,咱们回了家,你们两个还不是随便闹?床上怎么打架,我跟唐流都保管什么都当听不见……” 我一瞪眼,小声道,“白柳!” 白柳嘻嘻哈哈地笑着,没再多说话,此时我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我跟白重之间有隔阂,但是真到了出马的时候,现在的我根本不能脱离他。 于是我默不作声地站到了白重身边,他看了我一眼,扯了扯嘴角。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先听他奚落我一顿,结果他竟然直接开口说。 “佛珠是好东西,可是也得看怎么用。现在这个别墅里,就是因为它,有一堆不干净的东西,被压在房子里根本出不去。” 第64章 有小人 第64章 有小人 白重这番话,韩一萱和刘天听过之后摸不着头脑,但是却让我一瞬间把很多细节联系了起来。 最开始走进别墅的时候,我就曾经感觉到,房间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而唐流也是被一颗佛珠,困在了天台的角落无法离开。 如果真的是因为佛珠发挥着镇压的作用,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整个别墅里,无形之中被困住了很多脏东西? 一瞬间,千头万绪都涌入我的脑海,我想说什么,可是看着白重的侧脸,话就堵在嘴里,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白重冷“哼”了一声,他没开口,声音却清晰地只在我耳边响起来,“要说什么就说,现在在外面办事,我懒得跟你计较。” 他嘴上说在外面不想跟我计较这个,但我怎么会感觉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也就暂时抛开了那些有的没的,小声问,“所以,是因为佛珠的原因,才导致了别墅里的脏东西出不去,让住在这儿的人身体不适?” “对,但这些,仅仅是其中的一环。”白重的声音只有我听得见,“跟我出来,带你看大风水。这一家人,被人暗害了。” 我跟韩一萱打了个招呼,说我跟助手先出去看一看别的东西,让他们不用跟着。 走出别墅大门后,白重带着我往别墅的南边走。 这一片区域,别墅都是坐北朝南的布局,而且韩一萱他们家房子的南边,就是一个开阔的小广场,里面各种绿化和设施做的都很到位。 白重指着这个小广场,“你看过了别墅内的小风水局,有没有注意过大的风水局?” 刚来这里的时候,我的确是前后左右围着别墅看了一圈,“我有看过,我觉得从大风水上来讲,房子的坐落也很好。” 我也把目光投向了面前这个小广场,“房子坐北朝南,而且南面就是这个小广场,极为开阔,从风水上来讲,广纳四方气运,格局开阔,有利于家中财运。” 白重没急着说什么,而是又带我来到了房子的北面,“南面开阔无遮挡,那么北面,你有留意过吗?” 别墅的北面,自然还有其他别墅,我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困惑地摇了摇头。 白重说,“你注意北面的其他房子,它们的格局很有讲究,虽然都并排而立,但是相互之间都会错开一点位置。” 我重新留意起北面的那些房子,然后我就理解了白重的意思。 这一片别墅群,房子并不多,每两栋房子之间都不是对齐的,都会带一些小花园精心设计,这样错落开反而有些美观,并不显得凌乱。 于是,这就造成了一个局面,韩一萱家的别墅北面,居然没有一个正对着的房子遮挡,南北两边朝向都是贯通的。 我呢喃道,“南北两边,都毫无遮挡……这样大敞实开,根本不利于气运聚集,说白了就是在散气啊!而且如果不是细心留意,都不会注意到北面这一点。” “不仅如此。”见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指点什么,白重的心情似乎也好上了几分。 他补充说道,“这样一个南北贯通的房子,自然会让气运过而不聚,长此以往,甚至有可能会伤主人的钱财。然而最致命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这样一个房子,很容易成为‘过路房’。” 我问道,“‘过路房’是什么?” 白重问我,“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房子所在的位置,原本是条公路,那么这个房子很可能发生什么?” 我想了想后说,“听说这样的房子很招脏东西,因为是公路,白天走人,晚上走鬼……” “既然你明白这个,就会理解‘过路房’了。如果这个房子南北贯通,又汇聚了一些气运流通,即使这里从前不是条路,也很容易有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从此路过,拿这儿当歇脚。”白重说。 我立刻醒悟了这其中的关键,甚至那一瞬间脸色白了白,“房子周围的风水布局……很招不干净的东西,而房子里又镇了佛珠,脏东西进去就出不来,长此以往……” 白重眯起眼睛,“长此以往,这房子就会越住越凶。现在只是让人呆久了身体不舒服,日子久了,闹出血腥的人命案,都是很有可能的。” 我连忙问,“可你刚刚还说,韩一萱他们家是被暗害了?” 白重点了点头,“商人,没有几个是不看重风水的。房子的大风水问题,他们未必不知道。关键问题在于,他们为什么明知道风水上的缺陷,还肯住进来?” 第65章 赠豪宅 第65章 赠豪宅 听完白重的解释后,我豁然开朗。 我们立刻反身回了别墅里,一见韩一萱,我就十分郑重地问她,“一萱,问你一件事,你们家……为什么要搬到这儿来住?这个房子,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来历?” 韩一萱脸上有些茫然,显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一旁的刘天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苏大师,您问这个干什么?” 刘天既然身为管家,那么关于房子的事情,肯定前前后后都比韩一萱知道的清楚,于是我立刻问刘天,“刘管家,我现在已经明白你们家的房子为什么出问题了,不过在下结论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这栋房子的由来。” 刘天想了想后,开口说,“这栋房子,的确不是老爷和夫人自己选的,最开始,其实是老爷的一个朋友送的。” 连韩一萱听后都惊讶了,“什么?这房子……这房子不是我爸爸买的?居然是别人送的?” 刘天说,“大小姐,您别急,先听我说完。老爷有个朋友,姓沈,是个做房地产开发的,早些年承了咱们老爷不少的情,最近还跟在跟老爷一起投资项目,现在越做越大,想回报点东西,所以就送了这栋别墅。” 我追问,“这别墅的地价、以及装修,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这个姓沈的房地产商人,跟韩总的关系特别好吗?” 刘天权衡过后,却摇头,“真要说关系,其实算不上特别要好。因此,当时他想要送别墅,我们老爷死活不肯白收,最后就双方各退一步,沈总给了我们老爷很大优惠,便宜把这栋别墅卖给了我们。” 听他说到这儿,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了。 “那我明白了,刘管家,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这栋房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有两个。” “一是整体的大风水,南北贯通,毫无遮拦,不仅会散掉你们家的财运、气运,更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在你们家歇脚。二是现在你们家里镇着的佛珠,这佛珠实在是厉害,能逼退邪祟,可是却反而让脏东西被困在了屋里,只要进来了,就根本出不去。” 我很严肃地跟他阐述了这些问题,并且接着还指出,如果放任这种情况下去,他们韩家甚至还可能闹出来人命案,就不仅仅是让人身体不舒服这么简单了。 听完我的话后,刘天的脸色十分复杂。 除了解释清楚房子不对劲的原因外,我还问了他关于房子的来历、以及韩一萱的父亲跟那位沈总之间的关系。很显然,我就是在怀疑,他们被那个沈总害了。我这样的暗示,刘天身为管家,一下子就前后联系了起来。 而韩一萱听过后,则是迟了一些才反应过来,“你……你的意思是,你在怀疑那位沈总?” 我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房子本身自带的问题,沈总身为房地产开发商,我觉得不会不清楚,但是他却想把这房子送给你们家。对了,我再多嘴一句,你们房子里这些四散的佛珠……刘管家,你清楚来历吗?” 刘天摇头,“非常抱歉,这个我也不清楚,恐怕只有老爷本人才知道了。苏大师,您的这番话,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您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亲自跟我们老爷说一下,顺便也问问佛珠的问题。” 我同意后,刘天立刻就拨通了电话,递给我。 电话很快被接通,我定了定神后开口,“韩总您好,我是您请来看事儿的苏婉。” “哦!是苏大师啊!”电话那头,韩一萱的父亲也很客气,声音听上去很和蔼,“劳烦苏大师辛苦走这么远了,我这几天有事儿没在本地,所以也没办法亲自去见您,都得让管家老刘来接待您。” 我客气地笑道,“韩总您太客气了,不过我不是那种办事儿磨叽的人,也就不跟您在电话里多客套了。我已经看过了您的房子,现在也对于房子的问题有了初步的推测,所以才会打来这个电话。韩总,您现在方便跟我细聊吗?” “当然方便。”韩一萱的父亲笑着说,“毕竟是自家房子的事儿,就算再忙,也得腾出时间来啊。” 我深呼吸之后,把刚刚对刘天说的话又跟韩一萱的父亲说了一遍。 在我说完后,对方久久地沉默了。 我当然知道,我现在跟韩一萱的父亲说,他的合作伙伴或许不安好心想要害他这种话是非常冒犯的,可是事实如此,不说不行。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打破局面的时候,电话里却突然传来了让我意外的、爽朗的笑声。 第66章 破困局 第66章 破困局 “苏大师是个爽快人,既然您都已经这样说了,那就请您务必帮我们家破掉这个房子的风水局。”韩一萱的父亲的声音中气十足,更有一股子平易近人的感觉在里面。 他这句话算是让我安了心,起码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生意人,而且现在愿意信任我。 他接着说,“苏大师说,现在我家的房子风水格局有天生的缺陷,这件事,其实我早就知道。在买这房子的时候,就有风水先生跟我说了这个问题,不过当时因为一些原因,我还是决定买下它,搬进来。” 我问,“为什么?” 韩一萱的父亲回答说,“很简单,因为当时,我那位姓沈的朋友在发现房子的风水局有缺陷时,觉得很歉疚,主动送给了我一串佛珠,说用这串佛珠镇宅,可以用来弥补。他甚至还专门找了个风水先生,把佛珠打散,分布在房子的各个角落。” 我苦笑了一下,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能联系上了,这位姓沈的房地产商人实在不简单,先是送房子,紧接着又送佛珠,打着报恩的名义,做的却是恩将仇报的事情。 而韩一萱父亲随后也对我坦言,说那名房地产商人叫沈厦,跟他现在有业务上的密切合作,如果真的是沈厦想要害韩家,那么他的动机,就是盯上了韩家手里的股份。 人心不足蛇吞象,曾经施恩的对象现在却仍嫌利润不够丰厚,我听后也觉得有点唏嘘,至于韩一萱一家人想怎么跟这个沈厦算账,那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接下来,我需要做的就是解决韩家眼下的困境。 首先就是要把还留在屋子里的脏东西给驱散,这一点我想交给白柳完全没问题,不过要怎么改风水,我心里还有疑惑。 大的风水局已经摆在这儿了,整个别墅南北贯通,我总不能拆了南边的小广场,再建一栋房吧? 白重仿佛永远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声音也适时在我耳边响起,“之前的思路是对的,可以用古董来镇压风水,但是需要换一些物件,不能继续用这个佛珠了。” 我跟韩一萱的父亲说,“这几天,我会驱散掉别墅内留存的脏东西,而之后,您的别墅里还需要去置办一些能镇压风水的古董,这个佛珠不能再用了。” 韩一萱的父亲反问道,“那么苏大师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东西呢?或者……有没有熟人开的古董铺子?方便推荐一下?” 他这么问我,我反倒是先愣了一下,随后有点尴尬。我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是顺嘴问的,可是听在我心里,反倒显得我像一个在这儿吃回扣的中间人,“韩总,我初来乍到,在帝都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恐怕没什么人能跟你介绍。” 最后韩一萱的父亲还是坚持让我帮他挑点古董,钱他会一并付给我。挂掉电话后,我对韩一萱说,“别墅的事情,我都会帮你解决好。但是这件事情的源头,其实还是你父亲的那个朋友,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你们都要多小心啊。” 韩一萱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让刘天和韩一萱先离开别墅,在外面等着,我来处理别墅里的脏东西。 我先跟唐流一起找到了别墅里所有散落的佛珠,一共有12颗,我俩找佛珠的时候,白重就黑着一张脸跟在我后面,只要找出一颗,他就赶在我伸手之前把佛珠拿走,摆明了还是不让我碰的架势。 佛珠都收齐,屋子里也就没了禁锢,我喊了白柳出来,让她帮忙收拾掉屋子里的一堆脏东西。 这些东西有一部分白天并不喜欢现行,我的眼睛现在即便能看到很多东西,如果没有外力去逼迫他们,他们也不会轻易出现。所以我只能察觉到屋子的角落不太对劲,感觉灰扑扑的,却没有一下子看见那些东西。 白柳处理脏东西的时候,屋子里一时间就有点鸡飞狗跳。她拿着一把匕首,挨个屋子走,所到之处全是哭声和哀嚎。我相信她办事儿不会出差错,也趁这个时间又问白重,“这房子里,之后放点什么古董来镇风水比较好?” 白重靠着墙,双手环抱,“我带你去古董店,教你认东西,顺便带几个回来。” 我有点好奇,“你在这里有熟悉的古董铺子?” “没有。”白重回答的干脆利落,“我要古董有什么用,小兴安岭上要多少有多少。” 我无语,总算明白这位常仙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手一套帝都的房子了,“哦……” 白重点头,“明天白天,我们去那里转一遭,一是给韩家挑几件对的物件来镇宅,二是你要摸出几个靠谱的店来,能牵线做长期生意的。你自己的人脉,就要自己攒出来。” 第67章 白算命 第67章 白算命 等白柳彻底清理干净了屋子里的脏东西后,我跟白重就打道回府了。临走前,韩一萱又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还约我这次事情办完后一定要跟她多聚一聚。 第二天一大早,白重就开车,带我去了一个古玩市场。 我从前没有逛过这种地方,本身也看不懂这些东西哪个值钱、哪个不值钱,只能看个热闹。 这一条街都是卖古董的,我们俩第一次来,反正也不知道哪家店比较好,那就都走一遭。 刚进第一家店的时候,老板看了我一眼立刻就堆着笑脸凑了上来,“哟,美女想要点什么?” 我随口说道,“只是随便看看。” 老板立刻从架子上面摸出来了几个小玩意儿,有簪子也有手串,“要不要看看这些?嘿!这些小东西精致,还有些年头了,别管是你想戴在身上,还是在家里摆着,那都好看!” 这老板肯定是奔着我年纪不大,又是个女的,觉得我是个很容易掏钱的主儿,所以特意挑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换做从前,我即便不想买,那也会有点感兴趣,肯定会拿在手上摸一摸、看一看。 但是今天我看着那些小玩应儿,却没什么欲望,反倒是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旁边架子上的铜钱时,下意识地开口,“你这个铜钱有点意思啊?能给我看看吗?” 店老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再看向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声不吭地收起了那些花哨的小首饰,双手捧着把铜钱递给了我,没再多话。 我俩从古董店里出来的时候,我看着白重那复杂的神情,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这双眼睛……你就好好珍惜吧。”白重说,“刚刚那老板一开始给你拿的那些首饰,都是值不了几个钱的东西,甚至还有几个是假货,就是冲着你好欺负。可是你一眼就看中了店里最正的五帝钱,他哪敢再乱给你看东西。” 我心里吃了一惊,我刚刚的确是凭直觉选了那铜钱,不为别的,就是觉得看在眼里特舒心,居然无意之间…… 看来凭借着我的眼睛,我完全可以在这条古董街上混得开。 可是白重脸上的神情,居然称不上有多高兴,那神情复杂的让我看不懂。 而在我疑惑的时候,他又别过头去开口,“这双眼睛会让你下意识地分辨出真货和假货,但是你本身不懂风水阵中应该用什么来压阵。我去挑两件东西回来,你就在附近逛,不要走远。” 看着白重离开的背影,我一时间五味杂陈。 “嘿,姑娘,算命吗?” 就在这时,我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我转过身去,发现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留着长胡子,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墨镜。 一看这人的模样,我立刻后退一大步,心想肯定是个江湖骗子,在这儿装瞎眼道士,没准儿一会儿就跟我说我印堂发黑,万一再碰瓷讹上我怎么办? 老道士却笑呵呵地说,“姑娘别怕,我今天算你的命不收钱,就是收一份机缘。” 我尴尬地笑笑,“那也不算,谢谢道爷,道爷您继续找别人吧,我真的没兴趣。” 老道士摇了摇头,“姑娘啊,命途多舛,想要解你的命签不好解。造化好了,就是上上签,前途无量;造化不好,就是大凶之签,死无全尸。” 老道士这两句话一出口,我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 我想起来当初在黄婆家求签的时候,有凶签,却也有上上签。于是我不由得又仔细打量起这个老道士来,可是看来看去,我愣是在他身上看不出来什么仙风道骨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老道士捻了捻胡子,又伸出一只手,指着我的肚子说,“如果我没看错,姑娘,您这腹中,可怀了个不得了的孩子。” 我咬着嘴唇,这老道士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靶心,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越来越不敢掉以轻心。他要给我算命,却不收钱,要什么机缘?他会不会不安好心? 老道士笑着说,“姑娘别这么紧张,老道我不是坏人,只是做道士做久了,眼神比起寻常人好一些,能看透更多的东西。姑娘一双眼睛灵气充裕,百年难得一遇,而身上又掺杂常仙的浑厚灵气,一看就非同寻常。至于姑娘您腹中的那个孩子……再过几个月,就可辨男女了。” 我怔住了,他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难道不应该是一窝蛇吗? 第68章 藏心事 第68章 藏心事 我摸上小腹,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之中,而老道士一直在捋胡子,也不急着跟我说话,直到我猛地回过了神,紧紧地盯着他,“孩子?我肚子里怀着的是孩子?你没骗我?你说的都是真的?” 被我这么一反问,老道士居然纳闷了,“是啊,姑娘,你不会……你不会不知道自己怀着身孕吧?” “我当然知道我怀着身孕!”我急了,可是我肚子里的本应该是一窝蛇啊,为什么老道士开口就说是个孩子?是他道行不够、看不出来,还是说…… 我的心跳不知不觉开始加快,“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情况?” 老道士很高兴地点头,“当然可以!姑娘,你这是相信我了?那么机缘这件事……” 我真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你先说清楚,你管我要机缘,要的究竟是什么机缘?是我能给得起的吗?” 老道士大笑,“老道我求的机缘,只是一个机会而已。如果日后姑娘前途无量,希望还能记得我这个看起来像江湖骗子的老道士,因为我命中注定,以后要有一次劫难,到时如果姑娘你前途坦荡,希望能够记得今日相遇的缘分,救我一命。哦,对,忘了跟姑娘说,老道我姓魏。” 听了他这句话,我稍微放了一点心。他求的机缘,竟然是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还说我以后前途无量……这种东西谁能说得准,以后我们还能不能遇见都不一定。 “魏道长,那……你就给我算一卦吧。”我说道,毕竟我现在心里最大的疑惑,就是我肚子里的情况了。 没想到魏老道掐指掐了半天,又盯着我的脑门看,脸色复杂,“姑娘呐,你肚子里的孩子,命格十分好,百年难能一遇,而且与你也非常有缘分。不过刚刚老道我掐指一算,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他的话差点没给我气过去,前半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谁知道真假,而后面的话,哪个江湖骗子不会说?!连我都会!他酝酿了半天,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硬生生把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柔声问,“魏道长,血光之灾什么的……先放一放,我更想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怎么样?” 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脸色又变了变,连忙拱手,“姑娘,你肚子里孩子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但老道我现在能算出来的,就是你的血光之灾恐怕跟这孩子有关,还是要多加小心啊!老道已经耽误了你很多时间了,咱们的聊天就到此为止吧,老道该走了。” 这魏老道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一溜烟就消失在这古玩市场里了,我干瞪眼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什么呢?” 白重已经去而复返,他说道,“这里店铺很多,也鱼龙混杂,我刚刚粗略走了走,挑了几个店里有真东西的。你跟我一起走,我教你辨认古董,认清什么东西应该压什么阵眼。” 看着白重这张脸,我一时间怔着说不出话。 那个魏老道真的没骗我吗?我肚子里不是一窝蛇胎,而是……而是一个孩子? 白重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微微皱眉,“怎么了?” 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白重,难道要直接问他,我肚子里的怀的究竟是什么吗?可是之前正因为这个,我才会跟他闹掰,到现在我们两个之间其实还隔着那一层障壁。 白重拉着我往里面走,但是走了一半他又突然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刚刚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是,我遇见了一个道士,说要给我算命。” 白重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攥着我的手腕也紧了紧,“道士?哪儿来的?什么模样?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走这一段路,自己心里也考虑明白了。我肚子里现在究竟怀着什么成了一个谜,我才刚听了那老道士的话,不能这么着急就跟白重问个明白,先等几天再说吧。 于是,我只是说,“那道士要给我算卦,说……说我有血光之灾。” 白重想了一会儿后,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这种唬人的话,什么江湖骗子都会说,你听了往心里去干什么。”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白重带着我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胡同里的店。店面不大,一进屋架子上的东西也少,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摆在门口的两个彩瓷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一定是好东西。 而进店之后,店老板也没上赶着来介绍东西,反而爱理不理的,摆摆手让我们自便,自己看。 白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喊唐流出来,这里面的人脉与门道,他身为九龙清风,更清楚。” 我小声说,“你不是说你要教我吗?” 白重似乎是瞪了我一眼,“古董我来教你,人脉和门道是他擅长的。但是他要是想教你东西,就必须得当着我的面来。” 我默念唐流的名字,喊了他出来。反正店老板也看不见他,他出来之后,看着满屋子古董眉开眼笑,“嘿,这家店不错,门口摆的两个一看就是镇场子的,不过啊他们肯定还有藏货,都压在后面没亮出来呢。” 白重给了他一个眼色,唐流眼珠子转了转,笑道,“看来,苏婉你是要开始打下这边的人脉了。” 第69章 长明灯 第69章 长明灯 唐流能说会道,古董上的事儿白重自然懂,可是古玩市场里的人情世故,就不是他一个当常仙的能熟稔的了,更何况他根本不屑于跟这些人打交道。 我们走了白重选中的几家店,给韩一萱家选了几件很有年头的东西能够镇住风水,而唐流又凭借经验带着我们走了几个店面,我听到了好多从前不知道的古董这一行的见闻,也见识了很多新奇玩应儿。 直到我觉得走的有点累了,我们就在一家店里放慢了脚步。 这家店老板性子温和,看我的目光总是落在一些不凡的东西身上,就笑着起身,来跟我客套了。唐流在我耳边说,这个老板面相好,值得交结一下。 做出马这一行,就少不了给人看风水,即便我经常接凶单,也绕不开这些东西,因此就会需要来古玩市场这边淘东西。 而古玩市场这边,更有一些土货、黑货,其中更有一些物件儿会闹鬼,我如果跟这边搭上线,反而会更多一些单子。 唐流跟我讲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也就明白了,我需要找一个没有坏心眼的古董店,店老板需要有些手腕人脉,但是也不能全是鬼心眼。 眼下,这个店老板已经自我介绍,说姓徐,叫徐丹青,我也自我介绍了一下姓名,说对老板店里的东西很感兴趣,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能让我开开眼? 店老板笑了笑,请我往里屋走,边走边说,“没想到啊,姑娘年纪轻轻,但是真人不可貌相,一出手,看中的全是我店里那些真家伙。没办法,那我也不能继续糊弄了,给您看点更好的吧。” 店老板带我去的是二楼,二楼的一部分被当做了库房,但是却有几个小房间上着锁,一看就知道,里面东西不一般。 徐丹青说,“店是家里祖传的,我没什么大本事,所以也就守着店过日子。半年不开张,开张过半年。” 我笑着附和,“徐掌柜的自谦了,二楼这么多好东西,还说你没本事?我就是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运气,交下你这个朋友了。” 徐丹青打趣,“都已经把二楼给苏姑娘你看了,真再没有藏着掖着的了。” 徐丹青的目光偶尔落在白重身上,但都不多问,一看就是聪明人。我心里也暗暗觉得,这个店老板也许真的值得当一个朋友。 就在此时,我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架子上,有点移不开眼睛。 那是一盏长明灯,这种东西是墓里用的东西,而我一眼就看出,这灯不一样,没准还是来路不明白的土货,刚从地下带出来没多久。 看我看那盏长明灯,徐丹青想了想说,“那长明灯的确是实打实的古物,也很有年头,起码是汉墓出来的。不过……我也是最近才从别人那儿机缘巧合收到了它,还没有买家呢。” 我问,“徐掌柜的,我能仔细看看吗?” 徐丹青点了点头,我也慢慢走近了那盏长明灯。白重眯起眼睛看着那灯,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这灯……里面怎么还有灯油?” 没想到白重这句话,竟然让徐丹青愣住了,“什么?有灯油?不应该啊,我收它入库登记的时候,不记得它里面还有灯油……” 我仔细看了看,灯芯中央的确有点凝固的膏体,“好像是有点凝固的灯油。” 徐丹青立刻走上前来,嘴里嘟囔着,“纳了闷了,难道是我当时看差了?” 他走上前来,也拨弄了一下里面的凝固膏体,“还真是灯油,我来点一下试试?” 我一眼瞥见旁边就有火柴盒,就一时手快,划燃了一根,“真稀罕,汉墓出来的长明灯,我今天竟然还有这机会看它被点燃。” 徐丹青一听,就笑着把灯往我这边推,“那苏姑娘你来点吧?” 我把火柴往灯芯上一靠,可是就在那一瞬间,我后背一凉,余光更是瞥到了一双阴毒的眼睛。我大叫一声丢掉了火柴,同时往后退。 “我靠!火柴不能这么往地上扔啊!要起火的!我这儿全是木头架子!”徐丹青立刻抬脚去踩灭火焰。 白重立刻上前来搂住我,“怎么?你刚刚看见了什……” 白重话没有说完,突然松开了我,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都在发抖,甚至快要跪倒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唐流指着那盏长明灯大叫,“不对!苏婉!那灯不对劲!!有东西来了!你快跑!” 第70章 新旧仇 第70章 新旧仇 我慌张地拉着白重,“白重?白重你怎么了?” 白重双眼紧闭,浑身颤抖,“跑……” 唐流脸上全是焦急,一手拉住我,另一只手拉住白重,把我们两个往后拽,“这灯不对劲!有什么东西正要现身!快走!” 我一扭头,发现那盏长明灯已经亮起,那火苗却是幽蓝色的,乍一看非常渗人。而刚刚还在抬脚踩灭火柴的徐丹青竟然已经昏倒在了地上。 看来这灯会变成这样,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不是他想要害我们。 我们刚退后到二楼门口的时候,白重突然身子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他的双脚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色蛇尾,这一次我真的傻了眼,“白重……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为什么点燃了那个灯,你会变成这样……” 白重咬着牙说,“汉墓……秦岭的味道……” 空气之中,我的确闻到了一股土腥味儿,源头正是那盏长明灯。 唐流听后脸色巨变,“碧风?!” 白重还想说什么,就在此时,长明灯的火苗突然跃动了一下。 即便我们已经离它那么远了,但白重却依旧被它影响到,而且这一次他竟然直接现出原形,变成了一条盘踞在楼梯口的大白蛇! 白重变回原形如此巨大,我和唐流根本不可能把他搬下楼!我看着那盏灯,深吸一口气,抬脚想要跑过去。 唐流吓得死死拽着我,“你干什么?!白重说那灯上面带着秦岭的味道,可能就是碧风的东西!” 我说,“我想试试熄灭它!就是因为它现在的燃烧,徐丹青昏迷,白重被逼现原形!” 唐流苦笑,“长明灯啊……你别忘了它的名字。” 我愣住了,而唐流就在此时拽着我下楼梯,“这盏灯出现的时机简直太巧了,碧风肯定还是盯上了你,这段时间没有他的动静,结果我们都太大意了!” “可是白重还……!” “他是小兴安岭的主人!那长明灯肯定就是暂时压制住他而已,碧风的真正目标只能是你!现在你赶紧跑!” 唐流话音落下的同时,我们已经回到了一楼。然而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一下子把我挡在身后,死死地盯着店门口。 我看向门口,呼吸一瞬间凝滞了。 碧风依旧穿着那件紫色的华贵衣衫,负手而立就站在门口。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久不见啊。” 唐流悄悄推了推我,意思是让我先跑回二楼白重的身边。 碧风发现了唐流的小动作,看向他的目光慢慢阴冷,“这不是那个唱阴戏的小子吗?这段子,你在她的堂口吃香火吃的不错啊?” 唐流扯了扯嘴角,笑容很牵强,“不敢。” 碧风往前迈了一步,唐流就把我往后推。碧风眉宇之中狠戾暴起,一掌凌空拍下,唐流顿时七窍流血,单膝跪地。 我惊叫出声,“唐流!” 唐流咬着牙,却还是对我笑了一下,他这一咧嘴,嘴角留下的血就更多,“碧风大人,小的我从前不知道您还有秦岭这么一层身份。” 碧风挑眉,“怎么?现在知道了,想继续在我手底下当差?” 唐流的手指有点颤抖,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小的我没有大本事,毕竟只是个九龙清风,只会给鬼唱几个小曲儿。现在既然入了人家的堂口,吃了香火,总得干活。今天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你别想对苏婉动手。” “唐流!”我攥着他胳膊的手在颤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唐流继续说,“那盏长明灯,只能暂时将白重打回原形而已。让我猜猜,限时一炷香?还是半炷香?” “哦,你想拖延时间,等白家那个小子恢复?”碧风放声大笑,“就凭你?能接下来我几招?” 我晃了晃唐流的肩膀,红着眼眶说,“唐流,你根本就不是擅长打架的!你不能……” 唐流摇头,又把我往楼梯上推,“白柳同样是蛇,你就算叫她出来也没用,十有八九……她也会现原形吧。” 他对我眨了眨眼,“我还站在这儿呢,怎么能让小姑娘挨揍呢?” 碧风眯起眼睛,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让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其实也不过就是几招的事儿,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来玩点更有意思的。” 碧风一步步朝我们逼近,“既然你以唱阴戏为看家本事,那我今天就彻底毁了你的嗓子。” 第71章 青铜棺 第71章 青铜棺 “唐流!”我拉着他拼命摇头,把他往后拖,“唐流不要……也许一会儿白重就醒了……” 我从来没见唐流的脸色那么白过,死亡让人恐惧,可是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人摧毁,那种痛苦比死更难受。 碧风已经抬起了手,青色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我还没来得及拽着唐流往二楼跑,剑尖那一刹那已经穿刺了唐流的脖颈。 “不要!!” 我昏迷之前,映入眼底的就是碧风那张写满了狂妄与邪佞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白重疏忽了,而我也大意了。我们都知道碧风睚眦必报,可是又怎么会想到,我们都已经离开了向阳村,离开了莲花河旁,他竟然一路追到这里。 我再清醒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我的手往上一摸,却摸到了一个封顶,冰凉入骨。 本来已经断了片的记忆一下子全部涌入脑海,我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大箱子里。 “白重!白重……唐流……你们在哪儿……白柳?有人吗?有人在吗!”我拍打着周围,但是随着我抬脚开始踹封顶,我突然意识到了,我被装进了什么里面。 是棺材,我被装进棺材里了。 “醒了?”可是回答我的却不是白重、不是唐流,更不是白柳,而是碧风。 声音就从棺材外面传来,碧风轻轻敲了敲棺材盖,“可不要折腾,棺材密封,小心窒息。” 我不敢再乱动,但是却仍旧试图掀开棺材盖子,“碧风?!你把唐流怎么样了?这是哪儿?!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碧风大笑,“随便你挣扎,可是这青铜棺,不是你能逃出来的。等着吧,再有半炷香的功夫,你就能解脱了。” 我手脚冰凉,声音不自觉颤了颤,“你要干什么……” “我说过,蛇修炼千年化蛟,蛟修千年化龙。而我,卡在化龙的节骨眼上,迟迟不能羽化!我差啊,就差那最后一层窗户纸。”碧风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贪婪,“苏婉,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而就有这么一双好眼睛,可是你做我的补品,是最好不过的。” 他继续说道,“想知道这是哪儿?我都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这里是秦岭的一处汉墓,也是我曾经修炼的地方。千百年来,我都四处借气息充裕的棺椁修行,无论是灵气还是鬼气,我都来者不拒。” 听见“秦岭”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凉了半截。如果碧风把我掳到了秦岭,这意味着白重想要救我难如登天。 而碧风更是明白这一点,“看来你是明白了,秦岭是我的老家,白家的那个小子,他根本进不来。” 我不死心,开口说,“你胡说,你早就因为作恶多端,被秦岭驱逐了!你把我带回秦岭,你就不怕那帮动物仙找上门来吗!” 碧风的声音骤然阴冷了几个度,“我离开秦岭不过是权宜之计!我若真想回来,这里谁能拦得住我?可笑!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时辰一到,你就会被青铜棺吸收,成为一具干尸,届时,我就会吸收青铜棺的力量,化为己用。” 听见他这些话的瞬间,是我最彻骨冰凉的时候。我要么等白重在我变成一具干尸之前找到我,要么就等待死亡的到来。 这种时候,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才活了十八年,即便是这么短暂的人生,这一刻竟然也有特别多的画面闪现在眼前。而想着想着,也不自觉眼眶湿润,有想哭的冲动。 我这一生,竟然就要在秦岭、在一个棺材里划上一切句号吗?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而到最后,我竟然想起了白重撑着一只胳膊,斜躺在我床边的模样。 白重……白重……他闯进我的生活,把我原来的人生轨迹全部打乱,我开始的时候恨他,恨他威胁我,又只是把我当一个生育的工具。可是后来他对我的态度转变,又加上这两个月来这么多的事情,我真的开始迷茫,我对他……真的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吗? 他安静地坐在那儿的时候,我心底承认,那真的是一幅很美的画面。 紧接着,我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我的手摸上小腹,浑身汗毛倒立,不……现在不是我一个人死的问题,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那个魏老道没有骗我,如果我肚子里怀的不是一窝蛇,而只是一个孩子的话……我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他也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上看过一眼,竟然就要这样随我一起离开了吗! 第72章 是孩子 第72章 是孩子 想起我的肚子里可能还怀着一个孩子,我的心脏开始狂跳,原本有些想听天由命的念头全都消失了。 我原以为,我这个年纪,是不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思的。可是一旦告诉我,我肚子里可能真的怀着一个生命,我不由自主地就想要保护他,我不能让他跟我一起不明不白地死在大山之中。 我的双手又一次顶在棺材板上,用力地往上推,想要最后挣扎。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棺材板都纹丝不动,就好像有千斤重一样。 “不要白费力气了。”碧风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挣扎,嗤笑道,“省点力气,好好享受死前最后的时间。” 我额头开始冒冷汗,而且眼前开始发花,已经开始脱力了。我不知道这是青铜棺开始吸收我身上的灵气,还是因为我用力的原因,大脑有点缺氧。 我急得一直在流泪,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小腹传来了一下疼痛,只有短短一瞬。 这异样的感觉让我愣住了,在我被告知怀孕到现在,我从没有感受到我的肚子有任何异样,甚至最近我跟白重都没有怎么睡觉,自打那疯狂的一个月过后,我好像突然就不怎么需要他供养了。 怀孕到现在,我身体上所出现的反应,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虚弱过,加上前段时间的孕吐。而我的肚子出现异常,这是第一次。 只有肚子里真的有反应,我好像才会有那种真实感,我真的怀着一个生命。 紧接着,疼痛又出现了,我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但是总感觉我肚子里有一股力量正在被抽离。 身上开始发冷,我觉得这青铜棺材里好冷好冷,而我肚子更冷,疼痛更是越来越剧烈,我用身上最后的力气拍着棺材板,泪流满面,“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碧风根本不理会我的叫喊,而我身上仅剩的这点力气也慢慢流失,只能独自一人在黑暗之中无声流泪。 一阵轰鸣声突然从外面传来,同时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喝。 “碧风!!你如果找死,我今天就送你一程!!” 我连意识反应都开始慢半拍了,当我听见这声音时,愣了一会儿才哭喊道,“白重!!” “青铜棺……快救她出来!时间一长,她必然魂魄衰竭而亡!!”我竟然听见了慕容星河的声音,难道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是白重和慕容星河的声音,可是他们两个怎么会同时出现,更何况……更何况不能离开阴山的慕容星河居然离开了阴山?这一定是我的幻觉吧……是我临死前最后的幻觉,奢望着有人能来救我…… 接下来是碧风的怒骂,三个人接下来又说了什么我虽然听在耳朵里,却已经不能及时做出反应,我听见似乎是慕容星河说他来拖住碧风,让白重来开棺救我。 我的肚子已经越来越疼,疼得我开始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青铜棺不断晃动,棺材盖上不断传来摩擦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缕光终于照进棺材里,我眯起眼睛,哽咽道,“救我……我不想死在这儿……不想跟孩子一起死在这儿……” 棺材终于被彻底打开,白重把我抱进怀里,用手一边擦我脸上的泪水,一边颤抖着说,“我来了,我来了……” 或许是因为肚子的剧痛,也或许是因为缺氧太久,我真的已经在昏迷边缘,拼命地蜷缩身子,“肚子疼……我肚子好疼……” 白重慌张地抱着我站起来,“我带你回小兴安岭,我现在就带你回小兴安岭,你会没事儿的,别怕!” “站住!”碧风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脸色黑得要命,“就差一点!!我就差一步……” 迷迷糊糊得,我竟然真的看见慕容星河一袭红衣就站在不远处,他回头看向我的时候,眼底全是心痛,“她……白重,我就暂且信你这一次,你带她先走。” 我勾了勾嘴角,自嘲地笑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和睦了?恐怕只是我自己的幻觉吧,也许我已经死了?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就在想,既然都已经是幻觉了,最后的最后,我也别在心里继续留疑问了。 我慢慢抬手,轻轻攥住了白重的手,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肚子里的,到底是……是一窝蛇,还是……还是一个孩子……你告诉我……” 接下来的那一幕,真的让我觉得,这一切肯定都不是真的。 白重抱着我冲出了这里,红着眼睛说,“婉婉,是我们的孩子。” 第73章 命换命 第73章 命换命 听见这句话后,我彻底昏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我什么梦也没做,就一直睡,从未转醒过。 而当我再醒来的时候,觉得喉咙干涩,身上更是没有一点力气。我用尽全身力气转头,看见白柳坐在我床边,眼底全是担忧。 她看见我睁眼,立刻拉住我的手,“婉姐姐,你醒了?怎么样?觉得哪儿不舒服?” 我艰难开口,“水……” 白柳立刻去给我倒水,然后慢慢扶着我坐起来,小心地一口一口给我喂水。 我润了润喉咙后,说话终于有了力气,“我……我在哪儿?我睡了多久?” 白柳说,“婉姐姐,你睡了七天,不过你先别乱动,你睡了太久,身体机能还没彻底唤醒,肯定会没力气。你好好养几天,就会一切正常了。” 我果然连抬手都费劲,稍微转动一下脑袋都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喝过水后,我开始整理思绪,之前的一些记忆纷纷涌入脑海,但是当我想起来一部分记忆的时候,人却傻了。 白柳看我神色不对劲,试探开口,“婉姐姐?” “我……我好像被碧风抓到了秦岭,他把我关在一个青铜棺材里,说要吸取我身上的力量,把我变成干尸……” 我说着说着,想起了当时来救我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立刻焦急地问,“是谁来救的我?唐流帮我挡碧风好像受了伤,我记得白重把我从棺材里抱了出来,但是……我好像又看到了慕容星河?” 白柳点头,“是,的确是白君和那位狐仙联手,救了婉姐姐你。” “可是……” 没等我问完,白柳摆了摆手,她似乎明白我的疑惑,为我解释,“长明灯被碧风做了手脚,专门针对蛇,我和白君都无法维持人身,而且被禁锢在了那个古董铺的二楼。唐流受了重伤,已经回牌位里去修养了。” 不过提起慕容星河的时候,白柳还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至于那位狐仙……他似乎在婉姐姐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如果你有生命危险,他就可以感知到,白君也是在进了秦岭后与他碰面的,因为着急救你,所以暂且联手。” “至于那位狐仙为什么这次突然就离开了阴山,或许……他又通过什么手段付出了代价吧。”白柳说。 她提起代价,我就立刻想到他曾经断尾只为带我回阴山,难道这次他又…… 我闭上眼睛,心绪很乱,这时我突然想起,如果我所记住的那一切都不是梦,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么我昏迷前,白重回答我的那句话,也是真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难怪……难怪他那一个月神神秘秘地非要频繁拽我上床,难怪那一个月过后,我唐流说我身上的灵气变化很大,更是难怪,当我以为肚子里是一窝蛇的时候跟白重闹脾气,他会那么生气。 我忍不住眼眶酸涩,他说他不想解释,是当时被我伤了心吗。 我小声问,“白重他在哪儿?”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白柳听了我的问题后,竟然咬着嘴唇不回话。 看见她的神情,我一下子就慌了,“他怎么了?他受伤了?可是当时他抱我离开,我看他身上好像没受伤……” 白柳反复深呼吸,尽量平稳自己的情绪,她的手攥紧又松开,尽量用平静地语气说,“跟碧风交手的,是那位狐仙,白君去秦岭救您的时候并没受伤,而压制他的长明灯也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那他……” “婉姐姐,你现在,人在大兴安岭。你在青铜棺里被伤了魂魄,如果想救你,白君就不得不带您回来。”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是小兴安岭的……” 白柳苦笑,“白君管辖的范围是小兴安岭,大兴安岭,则是白君的兄长——白澜大人管辖的范围。婉姐姐,你被关在青铜棺里时间太久,伤了魂魄,也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因此白君带你回来,向他的兄长求助。” 我急得想抓白柳的手,可是却没有力气,“不……我在哪里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白重,他为了救我,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人在哪儿!” 白柳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修复婉姐姐你的魂魄,对白君来说不算难事,可是青铜棺对你肚子里的孩子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了。” “但是白君执意要保住这个孩子,所以带着您来了大兴安岭,在白澜大人的帮助下,用自己的元神去补救孩子,他现在已经……已经因为元神重创,几乎丢了一身修为,至今未醒过来。” 第74章 见兄长 第74章 见兄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如遭雷击,很久都缓不过来。 为了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白重受了这么重的伤?七天了,连我都醒过来了,他却没有…… 我努力地挪动身子想要起身,白柳连忙按住我,“婉姐姐,你现在不能动!你才刚刚醒,你睡了太久,身体必须要修养几天才能恢复!” 我的声线颤抖,带着哭腔,“白重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你带我去找他,我要看看他!” 白柳却没有答应我的要求,她照顾我喝了点粥,又给我盖好被子,让我先安心睡,也许过不了几天,白重就会醒了,让我先养好自己的身体,还有稳住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我又哪里睡得着,我睁眼和闭眼,全都是白重的身影,我一想到他现在仍在昏迷之中,我就发了疯地想去看看他。 我摸着肚子,我在想他,也在想肚子里的孩子。魏老道没有骗我,白重他也没有骗我,肚子里的不是一窝蛇,而是一个孩子。而且他是在乎这个孩子的,他居然这样拼命地想要留住这个孩子。 白柳也许是看我精神状态并不太好,晚上的时候,她会过来给我点上一种很好闻的香,我闻了没多久就不由自主地睡过去,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会醒过来。 我从不知道大兴安岭里也会有这么现代的房子存在,我观察屋子里的家具和布置,虽然是现代房子的设计格局,却带着一股中式元素,而各种家具也都是红木复古制的,就连白柳这几天,身上穿的都是旗袍。 而白天阳光好的时候,白柳还会为我打开房间的窗户,透过窗户,我看见外面树木葱郁,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之中层层穿过,空气更是比城市里清新了不知道多少倍。 躺了两天之后,我才有了一点力气抬胳膊和下床。而一下床,我就让白柳扶着我去看白重,我要见他,我必须要见他! 可就在她刚带着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看着不远处树下的那道黑色身影愣住了。 当我视线上移,慢慢看清对方的脸时,我同样微微发怔。 这张脸跟白重很相似,我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他是白重,但是仔细再看,就发现了,他跟白重眉眼处的神态却是不同的。 白重的瞳仁有些微浅,而且一个人独处时目光平静如水,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如果眯起眼睛,不怒自威。 但是眼前这个黑色长袍的男人,神态却很随和,更加平易近人。他注意到我在看他,轻轻笑了一下,“苏婉姑娘?” 白柳对他行了个礼,“白澜大人。” 难怪他跟白重长得这么像,原来他就是白澜! 白澜对白柳微微点头,随后对我说,“前两天听说苏婉姑娘醒了,但是却还需要修养,所以我就没过来打扰。” 我也报以一笑,轻轻点头。不过我脸上的笑很牵强,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跟他多客套什么,即便他是白重的哥哥。我虚弱地说,“白澜大人,我……我想先去看看白重,您如果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白澜比起白重,性格上真的天差地别,他欣然点头,“好,你先去吧,白柳,好好扶着她。” 我跟白柳匆匆越过白澜身畔,而我因为忧心白重,根本没有注意到,白澜的目光从未从我身上离开过,一直在细细地打量着我。 这里,应该就是白澜的家,有点像是山里的别墅,但却只有一层楼。不过虽然只有一层楼,面积却非常大。院子里栽满了高大树木,路也是鹅卵石铺就的,十分有曲径通幽的味道。 白柳带我来到了白重房门前,轻轻推开门,我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白重。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连呼吸都不是很匀称,就仿佛还在经受着什么痛苦。 看见这一幕,我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我被白柳搀扶到了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侧脸,“这么多天了,他一次都没有醒过吗?” 白柳摇头,“没有,白君从未醒过,元神上的创伤很难弥补,而且不能依靠药物,只能白君自己去修补。白澜大人也试了一些办法,可是都于事无补,如果想要醒过来,只能靠白君自己。” 我急了,“可是……可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醒啊!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白柳,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能救他的办法?我什么都愿意做!” 第75章 入梦魇 第75章 入梦魇 白柳神情黯然,看来她也同样束手无策。 我又问,“白槐呢?这次把白槐喊来,让白槐给看看……” 白柳苦笑,“婉姐姐,在你昏迷的头三天,白槐就已经来过了,她帮忙治了婉姐姐,也把了白君的脉。但是白槐也说,白君如果想醒过来,只能靠自己,别人帮不上忙。” 我不信,我不相信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能帮白重醒过来。我在白重的床边坐了好久,才黯然离去。 在回到我房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白澜竟然还站在树下。他原本抬头看着树叶,见我回来了,又是一笑,“这么久才回来。” 他难道一直在这儿等我?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白澜看我还是有些虚弱,就说,“进屋聊吧,你刚刚恢复,这一来一回的折腾,身体站久了吃不消。” 白澜先一步走进屋子,就在这时,我侧头刚好看见白柳那难看的脸色,于是很小声地问,“怎么了?” 白柳的声音更低,而且语速极快,“他说的话,不要全信。” 我错愕,白澜可是白重的哥哥啊,白澜难道还会对我动什么坏心思吗? 可是紧接着,我却突然想起来,我曾经有一次跟白重提起过他的哥哥,但是却引来了他的暴怒。 他们兄弟两个人感情不好?可是白重这次为了救我,却带着我来到了他哥哥这儿,显然还是有信任存在的吧?也许这对兄弟,只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而已,并不是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在想这些的时候,白柳已经扶着我进屋了。 我们两个在椅子上坐下来,白柳也为我们倒茶。这时,白澜才开口说,“我有一个办法,能帮我弟弟早点醒过来,但是需要苏婉姑娘配合。”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泼在了手上,白柳连忙帮我擦手,我却顾不上那些,连忙问,“什么办法?只要白重能醒,我什么都愿意做!” 白澜摆了摆手,“苏婉姑娘不用激动,我想请你帮的忙,也不是要你的性命这样危险。我只是需要苏婉姑娘你去接触我弟弟的元神。” 我不太能理解白澜的话,他也开始为我解释,“白重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元神上的创伤,这段时间他虽然昏迷,但是其实一直在进行自我修复。现在已经过了七天,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醒了。” 我听了之后更着急了,“那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白澜眯起眼睛来,若有所思地说,“我现在猜测,或许是因为在元神之中,他陷入了梦魇,因此才迟迟没办法醒来。他就像被一个梦给困住了,需要一个人带他走出来。” 白澜让我帮忙,又说让我去接触白重的元神,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带白重走出梦魇吗?我不会也被困在里面吗? 白澜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解释,“我不知道,我弟弟究竟被什么梦魇困住了,可是我能确定,苏婉姑娘,你一定是那个能带他走出来的人。” 这样说着,白澜还指了指我的肚子,“因为他不惜损耗自己的元神,也要保住你们的孩子,在他心里,你是他非常重要的人。” 我脸有点红,小声说,“如果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可以带他走出梦魇,那白澜大人你不行吗?” 白澜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行,这小子这次虽然来找了我,可估计也是走投无路了才过来的。我们兄弟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也许,现在的他还对我很有意见。” 我没有去追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点头同意了白澜的提议。于是白澜说让我再休息一天,明天早上,他会来找我,让我触碰白重的元神,进入他的梦魇之中。 白澜走后,我看白柳的脸色还是阴晴不定的,忍不住小声问,“你为什么面对白澜的时候,表情这么凝重?他好歹是白重的哥哥,肯定不会害他,也不会害我吧?” 白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婉姐姐,在白君昏迷之前,他曾经吩咐过我,如果白澜大人主动上门来找您,让我务必格外小心。” 我实在觉得白重的这个吩咐格外莫名其妙,“白柳,我问你一件事,白澜和白重……他们兄弟之间,究竟闹了什么不愉快?” 可是白柳竟然也不知道,她说,“婉姐姐,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白君和白澜大人之间闹不愉快的时候,是一百多年前,那时,我和妹妹还没有被带回小兴安岭。不过这次……这一百年间,白君是第一次回大兴安岭来跟白澜大人见面。” 第76章 有执念 第76章 有执念 白柳的话的确让我在心里对白澜留了个心眼,可是转念一想,他现在也想救自己的弟弟,而且根本犯不着害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休息了一天后,第二天一早,我就跟白澜又一次来到了白重的房间。 白澜对我说,“苏婉姑娘,我会送你的一缕意识进入白重的梦境,我现在也不知道这小子都梦见了什么,但是如果是你,带他走出来,就不会有问题。” 我问,“我进去找到他,再带他出来,这期间有什么时间限制吗?” 白澜点燃了一炷香,说道,“我只是送了你的意识进去,不是魂魄,因此就算你在他的梦里停留再久都不会有危险,但是我们可以用一炷香时间为限制。” 他指着正在缓缓燃烧的香说,“如果一炷香时间一过,白重还没有转醒的迹象,我就会把你拉出来。” 我点了点头,同时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白澜捏指施法,我的眼皮有点沉,不由自主地就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开始,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不见天日。但是在这里,我却意识清醒,而且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 我试探性地在黑暗之中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脚底有亮光。我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荡漾去一层水波纹一样的淡淡亮光。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白重?你在吗?” 一开始是长久的沉默,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我,我有点泄气,正要抬脚在黑暗之中继续摸索前行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后面绕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啊!” 我被吓了一跳,那只手的力道也骤然缩紧,我一下子就变得呼吸困难,用双手拼命地想掰开那只手。 “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你也是要来杀她的吗。” 这声音很急促,也很冰冷,明明是问句,出口时却根本没有带任何疑问的语气,让人听了就彻骨冰凉。 可是我听到这声音后,却激动地红了眼眶,“白重!是我!我是苏婉!你快跟我出去!我们离开这里!” 可是白重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你也是来杀她的,你们都是来杀她的……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我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来杀任何人的,白重,我是来救你的!” 听见我这句话后,白重怔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手,我立刻转身,一把抱住了他,“走吧,白重,跟我走,我们一起出去,离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白重喃喃自语,“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谁都不会放过她……” 我明白了,原来白重真的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如果想要带他走出这里,靠我强拖硬拽是不行的,我得循循善诱,诱导他走出来。 于是我想了想后,开口说,“为什么不能走?很多人要杀谁?” 白重沉默了一下,“婉婉……” 我心头一暖,但随即又有点自责,他居然因为我而被困梦魇,迟迟没能走出来。 我松了一口气,搂着他笑道,“没事儿,白重,我就在这儿呢,我是婉婉,我们一起走。” 白重的身体居然一颤,然后迟疑着抱住了我,“真的吗?婉婉?” 我笑了,黑暗之中,即使距离如此之近,我也并不能看清白重的脸,但是我握着他的手,放在了我脸侧,“你摸一摸,我是婉婉啊。” 白重的手抚摸过我的眼眶,鼻梁,直至我的下巴,他猛地抱紧了我,声音颤抖:“婉婉,你原谅我了吗?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防备,结果让你……” 我轻声说,“没事儿,没有防备的不止你一个人。我们走吧,一起离开这里,我们还有很多个日子可以在一起。” 白重紧紧地抱着我说,“好……”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我们的周围一下子全都亮了起来,光芒闪烁,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抬手遮挡,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睛。 一睁眼,我就看见白柳在我面前,握着手十分担心的样子,而白澜就站在白重床边,紧紧地盯着他,“看来苏婉姑娘进行的很顺利,他马上就要醒了。” 我一喜,“真的吗?刚刚他同意了跟我出来,紧接着周围就亮了,我发现我回来了。” 白澜点了点头,但是他却没有等白重转醒,就抬脚往外走,“能醒就好,我先走了。” 我下意识脱口问道,“不等白重醒过来吗?” 白澜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之中,有着很多我看不懂的味道,“先不留了。但是你帮我告诉白重,醒过来之后也别急着走,一百多年不见了,怎么着也得一起吃顿饭吧?” 第77章 终醒来 第77章 终醒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白重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紧接着慢慢睁眼,眼底有很多混沌与茫然。 我紧紧攥着他的手,“白重,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重看见我的脸时,愣了好久,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怎么盯着我看?” “你……我是怎么离开梦魇的?”白重迟疑了一下问道。 我看他只是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大碍,于是放了心,“是你哥哥跟我说,你被梦魇困住无法挣脱,所以把我的一缕意识送进你梦中,去触碰你的元神,这才带你出来。” 可是白重听完后脸色竟然猛地一变,他立刻转头看向白柳,“是这样?” 白柳默默点头。 我看白重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白重却摇头,“没什么,你准备一下,过一会儿就跟我一起离开大兴安岭,我们回家。” 我吃了一惊,白澜真的是完全算准了白重的反应,算准了他竟然根本不想在这儿多留。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白重,你哥哥说……说让你醒来之后别急着走,想跟你一起吃一顿饭。” 其实说完之后,我还有点担心,白重很抵触白澜,听见我的传话不会生气吧? 让我没想到的是,白重默默地看了一回儿窗外,出神了一会儿后问,“我睡了多久?” 白柳回答道,“白君,这是来到大兴安岭的第十天。” 白重点了点头,随后对我柔声说,“我知道了,你应该也刚醒没多久,你先好好休息,如果想出去走走,就让白柳陪着你。” 我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白重,他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愣住了,而且双手无处安放,“你……” 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声音颤抖,“我肚子里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蛇,而是一个孩子?” 白重缓缓呼出一口气,拥住了我,白柳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等白柳退出去后,他说,“不喜欢?那把孩子还我。” 我一瞬间破涕为笑,“你想替我怀?那你快拿回去。” 白重低笑一声,轻轻摸着我的头发,“这个孩子,你得留住,因为这也关系到你自己的命。” 我有点疑惑,“为什么?” 我当然从来没有这么年轻就当母亲的准备,可是既然现在告诉我这是一个真的小生命,而不是一窝蛇,我却不忍心就这样打掉他。 白重为我解释道,“你的眼睛,生而灵气充裕,可是你的身体是肉体凡胎,这种眼睛放在你身上,随着你慢慢成长,就会慢慢拖垮你,你终有一日会死于你的眼睛。” 我点头,“嗯,这个白柳对我说过,我感到眼睛灼痛,就是因为它发作了。她还说……以后只能靠你的法力来压制。” 白重反问我,“很久没有对你的眼睛施法,但是它现在还有灼痛吗?” 我摇头,眼睛已经很久不疼了,而且现在我反而能看见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甚至更能利用眼睛来杀鬼。 白重伸出食指,轻轻点着我的额头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在成长,他成长的过程会吸收灵力,刚好克制你的眼睛,而且不会伤害母体。至于上次你犯恶心,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成长速度有点快,超出了我的预期,因此让你身体产生不适。”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最开始的时候,我却因为怀蛇胎而体力不支……” 我对上了白重似笑非笑的目光,一下子就红了脸,瞪了他一下,“最开始为什么不消耗眼睛的灵气,只针对我本人?” 白重的指尖缠绕着我的头发,“你要清楚一件事,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普通孩子,他身上有我的一半血统,也确实还应该被称为蛇胎。想要结成一个生而人形的蛇胎很难,在最开始,消耗的一定是母体。” 白重又抱了我一会儿后才松开,“好了,你回自己的房间,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带上白柳,不要自己一个人。” 我能感觉到,白重现在的状态似乎有一些故作轻松。他没有表露情绪那么明显,但是却有太多让我感到怀疑的细节出现了。 不过我没有多问白重究竟在防备着白澜什么,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注意身体,说我先回屋休息了。 当我跟白柳已经离开了白重的房间一段距离后,我问白柳,“白柳,你在大兴安岭这里,真的没有什么认识的朋友吗?” 第78章 当年事 第78章 当年事 白柳想了一会儿后说,“婉姐姐,我和妹妹被白君带回小兴安岭,在白澜大人这边的确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她偷偷观察着我的脸色,“婉姐姐,你是不是想要找人问什么事儿?” 白柳心思活络,我心里想的一下就被她猜中了。 我的确是想要在大兴安岭这边找一个人来问问情况,白重和白澜之间的关系让我看不透。他们之间一定曾经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甚至……甚至足以让白重恨他。 我其实也犹豫过,我究竟要不要掺和这两兄弟之间的纠纷,毕竟虽然现在我已经怀了白重的孩子,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不太方便掺和他们两个的事儿。 可是当我反复琢磨过后就觉得不太对,因为我总感觉,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我自己。 白重嘱咐白柳,如果白澜来找我,就要她提高警惕,而白澜也真的来找了我。 我也没有遮掩,直接开口道,“嗯,我想知道,白重他究竟因为什么跟白澜闹翻。” 白柳笑道,“婉姐姐,你现在可不应该想这些烦心事呀,你现在怀着身孕,而且经历了这一次生死劫,必须得好好静养。” 她顿了顿又说,“白槐特意嘱咐我,说婉姐姐你起码要好好休养一个月,等肚子里的孩子到三个月,才能真正放心。” 她提起白槐,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幅画面。 那一晚在莲花河畔,白槐自请替白重入棺,当时她对我说,一百年前发生了很多事,白重身上有不可触碰的逆鳞…… 我眼神一变,立刻看着白柳,严肃地说,“白柳,我要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白柳还想说什么,可是我语气更冷了一些,“我知道你心思细,也更懂人情世故。你虽然未必亲身经历一百年前的事情,但想必……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特意加重了语气,“更何况,你也不用想着浑水摸鱼了,连白槐都清楚的事情,你这么聪明,难道会不知道?” 我们正好走到了我的房门前,听了我这些话后,白柳彻底沉默了。 我也没有急着进屋,慢悠悠地走到了树荫下面,双手环抱,“白柳,如果这件事仅仅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那我就不会过问,但是现在,这个故事很明显跟我牵扯了一点关系。” 我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虚张声势的意味在其中,因为我现在也都是猜测,“当然,如果你不跟我明说,我心里一直落下这么个心结,日夜惦记,恐怕也不好养身子。” 白柳对我一拜,“好吧,我们姐妹二人跟随白君一百年,就算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和妹妹不曾跟随白君,但也多多少少从蛛丝马迹之中推断出一些来。” 我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说道,“那就走吧,进屋说。” 关上门后,白柳沉思了一下才开口,“婉姐姐,有些话,我先说在前面。一百年来,我跟妹妹追随白君,在小兴安岭修炼,这些隐秘事都是无意之中发现的蛛丝马迹。白君不喜欢提这些,婉姐姐听过这些后,就当听了个故事,然后就别深究了。” 我连忙说,“我明白,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说了就行,我只是心里有这个疑惑,又觉得跟我有关,所以放不下。你放心,我不会去跟白重问这件事的,也不会说你曾经告诉过我这些。” 白柳笑了一笑,“白君跟白澜大人之间闹翻,是因为一百年前,白君大人渡劫的事情。” 我疑惑,“渡劫?白重为什么要渡劫?” 白柳答,“我们修行途中,常要渡劫,都是家常便饭,能活的下来就更上一层楼,活不下来,那就一命归西。想必婉姐姐从小也没少听过一些传说,在哪些地方发现了很大的蛇,生了鸡冠,可是却死了。那些,就是没有渡劫成功的蛇。” “而一百多年前,正赶上白君一次渡劫。不过当时渡劫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正是因为渡劫这件事,他们才闹翻的。” 我稍加思索,“渡劫对你们动物仙来说如此重要,一个不慎便会死,白重怎么会因为这种关键的事情,跟自己的哥哥闹翻?” 白柳的下一句话,让我脑袋一懵。 “其中原因,我和白槐其实都不知道,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一百年前,在白君渡劫的时候,死了一个女人。自那以后,白君与白澜大人决裂,这一百年来,再也不跟大兴安岭有所往来。” 第79章 一心人 第79章 一心人 我缓了一会儿后,才反问,“死了一个……女人?而不是什么女妖怪吗?” 白柳点头,“是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凡人女子。” 听了这个,我心里的确有些乱了,白重因为死了一个女人,跟白澜决裂?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但我挥手,让白柳继续讲,“你先继续讲,我想听完。” 白柳继续说,“我和白槐都不知道那个女子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似乎……白澜大人为救白君,曾经利用那个女人,替白君挡劫,她就是因此而死的。” 白柳抬眼看了我一眼,竟然反问我,“婉姐姐,在你的心里,白君是否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他会肆意杀生吗?” 她的这个问题,竟然让我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仔细回想起我跟白重相遇的种种,最开始的我一直都认为白重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常仙,而且脾气阴晴不定,如果一个弄不好,小命就会丢在他手里。 可是细数起来,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最多也就是教训了那个对我动手动脚的李芬的儿子,从未真的杀过一个人。 “婉姐姐有所不知的是,渡劫那件事发生之前的白君,其实并没有现在这样待人冷淡。他曾经也是一个喜欢游走山水、肆意开怀大笑的人。” “动物仙修行不易,也更能见识生命无常。我们不会乱杀无辜去败坏自己的修行,当年白澜大人似乎是为了救白君不得已出此下策,连带他自己也背了一道业障。” 白柳面色严肃,“白君历来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个女子无辜死去,他肯定也于心不忍。因为这个,才会跟白澜大人闹翻的。” 我不由自主攥紧的手慢慢松了下来,甚至连自己都没察觉。而说完这些陈年往事后,白柳的脸上又一次挂上笑容,拉着我的手说,“婉姐姐,其实我自己也想过。白君嘱咐我,在白澜大人的地界这儿,要多注意你,就是因为白重大人怕重蹈覆辙。” “从前那个女子也是因为身上灵力深厚,才会被白澜大人看中选去替白君挡劫。婉姐姐,你同样是这种体质,白君怎会不担心呢?”白柳晃了晃我的胳膊,“要我说啊,白君正是因为在乎婉姐姐你,才会这样呢。” 听完白柳的这些话,我也不知道她这些话都哪些是安慰的成分,但是我的确心情好了很多,“好,我明白了。这些事情,以后就当你没有告诉我,而我也根本不知道。” “婉姐姐,对于动物仙、尤其是我们蛇来说,一辈子只会求一个心爱之人。” 白柳这句话让我怔住了,甚至听完后心跳漏了一拍。 “婉姐姐,你怀着白君的孩子,这孩子不仅是为了保护姐姐你,更是白君对你的一个承诺。白君这一辈子,只求婉姐姐你一个。”她的这些话让我一下子脸有点发烫,来不及思考太多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她又眨了眨眼,“话就说到这儿吧,我去给婉姐姐准备午饭。” 在白柳走后,我脸上的温度逐渐降下去,心里又想了很多。 一百年前,一个女子被迫替白重挡劫,因此死了。而我这边却还有另一件事不得不在意,那就是慕容星河。 在白柳口中,白重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而在慕容星河口中,白重却似乎……似乎是一个卑劣的人。 摸着肚子,我终于把所有杂念都甩出脑海,白重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能全由旁人来评判。我跟白重的日子还长,最起码现在,我愿意相信他。 晚饭的时候,我正在吃饭,白重忽然推门而入。 我问,“你们……你跟白澜中午吃过饭了?” 白重点头,“嗯,是的。我跟他商量过了,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立刻跟我回去继续出马。我陪你一起在这里好好休养一个月,然后我们再回去。” 我放下碗筷,起身来到他面前,一下子抱住了他。 白重搂住我,好笑地问,“你最近怎么了?一见面就喜欢抱我。” 我噘嘴,“怎么了?不行吗?不给我抱吗?” “给抱,随便抱。”白重笑道。 我犹豫了一下,小声在他耳边问,“我……我问你个事儿,你实话实说。” “嗯?” “你们动物仙……尤其是蛇,真的……真的一辈子,只会选一个人吗?” 白重骤然抱紧我,力道突然加大吓了我一跳,但是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对,一辈子,只会选一个人。” 第80章 许承诺 第80章 许承诺 白重在我耳畔低语,声音低沉而稳重,“我如果认准了谁,那一辈子就都是谁。” 我的心脏狂跳,白重用手轻轻顺着我的头发,“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 我眼眶微红,开口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委屈,“我……我不安心,因为你什么都没对我说过,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更何况……更何况今天这些话,你从前从不对我说……” 白重沉默了一下,他那双有些浅淡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我,“有些事情,原来只做不说,是我没有想好之后的安排。但现在,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白重拉起我的手,我的手腕上,一直以来都带着白重送的那只银镯,从未摘下。 当初莲花河畔,他说这镯子能帮我镇魂,才给的我。这么久以来,再没有遇见过让我魂魄出窍的事情,我也就渐渐地忘了它。 可是有些东西,一旦戴习惯了,就会不由自主地一直戴下去。 白重摸着银镯说,“最初我给你它,只是临时为了镇你的魂,但是一直没有收回。但是从今往后,你可以当它是定情信物,当它是我对你的承诺。” 白重话音落下,手指在镯子上一划,镯子上的银蛇竟然摆动蛇尾,游走起来,眼眸处甚至熠熠生辉。 银镯这番变化看得我一时间有些呆了,原来只觉得镯子精美,上面的花纹也漂亮,可是现在,镯子上的银蛇竟然真的开始环绕着我的手腕游动,真真正正地像是活了一般。 白重说,“从今往后,银镯之内藏我一半元神,无论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只要镯子在你身上,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我的手微微颤抖,看着手腕上游走的银蛇,心中全被温暖占满,甚至几乎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你才刚刚醒过来,怎么又分你的元神给我……” 白重笑了一下,他这一笑,就让我一个失神。 我承认,当初第一次看清他的脸时,我就觉得他好看极了,只是当时他不笑,也不亲近我,甚至我还觉得有点凶。 “只是放一半元神在你这儿,对我无碍。反而能更好地护你周全。”白重说,“我说过,要带你回小兴安岭,等到一年之后,孩子出生,你也变得足够强大,我们就回小兴安岭完婚。” 他顿了顿后,又问了一句,“好吗?” 从前的时候,我不理解白重所做的一切。尤其不理解,他为什么只说要保护我一年,等孩子出世。 可是今天听了白柳对我讲的往事后,我却忽然有了猜测。 白重对一百年前的事情有心结,而我现在又跟那个女子一样身怀深厚灵力。正如白柳所说,白重害怕重蹈覆辙,害怕我也跟一百年前那个女子一样死去。 当年那个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因此无辜死去,而我如果在这一年内慢慢变强,白重就会安心。 我点了点头,“嗯!好。” 如果白重是为了保全我,才让我变强,那么我更愿意变成一个跟他相配的人。 从前的我,每天因为家里的蛇债而提心吊胆,我只知道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只要那些蛇一天不继续找上我,我就还能有一天安稳日子过。 也许会奢望过未来,奢望未来自己考个还算好的大学,然后毕业,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把奶奶也从乡下接到城里,再找个靠得住的男人,过一辈子就好。 会有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出现在身边,是我只敢在梦里奢望的。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情情爱爱都是哄人的,真要是过日子,哪有那么容易就遇见一个相互都喜欢的人,更何况一过就是一辈子? 我紧紧握着白重的手,十指相扣,从前没敢奢望的事情,如今竟然真的得到了。白重真心待我,我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从前的种种,我决定从今往后都一笔勾销。我们的日子还长,还有很多地方没有一起去过,也还有一个我们的孩子等待降生。 至于他说的,等孩子降生后再完婚,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只要他愿意娶我,对我许下承诺,我觉得别的都不重要。 而就在此时,白重又说,“等孩子降生后,我们再回小兴安岭完婚。等到我们大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宴请四方动物仙,昭告全山上下,你是小兴安岭唯一的女主人。” 我含泪点头,“好,你说什么都好。” 我们紧紧相拥,很久都没有松开。 第81章 狐仙来 第81章 狐仙来 按照之前说的,我和白重将要在大兴安岭里留一个月的时间。 白重后来又对我解释了更多,他说比起小兴安岭来说,大兴安岭这儿的灵气更加充裕,方便我养胎,恢复是最好的。 同时,白重也需要在这一个月里,尽可能地恢复自己。 他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损耗元神,几乎法力尽失,必须利用这一个月里,依靠大兴安岭充裕的灵气来弥补自身。 我很担心,他原来的一身修为甚至能跟碧风那个活了两千年的蛟龙一较高下,如今一朝丧失,只是短短一个月,真的能弥补过来吗? 白重忙于弥补修为,只是每天晚上的时候会来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睡,每天白天就会出去。 大兴安岭里风光秀丽,风景也好,可是日复一日地看下来,白天我也有点无聊,没有什么找乐子的地方。 这几天,我有空就会心中默念唐流的名字,想叫他出来看看,可是没想到的是,他一直都不给我回音。还是白柳教了我利用牌位查看堂口仙家的状况的方法,让我发现唐流还好好地活着,就是没出来见我。 我想着,他估计是因为还没修养好吧,毕竟他竟然挡下了碧风那样一击。 可是某一天的傍晚,白柳为我端晚饭的时候,却有点心不在焉。 我察觉到后就问,“怎么了?” 白柳眼睛转了转,“婉姐姐,这事儿吧……我不太方便跟你说。” 我现在跟白柳之间也是相互有秘密的,因此她跟我也更放得开了,有些话她本不该跟我说,但是也会稍微给我点提示。 她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白重不想让我知道的。 联系到白重,我就有点紧张了,“是白重最近修炼的不顺利吗?他怎么了?你快带我去看看他,他人在哪儿呢?” 白柳竟然“噗嗤”一笑,“婉姐姐,你自己数数,你一下子脱口而出多少个问题了?” 我嗔怒地瞪了她一眼,“到底是不是白重出事儿了?你还在这儿拿我开玩笑。” 白柳拉着我的手讨饶,“哎呀,自然不是白君出事儿。如果是白君出事儿,我怎么可能有心思在这儿跟你开玩笑呢?” 我好奇,“那到底是什么?” 白柳回答道,“看见婉姐姐这么担心白君,那我也就放心地跟你说这件事了。今天早上开始,大兴安岭下,就有一个人在山门口,想要入山,不过没有得到白澜大人的批准,一直站在山脚下。”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慕容星河就在山脚下?!” 白柳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婉姐姐,他到现在都还站在山门口呢,一直没有离开。白澜大人不怎么想要理会他,因此没说批准他入山,也没说要赶他走。婉姐姐,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我反问白柳,“白重跟慕容星河势同水火,更是讨厌他来见我。你这样告诉我这个消息……” 白柳笑了,“我是觉得,只要婉姐姐你的心里现在装着的是白君,那么去见谁都无妨。更何况,那位狐仙也算是对姐姐你有一次救命之恩,当时以一己之力拦下碧风。” 我想了想,白重每次都是深夜回来,我应该去见慕容星河一面,感谢他当时跟白重联手救我,同时……也要彻底跟他说清楚,以后不要再为了我做一些傻事,我和他之间彻底断干净吧。 如果没有白柳,我铁定会迷路迷死在大兴安岭之中,更何况是深夜在深山之中行走,肯定要顾忌着野兽。 白柳动用法术,快速地带我来到山门口,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时间。 来到山门口时,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一下子就看见,在山脚下,站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婉婉!” 看见我来,慕容星河激动地向我走来,“婉婉,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慕容星河走上前,我便退后了几步,灯笼更往上提了提,“谢谢你,那一天,你跟白重联手,一起救了我。” 看见我疏远地后退,慕容星河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眼底有些忧伤,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不必言谢,救你,是我心甘情愿的。当时那种情况,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要能救你,暂时跟白重联手又何妨。” 我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慕容大人,我很感谢你救我一命,但是,今天我来见你,也是觉得,很多话还是说清楚得好。慕容大人贵为阴山之主,实在不应该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觉得……我实在承受不了你的情谊。” 第82章 不相见 第82章 不相见 慕容星河怔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我咬了咬嘴唇,狠下心来,“慕容大人,你贵为阴山之主,又是九尾天狐,跟一般的动物仙不同,不管你曾经说过什么,上一辈子我跟你又究竟有什么故事,但是这一辈子,我已经找到了我真正喜欢的人。” 慕容星河喉结滚动,“白重吗……可是,婉婉,真正爱你的是我,不是他……” “停!”我打断了他的话,“别再叫我婉婉了,我的全名叫苏婉,慕容大人。” 慕容星河低下了头去,而这场面我其实心里十分不好受。 慕容星河曾经保护了我直到我十八岁,又自断一尾强行接我回阴山,而在秦岭青铜棺面前,救我的也有他一个。 我没敢问,没敢问他是怎么离开阴山到秦岭的,就怕知道了他又自断一尾的消息,更加让我愧疚难安。 慕容星河眼底目光闪烁,这副表情让人看了就觉得于心不忍,“我……” 我只能强迫自己狠下心来,慕容星河的感情我承受不起,而且现在也受之有愧。他为我付出太多了,可是奈何我根本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我的心里只有白重一个人就够了,而真正一心一意爱我的,也只有白重一个就足够,我不需要其他人来为我献出什么。 “慕容大人,你对我有恩,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报答你,也不知道这些恩情还能不能偿还得清。但是如果有朝一日,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不会推脱。”我坚定地说,“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再为了我而做出一些伤害你自己的事情。” 慕容星河又是久久没有回话,而就在此时,白柳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知道她这是在提醒我,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应该回去了。 来见慕容星河这件事,我觉得不用瞒着白重,如果白重知道了,我也会如实相告,我就是来彻底拒绝慕容星河的,但是我还是不应该在这儿耽误太久。 “慕容大人,已经很晚了,你也回去吧,不必再继续站在大兴安岭山门前了。我现在跟白重之间,日子过得很好,也希望你能珍惜自己,同时……” 我顿了顿,稍加犹豫,觉得还是别点明苏卿的名字了,“同时,也希望慕容大人多多留意自己的身边,也许你身边,就有比我更好的女孩子,而且也比我更加爱你。” 我转过身去,打算跟白柳一起回去,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慕容星河突然开口,“好,我明白了,如果你已经做了决定想要跟着白重,那我就祝福你。” 慕容星河惨然一笑,“但是,你还是让我继续喊婉婉吧,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他肯放下对我的执着,我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这一个称呼,我完全可以随了他。 我转过身,点了点头,“慕容大人,以后山高水远,我们各有各的人生,相互都不打扰了。” 慕容星河的身影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化作点点星光,然而就在他要彻底消失之前,却突然说,“婉婉,如果你觉得白重不再是你可以依靠的人,随时可以来阴山找我,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但是我永远愿意当你的最后的退路。” 我震惊住了,果然……果然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如果他真的对我执念了那么多年,又怎么肯轻易放手呢。 忽然,旁边的树后,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 我辨认后,发现居然是苏卿。 “你也来了?”我有些惊讶。 苏卿点了点头,脸上神情有些淡,“嗯,我跟慕容大人一起过来的,实际上那天他去秦岭救你,我也有跟着。白重带着重伤的你离开时,我就跟在你们后面,所以才会知道,你们来了大兴安岭。” 她看着慕容星河消失的位置,有那么片刻的失神,“没想到啊,你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还是不愿意彻底放手。” 我开口,“我……我觉得我能说的都说了,苏卿,如果你能做得到,你也多劝劝他吧,就算还是放不下,起码……起码别让他老是做一些傻事。” 苏卿无奈地笑了,“傻事?是我能劝得住的?苏婉,你想不想知道,他这次是用什么代价,等价交换来了离开阴山的一次机会?” 我的脸色并不好看,没等我回答,苏卿就自顾自地耸了耸肩,“算了,就算让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只不过是让你的良心更不好受而已。” 苏卿已经转身离去了,我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思绪有些飘飞,而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第83章 找唐流 第83章 找唐流 “聊完了?”白重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吃惊过后,连忙观察起白重的脸色,好在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的模样。 白柳退远了几步,“见过白君。” “你先回去吧,没你什么事儿了。”白重对白柳说。 “感觉到你下山,就来看一眼。”白重又有意无意地往山门外看了一眼,“而且,听说了有个人拜访大兴安岭,在这儿站了一天。” 我搂住了白重的胳膊晃了晃,小声说,“你介意我来见他吗?” 白重似乎是轻轻“哼”了一声,“那也分你见他是为了什么。” 我眨了眨眼,“啊?这么说你偷听很久了啊?” 白重轻轻甩开了我的手,自顾自往回走,“胡说,我堂堂小兴安岭之主,会没事儿闲的去听墙根?” 我忍着笑追上他的脚步,又从后面一下子抱住他,“是呀,堂堂小兴安岭之主,我就不信,会这么厚着脸皮去听墙根。” 白重听完后竟然直接一把将我抱起,往山上走去,“你这张嘴嘴是该治治。” “你要干嘛?” “算起来,咱们是很久没做了。” 我一下子烧红了脸,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下去,结果白重越抱越紧,还似笑非笑地说,“你要是从我怀里下去了,那就自己徒步走回山顶吧。” 我就不信,他真能把我扔在荒山里?我继续挣扎,结果白重的脚步越来越快,“继续动,一会儿动的时候,可别比现在力气小。” 我气得直捶他胸口,脸红得快要滴血。白重施了法术,几乎眨眼之间,我就被他带回了他的房间门前。 他看着我,用脚轻轻踹开门,我连忙说,“等等!我……咱们这样……” 白重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说,“不怕这点小风小浪。” 我也渐渐迷失在他那温柔的目光之中。可是突然,我的余光一下子看见了敞开的门,瞬间清醒了一半,“白重,门……门没关!” 白重轻笑一声,不回我的话我努力把声音都压抑在嗓子眼儿里,“没关门……没关门要被人看见了……” “我的房间,哪个不长眼的会过来偷瞧?”白重轻轻呵出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不过,这要是开着门,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有点不一样呢?” 不用看都知道,我脸红得要滴血,只想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偏偏他却还故意把我的胳膊压在两边,还笑着在我耳边说, 在大兴安岭的这一个月,白天白重去修炼,晚上会回房跟我一起睡。这一段平静的日子过于甜蜜,时常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同时,白澜竟然也再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不知道是他事务太忙,还是说白重跟他说了什么。一直到月底,我和白重应该启程离开大兴安岭的时候,他才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依旧那么温和有礼。 跟白澜道别后,白重带着我下山,我们终于要启程回家了,更加稳固了。 白重说他已经接到了新的单子,是一个水库的单子。我们回家之后休息一天,就出发去水库看看。 然后当我们回到家时,我却有点心事重重的,我站在临时供奉的堂口前,看着唐流的牌位,十分担忧。 唐流这一个月都没有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但是白柳曾经跟我说,他去找了唐流,说唐流没事儿,但是被碧风伤的实在不轻,所以这一个月他也是闭关在修养。 距离秦岭的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白重已经恢复了四成修为,我也已经没有大碍,我觉得今天无论如何,我必须得把唐流叫出来,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唐流,你出来,我知道你都能听得见我说话,但是一个月了都说自己在修养不出来,也不跟我说话,就托白柳偶尔带句话。今天不管你什么理由,都必须出来,让我见你一次!” 第84章 受重创 第84章 受重创 唐流的牌位轻轻晃动,我就站在牌位前面等着,一步也不离开,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才渐渐出现唐流的身影。 但是他出现的时候,身上却严严实实地盖着斗篷,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一件漆黑的斗篷。他带着帽兜,低下头来,连自己的头都隐藏在其中。 “唐流你可算出来了!这一个月我……” 我话还没等说完,唐流忽然单膝跪了下去,“苏婉姑娘,请解除我们之间的契约吧。” 我震惊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我震惊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他竟然要求跟我解除契约,不再继续留在我的堂口,二是因为……他的声音,竟然如此喑哑! 他的声音就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我的记忆,我回忆起那天碧风威胁他的话,以及那飞来的一剑,的的确确就刮在他的嗓子那儿……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蹲下来一把扯掉他的帽兜,他脸色依旧很白,可是脖子那儿无论怎么故意去遮挡,都能看见一条触目惊心的疤。 我抑制不住自己手的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去触碰,却被唐流躲过,他勾了勾嘴角,那个笑容很牵强,“解除契约吧,你的堂口,不需要一个不能发挥作用的九龙清风。” 唐流从前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他唱戏的时候,可是我却只来得及听他在莲花河畔唱的那一次。现在的声音沙哑刺耳,我听在耳朵里,心就不停地滴血。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害了你,唐流……都是因为我,你才……你的嗓子才……” 难怪他整整一个月都躲着我,也不跟我说话,也只是托白柳给我带话。白柳一定也早就知道了,可是没忍心告诉我…… 唐流依旧对我笑了笑,“一副嗓子而已。” “可这是让你值得骄傲的嗓子!!”我擦掉眼角的眼泪,努力地控制住我的情绪,“唐流,我不会解除我们之间的契约,你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你恢复,我一定要帮你恢复嗓子!” 唐流小声呢喃道,“怎么可能会有办法呢……” 我拼命摇头,“不,肯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你一辈子修行努力,才有了这一身本事,我不能让你因为救我,就失去一切!” 白重听见了声音,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听见我的话后,他突然开口说,“办法也不是没有。” 我的眼睛顿时一亮,连唐流都怔住了,我们两个一起侧头看向白重。 白重又稍作沉思,问道,“唐流,你应该清楚,九龙清风积累功德之后,就会跟仙家一样飞升。而在飞升时,也就是你得道的瞬间,在那个时刻,什么都能做到,可以重塑身躯,也可以修复身上的一切伤痕。” 唐流眼底刚刚亮起来的那点光却又黯淡下去了,苦笑道,“世上真正功德圆满的清风又能有几个?更何况……我自己的功德,只能自己去积累,一点水分都掺不得。可我已经失去了自己最拿手的本事,我现在只是一个……一个说话声音很难听的孤魂野鬼。”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认真地看着唐流,“唐流,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要放弃。” 唐流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位挚友,在最初我最无力的时候,只有他站在我这边。在接触了出马这一行后,我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个行业里,跟很多人打交道都不能大意,一丝马虎都不能有,可是唐流却是那个面对我只有坦诚的人。 我问白重,“真的很难做到吗?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白重与我四目相对,他看见了我眼底的情绪涌动,说道,“他自己的功德,的确需要靠他自己来积累。如果只是依靠你来出马,他却不出力,那么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功德圆满。如果你想帮他,那就早日帮他另谋一条出路。” 他又看向唐流,“聪明人从来都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了白重的话后,唐流陷入了沉思,而与此同时,白重对我招手,让我跟他一起出去。 我觉得他应该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于是我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留唐流一个人在房间里思考,跟他一起来到了客厅。 结果刚一到客厅中央,他就凑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咬了我的耳垂一下,“你就算心里想的只是要帮他,那我看着也吃醋,知不知道?” 第85章 钓死鱼 第85章 钓死鱼 我嗔怒地瞪着他,尽量压低声音不让里面的唐流听见,“我只把他当朋友看!一个面对我很真诚的朋友!” 白重轻笑一声,搂住了我,把头靠在我脸侧,我们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我当然知道。我要是觉察出那个小子对你心怀不轨,或者你对他有什么别的情感,我就不会留他一直到现在,早把他挫骨扬灰了。” 我听了这话腮帮子鼓鼓,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挫骨扬灰?你敢?你就这点胸襟肚量吗?” 白重轻轻掐着我的脸蛋,“对,我就这点肚量,所以靠近你的男人都得给我小心点。” 我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跟他扯皮了,凑到他耳边正经地问,“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帮上唐流?他……他是因为当时替我挡碧风的剑,才被伤成这样,我心里愧疚,我想要弥补……” “嗯。”白重应了我一声,“不过你想要帮他的前提,需要那个小子自己找到突破口,当他找到自己的另一个发展方向后,你才能帮得上他。这段时间,你就让他自己好好思考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摆着供案的房间,心情很低落,而白重则又搂过我,轻轻吻了一下子我的额头,“好了,我们从大兴安岭回来,一路上你也很累了。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还要去水库,处理新的单子。” 唐流又重新回到了牌位里,告诉我说他会好好考虑这个办法的,让我再给他半个月的时间。而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着白重一起上路了。 这次的单子是郊区的一个水库出了事儿,委托人就是水库的负责人。 这种委托人的背景就会比较深,毕竟涉及到水利方面,我也心底暗暗告诉自己,跟负责人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们开车到水库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而在水库门口,站着一个迎接我们的男人。 男人鼻梁上还夹着一副眼镜,很文绉绉的模样,一问之下,才发现他这个不起眼的家伙居然就是这个水库的负责人,叫杨雨。 既然是水库的负责人,那么就肯定是个领导,然而他居然亲自站在水库门口迎接我,而且连一个下属都没带,这实在让我吃惊。 杨雨跟我握过手后,脸上还有点紧张兮兮的,“苏大师,终于把您等来了,我们这个杨木水库终于有救了!” 我也跟他客套地开口,“哪里哪里,杨总您还是客气了。” 杨雨却慌忙摆手,“别别别,你还是叫我小杨吧,我才上任不到一年,我年轻的很。” 看他这个样子,的确是个新人,我稍微安心了一些,这种人就不是老油条,好打交道,但是我也没直接叫他“小杨”,我说道,“杨先生,来吧,我们边走边聊,把水库的事儿跟我说说。” 杨雨连连点头,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救星,丝毫不因为我的年龄而轻视我,“好好好!苏大师,您听我慢慢说。” 杨雨一边带我往水库的大坝上走,一边跟我说了这个水库发生的事儿。 这个水库名叫杨木水库,水库建成之后也有很多年头了,早些时候,水库附近还会开一些农家乐,但是随着水库的年头越来越久,观赏性越来越差,更何况也实在偏僻,就没什么人过来了,附近的农家乐也都关了。 杨木水库一直都是一个很平静的小水库,但是就在最近的一个月里,居然接连发生了四起跟杨木水库有关的人命案。 杨木水库现在基本没有踏青或者旅游的游客了,但是却还会有一些喜欢钓鱼的人会来这儿搬个小板凳,一坐就是一天。 就在这个月,有一伙人来杨木水库这儿钓鱼,结果怪事却发生了。 这一伙人一共有七个,都是男的,相互认识,趁着周末来这儿钓鱼放松,结果整整一天,都没有鱼咬钩。 就在他们觉得这一天注定无所收获的时候,七个人的鱼竿却接二连三地被拽动,竟然有鱼先后同时咬了七个人钩子,而且还不断地挣扎。 七个人大喜过望,直接收杆,可是当他们把鱼钩拉出水面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钓上来的,都是死鱼。 死鱼是不会咬钩的,更不会拽钩。 他们觉得很奇怪,也觉得晦气,怎么七个人钓上来七条鱼,全是死的? 他们想把鱼给摘下来,可是当他们仔细检查了鱼钩的时候,却大惊失色地发现一件事。 在鱼钩上,除了死鱼,还勾住了一缕女人的头发。 第86章 鬼送鱼 第86章 鬼送鱼 当我听到这儿的时候,心里就对事情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我们村子靠河边,因此周围邻居就有人喜欢去河边钓鱼,我曾经从那些人嘴里听到过一句话。 死鱼正口,收杆就走。 意思是,如果钓鱼的时候钓到了死鱼,而且看起来还是被人挂上鱼钩的鱼,那么一定要把鱼扔回去,然后带着鱼竿赶紧离开。 因为那条死鱼不是你钓上来的,而是下面的东西看你一直钓不上来,给你挂上去的。 如果你没有扔了鱼走掉,那么下一个上钩的,就不止是鱼那么简单了。 我问杨雨,“这个杨木水库,曾经有过什么闹鬼的传闻吗?” 杨雨面上竟然露出难色,“苏大师,说实话,我刚刚被调来管理这个水库没多久,杨木水库之前有没有闹鬼传闻,我也不太清楚……” 我想了想又问,“四起人命案,你继续详细讲讲吧。” 说话的功夫,杨雨已经带我们来到了一处阶梯,从这个台阶下去,就能从大坝上下去,到水库边缘。 杨雨指着下面的小平台说,“苏大师,之前那一伙人就是在这儿钓鱼,结果接连死鱼上钩。而之后的一个月,七个人里,有四个人都死了,不过他们都死在了自己家门口,没死在水库。警察调查的时候发现他们几个都来过杨木水库,才联系了我们。” 我眯起眼睛往下面看,水库的水面波光粼粼,现在大中午的,我也没感受到特别明显的不适。 我又追问,“那四个人,死在自己家门口?怎么死的?” “看起来……就像是溺水,尸体都被汗水湿透了,死者生前受了很大的折磨,而且尸检结果显示,他们都是窒息而死的,肺部甚至还有积水。”杨雨脸色有点白,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弱了弱,“可是在陆地上,几个人怎么可能是溺水呢……” 白重忽然开口了,“出了人命案之后,你们有没有打捞过水库?” 白重这句话也是提醒了我,我一边点头一边继续问,“对啊,水库肯定要定期排水、清理淤泥的,那四个人死了之后,你们有没有打捞过水库?比如……有没有在里面捞出一具尸体?” 杨雨听完后微微一愣,我总感觉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是接下来他却摇头,“没有,水库里定期打捞,什么都没有。” 我留了个心眼,没有跟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计较。 白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他把剩下还活着的三个人叫过来,问一问当天晚上钓鱼的情况。你跟我现在走下去,到水边看看。” 我于是跟杨雨说,“请问,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剩下三个还活着的人?我有些细节想要问他们。” 杨雨连连点头,开始给人打电话去了,而我和白重也走下台阶,更近距离地接触水面。 奇怪的是,从大坝上面往下看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水库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当我踩上台阶的那一瞬间,突然就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扭头看向白重,他也看向我,低声说,“水底有东西,而且怨气很重。” 我把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可是……可是刚刚站在大坝的时候,你有感觉到吗?” 白重指了指我们脚下的台阶,“水里面有一个女鬼,但是她的怨气却仿佛被分割了一样,只要不踩上这些台阶,就根本感受不到。” “好奇怪……”我自言自语,“明明只是一步之遥,差别却这么大。” “我没有感受到大坝与台阶的连接处被人设了什么封印,也许问题不出在大坝和台阶上,而是女鬼本身有特殊之处。”白重说,“鬼说来说去无非就几种而已,但是在人化为鬼的时候,却会因为自身经历、周边的因素而产生很多变数。” 我点头,表示了解,“嗯!正因为有这么多的影响因素,所以即便都是被淹死的水鬼,也会出现一些差异吧?” 白重一边点头,一边牵着我的手,跟我一起继续往下走,直到我们站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我越来越能感受得到,水底下有一个怨气很重的水鬼。 “怨气这么重,难怪一下子就要了四条人命。可是这女鬼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我疑惑起来,“杨雨分明说,水库从前并没有什么闹鬼传闻,而且清理淤泥的时候,也根本没发现过尸体。” 白重说,“你刚刚应该感受到了,那个男人说谎了。” “嗯,我察觉到了。”我说,“在回答有没有捞出过尸体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没说实话。” 第87章 幸存者 第87章 幸存者 我们刚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杨雨突然很大声地在上面喊我,“苏大师!苏大师!出事儿了!” 我一听,立刻拉着白重往上跑,“怎么了?又有新的死者了?!” 杨雨看样子是刚刚跟人通完电话,他连连点头,“对对对!那天来钓鱼的有七个人,自打开始接连发生命案后,剩下那三个人都很恐慌。刚刚我联系了警局,他们居然说……就在今天上午,又有一个人死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仔细想想,这个女鬼害人的方法很离奇。 正常的水鬼害人,都是把人往水下拖,活活淹死。可是这里面的女鬼,刚刚我和白重都分明感受到了,她就在水库底,却能隔着千里之外,让人丧命。 白重脸色变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我脸上的神情变得很严肃,“杨先生,我必须立刻见到剩下的最后两个幸存者。现在时间就是一切,如果再拖下去,他们两个也都不能活。” 杨雨握着手机的手颤了颤,随后立刻说,“好的,我马上就联系那两个人,争取让他们今天下午就到水库这里来一趟。” 联系最后两个幸存者这件事我完全交给了杨雨,而趁着这个机会,我跟白重在水库里面打着看风水的名义四处逛。 我边走边问,“我刚刚看你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是一个猜测,你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走吧。”白重回答道。 于是我没有追问,继续跟他一起在水库里四处逛,过了半个小时,终于被我在树荫下面发现了一个乘凉的老大爷。 老大爷手里还拎着扫帚,一看就是水库道路的清洁工。我眼前一亮,立刻凑了上去打招呼。 “大爷,这天真热啊。”我找了个话,也站到了树荫下面。 大爷看了我一眼,“小姑娘,听口音外地人啊?” 我点了点头,“是啊,外地的,才来这边没多久呢。” 大爷脸上有点纳闷,“我寻思着,这水库也没啥看头啊,你们俩小年轻咋想的,来这儿看风景。” 我笑着说,“就是随便走走而已,发现这儿有个水库。” 趁这个机会,我终于把话题拐到了自己想问的地方,“大爷,这水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啊,有什么故事没啊?” 大爷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嗐,就这么个小破水库,能有啥故事。反倒是最近啊,听说有几个人命案,跟水库扯上关系了。”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啊?那这么说,是在水库里面发现尸体了?” 没想到大爷却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水库里根本没有尸体,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过来捞过了,连个尸体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个答案在我意料之外,我本以为,既然杨雨说谎了,那么水库里面肯定是打捞出过尸体的,可是没想到,居然什么都没有? 大爷用手扇着风,他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哟,等会儿,这杨木水库啊,也不是没捞出来过尸体,但那都是十几年前了。” “什么?大爷您方便详细说说吗?” 大爷沉思了很久,才继续开口,“我在这水库干了有二十年了,原来啊这水库还是很热闹的,周边还开了挺多饭店,但是架不住这儿地方小,又没有啥景点耐看,慢慢地就这么荒了下来。从前这儿扫地的人有好几个呢,现在没有游客,水库就只留了我老头子一个。” “我记得十几年前那会儿,据说有个女娃娃被淹死在里面了,后来尸体都泡肿了,漂在水面上。”大爷一边说一边摇头,“关键那女娃娃还不像是普通溺水。” “不像普通溺水?难道是被人给推下去的?” “到底是不是被人推下去,那谁能知道,关键是那具尸体哟,上面就剩了一件内衣,裤子都被人扒了个干净。当时很多人都怀疑呢,这是先奸后杀,给抛尸扔进水库里去了。” 我一时间有些发怔,十几年前,这里居然也发生过抛尸这种事?那这个女鬼有可能就是十几年前那个被害死的女孩? 可是这样不合理啊,最近一个月,水库才开始闹鬼,出人命。既然这女鬼已经存在了十几年,那为什么从前不祸害人?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我接通电话,电话的那头是杨雨,我听见他刚咽下一大口水,然后就跟我说,“苏大师,我联系好了,那两个人本来不愿意再回水库的,但是我说这是救他们命的机会,他们就答应了。现在,他们正在往水库这边赶。” 第88章 遭报应 第88章 遭报应 那两个人赶来的速度比我预想之中还要快,看来他们应该也很慌张,现在七个人已经死得只剩下两个人了,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他们再不做点什么,迟早会死。 在杨雨的办公室里,我们跟剩下的两个幸存者见了面。 来的是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他们两个看见我之后,其中一个人竟然扭头就对杨雨破口大骂:“你小子玩我们是不是?!就这小丫头片子,是你嘴里的大师?!” 白重已经皱起了眉头,我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挡在了他身前,怕他真的动手。 我看向那两个男人,微笑着开口,“那就走吧,反正你们活不过三天,我也懒得管。” 活不过三天的说辞是我随口胡诌的,但是听了我这话后,他们两个明显慌张了,其中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摘掉了墨镜,对我堆起笑脸,“大师啊,没人会想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女鬼手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兄弟两个计较了。” 之前态度不好的那个人也脸色很难看地朝我牵强一笑,“没想到……没想到大师真是年轻有为。” 平白挨了一顿骂,杨雨的脸色也谈不上有多好看,他不咸不淡地说,“那你们就跟大师聊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说完之后,杨雨就离开了办公室,他的这个态度有些耐人寻味,不过还没等我想明白些什么,之前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就上前一步,“大师您好,我叫马波,大师您怎么称呼?” 我说,“苏婉。” 另外一个男人也上前来,“原来是苏大师,我叫张子鹤。” 我又一次仔细打量这两个男人,他们从外表上看家庭条件都不算差,“我听说,你们之前曾经七个人一起来这儿钓鱼,结果就不断开始出人命?” 马波拼命点头,“是啊是啊!苏大师,那水库地下真的有个女鬼!大师您快收了那个女鬼,其他五个人已经都没了,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我笑着问,“马先生,张先生,我听杨先生说,那天你们七个人在水库边上钓鱼,结果一整天都没钓上来什么,最后七个人接二连三有死鱼上钩,钩子上面还有女人的头发?” 张子鹤也点头,那表情看起来似乎十分后怕,“苏大师,我们几个人都不是什么专业钓鱼的,那天来水库钓鱼,也就是心血来潮,结果就遇见这事儿!” 就在此时,我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听起来毫不相关的话,“哎,杨木水库这里,十多年前,好像有个女孩被在这儿抛尸了。” 我这话一出口,他们两个脸色巨变,我全都看在眼里。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这两个人,不,或者说这七个一起来钓鱼的人,跟水库里的那个女鬼,绝对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还是马波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往回找补,“那都是十多年前了吧,听说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儿哈……不过这十多年前死的人,怎么会现在变成厉鬼回来祸害人呢?” 我勾起嘴角,“哦?马先生,我好像并没有说,是当年那个被抛尸的女孩回来了啊?” 这一次,他们两个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变了,眼底有惊恐、有害怕,更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阴霾。 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变了,办公室里的氛围也变得十分紧张。 当我捕捉到那一丝阴霾的瞬间,我手臂上的汗毛就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当年的那个女孩……竟然真的是被他们几个害死的吗?! 我不敢说现在的我面对鬼会有多镇定,可是绝对不再会慌乱得找不着北。 可是面对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是杀人犯的人,我刚刚竟然因为他们眼底的阴霾而有一丝恐惧。 有些时候,人心比鬼神更可怕。 就在这时,白重握住了我的手,同时语气冰冷地说,“我们可没兴趣去关注从前这儿有没有死过一个人,更不想去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的命数就到这儿了,去交代你们自己的后事吧。” 白重说完后,一脸嫌恶地最后看了那两个人一眼,拉着我也往办公室外面走。 马波连忙喊我,还“扑通”一下给我跪下了,“苏大师!苏大师!求求您救救我们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死啊!” 我深呼吸一口气,也不想再回头看他们了,“难道当年那个女孩就该死吗?” 我和白重走出办公室,不再理会身后马波和张子鹤的声音。当我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发现杨雨站在那儿抽烟。 第89章 受恶果 第89章 受恶果 杨雨一个人在楼梯口抽闷烟,看见我们的时候微微一愣,“苏大师你……你们不是应该帮他们想办法除鬼……”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杨先生,方便跟我们一起再去大坝上面走走吗?” 杨雨掐灭了烟头,同意了我的请求。 这一次,我们三个重新走在大坝上,看着水库波光粼粼的水面,我说道,“杨先生,请问十几年前,这里被抛尸的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 杨雨连脚步都是一滞,“苏大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没打算跟杨雨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你其实跟这七个来钓鱼的人都认识吧,而且,你也很清楚当年那个死掉的女生就是被这七个人害死的。” 杨雨沉默之后是苦笑,“苏大师看出来了?怎么发现的?” 我说,“我问过你,有没有在水库里面打捞出过尸体,你虽然说没有,但是当时却迟疑了一下,这就说明你在听到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定是想到了什么。我就猜测,也许这水库里的确曾经有过尸体。” 说完,我又指着不远处的那些树,“我遇见了一个扫地的大爷,大爷跟我说,十几年前杨木水库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上半身只剩下内衣,下半身的裤子也被扒了个干净,被怀疑是先奸后杀,抛尸在水库里面。” 杨雨看了我一眼,“我懂了,苏大师你看过了水库,明白了害人的女鬼就是十几年前的那个女孩,自然也就明白那个女孩杀了这些人,是索命报复。可是……” 他说到一半,话锋一转,“苏大师你就不怕,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凶手吗?” 我笑着摇头,“你绝不会是凶手,他们被女孩索命,自己心中有愧,才会这么慌张,而杨先生你不一样,你心中坦荡,不怕这些,你来找我看事儿,只是因为现在事情闹得大,你不得不找人来看。更何况……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也厌恶那七个人。” 杨雨的目光落在了水库上,我们就这样走了一路谁都没有再说话。 当我们又一次回到了台阶面前的时候,杨雨终于开口了,“对,我认识来钓鱼的那七个人,我跟他们曾经是高中同学。而当年死掉的那个女孩,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放学,那七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过来,要约那个女孩出去玩。女孩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架不住他们人多,就硬被拉走了。” 杨雨眼帘下垂,“我是看着他们把女孩拉走的,当时根本没多想,我没想到那几个畜生能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更没想到当时居然是我看见那个女孩的最后一面。” 我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所以,那个女孩,真的是先被七个人……然后就被抛尸?” 杨雨怔怔地看着水面,“谁知道他们究竟是蓄意杀人,还是失手杀人。可是最后的结果就摆在眼前,那个女孩死了,尸体在这个水库里都快被泡烂了才被发现!” 他脸上带着痛苦,“这些年来,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有愧疚,我就在想,如果当时我拦下了他们,不让他们把那个女孩带走,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我听完后,也叹了一口气。 杨雨接着说,“被调来杨木水库工作,是意料之外,我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再回到这个地方。而就在我回到这儿后几个月,我某天晚上就开始做梦,梦见从前那个女孩。我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没多想,直到上个月,那七个人突然来这儿钓鱼。” “他们来的太突然了,好像的确是多年以后七个人又聚在了一起,临时起意想来钓鱼。当我收到警方通知,说他们之中有四个人都死了的时候,我就震惊了。”杨雨眼底翻涌起了一些波澜,“当时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回来报仇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十多年后,这七个人又一次回到了当年的案发地点,在这儿悠闲地钓鱼。 我要是那个还滞留在这儿没有转世的女鬼,我肯定也愤怒,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凭什么你们把我害成这样之后,自己却日子过得很好?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杨雨突然又转向我说,“苏大师,说实话,我不想让您收了她。当初请您过来看事儿,是因为上面给压力,我不得不找位大师来。可是这七个人罪有应得,就应该都下地狱。她只是替自己报仇,您能不能……不要伤害她?” 第90章 晚一步 第90章 晚一步 杨雨心中所想,有那么一瞬间的确快要把我说服了。 女鬼是为了报仇,才接二连三杀害这几个男人。但是我收钱办事儿,却不得不收了这个女鬼。 当年这个案子也许因为很多机缘巧合和缺乏证据,导致了这七个人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是现在…… 我不禁开始考虑起来,从前接生意驱鬼,白重都是带着我把作恶的鬼杀掉。但是这一次,我不想让这个女孩灰飞烟灭。这一次,能不能换个解决方式? 然而没等我给出回答,白重却突然出声了,“先再下去看一眼吧。” 白重这么说,肯定是有理由的,没准就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们把杨雨留在大坝上,又一次顺着阶梯往下走。在踩在阶梯上的那一瞬间,我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感觉,让我身上十分不舒服。 “你想跟我说什么?”我问。 “我们来最后确认一件事情,因为我怀疑,这个女鬼可能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白重说。 我震惊地看着他,“怎么可能!连我都能感觉到水库下面的怨气,更何况……这七个人还没死绝,这个女鬼不可能善罢甘休,又怎么会魂飞魄散呢?” 白重伸出手来,“我现在教你画一个符,你记住它,以后也用得上。用这个符,可以在你拿不准的时候,确定一个地方是否藏有鬼。” 我学着白重的样子,用手在空中画符,我其实不太懂如何使用我身上的灵力,可是在我学着他的动作画符的时候,就感觉指尖上的温度不断往外扩散。 一符画成,我一挥手把它往水面一打。可是这符没入水面后却没了动静,“我是不是哪里画错了?它进水之后没反应呀?” “你画的对,这个符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它消散了,因为水里根本没有水鬼。”白重说道,“如果水里真的有水鬼,符就会变成黑色。” 我惊讶地看着他,“可是……可是水库里如果真的没有水鬼,那现在这股子怨气又是哪儿来的?人又是怎么死的?” 白重说,“女鬼已经魂飞魄散了,但是把怨气留在了这里。水鬼都隐藏在水下,你就算有这双眼睛也不可能透过浑浊的水看见她。因此这些怨气,造成了水鬼还在的假象。” “更关键在于这个阶梯,只要踩上阶梯就能感觉到这股怨气,这是因为那个女鬼魂飞魄散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怨气都留在了这一小片区域上。”白重指了指对岸,“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对面走走,从对面的台阶下去,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 “那人又是怎么……” “我猜是诅咒。”他说,“水鬼杀人,一定是把人往水里拉,淹死他们。但是现在死掉的五个人,没有一个是死在水里的,更没有死在杨木水库。你要知道一件事,水鬼根本离不开淹死自己的水域。”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这个水鬼能相隔千里取人性命,原来……是用了诅咒。” 白重曾经跟我讲过,有些鬼可以诅咒人,给人下咒。 但是能诅咒人并且生效的鬼极少,一般只有含冤而死、死不瞑目的鬼可以做得到。而这个女鬼被奸杀后抛尸在这儿成为水鬼,杀她的人又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她当然符合这个条件。 这种怨气极重的鬼可以给人下咒,但是却也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下咒之后,这个鬼也会魂飞魄散,双方都没有好下场。 我心中一时间有些动容,许多年后,当年的杀人凶手再一次回到案发现场,还惬意地钓鱼,一直滞留于此的女孩终于忍无可忍,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要他们不得好死。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注定了。” 白重点头,“嗯,女鬼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留在这儿的,不过是怨气残留。而那七个人的命运,也从他们钓鱼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 明白这一切后,我跟白重回到了大坝上。 我们对杨雨说,那个女孩变成的厉鬼早就已经不在了,我们还是来的晚了,她已经以自己魂飞魄散为代价,给那七个人下了咒。 杨雨听后神情很复杂,最后叹了一口气,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次的生意居然根本不用我们出手解决什么,只是经过了一天的调查后,得出了这么个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而我和白重能做的,就是简单地施法,驱散了台阶上的怨气,然后拿钱走人。 就在杨木水库的单子处理结束后,没过一周,我们又接到了新的生意。 第91章 晚一步 第91章 晚一步 这次的委托人出乎意料,居然是个女大学生,而且非常急切地请我立刻去她家里看看。 根据她的描述,她说她的公寓里已经连续一周闹鬼了,再住下去,她肯定就没命了。 于是当天下午,白重带着我驱车赶往了那个女生住的公寓。 女生名叫何芸芸,今年大三,给我们开门的时候,看见我整个人都愣了,“你……你……你就是苏大师?” 我点点头,“是的。” 我已经习惯了别人对我外貌感到诧异,也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就在此时,我发现这个何芸芸的目光落在白重身上后就没有再移开过。 我心里满满的不悦,故意咳嗽了一声,“何芸芸是吧?你把你的公寓说的这么严重,让我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何芸芸这才把目光从白重身上移开,给我们拿拖鞋让我们进来,“苏大师,你快来看看吧,这公寓我现在是真的住不下去了!” 我对她初印象不太好,于是语气也没有很客气,直接反问道,“嗯?住不下去怎么不换个公寓租?” 何芸芸被我噎了一下,讪讪道,“大三了,我最近在实习,这个公寓便宜,主要是离公司近,上下班方便……” 白重似乎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没多说话。 公寓并不大,一室一厅,带厨房和一个独卫,是很标准的单人公寓。 我先在客厅转了一圈,察觉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我看见地上有灰扑扑的脚印。 我眯起眼睛,让何芸芸先别乱走动,就站在门口,也别急着说话。 紧接着我开始仔细辨认地上那串脚印。这脚印并不大,看起来像是女人的脚印。但最古怪的是这脚印看起来不像是现代女鞋,而像是……绣花鞋。 脚印就从玄关那儿往里蔓延,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接着就去了厨房、然后是厕所、最后就是卧室。 我看完之后对何芸芸说,“好了,你说说吧,最近一周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何芸芸一开始没有立刻回应我,我纳闷地回头。我这一回头,正好就看见何芸芸的眼神还在房间角落的白重身上打转。 我心里更窝火了,又冷声重复道,“问你话呢。” 何芸芸连忙说,“啊!是这样的!从上周开始,有天晚上我觉得睡觉不太对劲,老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床边看着我。但是我睁开眼后,又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家的猫就不太对劲了,一到晚上,就一直叫个不停,根本不睡觉,甚至我搂着它都不管用,周围都有人来找我投诉。”何芸芸无奈地说,“没办法,我就只能暂时把猫寄养在朋友家。” 我说,“猫是有灵性的,它肯定是在屋子里看见了什么。” 何芸芸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连忙点头,“对啊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心里更慌了!而就在我把猫送走的第二天晚上,我就……我就看见有个女人的背影!有个女人就站在我卧室的门口!” 何芸芸连忙伸手指着卧室门口,“我那天晚上一睁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可是一眨眼就又没了,吓得我当天晚上跟朋友打了一晚上电话不敢挂,我发誓,那天晚上虽然我没开灯,可是那一眼真的不是幻觉!” 我点头,“我知道,不是你的幻觉,的确有东西在你屋子里打转,现在你屋子里的地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 我想了想后又问,“你那天晚上,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吗?又或者说,你看清她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了吗?” 何芸芸似乎是回想了一下,然后就脸色有点白,“我好像……我好像看见,她穿的旗袍……但是脸我真的没有看清!” 看来是我猜对了,这脚印真的是绣花鞋,那女鬼恐怕有些年头了,居然穿着旗袍。可是这种有年头的女鬼,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公寓里面。 “何芸芸,你最近有没有带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回家?” 被我冷不丁这么一问,何芸芸懵住了,不过随后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上一周……甚至上一个月,就只是正常上下班,根本没随便带什么东西回来。就是从上周开始,我莫名其妙地见了鬼。” 接着,何芸芸小心翼翼地问,“苏大师,那女鬼很严重吗?是不是要害我啊?”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白重忽然出声了,“那女鬼要是真想害你,你早就不能继续好好站在这儿了。” 第92章 找东西 第92章 找东西 白重一出声,何芸芸的视线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真的吗?女鬼没想害我?那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我家啊!还在我的卧室门口。” 白重的这个说法,我也同样认可,“这女鬼年头很久了,在你家里转了一周,却没有对你动手,说明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害你的心思。更何况,你这一周有感觉身体不舒服吗?” 何芸芸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肩膀,摇了摇头,“没……就是那天被吓了一跳,我以为自己再住下去,肯定要死了。” 我站到了何芸芸的卧室面前,又问道,“你真的没有带任何奇怪的东西回家吗?” 如果女鬼没有对何芸芸下手,却只是在她家里转悠,那么就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可能,何芸芸的公寓里有高人的驱邪符,女鬼根本不敢害人。可是我走遍了公寓的每个房间,却没发现任何能驱邪的东西和符咒。 要么……就是女鬼的目标根本不是何芸芸,她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是在找一些别的东西。而这,也是我反复问何芸芸这个问题的原因。 女鬼很有年头,这种鬼魂一般都会依附在一个特定的古物件儿上。有些时候可能是一个木梳,有些时候可能是一只鞋。如果何芸芸真的无意之中带了这种东西回家,那么女鬼的出现就不奇怪。 可是何芸芸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摇头,“我真的没有带任何东西回家!我这一个月来,就是很普通地去公司实习,然后下班回家。” 我看着卧室的地面,所有的房间里,只有卧室里的脚印最少,而且……脚印只进不出。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点,我觉得,女鬼的目标就在卧室里,所以在别的房间里才会转了又转,而进了卧室,却不再出去了,直到天亮后她才慢慢消散。 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卧室,突然发现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是何芸芸的梳妆台。 梳妆台上现在还摆着没来得及整理利索的化妆品,我回忆起何芸芸的话来,似乎她说过,看见女鬼就站在门口。 那么会不会这一切跟梳妆台有关? “我能看看你梳妆台上的东西吗?”我问。 何芸芸点头同意,但是却纳闷地说,“苏大师,我这上面全是我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啊,不会有你说的奇怪的东西吧?” 我检查了一下,上面放的的确全都是现代化妆品,不可能是那女鬼的目标。我思考后下了个决定,“天马上就要黑了,今晚我留下来,等那个女鬼过来。” 听到我要留下来,何芸芸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苏大师,如果今晚那个鬼又出现,您一定要收了她啊!” 接着,何芸芸就说请我们下楼去吃饭,带我们在楼下找了一家饭店。 何芸芸还是懂人情世故的,根本没心疼请客的钱,点的都是好菜。只不过让我最不舒心的一点就是,她总会时不时地去看坐在旁边的白重。 白重当然懒得去搭理何芸芸,可是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一直看,换了哪个女人肯定都受不了。 但是我现在还能耐得住性子,我告诉自己,何芸芸应该是不知道我跟白重的关系,所以才会对他有意思。毕竟白重这张脸生的实在是好看,扔到大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于是我突然伸出筷子给白重夹了一块肉,“老公,吃这个。” 我这一声“老公”,白重和何芸芸两个人一起愣住了。但是白重微微一愣后,嘴角翘起,他原本对这一桌子菜并不感兴趣,却二话没说把我给他的那块肉送进嘴里,“好。” 何芸芸不是傻的,当我喊完“老公”的时候,她终于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只低头看着自己的碗了。 我后半顿饭吃的舒心极了,食欲也更好,吃了两碗饭才算完。擦完嘴后我对何芸芸说,“我去一趟厕所,很快的,等我回来,咱们就回去守株待兔,等女鬼出现。” 这个饭店的厕所男女分开,但是各自都只有一个隔间。就在我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身后突然多了个人,把我牢牢抱住。 通过镜子,我发现居然是白重,我吃了一惊,“你……你进女厕所干什么?!” 白重把食指放在嘴边,“嘘——小声点哦,你也不想被别人看见,你跟男人在女厕所里亲热吧?” 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放小了音量,“你进来干什么?我已经洗完手了,该回去了。” 白重丝毫没有松开我的意思,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我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有点酥麻,“你……你在这儿胡闹什么啊……” 白重似笑非笑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93章 生醋意 第93章 生醋意 我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来意,脸有些微红,气鼓鼓地小声说,“那个女人老看你,我心里不舒服,我叫声老公,让她老实老实,不行吗?” 白重低笑出声,“我又不屑于多看她,你自己生什么气。” 我白了他一眼,“那也不行,反正我就是不舒服,她看个一眼两眼也就算了,还一直看起来没完了!” “不过……你可以多叫几声,我爱听。”白重轻轻在我耳边呵出一口气来,“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我想听。” 我咬着嘴唇,听了他这话脸越来越红,而偏偏此时他的手也不老实,探入了我的衣服内,从下往上揉捏,我想拍落他不老实的手,却反而被他牢牢地攥在掌心里,忍不住想轻哼出声。 被他这样弄,我立刻就眼眶微微泛红,“你……你别这样!还在厕所,何芸芸还在外面等着……” “我反正不急,她就算着急,也只能等着。”他勾起嘴角,“你着急啊?” “你欺负人!” “我可不敢欺负你,最近你派头可大着呢,接什么单子都自己办的有模有样。”白重拿腔拿调地说,“哎,甚至跑单子的时候,跟我说话也少了,看我的眼神都比从前少。” “我接生意的时候,总不能一直跟你眉来眼去吧!像什么话啊!” 白重像是在憋笑,他摆明了就是在玩,可是我心里着急啊,这里是饭店的厕所,不是自家的厕所,让别人撞见了怎么办?!更何况何芸芸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我就只能瞪着他,还得忍受他那双不安分的手,就在这时,他突然说,“哦!我懂了,你这是怕人看见我在女厕所?这还不简单。” “还说你没欺负我?你还说!”我又不敢大声喊,只能低吼,过了一会儿,白重终于闹够了,从我身上下来,重新变回人形。 我气愤地整理衣服,一边整理还一边瞪他,幸亏刚刚女厕所没有人来啊,不然我真的丢死人了!结果他就是看着我笑。 最后,就在我要走出去的时候,白重终于跟我说了一句正经话,“一会儿,我会找个借口离开,你一个人跟何芸芸上楼,我会变成小白蛇缠绕在你手腕上。” 我问,“怎么?你怕今晚的女鬼难对付?” 最近的生意,白重都是幻化出人身来陪我一起走,以我助手的身份出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隐蔽的方式跟着我了。 如果白重想变成蛇缠绕在我手腕上,那就说明他想要更方便地保护我,毕竟如果作为一个助手,怎么能突然出手来帮大师呢。 “只是以防万一,这女鬼很有年头,你需要小心。而且你从没碰上过这种起码有一百年修为的女鬼,我变成蛇缠在你手腕上,很方便教你东西。”白重说。 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跟白重一先一后回到餐桌旁。结完账后出了饭店,白重就直接说他晚上不陪我了,先回家,而我也很配合地跟他告别。 白重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何芸芸眼里的不舍,只是都隐忍不发,跟着她一起上楼回公寓。 当我们重新站到公寓门口的时候,我一摸手腕,白重已经变成小白蛇盘踞上来了。 我跟何芸芸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她之间我根本没什么好聊的,现在看见她就烦,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单生意。而何芸芸却几次打破尴尬,想跟我聊些话题。 转眼之间,天就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我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就要到了。 “没想到啊,苏大师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何芸芸像是感慨一样说。 我本来在玩手机,听了她的话后微微一抬眼,“还没领证,只是同居。” “那也很好啊,苏大师的男朋友真是少见的漂亮。”何芸芸继续说,“不过……我从没听说过,大师你们做出马这一行的,也能找对象、结婚吗?” 我这次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地反问,“这么关心我啊,谢谢你了,不过咱们也就这一单生意的缘分。不过你关心我们两个能不能结婚……怎么?我要是不能跟他在一起,要不然你跟他结婚?” 第94章 无恶意 第94章 无恶意 何芸芸立刻噤声了,不再多话。而与此同时,我感受到手腕上的白重用蛇头轻轻蹭了蹭我,他的声音也在我耳边响起,“来了。” 我关掉手机,立刻转头去看玄关的地方。 这个女鬼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却停步在卧室门口,说明卧室里一定有她在意的东西。而且应该是每晚都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然后就站在卧室门口,直到天亮后再消散。 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门口。果然,下一刻,我就感受到了一丝凉意,玄关那里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何芸芸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只有在一些特定情况下才会看见鬼,因此现在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女鬼已经来了。 那个女鬼的身影逐渐清晰,果然一身旗袍,穿着一双绣花鞋,只是头发散乱挡住了脸。她慢慢地挪动脚步,然而当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却突然站住了,就面对着沙发上的我。 何芸芸应该是观察了我的脸色,看我变得严肃,她也紧张起来,看样子是想问我是不是鬼来了,可是又不敢开口。 “婉婉,像上次在商场里那样,用你的眼睛看着她。你不需要任何法器,因为它们都比不上你的眼睛。”白重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跟一个女鬼面对面还是让我有点心跳加速,我一个深呼吸后,紧紧地注视着她。 甚至不需要我特别注意什么,我就能感觉到眼眶之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紧接着女鬼竟然尖叫一声后退,她身上燃起了火苗,而她拼命地拍打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没有害人!!”女鬼开始在地上打滚,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就在她翻滚的时候,我发现火苗居然有变小的趋势,而白重也适时地说,“你在看着她的时候,无形之中就为她加上了一层审判,在她身上燃起只会灼伤鬼的火焰。而接下来,只要鬼有害人之心或是说了谎,火焰就会越烧越旺,把鬼彻底吞噬。” 那这样说来,这个女鬼没有说谎?她身上的火焰在慢慢变小。 她真的没有害人。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女鬼身上的火焰悉数熄灭,旗袍上却留下来斑斑点点的黑洞,她跪在地上瑟缩,“我没有害人……不要杀我……我没有害人……不要杀我……” 她仍然在重复这两句话,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该不会是被我的火吓得吧…… 女鬼捂着自己的脸,嚎啕大哭,“我是不是被烧毁容了……我是不是被烧毁容了!” “她神志不清,并不能好好回答你的问题。”白重说,“这种鬼死后神志不清,说明死的时候收到了很大的创伤,甚至还有点散魂的情况出现。从这种鬼的嘴里想要套出线索来是很难的。” 女鬼突然开始往我这边爬,我想要后退,可是身后就是沙发,我总不能当着何芸芸的面跳上沙发吧?! 好在白重及时出手,一道白光从我手腕上落下,女鬼在爬了几步之后不敢再向前,捂着自己的脸颤抖,“镜子……让我看看镜子,让我看看我的脸!我是不是被烧毁容了啊!” 白重突然说,“她可能是个被烧死的鬼。” “啊?被烧死的?”我有点傻眼。 如果这女鬼是被烧死的,那我刚刚在她身上点火,岂不是正好踩在她雷点上了!鬼对于害死自己的东西可是很忌讳的。 “苏大师……你……你在跟谁说话……”何芸芸弱弱地问。 我灵机一动,回答道,“闭嘴,不要说话,我在跟屋子里的鬼沟通。” 何芸芸一听,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的角落,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可能是被烧死的,验证的方法,就是让她抬起头。”白重说,“你学会的只是用这双眼睛杀鬼,这也被称为灭煞;现在我来教你第二个用法,令煞。” 白重紧接着说,“跟着我一起念,吐字清晰,一字不漏。” “天道有常,难窥其貌。人有其道,鬼有其行。以我双眼,令尔等凡尘诸邪。令煞,起!” 我学着白重的语气,一字不漏地重复道,“天道有常,难窥其貌。人有其道,鬼有其行。以我双眼,令尔等凡尘诸邪。令煞,起!” 女鬼的哭声戛然而止,定格在捂脸的姿势不动了,白重说,“成功了,接下来一炷香的时间里,你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于是我沉声开口,“抬起头来,给我看看你的脸。” 第95章 不简单 第95章 不简单 女鬼没有一丝反抗,顺从地抬起了她的头,还伸手拨开了脸上的头发。 下一刻,一张烧焦的脸出现在我面前。那烧伤的痕迹触目惊心,让我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女鬼甚至连眼球都没有,眼眶周围全是腐烂连片的肉。 “好了,低下头吧。”我心有余悸地说。 这么明显的烧伤,绝对不是刚刚我的法术造成的,这女鬼的确是被烧死的。 而且她哀嚎的时候,还提到想要看镜子,难不成……她盯上的是何芸芸梳妆台上的镜子? 我试着问道,“你很想要镜子吗?” 女鬼现在还处于被我命令的状态,我不清楚这个状态下,她还能不能回答问题。 幸好,听了我的话后,女鬼僵了一会儿后,缓缓点头。 “令煞可以让你在一炷香内操纵你视线范围内的鬼,但前提是这个鬼不能太过于强大,否则会让你遭到反噬,这期间的尺度需要你自己慢慢摸索和掌握。”白重说,“如果想要解除令煞,你就念‘令煞,解!’。” 他想了一会儿后接着说,“这个女鬼有些散魂,因此神志不清。令煞状态下,做不到让鬼有问必答。但是现在……应该可以借着令煞这一作用,让她老实下来,方便我们得到一些线索。” 我点了点头,继续问女鬼,“你从哪儿来呢?” 我尽量问一些简单易回答的问题,希望能从中得到回应。 “夫人……从夫人身边……”女鬼说话还是浑浑噩噩的,“夫人不要烧我的脸……不要……” “夫人是谁?” “夫人……不要……” 我叹了一口气,她只说这些让我听不懂的话,这可怎么办啊!这女鬼身上明显有故事,可是却根本不能流畅地表达,我总不能在这儿从她的只字片语里,猜一晚上的故事吧?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了还在沙发角落里发抖的何芸芸,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女鬼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的,如果何芸芸没有带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那是不是她无意间去了哪儿,结果给带回家的呢? “何芸芸。”我突然叫她,给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怎、怎么、怎么了!苏大师我在!” “何芸芸,就在最近,你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我问,“这个女鬼,肯定就是你无意之间路过什么地方,结果不小心就给她带进家门来了。” 何芸芸懵了好几秒,然后拨浪鼓一样摇头,“我大三啊!忙着实习,哪有空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苏大师,我真的、真的跟你说过很多遍,除了上班,我哪儿都没去!我公司和公寓两点一线啊!” 我默默地回味了一下她这句话,结果脑袋里一下子灵光一闪,“你的公司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我是下意识这样说的,说完之后我跟何芸芸大眼瞪小眼,两个人竟然都傻了眼。 “呵呵呵。”白重居然轻轻笑了,“好像你这么想也没错,是个思路。” 我又回头看了看这个女鬼,现在已知一点,女鬼是被烧死的,而且年头很久,是民国的鬼。她话里喊过“夫人”两个字,极有可能是个婢女。 “令煞,解!”我话音落下后,女鬼又抽搐了一下,又开始在地上捂着脸哭嚎。 我心中思量了一下之后,问道,“何芸芸,这个鬼不是什么厉鬼,甚至很弱,我现在就可以驱散了她。” 何芸芸忙不迭地说,“快驱散!快驱散!” 我摆了摆手,“别急,听我说完。我现在怀疑,这个鬼极有可能是你从公司不小心带回来的。现在驱散了她很容易,但是我怕事情不会就此彻底解决。没准儿……你哪天可能又会从你的公司里带出来另一个鬼。” 何芸芸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了颤之后,咬着牙说,“苏大师,驱散了这个鬼吧,我心里害怕!至于公司什么的……如果是我的实习公司里面有问题,那我就咬咬牙换个公司,不在这儿干了,左右不过就是个实习的而已。” 既然何芸芸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按照她的意思,驱散了这个已经有些散魂的鬼。 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就这样了结了,可是我心里却有一种感觉,一切远远没有结束,如果想要继续追查,一定还会发现别的故事。 但是既然雇主没有继续追查的意思,我也不方便直接跟到她公司去,还不得被他们公司的保安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收过钱后,我跟何芸芸的生意算是彻底结束了,至于之后她是否要换公司或者搬公寓,都不是我想关心的事儿。 五天之后,我接到了新的生意。 竟然同样是家里无缘无故闹鬼。 第96章 鬼烧人 第96章 鬼烧人 这一次跟我的主顾见面,是在医院。 现在我已经接了不少单子了,但是见面地点是医院的,还是第一次。 我在病房门口,里看见了病床上坐着一个缠着纱布的男人。地址都是他给的,也详细到了哪个病房,因此不会有错,他就是主动联系我的人。 男人叫宋庆,还没到三十,十分年轻。他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我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顺手就拦下了一个路过的小护士,“美女姐姐,我能不能问一下,这一楼层的病房,都是什么人住院啊?” 小护士回答说,“这里都是烧伤的,你是想找谁?” 听见“烧伤”两个字,我心里有了一丝异样感,然后我又看了看病房里面,除了那个男人坐在病床上以外,里面再没有其他人,甚至床头上我都没看见什么探望的果篮。 “哦,原来这样啊!我是来看里面的宋庆的,他住院几天了?”我问。 小护士想了一下后说,“应该已经来了两三天了吧?说来也奇怪,这人当时烧伤得可严重了,据说好像还是他女朋友弄的,啧啧……” 小护士走后,我小声问白重,“烧伤,会不会有点巧?” 白重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我跟白重一起走进了病房,宋庆上下打量着我,“你是……” “苏婉,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说,“说说吧,你遇上了什么事儿?” 宋庆的目光之中,对我也是很多诧异,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白重,“那他是谁?” 我说,“他是我的助手,我接生意的时候,都会带着他。” 于是,宋庆连忙让我们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开始讲他的事儿。 他说,自己谈了个女朋友,两个人从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现在已经在一起四年了,而毕业后两个人也都留在了帝都,租了个房子开始同居。 就在这一周,他突然发现自己家不太对劲。家里有些门会突然自己关上,而且很难打开。他以为是门把手坏了,就没有太在意,想着抽空找个机会喊个师傅来修修。 可是没想到,没等他找师傅来修锁,三天前的晚上,他的女朋友一个人在厨房做夜宵的时候却发疯了。 宋庆说到“发疯”这两个字的时候,居然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惊恐。 “发疯?”我问,“我刚刚听护士说,你这烧伤……是你女朋友弄的?” 宋庆疯狂点头,“对!!就是她弄的!那天晚上,她说自己饿了,想煮一碗方便面当夜宵,然后就去厨房了。我本来在卧室里玩手机,结果没过多久,我突然就听到她在厨房里尖叫。” “我以为是她不小心烫到了手,就连忙跑过去,结果没想到等我赶到的时候,厨房里竟然已经燃起了很大的火苗!”宋庆语气惊恐,“而我女朋友,她看见我,居然跑过来按住我的头,往火里按!!” 我也感到十分诧异,“往火里按……她当时还说了什么吗?” “她……她一边把我往火里按,一边尖叫着说,烧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宋庆求助地看着我,“大师,我女朋友真的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她根本不会那样歇斯底里地尖叫,更不会对我动手!!” 我立刻就联想到了何芸芸家的那个女鬼。 那个女鬼曾经求饶,嘴上说着“夫人不要烧我的脸”,而宋庆女朋友又拽着他的脸死命往火里按,这些之间似乎都有着什么关联。 见我沉思着不说话,宋庆连忙继续说,“大师,那天晚上,我女朋友的力气大的出奇,我竟然被她抓着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而且,更关键的是,后来我女朋友醒过来的时候,竟然什么都不记得,根本不记得她把我的脸往火里按。” 我跟白重对视,他眼底的目光似乎也很有深意。于是我对宋庆说,“情况我大致明白了,你女朋友现在人在哪儿?” “当时是邻居听见了声音报了警,然后我被送来医院,我女朋友手上也有轻伤,但是她被包扎过后,带到了警局去做笔录。”宋庆神色黯然,“她把我伤成这样,自己也很难过,从警局回来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了家里,甚至不敢来见我。” 宋庆随后把住址告诉我了我们,并且跟我们说,已经跟他的女朋友打过招呼了,让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接着,我跟白重按照地址启程,前去找宋庆的女朋友。 第97章 鬼夫人 第97章 鬼夫人 宋庆的女朋友叫李娜,当我和白重见到她的时候,却看见她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她给我们开门的时候,我能看见她眼睛下面十分明显的黑眼圈,皮肤状态也很差。 在我做了自我介绍后,李娜竟然当场就开始蹲下来哭,“大师,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我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害了自己最爱的人呢!” 我把李娜扶了起来,想要把她先扶进去,我们进屋聊。 可是我抬起一只脚正要进屋的时候,白重突然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把我往后一拉。 我错愕地抬起头,结果一下子就看见,在李娜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一双怨毒的眼睛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 我整个人呼吸一滞,一把就将李娜拉到了走廊里。 “大师?”李娜泪水朦胧地看着我,一脸不知所措。 我低声说,“站在我后面,不要乱跑。” 接着,我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屋子里的那个女鬼。我很少见鬼大白天这样清晰地成型,可见这个鬼凶恶到一定程度了。她身上穿着的旗袍已经破败不堪,甚至还有烧焦的痕迹,腰的部分都已经被烧得漏出一大片,她身上的皮肤也全都是烧伤的痕迹。 我低声问白重,“直接杀了吗?还是说,我再试试令煞,问点线索出来?” 白重回答说,“令煞吧。” “天道有常,难窥其貌。人有其道,鬼有其行。以我双眼,令尔等凡尘诸邪。令煞,起!” 我话音落下的时候,顿时感觉胸口一闷,难受的很。白重的手放在我背上,温热逐渐传递过来,我这才感觉身上那股异样消失了。 “这个女鬼戾气很大,以你现在的水平,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就很容易被反噬,受到伤害。”白重低声说,“还好,令煞起码还是成功了。” 我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点头,原来刚刚那种感觉就是反噬,以后我再使用令煞,一定会更加仔细地权衡对手的实力。 那个女鬼被令煞控制之后,眼睛里的怨毒一扫而空,变得有些呆滞。 我清了清嗓子,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花西莲……”她说完自己的名字后,似乎想要靠近我的样子,我立刻说,“站在原地,不许动!” 女鬼的身形被迫定格在了原地,她看着我们三个人,眼角逐渐留下两行血泪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不是好东西!!” “为什么要害人?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执念?” 女鬼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都不是好东西……都得死……勾引我丈夫的贱货……我要毁了她的脸,我要毁了她的脸!!” 果然,这个女鬼似乎跟何芸芸家的那个女鬼有很大关系。于是我试着开口,“夫人?” 女鬼的眼神果然变了,她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更想要靠近我了,可是有令煞正在起作用,她就算再怎么想靠近,也根本动不了。 “你认识我?你为什么认识我……是不是你也听说了……你也听说了,我的丫鬟勾引我的丈夫,一起给我带绿帽子!!你也在看我的笑话,你也是一样……” “够了,闭嘴。”我暂时让这个叫花西莲的女鬼闭上了嘴。 我侧头看向白重,目光里都是询问他的意思。 这个女鬼的神志并没有问题,但是似乎执念过深,很执着于自己生前的事,而且情绪不稳定,很容易受到刺激。现在看来,她跟何芸芸家的女鬼明显就是主仆关系了,而且两者之间积怨很深。 “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厉鬼了,现在我们手里的线索已经够了,我觉得,不必留着她的性命。”白重淡淡地说。 我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这个女鬼上了李娜的身,给宋庆造成了那么重的烧伤,绝对是会害人的厉鬼。 于是,我沉下心来,用眼睛注视着花西莲。没过几秒,她身上就开始窜出幽蓝色的火焰,而且燃烧速度极快,霎时间就遍布了全身。她在火光之中哀嚎,不断被焚烧。 我身后的李娜突然紧紧攥住我的衣角,“大师……什么声音……” 看来李娜应该是隐约听到了女鬼的哀嚎,有些紧张。 我摸着她的手,安慰她说,“不要怕,那个女鬼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以后你和你男朋友都不会有事儿了。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想要跟你打听一下。” 第98章 追因果 第98章 追因果 我把李娜扶进屋子里,我们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我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后,开口问,“我想问问,你在哪个公司上班?” 我这个问题让李娜十分错愕,“大师您为什么问这个?” “实不相瞒,就在最近,我还接了另一单生意,那个人家里同样进了一个女鬼。而你家里这个上你身、害你男朋友的女鬼,跟我之前处理掉的女鬼之间有脱不开的关系。”我解释道,“我有一个怀疑,你们家里无缘无故招来这两个女鬼,可能跟你们的公司有关。” 对于我的解释,李娜看起来半懂不懂的样子,但是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也是刚刚入职转正没多久,公司名叫中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我接着问,“才转正没多久?那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何芸芸的实习生?” “何芸芸……何芸芸?!”李娜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大师,你说的另一个家里进了女鬼的人,不会就是何芸芸吧?” 看李娜的样子,很显然是认识何芸芸的,我面上一喜,“看来你认识她?” 李娜深吸一口气后,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当然认识,这女人根本就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就想着攀高枝儿、勾引男人了!” 我一时间语塞,而李娜继续说,“进了公司之后,她就老是缠着公司里那些男的职员,尤其是一些比较有资历、地位的老员工,自己的工作从来都是混过去的。甚至我男朋友就接了我下班几次,她的眼睛都不太老实。” 我听完后一时间心里真的是深有感触,恨不得拽着她的手,跟她一起狠狠吐槽一番。可惜情况不太允许,我也只能咳嗽一下,把这个话题带过去,“这样啊……之前的确是何芸芸找上我。不过,如果你们两个在同一个公司,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李娜又仔细想了想我的话,脸色变得难看,“大师,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女鬼跟我的公司脱不开关系?!怎么会……” “女鬼极有可能就是你们从公司里无意之间带回家的。”我说,“这两个女鬼,都是民国时期的鬼,这种鬼想要留存在现在极不容易,一般来讲都会有一个古物件儿作为凭依。” “比如什么古董吗……?” “差不多,可能是古董,也可能是女鬼生前的贴身之物。你肯定也没有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家、这段时间也没有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吧?”我问。 李娜点头,“对,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像从前一样每天上下班,根本没发生什么其他的事儿。” “何芸芸也跟我说过,她同样是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公寓和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现在你们两个唯一重合的地点,就是你们的公司了。”我说道。 “可是……”李娜脸上又出现了一丝疑惑,“可是我在这公司上班也有一年了,但是最近才出现这事儿啊?” 我叹了一口气,“根本原因百分之八十出在你们公司里面,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最近出现了这两个女鬼,我却不知道,毕竟我也没有去你们公司调查过。我只是个普通的弟马,有人求上门,我就收钱办事儿,轻易不去主动招惹什么。” “不过,我却觉得,可能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公司里还会有人出事儿,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的。如果你们公司里又有人撞邪了,可以接着联系我。”我这样说着。 我对于这个中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心底有很浓厚的兴趣,这个公司里面肯定藏着一个大秘密。可是我却不能主动送上门去调查,因为这一行的规矩就摆在这儿,有人上门找,我才能出马。 不过我已经在李娜这儿埋下了一个引子,如果中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接下来继续出事儿,我就很有可能能够继续查下去。 临走前,李娜还担心自己继续上班,又会召回家脏东西,于是我给她留下了一些辟邪的符纸,也教了她,可以在家里放一些古董镇风水。 李娜一看就不是那种了解古董的人,立刻就问我,有没有推荐的店铺,她怕买到假货,我脑海里一下子想起了一个人。 徐丹青。 自打上次碧风闹出的风波后,我和白重还没有回去过,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于是我对李娜说,我可以帮她挑几样东西,只要她把自己的预算报给我就行。 离开李娜家后,白重开口问道,“你是想要回徐丹青那里去一次?” 第99章 好伙伴 第99章 好伙伴 “嗯,刚刚李娜那样说,就让我想起来了徐丹青。”不过我脸上却带着愁容,“上次的事儿之后……咱们还没回去过,当时咱们都走的匆忙,根本无暇顾及他。我还觉得这个人还是能发展一下当长期生意伙伴的呢。” 白重笑了一下,“那就走,我们回去看看。上次的长明灯是碧风故意设下的陷阱,那个徐丹青,似乎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有了白重这句话,我放了大半的心。 只要徐丹青不是碧风那边的人就好,至于时隔这么久,他还愿不愿意继续跟我成为一个相互往来的朋友,还得见了面再说。 我和白重来到古玩市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已经很少有人来看东西了。 我们又一次来到了徐丹青的店门前,发现门是开着的,而就在柜台上,徐丹青正低头翻着一本书。 “徐掌柜的。”我轻声开口道。 徐丹青刚抬头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平淡,可是当他看清楚我和白重的脸时,惊得直接就站起来了,连手里的书都差点给丢了出去,“你你你……苏婉?!”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看来徐掌柜的还记得我啊。” 徐丹青震惊了很久,目光反反复复地在我跟白重身上游走,然后立刻紧张地看着我们,“那个……那个……苏姑娘啊,我就是个生意人,而且还是继承祖业,没什么大志向的,姑娘你和身边这位……咳咳,帅哥!你们可都是神人,我绝对没有想刻意跟你们结仇……” 我忍俊不禁,在徐丹青开口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确跟碧风没关系,甚至那天可能还被我们给吓到了。 “徐掌柜的,别这么紧张,有凳子吗?坐下聊聊怎么样?”我笑着说。 徐丹青摸了摸鼻子后,从柜台后面搬出来两个小折叠椅递给我们。不过他竟然只敢靠近我,根本不敢靠近白重。 我回忆了一下,那天似乎在我被掳走之前,徐丹青就已经昏迷了,他为什么会这么怕白重?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我眼神询问白重,他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白重没有开口,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那天我很久才恢复人身,在我恢复人形之前,徐丹青就已经醒了。” 原来如此……难怪啊! 我的目光不禁有些同情起徐丹青来,不管怎么说,他也就是个做古董生意的,昏迷之后结果在自己的店铺二楼发现那么大一条大白蛇,而且还是能变人形的大白蛇,能不害怕吗! 徐丹青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起个合适的话头,于是我开口了,“徐掌柜的,那天的事情与你无关,是我们跟其他人的恩怨,牵连到了你,实在很抱歉。” 徐丹青连连摆手,“哪里哪里……说实话,那盏长明灯也是当时我收了没多久的东西,我真的没想到会跟你们扯上关系,还给你们害的这么惨……你们不怀疑我,我心里就已经很感谢了。” “被偷袭后,我们也都受伤不轻,休养了好一阵子。现在有空了,就想着再来看看。”我微笑道,“徐掌柜的,不知道以后我们还有没有这个缘分,一起做生意?” 徐丹青微微一愣,他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也在权衡,接着也对我笑了,“当然,虽然我这家店是祖业,自己也不是什么求上进的人,但是送上门的贵客,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话都说开了就好,接下来我们之间对话的气氛也都轻松了很多,只不过当白重开口插话的时候,徐丹青还是十分畏惧的模样,不敢多话。 徐丹青接着又带我们去了附近的饭店,请我们吃了一顿饭,我也说明了这次的另一个目的,我还要从他这儿带走几件古董,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说以后我从他那儿带东西走,价钱全都是一半。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价钱都砍半,他还赚什么钱?但是徐丹青却似笑非笑地说,“苏姑娘,你从我这儿带东西自然都是半价,可是你介绍别人来我这儿看东西,那就是不一样的优惠价了。” 我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真是个聪明人啊。 就在这顿饭吃到最后的时候,徐丹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天似乎还有个倒在我店里的小哥,脖子那儿全是血,当时可吓坏我了,他还好吗?怎么今天没见他来啊?” 我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僵住了,连握着筷子的手也微微颤抖。 第100章 新转机 第100章 新转机 徐丹青察觉到我神色有异的时候,脸色立刻也变了,“他……他难道是……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我摆了摆手,“他……他还活着,但是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也还没恢复。” 徐丹青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就在这时,白重却忽然开口道,“徐掌柜的,我们也许需要你帮一个忙。” 我疑惑地看向白重,我们已经连李娜这单生意剩下的部分都了结了,哪还有需要徐丹青帮忙的地方? “只要是我能帮的,您尽管讲。”徐丹青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白重说,“不急,先吃饭,一会儿回去了再聊也不迟。” 我也不清楚白重要做什么,只能一头雾水地先乖乖吃饭。等我们吃完饭回到古董店的时候,徐丹青知趣地关上了门,白重把目光投向他,开口说,“我是仙家,苏婉是我的弟马,这件事你应该清楚。” 徐丹青立刻就拜了下去,十分谨慎地说,“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什么大仙,见到您是头一次,那天醒来后看见您的真身,我也就明白了苏姑娘的来历,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弟马。” “行走在人间,除非特殊情况,我都轻易不会现真身,即便出现,也是以普通人的形象。生意上的事情,都是苏婉打点。”白重看着他,“你起来吧,今天是我想要请你帮忙,你不必如此恭敬。” 徐丹青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站起来,而就在此时,白重忽然转头对我说,“你喊唐流出来吧。” 白重说的事情居然跟唐流有关? 我震惊之余,心里立刻默念唐流的名字,没过多久,屋子里就出现了唐流的身影,可是黑色的披风依旧将他紧紧包裹着。 自打那次事情之后,他就开始披风不离身。 “你看得见那天受伤的唐流,这说明,你的眼睛是能看得见脏东西的吧?”白重问道。 徐丹青点头,“小的时候体质弱,算命的说我命里属阴,容易看见这些,再加上家里祖业干的就是古董,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久了,慢慢就练出来了。” 白重指了指唐流,“他是九龙清风,对于这个,你了解多少?” 徐丹青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瞪大了双眼看着唐流,“等等……清风?他是你堂口的清风?!九龙清风……这年头居然还有九龙清风?!” “是啊。”白重说,“九龙清风很难得,尤其还是有道行的。他叫唐流,但是现在,他的嗓子出现了一点意外。” 唐流自打现身后就没怎么说话,当白重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默默地松开了握着斗篷的手。 他一松手,脖子那儿狰狞的伤口就露了出来。我不忍心看,一看就忍不住眼眶泛酸,于是别过头去。 我听见徐丹青轻轻抽气的声音,“这……难道是那天的伤……” 唐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徐丹青看着那伤口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白重,“大仙,你想让我帮什么忙?跟这位九龙清风有关?我只是个开古董店的,可不会治伤啊,他身上的伤……我也没办法。” “我不需要你治好他的嗓子,只是想让你暂时收留他一段时间。” 我们几个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我更是脱口而出,“你让唐流留在这儿?为什么?” 白重回答道,“因为他可以不当九龙清风,清风分为那么多种,何必只吊死在一棵树上。” 唐流也没有料到,自己被叫出来居然是这个安排,他震惊地看着白重,紧接着又看着我,我只能很无奈地耸肩,白重做这个决定之前也并没有跟我提过。 “唐流,我知道你不是个擅长打斗的人,让你强行走习武的路子根本行不通,根骨摆在那儿。但是论起稀奇古怪的手段和方式,我觉得你有这个天赋,能给自己琢磨出一条路来。”白重说。 唐流神色古怪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徐丹青咳嗽了一下,用手挡嘴,像是在忍笑。 “当然是夸你。”白重似笑非笑地开口,“这几天,你自己有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出路在哪儿?不要告诉我,你想的就是怎么脱离苏婉的堂口,然后自怨自艾。” “我当然有想过。”唐流的头又微微低了下去。 “想过了,我不能就这么下去,做苏婉堂口一个没用的清风。可是我想了又想,在我还是人的时候,每天就是学戏、练戏、唱戏,成了九龙清风之后,唱戏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不知道除了这个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留在这儿,跟着这位徐掌柜的,过不了多久,你会得到一个答案的。”白重十分肯定地说,“你从市井巷弄里摸爬滚打出来,这种古董街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在这儿见过人世百态,你会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第101章 再次上门 第101章 再次上门 唐流和徐丹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这回连徐丹青都忍不住了,“大仙你等等……我这……我收留他倒是没问题,可我就是一个卖古董的!他留在我这儿,真的能得到什么启发吗?” 唐流愣了愣,他看了一会儿徐丹青之后,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就需要我留在这儿对吗?” “等等啊!你怎么就明白了?”徐丹青有点抓狂,“我到底能帮上什么忙啊!我真的就是个卖古董的!” 听了这么久的对话,我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什么。 唐流需要一个新的发展,但是他常年唱戏,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从什么地方挖掘潜能,甚至觉得自己除了唱戏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白重却看出来他其实心思很活络,完全还有机会重新开始一条新的道路,现在只是欠缺一个引路人。 徐丹青是一个做古董生意的,而且关键在于他不是普通的古董商人。 他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而且他是一个能收从土里带出来的新货的人,更有眼光和见识。他甚至能知道九龙清风,这就说明他触类旁通,也许真的能给唐流一些新的启发。 这样想着,我也开口了,“没事儿,放轻松一点,我想也不需要你特别注意什么,只是唐流接下来可能要在你这儿多叨扰一段时间了,你多担待。” 徐丹青挠了挠头,最后笑着摇头,“那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当我店里多了一位门神吧。” 我看向唐流,他比我更先一步开口,“放心吧,我已经明白白君的意思了。” 万万没有想到,唐流的问题,居然从徐丹青这儿找到了一个新的转机。 我又对徐丹青道了谢,随后带着我帮李娜选的古董,离开了他的店。 离开的时候,我把头靠在了白重肩膀上,问,“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徐丹青可以帮唐流?” “就在他问起唐流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他是一个可以看见不寻常东西的人。而且在我说出九龙清风后,他同样能了解唐流是个精通阴戏的人。”白重慢慢地跟我解释,“徐丹青是个聪明人,也值得放心,唐流在他的店里,一定会受到启发的。” 我笑着搂住他的胳膊,“谢谢你,想的这么周到。” 白重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愧疚,而他替你挡碧风,我也应该报答他。” 把古董交给李娜后,这一单生意算是彻底结束了。 不过我一直在等,等下一个生意,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还会跟中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扯上关系的。 我和白重并没有清闲多久,也不过是两三天的功夫,我又接到了李娜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李娜说她有个公司的同事,家里也出了事儿,想让我帮忙看看。 我自然应允,我就在等着这个呢。于是李娜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了我,接下来就是我和那个人的直接沟通。 李娜的这个同事,是公司一个老人了,已经三十多岁,连孩子都有了。这个人叫周敏若,是公司人事部门的主管。 当我听到她是个管理层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不知道她是以私人的名义来拜托我,还是说,她也代表了一些中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意思? 不过我相信,就算她不代表公司,她已经是个管理层了,如果他们公司的员工继续接二连三地出事儿,她迟早会向上层反应,届时,没准儿这个公司真的会专门派人找上我。 这个公司里,何芸芸只是被一个女鬼缠上了,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而李娜被女鬼上身,差点把自己的男朋友害死。这个周敏若给我打了电话后,却不直接说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坚持要我先去了她家再说。 我也私下里跟李娜打听了一下,想问问周敏若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可是李娜竟然也不知道,她说没听说周敏若家里有谁出了事儿,只是她那天在单位闲聊的时候,聊起家里的鬼被我除掉,周敏若就突然找上她了,非要我的联系方式。 如此看来,周敏若家里的确有不寻常的情况,而且我必须先到场。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白重就按照周敏若给的地址,来到了她家门口。 周敏若给我们开门后,我发现她是个很懂得保养的女人。 她的孩子已经三岁了,而且她本人已经快要接近四十岁,她看起来却还像是二十多一样。 周敏若看见我后脸上没有过多异样的神色,很客气地把我们请进家门,然后倒上茶水,“大师,谢谢你来我家,但是接下来,请你先听完我讲一讲自己的故事,我们再讨论鬼的事情。” 第102章 一个孩子 第102章 一个孩子 周敏若的话让我十分意外,但是我却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她想讲,那我就当个故事听一听。 周敏若坐在了我们对面,先是看着地面发怔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说,“我十九岁那年,其实生过一个孩子。” 这个话题实在打得我一个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说着这个。 而我又抬头看了看卧室,从这个角度,我能看见卧室里的婴儿床,她三岁的孩子就在上面安睡。 “不过那个孩子先天体弱多病,加上我那个时候年纪也不大,不懂怎么仔细照顾孩子,她只活到了七岁。”周敏若说。 “那会儿,我才刚来帝都,初来乍到,以为自己一定能在这儿闯出点什么,再遇见一个自己的爱情。可是这些我都没遇到,我只是收获了一个意外的孩子,那个男人甚至都不愿意负责,就丢下我们逃了。” 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周敏若语气之中带着一股淡淡的伤感,“当时我真的是太年轻,不忍心打掉那个孩子,就不顾家里反对,硬是把孩子给生下来了,带着她一起留在帝都。可是当时正是最忙的时候,天天打工加班,我照顾不周,全是我的错,让她离开了我。” “孩子走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始找工作、上班,努力地升职加薪。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现在已经凭借资历坐在了管理层的位置上,而且也找了个合得来的男人结婚。” 周敏若看向卧室,“我生命中的第二个孩子也顺利出生,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是个男孩,今年三岁了。”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也当了母亲的原因,听着周敏若的这些话,我心里一时间很有触动,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曾经一度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的这些事情我都会慢慢地淡忘,专注于现在的丈夫、现在的孩子。可是……”周敏若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直到那个小女孩的出现,我才发现,我还是忘不了我的那个女儿……” 我微微一愣,“那个小女孩是……” “大师,就在最近这一周,我的家里,多了一个小女孩,而且只有我能看到见,我的丈夫他看不见。”周敏若的眼眶红了起来,“那个小女孩有时候会站在窗台上,有时候会站在我儿子的床边。但是无论在哪儿出现,她都不哭不闹,静静地站着。” 周敏若家里的鬼,居然是个小女孩? 我立刻把这个小女孩跟之前的两个女鬼联系了一下,这个小女孩,该不会是那两个女鬼其中一个人的孩子吧? “你和你的家人,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尤其是你的儿子。”我严肃地问,“小孩子的眼睛能看见一些脏东西,而且更容易受到伤害。” 周敏若摇了摇头,“那个小女孩根本没有伤害过我们,就是偶尔出现,站在某个地方,静静地发呆。而某一天晚上,她突然坐在了我的床边,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她忍不住抬起手来擦眼泪,“就是那一个瞬间,我突然就想起了我的那个女儿。我知道这小女孩可能是鬼,可是我看着她安静的模样,那个瘦弱的背影,我就是忍不住地思念我的女儿……” 听到这儿,我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周敏若的描述来看,这个小女鬼也许没有害人的念头,而是被带到了周敏若家之后,没有办法离开,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神志,只能在这儿无目的地徘徊。 我安慰了一下周敏若,随后仔细询问了那个小女鬼最常出现的时间点。 周敏若说,小女鬼在傍晚开晚饭的时候出现的最多,同时周敏若也问我,如果我抓到了那个小女鬼,能不能送她入轮回,不要伤害她。 我自然答应了她这个条件,不过送轮回这种事情,我却做不到,要交给白重来。我现在只学会了如何杀,还不知道要如何渡。 我和白重大致在周敏若家看了一圈,我能感受得到,屋子里的确有鬼的气息,但是没有感受到什么戾气和怨气,反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灵气。 我们在周敏若家吃了午饭,一直留到了傍晚,她的丈夫没有回来,似乎是怕打扰我们办事儿,特意出去了,而周敏若就坐在卧室里哄孩子。 夜幕慢慢降临,周敏若又做了晚饭。就在饭菜刚刚端上桌的时候,白重突然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第103章 另有目的 第103章 另有目的 白重给周敏若打了个手势,让她不要出声,然后给我指了指窗台的方向。 在那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背影,一个小女孩就站在窗台旁边,眺望着窗外。 我和白重悄悄起身,慢慢朝她靠近。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本以为这个小女鬼不会有太多神志,甚至可能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可是没有想到,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竟然十分清澈。 “花软。”她的声音很轻。 我震惊地看向白重,这个小女鬼的状态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没有怨气,没有戾气,神志更是十分清明。 她身上穿着民国时期的小旗袍,脸蛋更是十分清秀。她看向我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我终于等来了一个能帮我的人。” 我指了指自己,“你想让我帮你?” 除了唐流以外,我还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鬼。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还是一直在等着人来,帮她办事儿? “姐姐,你会杀了我吗?”花软问。 我摇头,“不会,我会送你入轮回。” 花软笑了笑,“听起来不像是说谎,看来我的运气很好,一下子就遇见了一个好人。” 我忍不住问,“小朋友,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花软说,“我在这户人家里待了一周,偶尔会出现一下,就是希望他们能早点找来一个能捉鬼的人。而我需要一个能捉鬼的道士,去救我的家人。” 听了她的话,别说是我感到震惊,连白重都眯起了眼睛,显然起了极大的兴趣。 我立刻问,“花西莲是你的什么人?” 花软立刻眼睛一亮,“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表姐?” 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如实相告了,“就在最近半个月,我还处理了其他两单生意,第一单生意,有一个似乎是丫鬟的女鬼,而第二单,就是一个叫花西莲的女鬼。” “姐姐,你杀了她们吗?”她问。 见我点头后,花软居然笑了,“好啊,她们终于解脱了。” 白重“啧啧”两声,“有点意思。” 我这回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花西莲是她的表姐,我相当于杀了她的家人,可是她竟然不气不恼,还说她们解脱了? 不过我冷静了一下后,明白了一件事,中丽文化这个公司里面的秘密,也许我能从花软口中略知一二了。 白重开口问道,“花软,你们一家子,是不是都因为一些原因,变成了鬼?” 花软点头,“是的。表姐、表姐夫、弟弟妹妹,还有翠儿,我们都一起变成了鬼,就在那场大火之中,我们死在了一起。” “方便详细跟我说说吗?”我追问。 花软答应的很干脆,“当然可以,不过我可能要说很久吧。” 这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周敏若,对她说,“我们能不能借你的一个房间用一下?这个孩子身上有一些我想弄清楚的事情,所以我们要跟她谈谈。” 周敏若给我们指了指书房,我和白重带着花软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于是,花软开始给我们讲起她家的故事。 花软说,她出生的时候,正赶上战火纷飞,父母都不幸死在了逃亡路上,幸好表姐花西莲找到了她,把她接走。 花西莲是花软的表姐,虽然父母也早逝,但是丈夫经商很成功,所以家底不差,花西莲也把家里打点得井井有条,并且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样的生活原本是很幸福的,可惜随着战火的蔓延,导致花西莲的丈夫经商不顺利,他们家的情况也越来越差,不得已遣散了一批批的下人,最后只留下了几个人而已。 而在这样的生活压力下,花西莲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老是怀疑丈夫外面有人,想要抛弃这个家。她本就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而在猜忌心下,也变得神经质起来,钻牛角尖的时候,一度让丈夫摔门离去。 花西莲怀疑丈夫有二心,最后就不可避免地开始怀疑身边伺候的人。 翠儿就是当初留下来伺候的人之一,她是花西莲的丫鬟,本身是个很乖巧听话的女孩,可是就因为那张脸长的还算清秀,加上花西莲的丈夫跟她多说了几句话,花西莲就开始怀疑两个人之间有猫腻。 这一切,花软都看在眼里,她年龄虽然小,但是年幼失去双亲的她,看事情也十分通透。 她曾经私下里安慰过翠儿,也在花西莲面前拐弯抹角地劝过她,可是这些都是杯水车薪。生活的重担是能压垮人的,尤其是当生活出现巨大落差的时候,矛盾就不可避免。 终于,有一天,花西莲终于对翠儿出手了。 第104章 囚禁养蛊 第104章 囚禁养蛊 那天,花西莲的丈夫外出谈生意,临走前却忘记了带一份文书,是翠儿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的,于是翠儿拿着文书跑到门口去送,两个人在门口说笑了一会儿,而这一幕恰好被花西莲看在眼里,点燃了她的怒火。 于是那一天夜里,花西莲烧了一盆炭火,让人把翠儿的脸按了进去。 翠儿的惨叫花软至今记忆犹新,可是她劝不住花西莲,也救不了翠儿。翠儿毁了容,又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晚上,花西莲的丈夫回家时,跟花西莲吵的天昏地暗,更是不知道怎么就打翻了炭火盆。 花软一直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照顾着弟弟妹妹,当她发现火烧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们都没能逃出火海。 彻底听完他们生前的故事后,我感到唏嘘不已。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可以让人发疯,更何况又增加上了生活的压力。如果这两个人再更好地沟通一下,是否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花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变成鬼了,虽然家已经烧成了灰烬,可是我还是离不开那里。而表姐和表姐夫他们……却戾气很重,变成了厉鬼。” “后来我的记忆就有点模糊了,一直到最近我才能清晰地记住一些事情。”花软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觉得,我、表姐、表姐夫、弟弟妹妹还有翠儿,我们被人关起来了,关在一个小盒子里。” “小盒子……?”我那一瞬间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们不会是被有道行的人给封印住了吧?但是封印最近才松动,所以他们一家子才会重新现世。 “我只知道我们都被关了起来,而且当我们被关起来的时候,表姐和表姐夫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了,他们之间不仅会相互动手,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弟弟妹妹动手。现在,表姐夫已经彻底不认得我们了,而弟弟妹妹已经彻底变成了没有神志的小鬼。”花软眼帘低垂,“就连我也很多时候觉得心浮气躁……” “养蛊。”白重眯起眼睛,“有人在拿你们一家子养蛊。” “拿他们一家养蛊?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我问。 白重说的意思我明白了,一定是有人抓了他们这一家鬼,用了某些特殊手段,使得他们的怨气越来越重。可是用养蛊来形容……难道发展到最后,只会剩下一个鬼吗? “这种手法很阴毒,用特殊手法来催化鬼的戾气,让鬼彻底失去神志,变成只会杀人的厉鬼,而且他们一家鬼被关在一起,到最后势必互相残杀。”白重冷声道,“他们本是家人,家人之间相互残杀,凶狠程度更是大大上涨。”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样养蛊的人该有多损啊!!而他们这一家子里,花软看起来才十岁出头,她的弟弟妹妹应该更小,这人怎么狠得下去心啊! “花西莲和她的丈夫都已经变成了厉鬼,翠儿由于死时就已经神志不清,因此没有形成足够的戾气,只有执念。你的弟弟妹妹太小,小孩子变成鬼本就不容易神智清明。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身上一点戾气也没有?”白重看着花软问道。 花软竟然摇头,“我不知道,可能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没能回忆起来的吧……被关在那个盒子里的时候,我其实也几乎丧失了意志,但是最近,我从盒子里出来了,所以就选了一个阳气弱的人,偷偷地跟着离开了。” 花软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而她的身上也的的确确不像是厉鬼应该有的气息。 我看向白重,他短暂地思考后说,“所以,你觉得自己的表姐和表姐夫都成了厉鬼,你想要让他们彻底得到解脱?” 花软笑了,点头,“嗯,我想跟他们一起离开。” “当然可以,但是首先,你得带我们回到那个关着你们的地方。”白重说,“你们的封印松动了,因此你们才有机会逃出来。” “我可以带你们回去,我记得回去的路。”花软一口答应。 接下来,我们跟周敏若打了个招呼,说等到午夜的时候,我们就会带着花软离开,让她放宽心。 周敏若红着眼睛又看了花软很久,点了点头。 午夜时分,我们带着花软离开了周敏若家。 我用自己的血画符,让花软暂时附身在上面,然后让她为我们指路。 没过多久,我们的车就停在了一栋高大的写字楼面前。 中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第105章 设计入局 第105章 设计入局 果然是这家公司的问题,逃出去的鬼,根源都在这儿。 花软说,自己是从地下逃上来的,原来关着她的地方不见天日,只有一尊看起来很可怕的雕像,到了晚上,雕像的眼睛还会闪烁红光。 我自然想要进去调查,可是这家公司的大门已经上锁。我们固然可以选择一些非常手段进去,可是如果闹出了大动静,那就根本没有办法收场了,很容易被看守的保安抓住,更何况这公司里肯定会有监控,能把我录下来。 就在我犯愁的时候,白重却笑着说,“很简单,让这个公司的老板自己找上你就好。” “啊?”我懵了。 “白柳。”白重话音落下,白柳的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单膝跪下,“见过白君,婉姐姐。” “白柳,你想办法带着一些鬼,去找这家公司老板的麻烦。”白重说。 白柳笑着应声,然后就消失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白重,“你疯了吗?!你……你让白柳找鬼去找这家公司老板的麻烦?” 白重似笑非笑,“这家公司现在没有动静,无非是因为花西莲他们这一家子厉鬼没有威胁到他们公司和老板本人。而如果我现在让白柳带着鬼上门找事儿,再以托梦的形式找到他,他必然会来主动找你。” 我听完后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一招妙是妙,但也是真心脏。不过这样一来,我介入这家公司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名正言顺。 到时候借着帮忙驱鬼的由头,我再调查一下花西莲他们为何会在这家公司里被养蛊。 就是不知道,这养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而背后的凶手又是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于是,我和白重先带着花软回了家,耐心地等了几天。果然没过几天,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一接通,对面张口就问,“请问是苏婉苏大师吗?” 我平静地问,“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苏大师,我叫刘天启,我这边出了点事儿,想要您来帮我看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这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张,但是仍在故作镇定。 我则慢悠悠地说,“最近倒是有空,不过你先说说,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儿?事先说好,我只接凶单,你那边,我也得视情况而定。” “凶啊!凶着呢大师!”刘天启的声音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有各种各样血肉模糊的鬼每天都从公司一直跟到我家啊!!” 我忍着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正常,“哦?那好,你给个时间,我过去看一眼。” 刘天启一听我答应,连忙报上了自己家的住址,让我最好立刻就赶过去。 看来白柳是真的给他吓得不轻,于是我和白重一起动身,先按照刘天启的要求去了他家。 我和白重赶到之后,见到了刘天启,他已经年近四十了,还有点谢顶,体型偏胖,但是看着面相并不像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他一边擦着汗,一边给我带路,“苏大师,这就是我家,一共三层楼,您随便转!请务必帮帮我啊!” 刘天启家是一栋小别墅,经营大传媒公司,他的家境也不会差。我一边走,一边听他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天的经历。 他说自己这几天在公司的时候就感觉坐在办公室里手脚冰凉,一开始还以为是空调开的太低了,结果后来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摸到女人的头发,甚至连上个厕所都被莫名其妙地反锁在内,灯光一闪一闪的。 而等到他回家之后,半夜有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床头站着满脸是血的女鬼,吓得他不敢睡觉,他都快睡到大街上去了。就在昨天晚上,他说自己梦见了一条白蛇,那白蛇说自己是出马仙,让他去找一个叫苏婉的弟马,能够帮他摆脱困境。 我尽量憋着笑,心里也替他默哀。白柳只是吓唬他,当然不会让鬼真的害他。但是这一遭下来,他也要留下几年的心理阴影。 “好,我知道了,我的确供奉着一位常仙,你家的事情,我接下了。”我说道。 在他家里逛了一圈,我特别留意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三层楼逛下来后,我发现没什么异样,而白重也低声在我耳边说,“养蛊的东西没在他家里。” 于是我转身对刘天启说,“刘总,你说你在公司也不顺利?我把你家看了个遍,并没有什么厉鬼,恐怕那些鬼,是从你的公司跟过来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很仔细地观察刘天启的神色。 如果在我提到公司有鬼的时候,他的神色有任何不自然,那么这就说明,养蛊就一定是他的手笔。 第106章 为何回来 第106章 为何回来 然而,刘天启在听到我这句话后,脸上的神色并没有特别奇怪。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小心翼翼地问我,“真的吗?苏大师,那……您要不要到我的公司里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可以,那就等晚上吧,你的公司不要锁门,我过去看一眼。” 刘天启满口答应,而我和白重也暂时离开了他家,说我们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 “看起来他似乎不像是罪魁祸首,会不会他也被蒙在鼓里?”我问白重。 白重回答道,“养蛊究竟是谁做的,等我们晚上再去一次中丽文化有限公司就都清楚了。” 晚上十一点,公司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我们到公司的时候,刘天启立刻就从保安室里出来迎接我们。 “苏大师啊,现在公司里没有人了,您快进去看看吧,要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我这儿,您可一定要帮我收了啊!”刘天启一脸焦急。 我连连点头,“我知道,刘总,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和我的助手会进去看一眼。对了,刘总,公司里没有什么上锁的门吧?” 刘天启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没有没有,我惦记着苏大师您今晚要来,我特意让他们各个办公室都别锁门。” 刘天启配合的态度十分积极,我心里更打消了疑虑,没准他公司里出了这件事,也是被人算计了。 我和白重进了公司大门后,我立刻掏出了那张花软暂时附身的符纸。 符纸亮了一下后又暗下去,只听花软说,“我能感受到,表姐夫还在这里,他还没有走。” 我立刻更加小心了一些,花软说过,花西莲和她的丈夫都变成了很凶的厉鬼。我施法把花软从符纸里放了出来,让她带我们去找到花西莲的丈夫。 花软说过,花西莲的丈夫名叫周何故,这个人其实还是比较顾家,不在外面花天酒地。可是花西莲开始疑神疑鬼之后,他就常常酗酒,夜不归宿。 花软带着我们在一层大厅转了一圈,然后突然指着另一个办公室的门说,“他……他来了。” 白重眯起眼睛,挡在了我身前,可见花软没有说谎,周何故就在这个办公室里。 我心中默念白柳的名字,把她喊了出来。而白柳一现身,就立刻对我说,“婉姐姐,这几天我抓了一些吓人但不害人的鬼来吓唬刘天启,而在这个公司里,我一直都能感受到一股不祥的气息,却找不到源头。” 办公室的门还没开,我连忙问,“那你就没有见过公司里本就有的鬼吗?” 白柳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见到过,否则,我早就回来禀报白君和婉姐姐了。” 白柳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走上前去准备推门。就在此时,花软忽然出声了,“表姐夫……是来找我的。”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烈地敲击,办公室里更是传出了嘶吼,“为什么回来!!为什么!!” 花软呆在了原地,“表姐夫……” 白柳飞身一脚踹开了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倒了门里那个浑身漆黑的男鬼,可是却费了好一番功夫。 地上的周何故一直在拼命挣扎,反复喊着同一句话,“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白柳皱眉,用了很大力气才把他牢牢按住,“婉姐姐,他已经没有神志了,浑身上下空有戾气。奇怪了……这么重的戾气,我在这里晃了好几天,不应该一点都察觉不到……” 就在此时,我一侧头,突然发现花软捂着头蹲在地上,表情居然无比痛苦。 “花软?!”我大吃一惊,慌了神,“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里原来那个封印你的东西又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要不然你先出去?花软?花软!” “为什么……要回来……”花软失神一般,反复呢喃着这句话,“为什么要回来……我为什么……要回来?” 白重按住了我的肩膀,“先别靠近她。” “可是……!” “她原本有一些记忆缺失了,现在,她应该受了某种刺激,正在慢慢想起。”白重说道,“白柳,看住了那个男鬼。” 白柳沉声道,“是。” 花软的神色越来越痛苦,眼眶里的泪水慢慢往下流,我看得揪心,就在此时,她浑身就像失去了力气,一屁股瘫软在地上,接着抬头看向我。 她的眼神让我心惊,甚至那一刻看呆了。 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他问我为什么要回去……” 第107章 不愿面对 第107章 不愿面对 花软只是个孩子,她居然会露出那样绝望的眼神,我的心也跟着一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白重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问花软,“你想起了什么?” 花软呆了一会儿后,把目光转向了地上的周何故。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靠近周何故,我见这一幕,立刻把她拉住了,“花软,你到底怎么了?你想起了什么?你告诉我!” 周何故还在地上挣扎着,反复重复那一句话,“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花软缓缓闭上了眼睛,颤抖着说,“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家里的火……家里的火不是炭盆被打翻,是表姐自己点燃的……” “那一天……那一天我不在家,我被表姐夫打发出去买米了,他让我带上弟弟妹妹一起……我临出门前,他还特意跟我说……跟我说,我们可以在外面多玩一会儿,晚点回家……”花软哽咽着说。 “可是我没有,我惦记着表姐今天因为翠儿的事儿生气,就想早点回家,结果……结果我们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家里燃起了大火,我冲进去想要救人,可是表姐已经昏倒在了房间里,表姐夫浑身是火,问我为什么要回来……” 我吃了一惊,事情真正的经过,竟然是这样吗? 花软原来说过,她是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当察觉到起火的时候为时晚,所以才死在了里面,而且也说过,还有一些东西她想不起来…… “是因为临死前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花软不愿意面对现实,因此记忆才会错乱。”白重说道,“而周何故那句话,就是让她想起一切的钥匙。” 花软呆呆地看了周何故很久,泪水一直没有断过,过了很久后,她抬起手去擦脸上的泪痕,“你们答应过我的,让他解脱吧。” 白柳看向了我和白重,在我点头之后,白柳手起刀落,一刀毙命,让周何故痛快地彻底了结了。 看着慢慢化成灰烬的周何故,花软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还想起来一件事,我身上没有戾气,是因为表姐和表姐夫把戾气都引到了自己身上。不只是我,我的弟弟妹妹身上似乎也没有多重的戾气,他们只是被环境影响,彻底失去了神志。” 听着花软的话,我感到万分心痛,而且也猜出了一些端倪。 恐怕这对夫妇的矛盾早就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而更有一个可能,他们家里背负着巨额的外债,但是这些事情,他们并没有告诉花软这个孩子。 巨额的外债,让两个成年人崩溃,至于外面有人什么的只是情绪崩溃的一个导火索,而周何故意识到了这些,提前把孩子们支开,却没有想到,在火彻底烧起来的时候,孩子们却回来了,同样葬身火海。 而当他们被人利用、关起来催化戾气的时候,这对夫妇其实也在拼尽全力保护三个孩子。 我攥紧了拳头,沉声说,“花软,我会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拿你们一家子养蛊的。” 这一家人本就够悲惨了,竟然还有人利用他们,想要让家人之间自相残杀来制造出大凶的厉鬼,不可饶恕! 花软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姐姐,我现在彻底想起来了,我知道曾经关着我们一家人的地方在哪儿,跟我来。” 我们跟着花软,直接走到了消防通道,这栋写字楼本不该有地下的空间,而我仔细辨认了下,发现消防通道连接的地下,似乎是电闸检修的地方。 而当我们跟着花软顺着楼梯走下去的时候,立刻就看见了一个小房间,上面写着“闲人勿入”的牌子。 我伸出手想要推开门,白重一把抓住我,眼神凌厉,“不要碰,这门有问题。” “有问题?”我十分错愕,我现在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为什么白重会如此警惕? 但是紧接着,我就想起了白柳的话。 周何故身上怨气冲天,但是白柳在这家公司里面逗留了这么多天,却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我立刻紧紧盯着这扇门,如果这其中有猫腻,那么,之前封印他们一家人的地方肯定就有问题,而相对应的这扇门真的有很大可能存在着问题。 此时,我再仔细去看门上那四个“闲人勿入”的大字,一瞬间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白重察觉到我的异样,立刻问道。 我立刻揉了揉眼睛,难道是我眼花吗? 刚刚……我为什么感觉,这四个字在滴血呢…… 第108章 暗藏祸心 第108章 暗藏祸心 白重的目光变得十分凌厉,“站到我身后去,这个东西你现在处理不了。” 我后退的同时,白重手里多了一把折扇,在那四个字上面一划,霎时间,那牌子竟然像有生命一般流出黑血,黑雾也同样蔓延在。 我眼眶顿时一酸,竟然被刺激得留下眼泪来,我慌忙闭上了眼睛又往后退了退,“眼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花软小小的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就是这里……就是这个东西……这种感觉,让我们慢慢迷失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这才是一切的根源。”白重看着那牌子的目光十分厌恶,一挥扇子,那个牌子立刻燃烧起来,而且越是燃烧,越冒出滚滚黑烟。 我用手捂着眼睛根本不敢睁开,这黑烟熏的我眼睛难受,甚至还感觉喉咙火辣辣的,就在此时,我忽然察觉到从我肚子里有一股暖流往上涌来,那种感觉让我很舒服,而暖流过后,我身体上的不适感全部一扫而空。 这一变故让我有些发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我又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白重和白柳都没有发现我身上的变化。 就在此时,我忽然听见了哭声。 那是小孩子的声音,他们一边哭着,一边喊:“爸爸……妈妈……” 花软身体一颤,“是弟弟妹妹……” 当“闲人勿入”那四个大字被白重毁坏后,门也自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在房间里,我看见一堆红色的线,那些线就像被鲜血浸泡过一样,鲜血淋漓的感觉。 而就在红线之中,有两个小孩子的身影。没等我开口,白重低声对我说,“我去送他们两个上路,然后我们离开这里。这个东西凶险的程度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你再继续接触,对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 我没有说什么,一旁的花软听完后含泪道谢,“谢谢你们……” 除了花软还是正常的鬼魂外,他们这一家子其余的人不是变成了厉鬼就是失去了神志,这种鬼无法顺利入轮回,只能毫无目的地徘徊在人世,对它们来说其实是最痛苦的。 白重和白柳处理那两个小鬼的手法很利落,紧接着,白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飞快地带我离开这里。 他抓我手的力度奇大,甚至让我觉得错愕。我一下子感觉出来他的情绪不对劲,而这种感觉……感觉他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我真的很疑惑,为什么白重会生气? 当我们重新回到一层大厅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开口,“你怎么了?” 听到我问话,白重这才微微松开了手,他收起折扇,深吸一口气,“门上挂着的牌子就是阵眼的关键,那个牌子被人下了咒,可以阻隔封印着的鬼身上的戾气,而屋子里那些布置和设计,就是为了催化鬼身上的戾气。” “这种阵如果成功养出厉鬼,那最后剩下的厉鬼就会留在这个公司大楼里,无法离开,祸害这里的人。刘天启自己不会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东西,估计是被人暗害了,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问,“白重,我为什么感觉……你在生气?” 白重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后,别过头去,“没什么。” 我把双手放在他肩膀上,直视着他,认真地说,“白重,告诉我,现在我们之间,不应该还有秘密的。” 白重想了一下后说,“回家再告诉你,先把这里剩下的事情处理完吧。” 见白重答应了我,我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把目光投向花软。 花软脸上神情悲切,却仍旧坚强地像是在忍耐什么。见我看着她,她对我最后笑了笑,“姐姐,也送我走吧,我的心愿已了。我只是想要一个人来让我的家人解脱,现在,他们都已经解脱了,我也该走了。” 白重点头,“我送你入轮回。” 接下来,白重施法送了花软离开,我看着在白重的低声呢喃之中,花软的身形越来越透明,而她最后消失前,对我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灿烂的笑容。 这里不再需要白柳做什么,我就让她先回去了。白重施法完毕时,我小声问,“我能不能学这个啊?现在的我只会驱除厉鬼,还不会渡鬼呢。” 没想到白重竟然被我问的一愣,“你学不了这个。” “为什么?” “天赋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白重这句话像是在敷衍我。 我和白重走出了办公楼,刘天启一见我们出来,就立刻迎上来,“苏大师,怎么样?处理好了吗?” 第109章 幕后黑手 第109章 幕后黑手 “刘总,你的公司里的确有很凶的厉鬼,但是我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现在公司里已经一切正常了。”我说,“但是刘总,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大师您快说,是不是……我这楼的风水有什么问题?”刘天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刘总,你清楚你公司负一层的那个负责电力设施的小房间吗?” 刘天启懵了一会儿,“啊?负一层?”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哦!您说那个房间啊!那里的确是负责整个大楼线路的,但是平时基本没人去,也禁止闲人进去那儿。怎么了?” “刘总,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您跟我一起进去看一眼吧。”我说道。 我带着刘天启回到了那个小房间面前,黑雾已经散尽,可是里面不详的气息却更明显了。 刘天启看见那被损毁的“闲人勿进”牌子,以及屋子里那些血色的丝线,整个人都震惊了,“这这这……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我坦诚地说,“刘总,这是一个养厉鬼的阵,您公司里的厉鬼就是从这儿跑出来的。这个阵里关了好几个鬼,按照设计者的想法,它会让那些鬼不断厮杀,就像养蛊一样,最后只剩下来一个,凶恶至极,然后破阵而出。但是终于出现了意外,最后的厉鬼还没养出来,阵就坏了,它们跑了出来。” 刘天启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煞白,“大师,您的意思是……是有人蓄意害我?!” 我点了点头,“刘总,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个方法可太狠毒了,摆明了就是要人命。” 刘天启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苏大师,我扪心自问做生意这些年都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儿,我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人,也许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小人……” 我好心给他提了个醒,“刘总,这阵就这样布在了您公司里,而且神不知鬼不觉。我觉得……您可以从自己公司内部的人下手查查。” 布下这样一个阵,还不被人察觉,显然是刘天启自己的公司里出现了内鬼。 刘天启点头,明白了我的意思,接下来我也不用多说什么,收了钱后就跟着白重开车回家了。 一回到家,我就抱着白重的胳膊,撒娇一样问,“白重,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 白重似乎是有点无奈,“告诉你,都告诉你。” 我们两个在沙发上坐下来后,他说,“我感受到,那线上有狐狸的味道。” “啊?狐狸的味道?我就感觉那红线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难道是狐狸的血?”我下意识这样说,紧接着一下子醒悟过来,白重为什么会有些生气。 说到底,白重和慕容星河之间的关系还是摆在那儿,他对狐狸的态度一向都不好,难怪他在察觉出线上狐狸的气息后,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我搂住了白重,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狐狸而已,别想太多了。” “婉婉,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来到帝都后,你接的第一个单子?”白重突然问。 “记得啊,连续跳楼案,当时你还教我怎么使用我的眼睛杀鬼,在那个房间里,我还把那个女鬼……” 然而话说到一半,我就说不下去了。 大楼的跳楼案,那个男人为了给自己的商场招财,甚至不惜害死自己的未婚妻。 而那个封印了他未婚妻的房间,也在地下。 那个屋子里,也有很多红线。 我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背后发凉,“红线!那个屋子也在地下,也有红线……但是当时,那个红线上全是铜钱。” 白重点头,“那个屋子里虽然没有狐狸的味道,但是用红线布阵的方法都是同一脉系,而且……狐狸最常用,也最喜欢用。” 我越想越觉得后怕,如果这两个事件真的能联系在一起,那就说明,背后有一个人一直在策划这些东西。他给很多人出主意,不安好心。 “白重,我想起来了,那个商场的老总叫胡斌,他说过,有个大师给他设计了这个阵,但是却说,如果出事儿不要去找他。”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重眯起眼睛,“是啊,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蓄意而为,那背后一定有一个无恶不作的胡仙。更重要的是,我们接连两次都恰好处理了他的事儿,没准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找胡斌?或者等刘天启查出内鬼是谁,然后顺藤摸瓜,把这个作恶的胡仙揪出来?”我问。 “不,都不用,那样效率太慢了。”白重摇头,“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城隍庙。” 第110章 城隍庙会 第110章 城隍庙会 城隍爷是道教尊奉的冥界神灵之一,道教许多法事活动都要请城隍爷到场。同时,城隍爷也司管阴间事务的重要长官,类似于市长一样,管理着一方土地,受人香火。 “城隍庙?我们为什么要去城隍庙?”我有些吃惊,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也能跟城隍扯上关系。 “去城隍庙那里,打听一下这里是否有一个胡仙在作恶。”白重说,“城隍的职责,也包括抓捕为祸人间的动物仙。我们去城隍那儿转转,也许这个胡仙已经被通缉了,那样我们也不用掺和这档子事儿。而如果没有,我们可以把这件事甩给城隍办。” “我以为你想要亲手抓住那个胡仙呢。”我说道。 “婉婉,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只有一年的时间来变得强大。”白重揽住我的肩膀,“而对付这些作恶的动物仙,并不能提升你的修为,反而可能会长招来记恨。现在的你只能收拾厉鬼,但是却不能对抗修行的动物仙。” “有多大能力就办多大的事情,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你既然无法料理那个胡仙,则可以当一回递情报的人,这也算是一件功德。”他轻声说。 白重说的是实话,我也得正视自己的能力。这个胡仙在中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里面布下的阵我都没办法破去,就说明我的实力根本比不上他。 于是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那咱们明天去城隍庙吗?” “后天,是阴历十五。”白重揉了揉我的头发,“每月十五,都是城隍庙会的日子,而那一天,城隍本人也会混迹在人群之中,我们能够更轻易地见到城隍本人。” 城隍庙会我小的时候,也记得我曾经跟父母一起逛过。庙会上很热闹,而帝都这种地方的城隍庙会则更加繁华,当天晚上,整条街人山人海,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我紧紧攥着白重的手,生怕我们被人流冲散,“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找到城隍啊!” 白重轻笑了一下,“城隍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也得人家愿意见你,才会主动现身。你先跟我去城隍庙里上一炷香,接着随便逛逛庙会就行,如果城隍愿意见我们,自然会来的。” 白重拉着我往城隍庙里走进去,我小声问,“那如果城隍不愿意见我们呢?” “那我会以小兴安岭之主的名义递上一份名帖,转告城隍此事。”白重的声音低沉宽厚,让我觉得十分安心。 看来白重这次带我来城隍庙,是想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的功德算在我头上,如果他用自己的身份直接去找城隍,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我心里又是一暖,回应着白重掌心的温度,我也牢牢攥紧了他。 城隍庙内,很多来敬香的人,庙里的味道有些呛人。人流之中,白重一直用身子护着我,避免其他人挤到我。我们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轮到我们上香。我从白重手里接过已经点燃的香,只听他说,“想对城隍说什么,就持香默想,然后把香插上。” 我心中默想了胡仙的事件,想要求见城隍一面,随后把香奉上。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我也不好多留,就跟着白重一起匆匆离开了庙里。 我长出一口气,“接下来,我只需要逛庙会就好了吗?” “嗯。”白重的向周围看了看,随后目光定格在一个糖画的摊子上,再看向我的目光十分温柔,“只当这是一次休假,逛一逛庙会就好。” 我脸微红,这样看起来,这次的庙会反倒像是我们两个间的一次约会。 他拉着我来到糖画的摊子前面,跟老板要了一个小女孩的糖画,付了钱后递给我。 我抿嘴笑,“我也没说我想要吃这个啊。” 白重佯装要抢我手里的糖画,“那你还给我。” 我拿着糖画一扭身躲开他的手,笑着舔了一口糖画,“那不行,我都已经舔了,这个糖画已经是我的了,你想要就自己再买一个。” 白重凑近了我耳畔,竟然张口舔舐了一下我的耳垂。 我脸顿时红得像火烧一样,瞪他一眼,又憋屈不能说什么。白重大笑出声,搂着我继续往前走,“走吧,这条街很长,我们慢慢逛。” 我看着手中的糖画,紧紧地攥住了签子,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笑了笑。 我现在真的开始觉得,我十八岁之后的人生好起来了,我一定要努力攥住这些幸福,不让它们像掌心的沙一般易逝。 第111章 城隍邀约 第111章 城隍邀约 在逛庙会的同时,白重也跟我讲了很多关于城隍的故事。 他说,城隍原本只是民间百姓自主供奉的神,祈求平安顺遂,后来随着朝代更迭,开始出现了册封城隍。 册封城隍就是得到了朝廷天子册封的城隍,被大举祭祀,广受香火,这种城隍因为受人供奉和信仰的原因,法力深厚,是最为尊贵的城隍,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朝代首都的城隍。 帝都这儿的城隍,自然是天下城隍之中最顶尖的。 至于其他地方的城隍,则各有不同,比如一些经济发达的地方,人们生活美满,城隍受的香火就好,而穷乡僻壤地方的城隍则穷酸的要命,甚至那些地方可能都没有城隍愿意去赴任。 庙会热闹非凡,我和白重就像一对很寻常的情侣,开心地买小吃,看花灯,看杂耍表演,走累了就找个台阶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这个夜晚是我跟白重在一起以来最开心的,我多希望时光永远停在这一刻,也希望城隍最好不要来见我,这样我就能跟他享受整晚的快乐时光。 然而走着走着,忽然有一个老者猝不及防地撞了我一下,我整个人身子一歪。 我不悦地侧头去看那个老人,没想到他低声说,“我在前面茶馆等你。” 老人说完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寻思这是哪儿来的老头,认错人了? 白重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走吧,城隍来找你了。” 我大吃一惊,“那个老头是城隍?!” 那个老头身上的衣服实在太普通,这种老头放在帝都的四合院里,一看就是那种没事儿闲的出去遛弯下棋的,他居然是城隍?! 我又努力回忆了一下他的相貌,他头发黑白参半,不过那张脸看起来倒是精神十足,整个人很有精神气。 “他是城隍,看来是想细问你那个胡仙的事情了,走吧。”白重低声说,“这位城隍为人正直,不是那种贪油水的货色,还算比较好打交道,你如实跟他说就行,别的都不用担心。” 我反问,“你认识这位城隍?” 白重简单地回答,“原来有过几面之缘,仅此而已。”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白重一起往城隍去的方向走。我们走了五分钟左右,我忽然看见了一个胡同,这个胡同里面没有灯,十分冷清,跟外面的大街看起来格格不入。 而我隐隐约约看见,就在这胡同的深处,似乎有一个灯笼在微微发光,上面写了一个“茶”字。 我和白重踏入胡同里,站到了茶馆面前。 茶馆的门是开着的,在大堂里面就坐着刚刚撞了我一下的城隍,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来了?坐。” 我站在门口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我该怎么拜见城隍?说什么?怎么行礼?完全不知道啊!可如果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坐下了,这该多不尊敬啊! 城隍看了我一眼,居然无奈地笑了,“白重,赶紧带着你媳妇进来,我还想关门呢,今晚风大,吹得我这小茶馆一地灰。” 白重对城隍一拱手,“好久不见了。” 城隍砸吧了一口茶,“是啊,好久不见。” 他放下茶杯后抬头看向我,“我跟了你俩好一会儿,原本以为这丫头是你的弟马,结果是你娘子?我看这肚子里还怀着个小的呢。” 我赶紧对城隍笑了笑,“小女子苏婉,见过城隍。” 白重带着我走进茶馆,我们前脚刚进,茶馆的门一下子就关上了。 整个茶馆里只有城隍一个人,他一挥手就又多了两个杯子,“想喝茶就自己倒。” 白重让我坐下,随后很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给我倒。 我有点纳闷,正好也有点渴,刚想给自己也倒一杯的时候,白重却按住了我的手,“这茶,现在的你喝不了。” 我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而城隍则哈哈大笑,“是啊,白重说得对,这茶以丫头你现在的功力,还喝不了。” 紧接着,城隍对我说,“丫头啊,方才在庙里上香时,我听见你说,帝都这儿现在有一个正在作乱的胡仙?” 我连忙点头,“是的,我们自打来到帝都后,这段时间已经遇上了两起生意,似乎都牵扯上了一个胡仙。他设计出来的阵法已经害了很多人,不能纵容他继续胡闹下去。” 城隍眯起眼睛,“哦?丫头,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112章 赠送法器 第112章 赠送法器 于是,我跟城隍原原本本地说了我和白重两次生意的经历,尤其重点提了一下两个用红线做的阵法。 第一个红线穿铜钱的阵法也许并不是很明显,但是第二个用血泡红线做出来的养蛊阵,就真的是狐仙的手笔。 虽然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狐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是这两个阵法,第一个直接要了十几条人命,而第二个也是养厉鬼的大凶阵,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其他的布局,如果还有……岂不是还有很多人要遭殃? 城隍听完后,眯起眼睛,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我恭恭敬敬地说,“城隍大人,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也想要问问,帝都里现在是否有一个被通缉的狐仙,而如果没有……这个狐仙,恐怕也不能放过。”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有一个被通缉的狐仙。”城隍说道,“不过不是在我的地盘上,我记得在更北边,有一个被各地通缉的狐仙。” “那……您要不要查查?如果是他流窜到了您这儿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城隍冷哼一声,“他敢来我的地盘,那就是活腻歪了。别的城隍没本事没精力抓他,我可不一样。丫头,你这件事我知道了,改天我会吩咐手下人去查的。” 我连忙点头,而就在这时,白重忽然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城隍听后居然笑骂道,“行了,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给这小丫头算一笔功德。”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跟城隍交代事儿的这一关过去了,而这位城隍的确也不是难以相处的人,不是那种喜欢抖官威的官老爷。 然而,城隍忽然又点了点白重,“你留下,还有几句话跟你说,丫头你可以去后院,挑一样顺眼的东西带走。” “啊?”我有点傻眼,“挑东西?” 白重嘴角含笑,“城隍要送你东西,你就收着吧。” 茶馆还有个后门,后门不知道通向哪儿,就在此时,那道后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纸扎的娃娃,一摇一摆地向我走来,看样子是要为我带路。 我看了一眼白重,然后跟城隍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就不客气去后院转一转了。” 城隍很爽快地摆手,紧接着我就跟那小纸娃娃一起去了后院。 但是转身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却有难以言说的滋味。 从白重和这位城隍的举手投足之间,我能感受到,白重跟他绝对不止是一面之缘这么简单的关系,两个人之间的交情只深不浅。 他还是有事情瞒着我,没有都告诉我。在我走进后院之前,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恰好看见白重拎起茶壶,居然给城隍倒了一杯茶。 我从来没见过白重给任何人主动倒过茶水,这一幕让我愕然,以至于当我站在了后院的时候也有些恍惚。 “姐姐,城隍大人的一些私人收藏都在这儿了,您可以随便挑。”那个纸扎人娃娃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龄很小的男孩,“姐姐可以选看得上眼的带走,不过只能带走一件。” 在我的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很大的布,而布上放着琳琅满目的玩意儿,有笛、有箫,还有一些刀剑。我只粗略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些东西似乎都是法器。 我低头看了看纸扎人娃娃,柔声问,“这些东西,城隍大人什么时候吩咐你搬出来的?” 纸扎人娃娃歪了歪头,“也没多久,就之前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吩咐我把东西搬出来,给姐姐你挑选。” 我心中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城隍跟白重之前的交情肯定不浅,就在我去城隍庙上香的时候,他应该就认出了白重,所以叫手下人准备出这些法器,供我挑选。 我沉默的时候,纸扎人娃娃扯了扯我的衣袖,“姐姐,都没有喜欢的吗?其实库房里还有,我还可以给你搬出来。” 我对他笑了笑,“不,不用了,我这就选一个。” 白重和城隍,他们两个不是凡人,一个是小兴安岭的主人,一个是帝都高高在上的城隍爷,他们活的年岁是我没办法比的。 归根结底,我还只是一个凡人,往多了算,寿命也不过百年,如何能跟他们比? 在我的心里,一种不安的情绪逐渐开始蔓延开来。 我所习惯的是人类的世界,而白重来自小兴安岭,他在山里度过了多少个百年?眼下,是他融入了我周围的环境,而有朝一日,当我不得不跟着他回到他所熟悉的那片世界,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第113章 致命问题 第113章 致命问题 我脑子里想着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都没能选出一件法器来。 更何况我其实根本看不懂这些东西,我也不明白它们都是用来做什么的。最后我看了几遍,看到一面雕花铜镜,它比手掌略大一点,背面雕刻着一条花纹十分惊艳的大蛇,我觉得它最顺眼,于是就指了指那个,“就它吧,看起来还不错。” 纸扎人娃娃笑了起来,“姐姐眼光真好,一眼就看中了最不一样的东西呢。” “为什么这样说?” “在我搬东西的时候,城隍大人特意交代了,要把这面蛇纹镜放进去,说如果姐姐你眼光好,肯定一眼就会选中它的。”他回答道。 纸扎人娃娃说完后,跑过去把那面镜子从地上捡起来,然后抬手递给了我。 镜子并不凉,居然像是活物一样自带温度。我抚摸着铜镜背面的花纹,一时间有些微微发愣,这镜子上的温度我很熟悉,因为……它就像是白重身上的温度一样!比常人的体温要低很多,但是却不冰凉。 我忍不住问道,“这镜子不会是活的吧,我为什么摸着是有温度的?” 纸扎人娃娃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姐姐,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是感觉不到温度的,除非有人拿火烧我。”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拿着这面镜子往回走。 我走回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你带她来见我,是想给留一条后路?” “是。” “也真难为你,能把主意打到我这儿来。” “因为我知道,你会肯帮我这个忙的。” “……好吧。” 就在此时,我身旁的纸扎人娃娃出声了,“城隍大人,姐姐已经选好东西了。” 我推门而入,白重和城隍两个人都看向了我,以及我手中的东西。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并不一样,城隍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白重脸上更多是诧异。 “怎么了?”我顿时觉得手里这个蛇纹镜好像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我随便挑的……不能拿吗?” 城隍哈哈大笑,“说好了,你随便挑,你都已经选上了这面蛇纹镜,那我肯定送给你。” 白重收起了脸上的情绪,无奈道,“你送这个给她,有些过于贵重了吧?” “反正蛇纹镜放在我这儿也是积灰,不如送给她了,你们拿走就是。”城隍倒是很大方。 白重起身,招手让我过去,“那就谢过城隍大人了,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我们就先走一步。” “走吧走吧,我这儿还有成堆的公务处理不完呢。”城隍说。 于是,我和白重跟城隍告辞后,离开了这个不起眼的小茶馆。 走出茶馆后,我抱着怀里的那面蛇纹镜,小声问,“这镜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你为什么感觉……看起来很吃惊的样子?” “蛇纹镜本身不叫这个名字,史料中记载,它曾经有一个名字叫双面美人镜。”白重说道。 “双面?”我把镜子又翻了过来,看着背面的蛇纹十分纳闷,“可是这镜子分明只有一面啊!而且,为什么又叫美人镜?” “不知道,这些都不清楚了,只知道它曾经有着这么个名字,甚至连它之前的主人是谁都不清楚了。”白重淡淡地说,“不过如果你想用这面镜子,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想学,我就能教你。” 我又把镜子搂在了怀里,笑道,“那就行,管它之前的主人是谁,反正现在它是我的宝贝了,就算我天天拿他照镜子补口红,也没人能说我什么。” 白重嘴角轻轻勾起,在无声地笑着。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这条热闹的大街也终于要走到了尽头。这里人已经渐渐少了,我驻足回望身后热闹繁华的街道,一时间有些失神。 白重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眼帘低垂,终于问出了今晚一直缠绕着我的那个问题,“你……跟城隍其实很早就认识吧,根本不是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对。”白重承认的很痛快,“我们两个之间偶尔会打交道,只是私交还是比较少。如果跟你解释起来我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白重,常仙能活多久?” 听见我这么问,白重真的愣住了。 “你……” 第114章 一生承诺 第114章 一生承诺 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白重,常仙能活多久?” 白重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太对,一时间没有接我的话。而我继续说,“你活了几百年,可我最多也不过只有一百年的寿命。我可以用一辈子来陪你,但我死之后,你呢?” “婉婉,不要说这种话。”白重骤然握紧了我的手腕,“你不应该去想这些,未来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会怎样。” “可有一个事实不会变,我不可能陪着你到老。”我牵强地笑了笑,“我知道,我现在有这些念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白重,现在的一切我觉得都很好,好到我愿意一辈子都这样跟你过下去。可是正因如此,我就止不住地会往下想……” 白重打断了我的话,“这些担心,都不是你应该有的。婉婉,你会不断在出马的过程中获得锻炼,你的寿命不能跟寻常人作比较。” “可是……”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婉婉,不论以后你能陪我多久,我这一辈子也只会娶你一个人、也只爱过你一个人。” 我的心脏就像猛然遭受到重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声音变得颤抖,“真的吗?没了我之后,你还有大把的寿命,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姑娘……” 他又一次打断我的话,“没有别人,只有你。你们人类,有些人一生只爱一个人,但有人一生会爱很多人。蛇不一样,蛇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无论是生是死。”白重用力地抱住了我,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点了点头。 “但是,你今晚为什么突然会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他又问道。 “我……我只是看见你和城隍那么熟悉,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我哽咽着说,“现在这样快乐的时光,只是因为你舍弃了小兴安岭,陪我融入了人类的世界,其实……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从前都经历了什么,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白重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轻柔,“答应我,不要再去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你成为我的妻子,就是现在的事,那些都不重要。不论从前我和你都各自经历过什么,我们所拥有的,是接下来的生活。” 我不再说什么,而白重轻轻叹了一口气,直接把我横打抱起,走向停车的地方。我又一次看向我们身后,那灯火通明的街道,真的很希望,现在的日子能够永远继续下去。 一年后,我会生下一个孩子,会跟他回小兴安岭完婚,但是如果白重一直这样只爱我一个人,也许我们的生活也不会变的糟糕。 我们开车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而且我因为逛街有些累,靠在副驾驶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白重的外套,而车已经被停在了家楼下。 我揉了揉眼睛,“到家多久了?你怎么没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白重熄了火,也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我以为他是打算下车了,于是我也伸手去解安全带,然而我没有想到,就在此时,白重突然凑到了我面前,轻轻含住了我的唇。 我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愣住了,而他抓住了这个空档,伸出手来从后按住我的头,撬开了我的牙关,继续向深处探索。 这一吻结束,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也出现了红晕,“你……你怎么突然就……” “在回来的路上,我觉得你老是这样胡思乱想可不是个事儿,所以,我得想个办法,让你没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白重说罢,一只手探入了我的衣襟,轻轻揉捏着我胸前的两团雪白。 我手忙脚乱地想要制止他,可是他眉眼含笑,在我耳边低声说,“没在车里试过?” 每次他在这种事上欺负我,我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慌忙去瞥周围,我们这个小区很僻静,但是也不代表晚上不会有路人啊!我一眼就看见,在不远处隐隐约约就有人影。 “求你了,这里真的不行!会有人路过的!真的会被看见的!!”我小声求他,“你……你就算今晚真的要做,我们现在上楼不好吗?” 第115章 黑色胡仙 第115章 黑色胡仙 “记得,不要叫的太大声。”他的声音十分低沉,而且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诱惑,就像在诱惑我沉沦其中。 “不行,我们上楼好不好……” “我就要在这儿。”白重故意使坏,小声说。 白重在动作的同时,身躯也时紧时松地禁锢我的手腕和脚腕,到最后几乎把我整个人弄得神志不清,嗓子里的声音也根本压抑不住了,只能带着哭腔喊,让他轻点,根本没有功夫去看外面到底有没有人路过了。 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似乎是白重把我抱上了楼,给我清理了身体,而把我放在床上后,他又没轻易放过我,一直折腾到天快要亮。 我再睡醒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而白重就坐在床边,“起床吃饭了。” 我大被蒙过头,把自己完完全全包裹在被子里面,生气地说,“不吃!” 白重似乎没忍住笑了一下,“怎么啦?心情不好?” 我一声不吭,白重似笑非笑地说,“可是昨晚感觉你心情很好啊。” 我捶了一下床,“气死我了,你给我出去!我要睡觉,现在不想看见你!” “哦?还要睡?那好啊。”白重说完,一只手就探入了被子里,居然又开始掀我的衣服,“你要是还想睡,我只能陪着你了。” 我连忙丢下了被子,一个翻身立马滚下床,“我不睡了!不睡了!你现在离我远点啊!!” 白重大笑着去厨房端早饭,而我看着一身狼狈的自己,认命地去厕所洗漱了。 白重做的早饭比较清淡,但是却很爽口。我吃饭的时候也忍不住对他翻白眼,白重一律笑呵呵地就当没看见。 而早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白重忽然开口说,“关于那个作乱的胡仙,城隍跟我说,可能是‘黑色胡仙’。” “黑色胡仙?”正在扒饭的我纳闷地抬头,“黑色的狐狸吗?” 白重点了点头,“对,是一只黑狐。城隍说,很大可能是这只黑狐来到了帝都作乱。她本是北面某个不知名小山里的母狐狸,结果走上了吸人精气提升修为的歪门邪道,连害数条人命,被通缉了,从此在各地流窜。” 我震惊道,“啊?这么说她是女的?我之前还以为是个男的呢……”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反正这件事已经交给城隍了,之后我们就不用管了吧?跟我们也没什么大关系了。” 没想到白重意料之外严肃地反驳了我,“不,如果真的是那只黑狐,我们反而需要更加小心了。” “为什么?你的意思是,她难道会盯上我们吗?”我问。 “城隍说,这只黑狐,似乎跟碧风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白重说道。 我一听这句话,筷子差点没有拿稳。 这只黑狐……竟然跟碧风有牵扯?! 没等我问,白重就继续说道,“城隍说,这只黑狐在各地流窜的时候,好像跟碧风接触不少,毕竟这两个人都算是流离失所,被迫四处为家的,好像曾经一起出现过。” 我也认真了起来,“如果黑狐跟碧风臭味相投,他们之间真的关系匪浅……现在碧风受伤,这只黑狐可能回来报复我们……” 白重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接下来出马的时候,我们都要多加小心。” 碧风为人睚眦必报,而且心狠手辣,黑狐如果跟他有交情,那肯定也绝非善类,我必须小心,不能重蹈覆辙。 更何况,现在孩子在我肚子里已经越来越大了,我必须更加小心。 上一次,白重为了救我肚子里的孩子几乎修为尽失,甚至现在都没恢复成原来巅峰的样子,这一次,如果我和孩子再出什么意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对白重说,“白重,趁着这几天没有生意上门,你教教我怎么用蛇纹镜吧。” 第116章 夜半戏声 第116章 夜半戏声 白重自然没有拒绝我的请求,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他闲下来了,就会教我怎样使用这面镜子。 他说这镜子其实很适合现在的我,因为使用起来并不复杂,他教我蛇纹镜一共有三种用途,而我现在只能掌握第一种:压制。 只要我在镜子的背面画对了正确的符咒,只要被镜子照到的鬼,都无一例外会处于被压制的状态,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无论强弱。 大概一周后,我和白重接到了新的生意,出乎我的意料,打来电话的居然是一个茶楼。 茶楼的老板姓沈,叫沈雨泽,他电话联系我说,他的茶楼已经闹鬼死了两个人,想请我过去看看。 他的茶楼名叫流云闲,一听名字就是个很雅致的茶楼,在帝都这种喝茶闲聊的茶楼并不少见,但是这个茶楼的规模之大却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在约定时间来到了流云闲门口,沈雨泽一开始也因为我看起来太年轻而没敢认我,直到我主动上前去打招呼,他才连忙把我请了进去。 沈雨泽也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而且我能感觉得到,他是个富二代,这家茶楼估计是他父母给他玩玩的产业。 进了茶楼后,沈雨泽把我带到了五楼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后,他才正式地跟我打招呼,“苏大师你好,我就是沈雨泽,这家茶楼是我开的,但是最近……闹的不太安生,已经有两个人死在我这儿了。” 一进茶楼,我就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我一开始以为是茶楼里冷气开的太足,可是当我侧头发现白重也微微皱眉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十有八九不是冷气的原因,而是这里真的有东西。 “沈老板,你从头跟我说说,茶楼里都发生了什么吧。”我说道。 沈雨泽从头跟我讲起了茶楼发生的事儿。 我猜的没错,沈雨泽的确是个富二代,家里父母很有钱,而随着他长大,父母也给了他这家茶楼管理,不是为了让他赚多少钱,更多目的是让他打发时光。 沈雨泽接管了这家茶楼后,生意一直不怎么好,因为在帝都这种快节奏的大城市,能有闲工夫坐下来喝茶的人毕竟是少数,沈雨泽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提高一下茶楼的利润。 他思来想去,觉得要把茶楼打造出一点特色来,所以先是高价请来了一批新的厨子,打着国风的旗号做宫廷特色菜,接着又跟一个戏班子合作,请他们每周固定时间来茶楼里唱戏。 沈雨泽这么一搞后,茶楼的生意的确开始慢慢好起来,而且开始有固定客人喜欢来这儿没事儿坐坐,也有些谈生意的人,也愿意把地点定在他这儿。 茶楼就这样正常营业了一年多,可是就在这个月,开始出事儿了。 茶楼里的戏台子,在半夜空无一人的时候,会出现女人唱戏的咿咿呀呀声。 最开始发现这件事的是保安,接着就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茶楼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了这回事儿。 而戏班子的人听说这件事后,据说还有好事者特意晚上留了下来想听听是不是真的有唱戏声。 结果留下来的人第二天差点被吓疯了,说他真的听见了女人唱戏的声音,而且在唱《游园惊梦》。 听到了这里,我明白了个大概,“我明白了,那么沈老板,死的人又是谁?” 沈雨泽脸色白了白,“死了两个人,第一个是我这儿唱戏的一个姑娘,而第二个人,就是我这里的保安。” 我琢磨了一下这两个死者的身份,保安倒是能理解,可能由于上夜班的原因,结果就撞上鬼了,那么唱戏的那个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沈老板,那个死掉的唱戏姑娘,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追问。 然而没想到的是,当我这么问的时候,我从沈雨泽脸上看见了闪躲的神情。 我呵呵一笑,“沈老板,有事情就直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喜欢有啥说啥,要是跟我都藏着掖着,那您这儿的鬼,您还是留着跟它一起过年吧。” 沈雨泽脸上的神色十分尴尬,“那个唱戏的姑娘……算是我的情人,我俩有过一段时间,之后就断了。” 像这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肯定少不了玩女人,这算是我意料之中的猜测。他和那个死去的姑娘之间肯定有故事,但是我现在不太方便细追问,于是我问了别的,“这两个人都是怎么死的?” “死法一模一样。”沈雨泽咽了一口唾沫,“就……就像是被砍碎了一样,大卸八块……” 第117章 午夜戏台 第117章 午夜戏台 在这个茶楼里,居然发生了大卸八块这么血腥的死法?! 我意识到,这里的鬼可能真的很凶,于是神情更严肃了一些,“说的具体一点。” 沈雨泽一脸愁容,“苏大师,这个我真的没办法跟你说具体,我只看见了这两个人尸体的惨状,根本不知道他们临死前都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是因为回忆起了尸体血肉模糊的惨状,脸色更难看了,“苏大师,就因为这两桩人命案,我的茶楼现在生意差的离谱,而且警察那边隔三差五就来烦我,把这个定性成了性质恶劣的谋杀案,我生意更没法做了……” 我想了想后,立刻问,“你说,当时有戏班子的人不信邪,半夜留在这儿想看个究竟,结果差点被吓疯?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人在哪儿?” 沈雨泽想了一下回答道,“还在还在!不过那人好像是戏班子里一个小学徒,平时不上台唱戏,跟过来的时候也是帮忙给人打下手。苏大师,为什么要找他?” “我找他自然有我的原因,就请你帮忙联系一下这个人,我要见一见他,有话跟他说。”我说道。 紧接着,我和白重离开了沈雨泽的办公室,跟他说我们在茶楼里面转一转,看看哪里不对劲。 茶楼一共五层,只有下面四层是包间,五层基本上就是办公室了。茶楼的结构也很有意思,圆形结构,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搭了个很大的戏台子,从上面楼层往下看,刚好能很清楚地看见它,很具有观赏性。 我问白重,“你怎么看?” “戏台那里有问题。”白重说。 我看向戏台,心里也逐渐升起一些异样感,“我也感觉,那个戏台给我的感觉不是很舒服……但是现在大白天的,我也看不出它究竟哪里有问题。” “那就等晚上看看吧。” 我点点头,“好。” 我和白重随后把整个茶楼转了个遍,最后越来越觉得,戏台子好像有点什么问题,但是现在茶楼还在营业中,一楼大厅里还坐着客人,我们两个也不太方便直接去戏台上看,只能暂时作罢,先等茶楼今天歇业再说。 而沈雨泽那边也顺利联系了戏班子,找到了当时那个不信邪,晚上留在茶楼里一探究竟的学徒。 据说那个学徒本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自那那次的事儿之后,直到现在精神都有些敏感。 在沈雨泽的请求下,戏班的人说今天傍晚就会让那个学徒过来,配合我们问话。 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们见到了那个学徒。 的确是个很年轻的男生,吃这碗饭的人都是从小就练的,这个男生看起来年纪只有十六七岁,名叫季生。 季生人到了茶楼门口就死活不肯进去,看见茶楼门口就双腿打怵,无奈之下,我和白重就带他进了对面的另一家咖啡厅。 他喝了一口热水后,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这么年轻,你真的是能捉鬼的大师?” 我笑着点头,“对,茶楼的沈老板拜托我来捉鬼,我听说,你有一天晚上在茶楼里听见了唱戏的声音,就想找你来问问情况。” 季生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大师,大师茶楼里真的有个女鬼晚上在唱《游园惊梦》啊!!就在戏台子上!我听的真真的!” 我安抚他,“别激动,也别怕,你慢慢说,我在听着。” 季生又喝了好几口热水,然后才开口,“当时……茶楼里传出了闹鬼的传说,戏班子里也很多人都在议论。我是个不怕事儿的,而且戏班子来茶楼开戏的时候,数我最闲,所以有一天晚上,我就不信邪,跟他们打赌说我留在茶楼里看看到底有没有鬼。”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茶楼里,就在一楼大厅坐着,结果十二点的时候,我竟然真的听到了唱戏的声音!”说到这儿,季生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抖,“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当我屏住呼吸后,我发现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个女人在唱戏!” 他吞了吞口水,“我也是个学戏的,我当时虽然害怕,但是却听出来,那个女鬼唱的还挺好,而且唱的就是《游园惊梦》的桥段。” “然后呢?”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我……我听着声音好像是从戏台子上传出来的,我就走过去想看看。但是在观众席上,我根本看不见戏台子上有人。” 第118章 红绪清莲 第118章 红绪清莲 季生说到这儿之后停顿了一下,“在戏台下面,我根本看不见戏台上有人,当时我虽然害怕,心里却还是好奇更多,然后……然后我就走上了戏台。” “当我走上戏台的时候,我感觉……我感觉我就像在做梦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眼前突然就出现了那个女人……我站在戏台上的一瞬间,我就看见她了!!”季生变得很激动,甚至差点拍案而起。 “别激动,别激动,慢慢说,你站在戏台上之后,都看见了什么?”我连忙安抚他。 季生却突然不说话了,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拿起水杯,又喝了好几口热水,“在我走上戏台子的时候,我……我突然就看见戏台上有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她浑身是血,戏服脏的我根本认不出来她穿的是哪件衣服……” “不……那也许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了……”季生说,“因为她的手脚都是断的!!全身都是断的!根本就是一个已经被大卸八块了的人!然后用线被强行串联在一起,就是一堆肉块在台上唱戏!!” “线?!”我一下子愣住了。 季生连忙说,“看过皮影戏吗?听说过提线木偶吗?台上唱戏的个女鬼就像是个提线木偶!!我看见好多线在她身上缠着,线动她就动!” 白重的目光随之变得锐利,“红色的线?” 季生点头,“是红色的线……我还感觉上面滴着血。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我吓得直接从戏台上跌了下去,奇怪的是,我跌下去后,那个女人就消失了,但是她唱戏的声音还若有若无地回荡在我耳边,我就跌跌撞撞地从茶楼里跑出来了。” 红色的线?上面还带血?不会就这么巧吧? 我的脸色阴晴不定,而季生说完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大师,我那天晚上就看见了这些,已经都说了。”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非常感谢,我已经知道了。” “大师,那没有事的话,我就走了?”季生的余光瞥了瞥马路对面的茶楼,“天要黑了,大师,我……我实在是不想继续留在这个茶楼附近了。” “别,先别走,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打听。”季生都已经站起来了,我连忙摆手让他先坐下,“我听说,死的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是你们戏班子里的姑娘?而她似乎跟这个茶楼的老板有点关系?”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季生居然反问我,“大师,跟那位沈老板搞暧昧的有两个姐姐呢,你问的是哪个啊?” “啊?”我大跌眼镜。 红线的事儿还没弄清楚,结果沈雨泽这边居然还有猫腻?又牵扯出来一个新的姑娘? “呃……”我想了想后说,“这件事不是我八卦啊,我就是想打听情况。沈老板说他茶楼里死了两个人,一个是保安,一个是你们戏班子里的一个跟他搞过暧昧的姑娘,俩人都被大卸八块了。” 季生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清莲姐啊,被发现死在戏台子上、而且尸体惨不忍睹的是清莲姐。据说她跟那位沈老板连床都上了,但是人家富家公子哥儿就是玩玩,根本就没有娶她的心思,所以俩人后来好像就断了。” “那另一个呢?居然还有另一个跟沈老板搞暧昧?”我问。 “另一个是红绪姐,不过……红绪姐失踪了,大概是半年前的事儿吧。”季生回忆了一下,“大师,这里面的事儿你要是想听,我可能还得讲上一会儿。” 我让季生别着急,简单地跟我介绍一下这两女一男之间的关系。 季生说,一年多以前,沈老板找上了他们的戏班子谈合作,说想让他们每周周末都来他的茶楼开戏。 这种赚钱的生意,他们戏班子当然没理由拒绝,于是就每周末都让一批人过来唱戏。而当时,红绪就是其中之一。 红绪长得漂亮,不知怎的就跟沈雨泽暧昧上了,但是季生却说,红绪是个比较痴情的小姑娘,当时认准了沈雨泽不是因为他的钱,而是真的动了真情。 沈雨泽只是玩玩的意思,红绪自然无法接受,结果某一天,红绪突然就不辞而别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接连几天,红绪没有回戏班子,也没有回家,谁都联系不上她,于是戏班子后来报了警,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红绪的下落,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红绪一走,自然需要其他人来顶替位置,而接替红绪位置的人,就是清莲。 第119章 背后的人 第119章 背后的人 出来唱戏的小姑娘就没有难看的,清莲的长相也入了沈雨泽的眼,但是由于红绪的前车之鉴,据说这次沈雨泽一开始对清莲唯恐避之不及,就怕再惹上个麻烦。 但是季生却说,两个人后来还是牵扯上了。 因为清莲比起红绪要更想得开,她根本不认为会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出现在自己身上,她甚至跟沈雨泽很像是同一种人,因为想玩玩,所以就跟他在一起了。 而且她被富二代包养,还能捞到不少钱,再说了,沈雨泽又不是那种长得难看的糟老头子,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十分看得开,也不在乎别的。 等到后来沈雨泽腻歪了,清莲也没过多纠缠,两个人和平分手,沈雨泽还送了她一张银行卡,至于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就不知道了。 这些就是季生所知道的全部了,我看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就让他先回去了。 季生走后,我问白重,“不会这么巧吧?又是红色的线,该不会……” “不止红色的线,你有没有注意另一个细节?”白重说,“季生站在台下的时候,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但是他一旦站到了台上,就能看得见女鬼了。” 我恍然大悟,“像结界一样!在中丽文化传媒那个公司里的时候也是,如果没有门外那个牌子,里面的怨气就无疑会泄露出来。” “戏台上面被封印了一个女鬼,而且这次也是一模一样的手法,禁锢鬼的东西本身也是一个封印,在不让其他人察觉到里面的戾气和怨气,除非有人走进去。”白重已经皱起了眉头,“这是一模一样的手法,肯定是那个黑狐的手笔。” 我想了一下后说,“可如果这样一来,难道沈雨泽有问题?他是被人暗害,不知道戏台子的奇怪,还是说……被人忽悠着,用什么招财的名义诓了他打造这个阵法?” 白重在低头沉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又继续问,“现在天已经黑了,要不然我们先进去把那个女鬼收拾掉,然后明天再找沈雨泽对峙?” “先别进去。”白重眯起了眼睛,“婉婉,现在这件事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我们居然又撞上了那个黑狐的布置……他在帝都里就这么胡作非为,城隍赶快把她抓住吧!”我气愤地说。 “不对劲的是另一点。”白重的神情变幻莫测,“之前两个黑狐的布置,我们碰上可以说是偶然,而且两单生意间隔时间很久,但是这一次,来的太快了。” “婉婉,就现在,打电话给沈雨泽,问他戏台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他是从谁那里找上你的。”白重说道。 听了白重的话,我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就拨通了沈雨泽的电话。茶楼里面员工下班的时候,沈雨泽就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说他那边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并且给我们留了门,允许我们晚上随意出入茶楼。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通,“苏大师,什么事儿啊?我这儿还在开车呢。” “沈老板,我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请您先靠边停车。”我语气严肃。 沈雨泽应该是听出了我语气不对,所以态度也认真了一些,“苏大师您说,我听着呢。” “第一,沈老板,你茶楼中央的那个戏台子下面有个阵,封印了一个女鬼,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问。 “啊?你等会儿……那个戏台子上的确有个阵,是我找一位风水师弄的招财阵啊,女鬼?!你说我的招财阵里有女鬼?!”沈雨泽说到后面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看来沈老板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茶楼里被人动了手脚啊。”我叹了一口气,沈雨泽的反应很真实,应该是没说谎,我又接着问,“第二件事,沈老板,你是从谁那里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找上我的?” “哦,这个啊,你听我说。”沈雨泽说道,“我的茶楼出了这两起命案,我就四处托关系,想请个大师来看看,但是很多熟人认识的大师都说我这个情况太凶了,他们管不了。” “直到后来,我又问了当初给我布风水阵的大师,那个大师给我推荐了苏大师你,说你专门接凶单,可有本事了,现在在帝都这边混的风生水起,很有名气。” 我忽然觉得背后生出了凉意,握着电话的指尖都有些冰凉,“那个风水师叫什么?” “呃……姓墨,叫墨璇。”沈雨泽满不在意地说,“也是个很年轻的姑娘来着。” 第120章 弟马墨璇 第120章 弟马墨璇 听到这个名字,我很疑惑,我从没听说过什么墨璇,这是哪里来的风水师?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怎么就平白无故推荐我? 我因为思考这些事情,很久没有说话,直到沈雨泽在电话那边又喊了我两声,“苏大师,怎么了?您认识她?” “不,我不认识她……”我脑子里一时间有些乱,“你还能联系上她吗?有没有联系方式给我?” 沈雨泽说,“电话倒是有,但是轻易打不通。这位墨大师据说原来不在帝都这边混,而且人很神秘,按她的话来说,想要找她就全凭机缘,她推荐我来找苏大师你,也是个巧合。” 我越听越觉得蹊跷,“那我明白了,麻烦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一下吧,至于能不能联系得上,我自己试试。” 挂断了电话后,我有点担忧地对对白重说,“怎么办?墨璇……从没听过的名字,她怎么会认识我,而且又突然推荐我给沈雨泽?” “而且,戏台子里面的阵出自她的手,她又设计让沈雨泽来找我们,更重要的是她之前不在帝都这边混,这些细节……你说,她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黑狐?就算不是,我觉得十有八九也跟那个黑狐有很深的关系。” 白重说,“你先打一下她的电话试试。” 我拨通了墨璇的电话号,但是不出所料,对方根本不接电话,打几个都不接。 我叹了一口气,“如果墨璇跟黑狐扯上关系,那现在茶楼这单生意,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我怕她不怀好意。” “这种事情,躲的过一次,却不能次次都躲过去。”他回答,“既然她主动找上门来了,我们就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不过白重说到这儿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阴霾,“如果她想对你出手,那也不需要劳烦城隍去通缉抓人了,我直接送她去投胎。” 我把头靠在白重的肩头,“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接着,白重让白柳先去找了城隍,让她去跟城隍说了墨璇的事儿。随后,我和他一起走进了茶楼里,直奔戏台。 茶楼里的员工早就已经都下班了,现在除了我和白重,这里没有任何人。 白重想要走上戏台,我也想要跟着一起,他却摆手,让我站在台下,“这次你不用出手,我来。这次不是生意的问题,她的目标是你,我来对付她。” 我心里一暖,轻轻点头,“那你小心点,上次碧风就耍阴招,这次咱们更要小心这个墨璇。” 季生听见唱戏声是午夜十二点,现在天刚刚黑,也不知道白重走上戏台,究竟能不能看见那个女鬼。 我就坐在台下,看见白重走了上去,在台上转了几圈后,脸色变了又变,紧接着又走了下来。 他一走下来,我就连忙问,“怎么样?” “的确有个惨死的女鬼,浑身骨肉尽断,被红线束缚困在阵内。”白重轻轻皱眉,“阵内的红线的确也有狐狸的味道,应该就是黑狐的手笔。也是因为这阵的缘故,女鬼身上的怨气很重。” 就在此时,白重抬手指了指天上,“婉婉,你觉得这种结构的建筑,很像什么?” 我也抬头看了看,茶楼是环形结构,除了一楼大厅以外,上面几层圆圈回廊,都是数不清的包间环绕着,而我一抬头,最先看见的就是五楼茶楼的天花板,横梁上的装饰也十分精巧。 我想了想说,“感觉……一层一层的……像塔?” 没想到白重却摇头,“再想想,不要太过于在意这些楼层数。” 我又抬头看了一会儿,“呃……这样直上直下的结构,中间又是空的……难道像井?一个加了盖子的井?” 白重点头,“对,就是井。” 我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像井又怎么了?我觉得这种建筑结构很常见啊,而且对于一个茶楼来说很合适,也很好看。你看,戏台子摆在中间,看戏很方便。” “这栋建筑本身的结构没有错,戏台子的摆放也很合理,但是问题在于戏台子下面的阵。”白重脸色微冷,“直上直下的建筑就像一口井,而在所谓的‘井底’,布下了一个养厉鬼的邪阵,这邪阵会不断吸纳周围的煞气怨气,汇聚在同一个鬼身上。” 他又指了指天花板,“而更大的问题在于,这口‘井’还是封闭的,因为茶楼不可能是露天的,没有房顶就不像话,所以,这口‘井’的‘井口’就被堵死了,怨气和鬼都出不去,愈演愈烈……”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明白了,黑狐很巧妙地利用了茶楼的结构,造成了现在的情况。那么咱们现在怎么办?杀了这个女鬼吗?” 白重却摇头,“现在有一个更有意思的情况,这个女鬼本应该变成凶恶至极的厉鬼,可是刚刚我看她居然还有清醒的神志。” 第121章 不愿为祸 第121章 不愿为祸 我真的愣住了,变成了厉鬼就不会存有清醒的神志,只会被怨念和身上的戾气驱使去害人。 “居然有神志?她……她血肉模糊,这种惨死的厉鬼,怎么可能拥有清醒的神志呢!”我惊呼。 “这个阵一方面在把这个厉鬼养的越来越凶,但是另一方面,我发现这个阵法也在维持这个女鬼的性命。如果这个阵法被毁坏,她也会立刻散魂。”白重说,“这又侧面说明,她本身就不是厉鬼,而是被人强行禁锢在这儿的,原本的她可能在死的时候就要魂飞魄散了。” 白重对我伸出手来,“来,这个阵法现在轻易不能破坏,我带你进来,我们一起问问这个女鬼事情的原委。” 我拉住他手的同时,他又轻声说,“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被吓到。” 我对他一笑“放心吧,现在的我已经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了。” 白重拉着我的手,这次我们两个人一起站在了戏台上。 就如季生所说,当站在戏台上的那一瞬间,面前一下子就凭空出现来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女鬼。 我看见数不清的红线散落在戏台上,而在戏台的正中央,有一个被大卸八块的女人被红线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饶是有心理准备,我仍旧被吓了一跳,此时,那个女鬼竟然艰难转头看向我,“杀了我……杀了我……” 我忍不住出声,“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女鬼的那张脸的确生的十分美,可是现在上面全是血,听到我的话后,她留下一行血泪,“我不想害人,求求你们杀了我……到了午夜,我又会控制不住自己了……” 白重说道,“这个阵法一直在催生她的戾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仍旧没有把她彻底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厉鬼。平时她还会保持清醒,但是一到午夜,就会失去神志,唱戏、杀人。” 女鬼含泪点头,“求求你们了,要么在午夜到来之前离开这儿,要么……要么现在想办法杀了我吧,让我解脱吧……”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你清楚吗?”我问。 女鬼摇头,“我不知道……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被吊在这里,根本无法逃离。但是……但是我似乎记得,是一个黑色衣服的女人把我吊在这儿的。” 白重眯起眼睛,“应该就是墨璇搞得小动作了,她应该本来想立刻养出一个凶恶至极的厉鬼,却没想到这女鬼心智坚韧,到现在都还在跟阵法做对抗,不愿害人。” 我心生怜悯,可怜这女鬼的命运,我小声对白重说,“要不然……就送她解脱吧,我们只需要破坏这个阵法就行了吧?” “破坏阵法很容易,但我在担心另一件事。”白重严肃地说,“黑狐设计了这一切,会这么简单地就让我们破解吗?我怕我破坏了这个阵法后,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我想了想说,“那要不然……我站到台下?或者我干脆站到茶楼外面?我离得远点,总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白重思考了一下后同意了我的提议,“好,那你在门口等我,就算有人偷袭,我送你的手镯也会保护你。” 于是,我退到了茶楼门口,白重依旧留在戏台上,准备破阵。 我不敢有所松懈,警惕着周围,只见白重召唤出了他的那把折扇,在空中画符开始破阵。就在此时,我忽然听见一个女人充满了诱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苏婉,你恐惧吗?” “谁!”我立刻大喊,即是警告对方,也是想引起白重的注意,让他知道我这边被盯上了。 没想到女人笑了,“不要动你的小心思了,那位白君现在在阵内,根本听不见你的叫喊。” 我额头冒出了冷汗,“你早就算计好的?!你知道他肯定不会留我在阵内!” “是啊。”女人说道,“人心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我啊,可是很擅长揣摩它呢,而且从不失手。” 我只能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但是却看不见我周围有任何人。 “不用找我了,我可不在你身边。苏婉,低头看看你的裤脚,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呢?” 女人话音落下后,我立刻低头去看裤脚,发现上面居然有一小截红线,我连忙把它扯掉丢远,“你趁我不注意,在我身上留下这个?!” “是啊,不然,我该怎么跟你说话呢?”女人笑吟吟地说,“苏婉,不用太紧张,也不用想着之后怎么去找那位白君了,因为一会儿,我打赌,你一定不会告诉他,我曾经跟你说过话。” “为什么?!” 第122章 潜藏恐惧 第122章 潜藏恐惧 女人的声音好像就在我耳边,但又像是徘徊在我心底。 她忽然又问道,“苏婉,你心里有潜藏的恐惧吗?” 我闭口不言,心里打定主意不回她的话。只要等白重破完阵,她再怎么花言巧语都没有用。 “苏婉,不要继续自作聪明了。我说过,我很擅长揣摩人心。”她轻笑,“你想等白重破阵之后出来,防着我对你出手?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只是利用红线,现在跟你说说话。” 我依旧不回答,但是已经越来越慌。 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到窒息,我心里想什么她都能猜的中,我就像一只老鼠,周围已经布满了陷阱,我听见了猫叫,可是我就站在原地,不敢往外踏出一步。 “不用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苏婉,我知道,你在害怕。”她说,“你在害怕一件事,你怕幸福不长久,如流沙易逝于掌心。” 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我愣住了,她这一句话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我内心之中最薄弱的地方。 我用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跟她搭话了,她一定有阴谋。可是她继续开口道: “你是人,他是仙。你撑死了不过是一个百年,而他还有无数个百年。就算他不会对你变心,一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难道就舍得早早抛下他去投胎吗?” “你和白重相遇之前,他在小兴安岭又过着怎样的生活?从前有没有爱上过别的女人?他这位常仙的生活,是凡人可以想象的吗?” “从今往后,你就要跟着他一起回小兴安岭不理世事了吗?你还有亲朋好友吧,在人间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吧?都要为了他一一舍弃吗?” …… 我大喊,“别说了!!” 女人也只沉默了片刻,“哎呀,恼羞成怒啦,被我发现你心里的小秘密啦。” “够了!你可以闭嘴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知道,你需要做什么来破解眼下的局面吗?”她的声音忽然就小了下去,更具有诱惑力,“苏婉,想要变成半仙吗?” “半……”我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看见戏台上的白重收了扇子,他已经成功破阵了。 “我就是墨璇。”她的声音几近于消散,“你心里的这些苦涩,他一位高高在上的常仙,真的能理解吗?” 墨璇的声音彻底消散了,而我站在门口,只能傻傻地发呆。 白重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神情的异样,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刚刚你这边出了什么事儿吗?” 我低下头,发现刚刚被我抛出去的那截红线也不见了,而白重也根本不知道刚刚墨璇都跟我说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墨璇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有魔力一般,我动了动嘴唇,牵强一笑,“刚刚感觉不太舒服,也许是太过紧张了,怕墨璇会趁机偷袭我。” 白重微微松了一口气,“阵法已经破掉,没事儿了。茶楼这单子生意也结束了,我们先回家,明天再跟沈雨泽沟通。” 他揽过我的肩头,把我扶上车。系好安全带后,他像是突然又想起来什么,“那个女鬼,可能就是红绪。” “啊?”我愣了一下。 “破阵的过程中,女鬼说她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自己似乎生前就在这个茶楼里唱戏。”白重说,“她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红绪。” 听着这些话,我有点心不在焉,“嗯,那我明天也把这个消息一起告诉沈雨泽吧。” 回家后,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白柳来回禀白重,说已经把事情通知城隍了。随后我换衣服、洗漱,关灯睡觉。 白重就躺在我身边,可是这个夜晚却让我难以入眠。 我就睁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墨璇的那些话。 她全都猜对了,我在害怕这些事情,我怕跟白重不能长久,也怕我们之间终究还是有跨不过去的沟壑。而就算白重承诺一辈子只爱我一人,我心里仍有一丝不甘心。 人都是会贪心的,只是程度不同。我自认为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可是在心爱的人这件事上,我想跟他一起白头到老。 可白重跟我不一样,甚至……当我不再年轻、满脸皱纹、成为一个老太婆的时候,他依旧是这风华绝代的模样。 现在他所给我的一切,都会成为我以后痛苦的根源。 人只有在得到后再失去,才会倍加痛苦。 第123章 揭掉脸皮 第123章 揭掉脸皮 第二天,我给沈雨泽打了电话,告诉他茶楼里的鬼已经被我除掉了,他以后可以放心继续做生意。我也提了一嘴红绪的事情,至于之后他怎么跟戏班子那边说,就与我无关了。 这次的生意结束后,我和白重差不多休息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一直没有生意主动上门,白重和我一起宅在家,我刷手机看剧,而他就在一旁处理着数不清的公务。 他批阅的那些东西都是我看不懂的,他空闲下来,也会带我下馆子,甚至开车带我兜风。可是日子越是平静安稳,他对我越是好,我心里就越来越不安。 我知道墨璇对我说那些话就是没安好心,她就是在故意刺激我,然后引诱我掉进她的圈套。 可是尽管如此,都无法掩盖她说中了我心事的事实。 我真的在担忧未来的日子,而且白重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来越不安。这几天,我甚至在思考,墨璇所说的“半仙”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成为了半仙,就能跟白重一起白头到老吗? 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并没有对白重说过一句。墨璇说的对,白重他是蛇,也是动物仙,他不会理解人类对于寿命的纠结,如果我跟他说了这些,估计他也只会跟我说不要胡思乱想,安慰我吧。 半个月后,终于又有了新的生意上门。而这一次的生意,是徐丹青那边介绍给我的。 徐丹青说,他那边有一个客户,是开美容院的,最近他的美容院里面闹的不太安生,就想找我去看看。 我答应跟那个人打电话先聊聊看,然后又顺嘴问了问唐流的近况。 没想到徐丹青居然很无语地说,“你送来这位小哥天天在我店里生龙活虎地折腾,要不是他用不着我供饭,我早就想把他扔出去了。” 我忍俊不禁,“看来你们相处的很好啊,那我就放心多了。” 徐丹青叹了一口气,又跟我絮絮叨叨地吐槽了好一会儿,说唐流天天在他店里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最后他说,唐流说他可能就要大功告成了,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来找我。 紧接着,我联系了那个开美容院的人。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你好,这里是美运堂,请问是想预约什么吗?” “你好,我姓苏,叫苏婉,听徐丹青说,你找我?”我问。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连忙说,“您就是苏大师?!” “是我,把你那边的情况说一下吧,顺便,你怎么称呼?”我说道。 “我叫唐朵!”她的声音热情了很多,“太好了!苏大师,有您在我就不怕了,您可一定得帮帮我啊!开个私人美容院可不容易啊!” “别急,先把你这边出了什么事儿跟我说一下。”现在我应对这些人已经很熟悉了,语气也很平静。 也许正是因为我这种老成的态度,现在才会让他们不会因为我看起来年轻、或者说声音嫩而轻视我。 唐朵又跟我客套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始说她那边的事儿。 唐朵是个开私人美容院的,规模不大,但是生意还算不错,她日子过得也挺好。 美容院名叫美运堂,她就雇了几个员工打下手,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并不做甩手掌柜。而这个美容院现在也是她跟她丈夫一起经营。 然而就在最近,她的美容院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她说,她的店里在上个月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客人,做了面部保养,但是在敷面膜的时候,她看着这位客人的脸,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太舒服。 那种感觉她说不出来,就是觉得那位客人的脸陌生又熟悉,甚至她盯着看久了,还会觉得手心有点凉。 不过毕竟是客人,她不可能多说什么,心里想着先好好招待吧,反正收完钱之后就可以把她送走了。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给客人揭掉面膜的时候,她摘下面膜的那一瞬间,却发现客人那张脸上的五官全都消失了,而她揭下来的那张面膜上,却沾着一张血淋淋的脸皮。 她吓得当场就昏过去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趴在收银台上,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一个梦。 她连忙问店里的其他人,记不记得之前来过的一个客人,结果员工说记得,但是那个客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原本以为离奇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可是就在上一周,怪事又发生了。 她的店里,又出现了一位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客人。 第124章 白日噩梦 第124章 白日噩梦 她敢肯定,这一次也不是她眼花,这位客人的脸,也有问题。 在看到这位客人的脸时,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自己上手,而是找了手底下的员工来接待这个客人,而她则就在旁边看着。当给这位客人揭面膜的时候,她小心地偷瞄,却发现这位客人的脸又一次被跟着面膜一起“揭掉”了。 然而她尖叫过后,又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不相信自己会接连两次做这种怪梦,于是立刻找到了刚刚的员工,可是那个员工也一脸纳闷,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这样,在上一周的每一天,唐朵每天都会“梦见”一个被撕掉了脸的客人,而更离奇的是,她事后再回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那些客人长什么样子。 我听完后久久地沉思了,这种离奇的状况闻所未闻,而且如果我不亲自去一趟,就无法判定是真的有鬼,还是说仅仅是唐朵压力太大做的噩梦。 “我明白了,你这个情况我一时间也不好判断,我明天会亲自去你那里一趟。”我说。 唐朵却连忙说,“苏大师!求你了!今天就来吧!!” “为什么?”我疑惑。 我听见那边响起了脚步声和开门声,唐朵似乎是特意从屋子里出去了,随后她小声地说,“苏大师……我昨天开始,就觉得我这儿有个员工的脸,好像也开始不对劲了……” 我稍作犹豫,然后答应了,“好,我明白了,把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就先过去看看。” 随后,我跟白重一起前往了唐朵的美容院。 在路上我们差不多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她美容院的选址还不错,这个地段还比较繁华。我和白重到的时候正巧是中午午休时间,从外面看,她店里的人似乎都出去吃饭了。 我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收银台那里一个小姑娘正在吃凉皮儿,我就走过去问,“请问你们店长在吗?” 小姑娘抬头,“啊?找店长?她去对面买麻辣烫了,过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吧。怎么,您有什么预定的服务?” 我摇头,“我不是来你们店里做美容的,而是你们店长找我来的,说怀疑店里不太干净。” 小姑娘刚要往嘴里塞的凉皮的动作顿住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真的?你能看事儿?可是你看起来好年轻啊!” 她这句话更多是感叹,没什么恶意,我也笑着说,“我到底能不能看事儿,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叹了口气,“得了吧,就算你有本事,我觉得也看不出什么来,因为店里压根儿就什么都没有!店长最近自己就神神叨叨的,我倒觉得她自己应该去医院看看。” 我试探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小姑娘放下了筷子,凑近我小声说,“最近店长老说,她看见店里客人的脸被撕下来了,可是当时我们店里的人都知道,她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呢,肯定是做的噩梦。可是我们跟她说,她偏偏不信。” “她自己不信,我们也没人劝得动,就只能这么算了。可是慢慢地她精神越来越差了,老是神经兮兮的。而且我看她白天多数时间全在打盹,就像晚上睡不好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们也不敢多问。” “继续说说,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我问道。 “其他不对劲的……没什么了,她最近就对这些噩梦耿耿于怀,我们也只能劝她好好休息,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她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什么,“哎呀,还有点不对劲的,就是……” 小姑娘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开门声打断了,我回头一看,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拎着一碗麻辣烫走了进来。 “店长回来了?这两位说是找你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的是,唐朵看见我们跟柜台的小姑娘站在一起,突然就变了脸色,直接冲过来,连麻辣烫都差点打翻在地,她拉起我的手就带着我走出了美容院。 “怎么了?”我有点懵。 唐朵哆嗦着嘴唇,目光惊恐地看着店内,“大师,她……她就是最近我觉得脸不对劲的员工!” 我正要回头去再看一眼柜台后面那个坐着的小姑娘时,白重忽然按住了我的肩膀,“不要回头。” 第125章 红线缠身 第125章 红线缠身 白重这句提醒只在我耳边低声响起,他这样的提醒一瞬间就让我警惕起来。 除非情况特殊,他从不会这样单独出声提醒我。 我面上镇定自若,临时找了个话题,“啊?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她叫宋小雨,来我店里三四个月了。”唐朵脸色依旧很白,看起来十分紧张。 趁这个功夫,我努力回忆刚刚那个小姑娘的样子,我的眼睛肯定不会看错人,我没觉得她那张脸有什么问题,仅仅是平平无奇,扔到人堆里,看一眼之后就会忘记的类型。 我思考着白重给的提示,难道问题不出在那个宋小雨身上,而是唐朵有问题?!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跟唐朵拉开距离,又尽量往白重身边靠了靠,“你最近只觉得她的脸有问题吗?” 唐朵点头,“对,就是她!她的脸……怎么看怎么怪,很难受,过不了多久,她的脸也要被撕下来了……” 就在此时,白重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这个女人被鬼上身了,你看她的位置,她只敢站在阴影里,不敢去太阳下。” 我立刻低头注意起地面的阴影来,这一看,我发现唐朵的确站在阴影内,而我又瞥一眼对面的麻辣烫,这条街刚好就这里过马路不会被太阳晒到。 于是我对她笑了笑,“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那边,我们边走边说,先离你的店远一点。” 唐朵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见那一片阳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用去那么远吧,怪晒的,咱们可以顺着阴凉的这边走,大中午的,多热啊。” 我闭眼后又猛地睁眼,努力运用这双眼睛紧紧盯着唐朵,没过几秒,在我目光的注视下,她突然开始翻白眼,口吐白沫,而一股黑烟从她身上不断往外冒。 “够了,先停下,你这样继续下去,她身上的那个鬼就要死了。”白重出声制止我。 我听完后立刻伸手扶住了要倒下去的唐朵,把她往店里拽,“快来搭把手,帮我把她扶进去!” 宋小雨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这是怎么了?!刚刚店长她还好好的啊!” 我说,“她被鬼附身,刚刚我驱鬼,她就晕了过去。” 宋小雨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店长她……她真的被鬼附身了?!” 我见屋里有沙发,就立刻把唐朵放到了沙发上,对宋小雨说,“你们下午几点上班?剩下的员工什么时候会回来?” 宋小雨看了一眼表,“呃……现在差不多十二点半,我们下午两点上班,我今天中午看店,所以留在这儿,他们其他人差不多一点半就会回来了。” 我说,“你去在门口挂个牌子,暂时别让人进来打扰,我还没彻底驱完鬼,你可以站在这儿继续看,但是别打扰我。如果你害怕不敢看的话,就躲出去。” 宋小雨咬着嘴唇,短暂的犹豫之后,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我……我留下来!我不会打扰大师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天道有常,难窥其貌。人有其道,鬼有其行。以我双眼,令尔等凡尘诸邪。令煞,起!” 下一刻,唐朵整个人都一抽动,紧接着一股黑烟从她身上飘出来,凝聚成一个女人半透明的形状,跪在地上。 我瞥了一眼,宋小雨的反应看来是看不见鬼,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就吓不到她了。 “说,为什么要上她的身?”我厉声问地上的女鬼。 女鬼浑身颤抖,双眼留下血泪,“对不起……对不起……杀了我……杀了我……” 她反反复复地重复这六个字,在令煞面前,鬼是不会无视我的命令的,除非……这个鬼没有神志。 可是没有神志的鬼上了人的身,又怎么可能条理清晰地说话?刚刚唐朵畏惧阳光的模样,显然是有鬼在操纵她。如果这个鬼没有神志,那被上了身的唐朵就会形同痴呆。 白重的眉头一瞬间就皱了起来,“这两句话,很耳熟。” 他这样一提醒,瞬间就有什么事情集中了我的大脑,对啊……红绪!茶楼里被封印在阵法里的红绪!她也求我杀了她! 我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不会吧……不会这次也……” 白重一抬一劈,女鬼的头瞬间就被割了下来,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她的脖子居然不往下掉,而在头和身体链接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就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 我看得一阵恶心,往后退了几步,“又是她!为什么她还要这样找上我们……” 白重脸色冷的吓人,“不知死活。” 第126章 再见苏卿 第126章 再见苏卿 白重脸上的愠色十分明显,他冷声道,“杀了这个鬼,她只是一个被强行驱使的小怨鬼,连自己的神志都失去了,只是被操纵着附身害人,让人产生幻觉。” 我看这女鬼的状态,从她身上的确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叹了一口气,给了她一个彻底的解脱。 女鬼被驱散后,沙发上的唐朵似乎陷入了很深沉的睡眠之中。我转身对一直没有出声的宋小雨说,“附在她身上的鬼已经被我驱散了,等她醒过来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你留心照顾一下她就行。” 宋小雨小声问,“可是刚刚我看你们好像还念叨着什么……找上你们?店长真的没事儿了吗?” 我解释道,“剩下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了,放心就好。不过,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店长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衣服。” 宋小雨努力地回想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印象,不知道你说的黑衣女人是谁。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其他的员工?也许他们见过呢。” 我欣然同意,“那太好了,如果有消息,就通知我。” 我给她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如果有线索,就打这个电话号码联系我。” “现在,我们要先走一步,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等唐店长醒过来,你告诉她,她之前被鬼附身了,看见那些被撕掉的脸皮都是幻觉。”我嘱咐道,“等她醒,你也记得问她,她有没有被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找过,如果有,你们也及时联系我。” 宋小雨忙不迭地点头,记下了我说的话,当我说完后,白重就拉着我走出了美容院。 我有些担忧地说,“怎么办,墨璇根本就是盯上我们了,我们现在居然每接一单生意,背后都有她插手,但是我们却根本找不到她。” 白重抿嘴不语,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后他说,“我依稀记得,黑狐的名字不叫墨璇,这个墨璇应该是黑狐的弟马,替黑狐办事。如果她是人,那就必然会有一处容身的所在,揪出她来并不难。” 我问,“那要怎么做?” “这个交给我,你不用管。”白重声音冰冷,“我会让她知道,跟着黑狐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紧接着,白柳忽然现身,“白君。” “在帝都里安排眼线,追查一个叫墨璇的女人。视情况,也可以管城隍那边借人。”白重吩咐道。 “是。” 白柳领命之后就消失了,我从未见过白重手下有除了白柳和白槐以外的人,不知道他口中的眼线都是谁,更不知道他说的管城隍借人是什么意思。 “管城隍借人?”我很不解,“怎么个借法儿啊?” 白重面对我时,收敛掉了脸上刚刚那些冷意,浅浅一笑,“城隍掌管阴间事务,他手下的人就是阴差,既然要抓活人,找阴差就再合适不过了。这件事牵扯上黑狐,我相信城隍他也很愿意借人的。” 我心里却想着,城隍看起来跟白重交情很好,就算没有这一层原因,只看情面,城隍估计也会借人的吧。 就在此时,我的电话忽然响了,我一看是陌生号码,以为又有了新的生意,“喂?请问哪位?” “婉婉啊,好久不见呐。”对方的声音让我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说,“苏卿?!” 我身边的白重听到后轻轻皱眉,不过没说什么。 我震惊地问,“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的?!” “啧,你现在在帝都做生意混的风生水起,苏大师的电话,想知道多简单。”苏卿笑着说,“行了,别多废话了,你先来火车站接我吧。” 我简直被她搞昏了头,“不是,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你怎么也来了帝都?为什么要我去接你?” “我不是闲的没事儿来找你的,我这边有事情要跟你说。”苏卿的语气严肃了一些,“黑狐,你们最近在追查她吧?” “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这次带了很重要的消息过来,你最好立刻开车来火车站接我,然后带我回家。在路上,我会说给你听的。”苏卿说道,“至于你身边的白君,您就大人有大量,多忍忍我这个您眼里的‘小沙子’吧。” 白重听力那么好,自然听见了苏卿的话,他只是呵呵一笑,“好啊,这就去开车接你,而且我亲自开车,希望见面之后你别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第127章 抓捕墨璇 第127章 抓捕墨璇 我和白重就这样开车去了火车站接苏卿。 她的到来完全是我们意料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居然也知道黑狐的事情,而且还说自己带了很重要的消息。 她肯定是因为慕容星河的命令才会过来找我,我太清楚她了,如果仅仅是我这边深陷黑狐的风波之中,她肯定不会这样大老远跑过来。 而路上,我也偷瞄着白重的脸色,几次都没见他有什么明显的生气,反倒是最后他无奈地笑了,“你老看我干什么,我又没生气。” 我小声嘀咕,“我不就是怕你见了苏卿,然后生气……” 白重哑然失笑,“她既然说她身上有很重要的消息,那我就先听听。如果真的只是来传消息,她没有其他目的,我自然没有什么脾气。” 我们抵达火车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毕竟帝都实在堵车。到了火车站后,我又跟苏卿打了好几通电话,才成功从人山人海里接到她。 一上车,她就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说,“车站里真是热死我了,又热又挤,你来的可真慢。” “没办法,帝都就是堵车,我们来的已经算快了。”我把车里的空调开大了点。 “说说吧,带来了什么消息,打电话不行,还非要见面谈。”白重说。 苏卿笑眯眯地回答,“先开车吧,边走边说。” 白重踩下了油门,苏卿又喘了几口气,然后说,“在北边,有一个被通缉的黑狐,还是个母狐狸,据说她似乎跟碧风交情不浅,而且最近又流窜到了帝都这边弄出不少人命。” 我说,“这些我们已经都知道了,那天我和白重一起去见了城隍,也顺便把黑狐的事情告诉了他,请他也帮忙抓捕黑狐。” 没想到苏卿摇头,“你别想了,城隍抓不住黑狐的。” 我反问,“为什么?城隍掌管整个帝都,而且我觉得他人很好,是个办实事儿的。” “因为黑狐根本就不在帝都,城隍抓不了她。”苏卿说,“就在不久前,阴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微微一愣,随后更加难言震惊,“你……你的意思是……” 这一次,连白重听了之后都微微错愕,“黑狐去了阴山?她但凡脑子没问题,都不会主动去阴山找慕容星河的麻烦吧。” 苏卿摊手,“你们应该还记得,慕容大人上次强行出阴山去秦岭的事儿吧?” 那次慕容星河跟白重第一次摒弃前嫌联手救我,我当然记得。 “那次慕容大人离开阴山有半月之久,而就是趁我们两个都不在阴山的这段时间,黑狐偷偷去了阴山,顺走了慕容大人一件宝物。”苏卿说道,“当时我们虽然知道是黑狐,可是慕容大人不能再轻易离开阴山,而我也不是黑狐的对手,没办法追查她,只能由得她去。可是……” 我接着她的话说,“可是没想到,白重最近在帝都这边,也对我们有所动作?慕容星河坐不住了,就让你过来通风报信。” 苏卿点头,“对,就是这样,所以我过来了。慕容大人的意思,也让我帮你们一把,顺便……如果可以,也把丢失的宝物带回去。” 可我心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疑问,“可你和慕容星河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帝都这边的状况的?” 苏卿翻了个白眼,“我的小姑奶奶,这点常识还没有吗?慕容大人这种九尾天狐身为阴山之主,寻常的小胡仙自然都会对我们言听计从。帝都里也不乏狐子狐孙,探听一点你的消息还算难事儿?” 她又指了指白重,“再说了,这位可是小兴安岭之主,他也能动用蛇在帝都里查东西吧?你不知道?”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来白重安排的眼线就是当地的蛇啊。 白重开口,“这里有一个叫墨璇的女人,以风水师自居,迄今为止已经布下了很多邪阵,她与黑狐关系颇深,极有可能是黑狐的弟马。我已经联系了城隍,在帝都里抓她。” 苏卿想了想后说,“原来你们在抓黑狐的弟马……那我明白了,黑狐一时半会儿抓不到,抓住她的弟马也行,还可以顺藤摸瓜。” “黑狐带走了什么宝物?”白重问了个我意料之外的问题。 苏卿眨了眨眼,“一根针。” 我听得云里雾里,一根针也叫什么宝物,可是我侧头去看白重,发现他居然通过后视镜瞪着苏卿,“这种东西那只臭狐狸不贴身带着,就随便叫人顺走?!” 苏卿冷笑一声,听见“臭狐狸”三个字后态度就淡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阴山的宝贝多了去了,这种东西,慕容大人不稀罕随身带。” 第128章 月下银针 第128章 月下银针 他们两个的对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停停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慕容星河丢了一根针?什么针?” 苏卿说,“一根特殊的银针。” 银针?名字听起来也十分普通,我仍旧不理解他们刚刚为什么因为它起了言语冲突。 就在此时,白重没好气地补充,“这银针不普通,吸取了月光净化炼就,穿针引线,用这针绣出来的衣服都是举世无双的上佳法器。然而更重要的是,这根银针可以在魂魄上留下痕迹。” “啊?”我有点傻眼。 苏卿懒洋洋地说,“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用这根针,给人的魂魄上留下几个窟窿。而如果你能找到材料特殊的线,还可以穿上线,在人的魂魄上缝补,让一个神志清醒的魂魄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苏卿的解释很通俗,我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想了想后说,“黑狐偷走了这根银针,而且在帝都这边,我和白重已经不止一次遇见被红线缠绕的厉鬼了,这些厉鬼……都是黑狐依靠银针来制造和控制的吗?” 白重点头,“差不多。胡仙擅长用红线,黑狐拿到了银针,更是如虎添翼。不过现在看来,他也还没有完全掌握银针,做不出完全对她言听计从的傀儡。” 我想起花软,还有红绪,她们大抵都算黑狐手下的半成品,或者说失败品。 “黑狐先偷银针,接着又让她的弟马在帝都这边不断找你们的麻烦,慕容大人怀疑,她十有八九是要给碧风报仇。”苏卿说,“但是黑狐能力不够,只敢趁慕容大人不在阴山的时候偷银针,肯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多半是想下黑手阴你们。” 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黑狐和墨璇来者不善,更何况上次墨璇借机跟我说话,句句戳中我心房。墨璇真的太擅长洞察人心了,我在想什么、会做出什么反应,她全都猜的中。 现在我虽然对她的话很有感触,却还保持着理智,告诉自己墨璇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如果再给她几次机会,我怕我会掉入她的圈套而不自知。 我心里有苦,却没办法对白重说。心里的障碍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去慢慢跨过。就算我跟白重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只能得到言语上的安慰,心里一时半会儿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在想什么?”白重突然出声问我。 我连忙掩饰掉刚刚不小心流露出来的情绪,“我……我就是在想,现在黑狐不在帝都,我们抓不住她,而她的弟马墨璇也神出鬼没,我怕我们不知不觉就要中她的陷阱。” “是啊,你们可得多加小心。”苏卿笑呵呵地说,“黑狐可阴着呢,你们这次要是不小心着了道,慕容大人最近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离开阴山来救人了。” 白重冷笑一声,“放心,这次用不着他来插手,他就好好地在阴山呆着吧。” 我们回去的路上还是有点堵,等我们快要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于是我说,“白重,我们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吧?” “好,随你。”白重回答。 苏卿在后面说,“吃点好的,我难得来一次帝都。” 白重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柔声问我,“想吃什么?” 我想苏卿这次来帝都毕竟也是来帮忙的,这顿接风洗尘的饭也不能草草了事,于是我说,“吃一顿帝都烤鸭怎么样?咱们两个来帝都之后好像也没吃过帝都烤鸭呢。” “好,现在是饭点,人应该很多,我去预定位置。”白重说完后就去找饭店预定座位了,而与此同时,我发现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电话,发现是唐朵给我打来的,没想到她醒的这么快,于是我按下接听键,“喂?唐店长,你醒了?” 唐朵的声音带着哭腔,“谢谢苏大师救我!!谢谢苏大师!!竟然一直有个鬼缠着我……谢谢苏大师救我一命啊!” 我回道,“不用多谢我,我也只是收钱办事。” 唐朵说,“我马上就把钱给您打到卡上!对了,苏大师,我听宋小雨那丫头说,您在打听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我听她这样问,保不齐是有线索,“哦?你有线索?你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唐朵犹豫了一下说,“苏大师,我之前被鬼附身,您说我见到的那些可怕场景都是幻觉,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我觉得可能不是幻觉。” “什么事?说来听听。”我立刻说道。 第129章 巨大陷阱 第129章 巨大陷阱 唐朵说道,“苏大师,我这段时间除了会莫名其妙地看见客人的脸被撕下来,好像……好像晚上还会莫名其妙地出门,去一个地方。” 我警觉起来,“什么地方?” “我之前对晚上出门这件事印象很模糊,所以我找上大师您的时候,才没跟你说。但是现在您把我身上的鬼给驱除了,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唐朵说,“好像……好像我会去一个公园,那个公园叫长宁公园。” 在唐朵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默默地打开了手机的扩音器。因此唐朵的话也一字不落地被白重和苏卿听在耳中。 苏卿立刻掏出手机,点开百度地图搜索长宁公园这个地方。 “唐店长,你继续说,我在听。去了长宁公园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问。 唐朵回忆了一下后继续开口,只是语气听起来不太确定,“就是在那儿,我好像见到了一个黑色衣服的女人……对,一个黑色衣服的女人,她就坐在一个长椅上,好像在缝衣服……” “然后呢?” “然后……她喊我过去,对我说了好多话,但是我好像又想不起来她都说了什么。”唐朵又仔细想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有一句话好像是,你恐惧吗?我能帮你……这之类的。” 那一瞬间,我的指尖有些冰凉。白重的目光直视前方道路,没有看见我那一刹那的神色变化。而苏卿一边听着唐朵说话,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专心致志地搜索长宁公园这个地方,也没有注意到我。 “苏大师,别的我也想不起来了。就连我现在想起来的这些,也不确定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出去过了。但是我听宋小雨那丫头说,你特意嘱咐她,让我如果我想起来有关黑衣女人的事情就来找你……” “我明白了,谢谢你。”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你不需要放在心上了,接下来也跟你无关,你就继续过日子就行。” 又跟唐朵聊了两句,我挂断了电话。苏卿则把她的手机递了过来,“我搜了一下长宁公园这个名字,跳出来四五个公园都叫这个名字,你来看看。” 我在地图上把这几个公园都看了一遍,最后指着其中一个说,“可能是这个,它离唐朵的店最近,如果唐朵之前晚上会莫名其妙地出门,肯定去的是离她店最近的这个。” 白重说,“先吃饭,吃过饭,我们晚上去那里看一眼。” 吃过饭后,我们又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上车,前往那个最有可能的长宁公园。 而在吃饭的时候,白重似乎又传讯给白柳,让她也带着一批人前去长宁公园。 我们抵达长宁公园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去。 这个公园看起来有点荒凉,连个晚上来遛弯走圈的大爷大妈都没有,而且我看里面的路灯都十分昏暗。 苏卿下车后站在公园门口啧啧道,“啧啧,这公园真够荒凉的,一看就平时少有人气,容易生出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来。” 我刚要开门下车,白重却按住了我的手,“你留下,我进去看。” “可是……” “黑狐的这个弟马不会自己找死,肯定只会盯上你。”白重说。 “从一开始,我们就被绕进了墨璇的算计之中。我们接受的生意都是她想方设法主动送到我们手里的,她肯定是盯上了你,但是我们现在不知道她想怎么下手。唐朵的那段记忆摆明了是墨璇故意留下的,她就是希望我们找来这个长宁公园。”他说。 苏卿意外爽快地点头,“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你们跟那个唐朵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也同意,这个长宁公园,看起来就是个大陷阱,等着你往里跳。” 苏卿也轻轻敲了敲车窗,“婉婉,你留在车里,以防万一,我也会留下来陪你。至于白君嘛……就辛苦您老人家进去转一转咯。” 白重没说什么,我看着他俩,心里一时间很感动,也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就留在这里,等你出来。” 白重走进了长宁公园,留下我跟苏卿在车里。一开始我们两个谁都没有主动挑起什么话题。 然而没过多久,苏卿突然开口问我,“婉婉,我觉得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已经接触过黑狐或者她的弟马墨璇了?” 第130章 造孽半仙 第130章 造孽半仙 我心里慌了一瞬间,又很快镇定下来,“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关于黑狐找你们麻烦的事儿,慕容大人和我这边只了解个大概,不清楚她们究竟对你们纠缠到了什么程度。”苏卿说,“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她皱眉想了一下,“对方这样遮遮掩掩,跟你们玩捉迷藏。她们肯定是想对婉婉你下手,可是究竟打算怎么下手呢?一直这样溜来溜去的,又根本没实质性地对你们造成什么伤害,我想不通意义何在。” 我陷入了沉默,我究竟要不对苏卿说墨璇单独跟我说话的事儿? 苏卿看我没有回话,眨了眨眼,“在想什么?” 苏卿刚刚那一番话,让我越来越觉得,墨璇跟我说的那番话绝对不安好心,甚至是她计划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不能再继续把这件事隐瞒下去了。 我跟白重说这些,他不能完全理解我的心情,但是苏卿呢?她也是女人,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一番犹豫后,我终于开口,“其实……墨璇曾经单独跟我说过一次话,但是……但是我没有跟白重说过。” 苏卿愣了一下,“啊?你没跟他说?为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后,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苏卿讲了。 她听过后,居然笑出了声,“哦!难怪啊!难怪你不愿意跟白重说,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常仙,怎么可能会理解这种小女人的心思?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男人呐,无论再怎么贴心,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理解女人的担心。” 听见苏卿这么说,我就明白,她是那个明白我的人,“是啊,所以我……我当时没跟他说。” 苏卿似乎心情很好,“哎呀,现在离开他还来得及哦,真的不考虑一下慕容大人吗?慕容大人可是很懂女人心的呢,而且上了阴山后,你跟我一起变成活死人,容貌永驻,逃离生老病死,一起过神仙般的日子啊。” 我听得出她是在开玩笑,于是嗔怒地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苏卿耸了耸肩,这次认真了一点,“墨璇故意设计养鬼阵法,算准了你们防着她,也算准了白重不会让你身陷险境,于是就趁这个空档,单独跟你说话,来乱你的心。” 我叹了一口气,“是,她真的很擅长揣摩人心,我的反应全都被她料到了,而她说的那些话直到现在都还盘踞在我心里。” “唐朵说,墨璇曾经跟她说过‘你恐惧吗?我能帮你’,这句话肯定是她故意让唐朵清楚记住的,借此来侧面提醒我。” 苏卿点头,“确实啊,很阴险的手段,而且也很奏效。” 我试探性地问,“所以,墨璇用这招来攻心,接下来呢?她还会对我做什么?” 苏卿却反问我,“半仙究竟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半仙到底是什么,从前只是听老人偶尔提起,说哪位哪位厉害的高人,会被尊称一声半仙。” “对,在很多人的观念里,一些有道行的人会被尊称一声半仙。可在咱们这一行里,半仙还可以指代另一种人。”苏卿眯起了眼睛,“不走正道,利用邪术提升修为的人。” “这类人走的是邪魔外道,他们不会通过慢慢修炼,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而是屠戮生灵。而且他们杀的不是普通的生灵,杀的是动物仙。” 我吃了一惊,“他们居然杀仙家?!这么胆大包天……” “对,就是胆大包天。他们会用一些阴险的手段来暗害动物仙,然后把他们的修为据为己有。”她解释道,“但是这修为毕竟是仙家,他们虽然据为己有,却会遭到反噬,他们的身上会慢慢出现一些动物的特征,比如生动物皮毛之类的。” 不知为何,听苏卿提起这个,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身上生蛇鳞的事儿。 但是这念头仅仅一闪便过去了,我当时才多大,哪能杀过仙家,更是没那个本事杀仙家,当时的蛇鳞,也仅仅是因为蛇债而被报复吧。 “但是成为半仙后,寿命就会增加了吗?”我问。 “对,寿命会随之增加,可是吸取动物仙的修为越多,就会越来越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种造孽的‘半仙’,现在也很少见了,就算出现,也是人人喊打。”苏卿说,“墨璇既然跟你提了半仙,想必接下来,还会继续用半仙来诱惑你。” 就在此时,在我们两个谁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漆黑的夜色之中,传来了一阵低笑。 第131章 恭候多时 第131章 恭候多时 “谁!”我一惊,而苏卿更是立刻下车,挡在了我身前。 “聊的真热闹啊。” 这声音让我觉得耳熟,紧接着我立刻就想起来了,“墨璇?!” 我立刻低头去检查身上,看有没有红线,而墨璇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别找啦,这次我可不是通过红线传音哦。” 我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在长宁公园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超短裙的女人。 女人一头长发乌黑发亮,那双腿十分修长有型,黑上衣黑短裙黑高跟鞋,脸上的妆容更是十分精致。 她真的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连我看见她的第一眼都被她给迷住了,苏卿拍了拍我的车窗,“醒醒,被个女狐狸精给迷了,你丢不丢人。”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次更是留意到了另一件事,墨璇的头顶居然有一对狐耳,身后更有一条长长的黑色狐尾。 墨璇抬手摸了摸她头上的那对狐耳,“怎么?不好看吗?” 我承认,她原本就十分妖冶的容貌,配上狐耳和狐尾更衬得她像个红颜祸水,可是苏卿刚跟我讲完半仙的事儿,我看见她身上这些狐狸的特征,立刻就警觉了起来,“你……你怎么会有狐耳和狐尾?!你是半仙?” “没跑了,是个半仙。”苏卿冷笑一声,“你身上妖气重得离谱,到底杀了多少胡仙?真是难为你,造了这么多孽,居然还能维持自己的容貌,没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墨璇捂嘴笑,“哎呀,你好像是阴山上那位大人的弟马?你既然侍奉的也是狐狸,那就应该知道,对于狐狸来说,维持容貌是最容易不过的了,把自己变的漂亮一点,又有什么难的呢?” 我能感受得到,因为墨璇的出现,苏卿很少有地出现了愤怒的情绪。 我转念一想也对,苏卿是慕容星河的弟马,而她又倾心于慕容星河,她对于狐狸自然更多一分喜欢。墨璇不知道屠杀了多少无辜的胡仙,现在的姿态又这般趾高气扬,她怎能不愤怒。 “听说你也是个玩红绳的。”苏卿轻轻一勾手指,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她的周身一刹那间就多了很多数不清的红绳,“来玩玩?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墨璇反问,“你确定要跟我打?” 苏卿气极反笑,“黑狐我惹不起,可是你只是她的弟马,我还是有自信把你这张小脸划花的。” 苏卿说完后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抬手唤出更多的红线,齐齐射向墨璇。 墨璇娇嗔一声,“真讨厌,女人打架,怎么老是想着要打脸呢?” 苏卿被她气得有点上头,我可还是清醒的,不知道墨璇的实力究竟如何,稳妥起见,我连忙在心底呼唤白重的名字,让他赶紧回来。 墨璇又故技重施这样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白重支走,绝对不能给她得手的机会。只要白重回来,还愁收拾不了她? “想叫那位白君回来?”墨璇跟苏卿缠斗的过程中,竟然还有闲心跟我搭话,“苏婉,就算白重回来,也没有用呢。” “你就这么自负?”苏卿一掌险些擦到墨璇的脸,却在紧要关头被她躲了过去,“连我都不一定能赢得下来,你还觉得自己能跟小兴安岭之主抗衡?” 墨璇突然放声大笑,“那是因为,从你们决定来这长宁公园的那一刻,就已经都输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墨璇为什么这样说?她究竟都做了什么?怎么会如此有自信对付白重?就连黑狐都不敢正面跟白重较量啊! 难道她在长宁公园里设下了什么阴险的埋伏,让白重脱不开身?又或者……伤了他? 我越想越后怕,墨璇依靠屠杀动物仙来提升修为,以弱胜强,用的肯定是阴损手段,她精于此道,不会真的让白重负伤吧? 就在我还胡思乱想的时候,半空中的苏卿突然惨叫一声跌落。 “苏卿?!”我连忙下车跑了过去,却没来得及接住她。只见苏卿半边手臂都鲜血淋漓,她脸色煞白,“你……下作手段真是多!” 墨璇手里捏着一根染血的细长银针,笑吟吟道,“我偷了慕容星河的银针,你应该是知道的呀,居然不防着我吗?” 说完,她又看向我,“你知道这个长宁公园,为什么没人愿意来吗?” “为什么……” “因为这座公园在建成以前,其实是块坟地来着。”她勾起嘴角,“而且啊,还是个乱葬岗。” 第132章 百鬼夜行 第132章 百鬼夜行 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乱葬岗?这里从前是乱葬岗?! “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你们自打来到这儿之后,几乎没有察觉到阴气和鬼气。”墨璇大笑,“你们呀,真的是天真的可爱,就这么把我之前布下各种养鬼阵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苏卿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我却一下子醍醐灌顶。 墨璇布下的每一个阵法,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除了养厉鬼以外,这个阵法还能遮掩住鬼的戾气和怨气,只要不走入阵内,就根本察觉不到。 我倒吸一口凉气,拉着苏卿后退,“她用了自己的阵法!她能很好地掩盖掉鬼身上的戾气!只要我们没有走入阵内、或是阵没有被破,就根本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苏卿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短暂的沉默后说,“长宁公园应该有很多鬼,已经拖住了白重的脚步。他法力通天,但是上次救你之后也消耗不少,我看得出来。更何况就算他在巅峰时期,被一群鬼缠上,想要脱身也需要时间。现在,你开车先走,我拖住她。” “不行!”我想都不想就否认,“我不能留你在这儿……” “苏婉,开车走,趁她还没有彻底把这里的鬼都放出来对付我们。”苏卿脸色虽然白,但是说话依旧很稳,“你也不想被万鬼缠身,死无葬身之地吧?” 我扯着她衣服的手微微颤抖,“你姓苏,你是我堂姐,我不能自己跑,把你扔在这里!你死了,你妈怎么办?!她那么在乎你!你不能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要走就一起走!你给我上车!” 苏卿侧头看着我,淡淡一笑,这个笑容不知为何,让我看着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 “从我离开苏家上阴山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抛下了俗世的身份。我是慕容星河的弟马,我存在的意义只有两个,一是为了替他跟外界联系,成为他阴山以外双手的延伸;二是成为一个随时准备赴死的人。” “赴死……” “替你死。”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那串红铃,“红麝古铜铃,你和我各自一串,我戴上它,可以替你挡一次命。”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这次真的一片空白,连墨璇慢慢靠近我们,我都浑然不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慕容星河他……他居然仅仅是这样利用苏卿,成为一个工具人吗? 我声音颤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墨璇笑着打断了我们,“闲话说完了?那我就开始放鬼了?” 我搂着苏卿,死不放手。 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我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当面质问慕容星河。苏卿对他几乎一心一意,可他的所作所为,仅仅是把苏卿当成一个可以舍弃掉的工具人吗!亏得之前在阴山脚下,我看他那样护着苏卿,还以为他们之间起码还有一层仙家和弟马的羁绊存在…… 我一直在心底默念白重的名字,可是他迟迟没有现身,只是给我传来了音,“马上脱身。” 我呼唤白柳,也同样没有回应,想来她和白重在长宁公园里面肯定跟一群厉鬼打的不可开交。 墨璇一打响指,那一瞬间,冲天的怨气和戾气呼啸而来,我几乎被这冲击弄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四面八方,我看见很多张苍白的脸,血肉模糊,他们用着各种诡异的姿势往我这边或走或爬,同时嘴里还在发出凄厉的哭嚎。 我摸到了身上的蛇纹镜,白重教过我这镜子怎么用,它可以用来压制鬼,但是……但是镜子就这么大!我不可能一下子照到所有鬼啊! 苏卿惨淡一笑,“啧,你就这么想跟我死在一起吗?” 苏卿勾了勾手指,一圈圈红线从她身上往下剥落,在我们地上周围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圆圈,“走是来不及了,百鬼夜行,现在开车往外逃,也只会撞上鬼打墙,到时候白重想找到你都难。” 一个个厉鬼双眼放绿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两个人,就像饿狼垂涎新鲜的肉,那目光让人浑身凉透。 “我的红线只能支撑半炷香,要是半炷香之后,白重还赶不回来,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只能委屈一点,跟我一起死在这儿了。”苏卿苦笑了一下。 “你们也可以不死。”墨璇忽然说,随着她一个抬手,周围的厉鬼一下子全都停住了,“苏婉,你可以跟我做个交易,把你肚子里的孩子交给我。” 第133章 放手一搏 第133章 放手一搏 我立刻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肚子,怒目而视,“你做梦!” 墨璇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要你肚子里孩子的灵气。” “那你也是痴心妄想!”这孩子是我的,是我跟白重的第一个孩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墨璇继续说,“哎呀,别这样。我的确跟碧风有点交情,可是我这次来找你们,可不是想要杀了你们,替他报仇的。他就是死了,跟我都没多大关系。可是你肚子里这孩子,命格金贵,不用用简直可惜。” 苏卿冷笑,“狐狸尾巴可算是露出来了。” 墨璇耸了耸肩,“人家的尾巴一直露在外面呢。” 我咬着牙回道,“我宁可今天死在这儿。” “哦?你就这么想护着这个孩子?”她挑眉,“还记得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吧?想要拥有更多的寿命、并且青春永驻,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半仙。你看我,我难道不美吗?” “色衰而爱弛,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噩梦,女人一旦年老,就意味着枕边人的变心,谁会喜欢每天对着一个黄脸婆呢?”她娇笑,“更何况,你的夫君可是小兴安岭之主,多少女人做梦都想爬上他的床,只要你一老、你一死,他难道就不会找个更年轻漂亮、比你更懂怎么在床上伺候人的?” 我冷冷道,“爱一个人爱的不是皮囊,而是灵魂。更何况他对我许下过承诺,不会背弃我,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天呐,天真的小妹妹,你居然相信男人说的话。”墨璇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停。 “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的那张破嘴。”她的目光忽然阴毒起来,不知不觉带上了一层阴霾。 “一句承诺,一个誓言,上嘴唇和下嘴唇轻轻一碰,轻飘飘地就说出来了,多简单的事儿。谁都会发誓,谁都会许承诺,可是我吐一口唾沫,都比他们的誓言来的分量重!” “白重不是那些男人!” “醒醒吧!天真的小丫头!”墨璇突然对我大喊,她指着我说,“你在这儿跟我逞什么强,你其实自己都心慌,你怕你的男人有一天会不再爱你,所以你渴望留住现在的这些温暖。你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可是心底里比谁都更想要留住你此时的容貌!” 我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被她堵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墨璇此时又一抬手,那些厉鬼继续朝我们两个扑过来。 苏卿的红线发出微弱的红光,在我们身前拦住四面八方的厉鬼,显得是那样的摇摇欲坠。 红线在不断地被撕碎,随着红线越来越少,苏卿的脸也越来越白,我感觉她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如果我们等不来白重,真的就要在这儿被厉鬼分食吗? 我听人说过,被厉鬼分食,会形神俱灭的,再无转世的可能。 墨璇就在那里笑看着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打定了心里的算计,觉得白重不能及时赶回来。 就在此时,我手腕上的银镯开始闪烁光芒。 我低下头去看,想起来白重把他的一半元神留在了手镯上,届时红线一破,我还能再挡一挡。 可是苏卿,苏卿再没有任何护身的东西了,苏家这一辈,跟我同龄的子孙都死的差不多了,苏卿……我不能再让她也死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一定会有办法的。 脑海之中,我过了无数遍我现在学会的法术,可是这些法术,全都不足以让我同时击退这么多厉鬼。 直到我的脑海之中,忽然划过了两个字。 令煞。 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令煞可以让我控制鬼,让鬼为我所用。但是白重说过,我只能控制没有自己强的鬼,否则会遭到反噬。 我咬了咬牙,已经这个节骨眼上了,顾不了那么多,既然能试试,那博一下,不能把我们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后全神贯注地睁开双眼。 “天道有常,难窥其貌。人有其道,鬼有其行。以我双眼,令尔等凡尘诸邪。令煞,起!” 那一瞬间,我胸口就像遭到了什么撞击,一下子吐出一大口血来,耳边更是一阵嗡鸣。 “苏婉!!”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却没听清是谁。 是白重吗……是他回来了吗? 第134章 万鬼来朝 第134章 万鬼来朝 我眼前有点花,吐过那口血后整个人还有点站不稳。 我失败了吗?果然控制这么多厉鬼,还是太勉强我了吗…… 最初的眩晕感和胸口的疼痛慢慢淡下去后,我发现我身上还有一种异样感。 这是我从没体会过的感觉,似乎有一股寒流在我身上蔓延,从我心口开始往全身蔓延,可是我身上似乎慢慢涌现出一股力量,难以言说的力量。 “苏婉!” 耳鸣渐渐消失,我才发现,原来刚刚喊我的是苏卿,白重还没有赶来,我努力地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擦血,“我……我没事……” 然而我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墨璇竟然脸色煞白。 我懵了一下,紧接着才留意到,周围的厉鬼居然不动了!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清晰,我觉得我这一辈子看东西就没有这样清晰过,仿佛能透过这些鬼腐烂的外表,看见他们的本质。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墨璇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嘴唇颤抖,“不可能!你不过是一个才修炼不到数月的弟马,你怎么可能可以一下子控制这么多厉鬼……” 墨璇一抬手,霎时间,我在空中看见了很多黑色的线。 我发现这些黑线都无一例外地缠绕在厉鬼们的身上,而墨璇拼命地拽动那些黑线,试图让厉鬼们动起来。 我沉声道,“不许动。” 本来还有些摇晃的厉鬼瞬间不动了,无论墨璇接下来如何扯动黑线,甚至都有厉鬼被黑线扯得支离破碎痛苦哀嚎,可是它们没有一个敢违抗我说出口的命令。 我扯了扯嘴角,“看来,现在被包围的似乎是你了,墨璇。” 我一脚踏出了苏卿的红圈范围,“上,杀了她。” 我声音意外的冰冷,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但是这句话就这样很自然地说出了口。 “不,不要……”墨璇终于慌了神,她松开了手里的黑线,扭头就想走,结果被蜂拥而上的厉鬼堵住了退路,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银针,对我大喊,“苏婉!你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我冷笑,“想要我孩子命的是谁?想杀我和苏卿的又是谁?墨璇,你知不知道一件事,杀人之前,要先有被杀的觉悟。” 厉鬼们扑向了墨璇,个个都是一副悍然赴死的模样,根本不管墨璇究竟会不会让他们身形俱灭,只是听着我的命令,扑上去要把她撕碎。 不断有厉鬼在惨叫声中消散,可是墨璇身边的鬼从未少过,她一开始还能抵挡二三,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身上也开始不断增加伤口,而且越来越深。 “苏婉……苏婉!杀了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劝你不要杀我!” …… 她一开始还这样厉声朝我喊,可是随着她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也开始不断尖叫逃窜,说的话变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我好不容易成了半仙,我是最美的半仙,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的这么难看!!” 我一开始还怒目圆睁,想亲眼看着她被活活撕碎,可是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又开始陷入脑子不太清醒的状态,大脑的反应开始变慢。 “婉婉,你……你怎么了?”苏卿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腕,“你怎么可能一下子控制这么多厉鬼……你刚刚念的那是什么?真的不会被反噬吗!” 我用了很久才听明白她话的意思,费力地吐字,“撑到……撑到白重回来就好……没事儿的……”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我就一个腿软,摊在了地上,苏卿身上有伤,也没能扶住我,跟我一起又摔回地上。 “婉婉你别吓我,你不能死在这儿,你给我撑住,你要是死了……你要是在这儿,慕容星河会伤心死的……”苏卿颤抖着说。 我用尽全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他是他,你是你……能不能……别……别老想着一个不在乎你的男人……” “苏婉!”这一声呼喊让我一惊,我费力地抬头,看见在长宁公园入口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朝我们飞奔而来,根本不理会远处几乎就要惨死的墨璇。 看见白重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下去。 终于等到他回来了,那我应该不用再坚持下去了吧? 我失去了意识,可是似乎我又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我只是失去了意识,但是身上的寒流却越来越强大了,导致我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第135章 惊人力量 第135章 惊人力量 似乎自打认识了白重之后,我就很容易失去意识,然后昏迷。 而每次昏迷之前,我最后看见的人多半都是白重。 从前可能发生了很多意外,但是现在,我看见他后放心地失去意识,是因为安心。 我知道只要有他在,我就不会有事,只是希望这次我自作主张,冒险地号令那么多厉鬼,不会再伤害到我肚子里的孩子,别再给白重增加多余的负担了。 但是这次昏迷后,我却做了个梦。 这个梦很清晰,又很古怪,我梦见我变得很厉害,能号令百鬼,不仅杀了墨璇,还跟白重打了一架。而且梦里,长宁公园门口的厉鬼越来越多,数都数不清。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而我尝试着挪动身体,就发现我浑身酸痛得不行,根本动不了。 我试着开口喊,“白重?白重你在吗?” 推门进来的是苏卿,她看见我醒,立刻走了上来,“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尤其是肚子,有没有觉得肚子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就是身上好酸,根本动不了……果然强行号令那么多厉鬼副作用还是太大了,不过万幸,白重回来的及时,咱们都没事儿。对了,我睡了多久?白重呢?” 苏卿却沉默了,我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等我明白她这沉默包涵的意思时,我一下子急了,“白重怎么了?!他受伤了?!” “你……”苏卿组织了一下语言,坐在我床头,“你先别着急,白重的确是受伤了,还在修养,但是,婉婉,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挣扎着想起身,“现在还问我什么问题啊!快带我去看看白重!他怎么会受那么重伤?!” 苏卿却按住了我的肩膀,“婉婉,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想要问你,你回来后睡了一天,但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长宁公园,都发生了什么?” “我……我们去了长宁公园,然后白重独自进去找墨璇,结果被拖在了里面,墨璇召唤出了长宁公园的厉鬼俩对我们,你甚至还被她偷袭了……” 我想了想,继续说,“然后,我怕你的红线撑不到白重回来,不想坐以待毙,就试了试用令煞去控制厉鬼,但是幸好,虽然我被反噬了,但是还是成功号令厉鬼,让他们去杀墨璇了。” 苏卿神色古怪,“还有呢?不记得别的了?” 我茫然地摇头,“别的?之后我看见白重来,就放心地昏过去了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苏卿攥住了我的手,深吸一口气,“婉婉,你听我说,先不要激动……那天晚上,你一开始的确是昏过去了,可是白重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就睁眼站了起来……” “什么?!”我失声喊道。 “你睁眼站起来后,一掌就打在了毫无防备的白重胸口,直接把他击退了好几米。”苏卿脸色古怪,“这些,你真的都不记得吗?”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你……你不要告诉我,白重身上的伤,是我弄的……” “对,你给了他一掌后,就开始号令厉鬼攻击他,无论我们怎么喊你,你都像听不见一样,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只知道疯狂的号令厉鬼去攻击。” 她说,“而且当时……还发生了另一件让我们意外的事情,墨璇当时被厉鬼杀死,但是身体却似乎被其他人占据了。” 我只会傻愣愣地问,“什么……” 我脑子里全是苏卿说我给了白重一掌的事儿,根本听不进去她后面说墨璇又怎么样了。 “墨璇被厉鬼撕碎,本应该死了,可是她死前却惨叫着说,‘你们杀了我真的会后悔的!’然后就倒了下去。可是接下来不过几秒,她吐出一大口血后,身上的妖气徒然增重了很多,笑着自称是……黑狐。” 苏卿见我在发傻,也就跳过了黑狐这部分话题,接着说,“黑狐似乎是在墨璇的身体里埋下了什么引子,只要墨璇一死,她就能把墨璇的身体据为己有。局面骤然发生变化,白重一下子需要同时对付你和黑狐两个人,所以力有不逮……” 我眼眶红了起来,“苏卿,我……我昏迷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我梦见我跟白重打架,打的天昏地暗,好像他还差点打不过我,因为我召唤的鬼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以为那是梦……” 苏卿轻轻搂住我,轻声说,“不是梦,是你当时失去了神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召唤了多少鬼?” 我颤声道,“多少?” “除了墨璇炼出的厉鬼,你把长宁公园下长眠的八百多个魂魄全部驱使来了。” 第136章 商议对策 第136章 商议对策 我很长时间都反应不过来,我颤抖着抓住苏卿的手腕,“你没骗我吗?我真的……真的驱使了那么多鬼吗?”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都变了调,苏卿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说呢……我和白重都根本没料到,你会失控,而在他击退黑狐带你回来的路上,我也问了他,你这副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没跟我明确地解释清楚,说辞很含糊。” “婉婉,你用的那一招驱使鬼的法术,是白重教你的?他教你这个的时候,就没对你说过,你有可能会失控?” 我呆愣愣地摇头,“没有……他在教我的时候只是告诉我,要量力而行,如果遇见了比我强大的鬼,我会控制不住,受到反噬……他从没说过,我会失控成这个样子……” 苏卿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后说,“婉婉,关于你失控的这件事,我其实回禀了慕容大人。可是在我提到你用的那个法术时,慕容大人的情绪似乎也不太对,我觉得他和白重都知道一些隐情,可是谁都没有说。” 我反复深吸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苏卿还想说些什么,我却摇头打断了她,“好了,你不用继续说下去了。我现在明白,我失控的这件事里一定有隐情,但是现在,我只想先等白重醒过来,就算里面有隐情,我也要听他亲口对我解释。” 苏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吧,但是婉婉,你记住我一句话,你身上也许真的还有秘密,可是周围的人都选择了不告诉你。你要多在乎一下自己,不要被眼前的幸福冲昏了头脑。” 我扯了扯嘴角,这个笑容十分无奈,“我知道了,但是我也想劝劝你,别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了。” 苏卿苦笑着摇头,“行吧,看来咱俩是彼此彼此。” 我能感觉得到,经过那一晚的事儿之后,苏卿对我的态度变了很多。 虽然她明面上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可是我都能觉察出来,原来的她看待我,只把我当成慕容星河喜欢的女子,但是现在,她似乎在慢慢把我当成她的堂妹。 苏卿让我不要乱动,我因为那一晚驱使的鬼太多,导致了身体消耗很厉害,我需要躺几天才能恢复体力。而且,她说白重已经回了牌位里修养,我就算下了地去祠堂前,也是看不见他的。 我只能忍耐着心里的那些情绪,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休养身子,因为苏卿劝我,就算我不考虑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我那一晚失控,最万幸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依然健康。 在我醒来第二天的时候,白柳现身来看我,我询问她白重究竟伤的有多重,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却说,白重这伤需要闭关修炼半个月才行。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后,身上才重新有了力气,而这期间一直是苏卿照顾我。 在我能下床走路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去看了牌位。 我摸着纸上那“白重”两个字,眼眶微红。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他身上的一大部分伤是我造成的。 苏卿看我精神好多了,又来找我说了墨璇的事儿。 “那天晚上,墨璇被你杀死,但是黑狐却借机篡夺了她的肉体,我觉得这不是巧合,而是蓄意为之。”苏卿说,“墨璇在死前,反复说我们会后悔的,看来她也清楚黑狐会篡夺她身体这件事,只是她也并不想死。” “黑狐篡夺墨璇的身体,应该是想打一手出其不意,毕竟我们都知道,墨璇一定不是白重的对手,杀了她不在话下,但是我们都不会想到,黑狐居然会利用她的肉体做文章。黑狐利用这个来打一个偷袭,完全可以伤到白重。” 我轻声问,“黑狐被白重击退时,是什么情况?” 苏卿回答道,“这具肉体毕竟不是她自己的,实力比不上本体,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出其不意偷袭的分身,落败是意料之中,她也很果断地舍弃掉了墨璇的尸体。只是不知道,她下一次卷土重来,会是以什么手段。” 她想了想后,表情更严峻了,“墨璇的目的是瞄准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而黑狐却摆明了是冲白重来的。现在白重受伤不轻,我怕这段时间,黑狐会趁虚而入,而更危险一点……她可能会跟碧风一起现身。”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情况不得不防,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感觉就像是被暴露在危险之中。可是短时间内,我们又能躲去哪儿? 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就是白澜。 第137章 求助城隍 第137章 求助城隍 上一次在秦岭,我伤成那样,白重选择了带我回大兴安岭去求白澜,那么这次,要不要选择再回去一次? 我心里拿不定这个主意,又把白柳叫了出来,“白柳,现在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和苏卿觉得,这段时间里,白重在养伤,黑狐和碧风容易趁虚而入,我想转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白柳的神色变了变,“婉姐姐,不要告诉我,你……你是想回大兴安岭,找白澜大人吧?” 我点头,“除了白澜,我想不到别人了。白重现在重伤休养,而你也说了,他起码需要半个月闭关修养。而在这段时间里,就算碧风不来,只是一个黑狐,我们几个加起来恐怕也吃不消。” 白柳脸上也泛起难色,可是她犹豫了很久后,一咬牙说,“婉姐姐,我们不能再回大兴安岭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白澜可是白重的哥哥啊!” 白柳只是摇头,“对不起,婉姐姐,我也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白君在闭关前特意嘱咐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回大兴安岭去。” 好像关于白重的事儿,一旦扯上了白澜,我就根本无法理解。我想了想又问,“先回小兴安岭呢?在小兴安岭里,白重总还有其他的人手能帮忙应付一下吧?起码把白重昏迷的这段时间先应付过去。” 没想到白柳居然哭丧着脸,“婉姐姐,白君其实嘱咐的是,大小兴安岭都不能回去。” 我气得都要跳起来,“到底为什么啊!这也不能去,那儿也不能去!他什么原因都不说?!” 白柳默默点头,而我气愤过后,只能坐在床边自己苦恼。 就在此时,苏卿眨了眨眼,“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跟我回阴山。” 我瞪了她一眼,“那白重闭关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跟慕容星河再打一架。” 苏卿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我这次真的没有特意拐你回阴山的心思,我是实话实说,如果你们跟我一起回阴山,那绝对的安全。” 白柳看了一眼苏卿,“恕我直言,如果白君还清醒,也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来暂保性命。” 我也觉得白柳说得对,以白重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愿意被慕容星河搭救、欠他人情。就算我现在强行带他去阴山,等他醒了,恐怕还要跟我生好久的闷气。 “不去阴山,你等我再想想办法。”我捏着下巴又想了一会儿,目光忽然扫过了屋子里的蛇纹镜。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拍手,“我怎么把城隍给忘了!” 我连忙问白柳,“白重跟城隍关系很好吧?我们去求城隍,看看他能不能暂时庇护我们半个月?” 白柳想了一想,点头,“应该可以,他贵为帝都的城隍,碧风和黑狐再不长脑子,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挑衅他。白君跟城隍之间交情究竟有多深我不清楚,但是婉姐姐你灭了墨璇,单凭这一点,城隍也会给你面子的。” 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我很开心,立刻就安排起来,“好,那事不宜迟,白柳你能不能现在就去联系城隍,探探口风?” 白柳领命离开,我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解决的办法就好,白重闭关的这半个月,我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拿起了蛇纹镜,轻轻摩挲着镜面,还好刚刚一下子看见了它,想起来还有城隍可以求助。 可是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镜子闪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眼花,“苏卿,你刚刚有没有看见,这镜子闪了一下?” 苏卿一头雾水,“啊?我刚刚没看镜子啊。再说了,这镜子不是你的法器吗?你问我干什么?镜子就算闪了,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是……自打我拿到这面镜子,从没见它无缘无故闪过。” 我又摸了摸镜面,这一次我看得真切,镜子又闪了一下,亮起又熄灭。 而就在镜子亮起的那一瞬间,我竟然发现,镜子里我的脸变了。 镜子里,我的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的成熟和有韵味,而且眼角眉梢之中,都透露出一股与我截然不同的气质来,以至于当我看见的那一瞬间,甚至不太敢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我自己。 “镜子……这镜子为什么会突然闪光啊?”我十分茫然,“苏卿,你快来看看。” 苏卿闻言,也来到了我的身边,“啊?我看看,怎么个闪光法儿?” 第138章 镜中人影 第138章 镜中人影 苏卿也来到了我的身边,看了看我的镜子。 但是苏卿过来之后,镜子却不再闪烁了,恢复了平静。 “你这镜子……我不认识,但是能感觉出来,是上佳的法器。”她说。 “这镜子是城隍送给我的,叫蛇纹镜。说来也怪,当时城隍给我摆了一堆法器,让我随便选,结果我选了这面镜子,他却说,就知道我一定会选这个。”我说道。 苏卿听了我这句话,一时间有点发愣,“那你现在会用这面镜子吗?” “白重教过我怎么用,也说了这镜子有一个压制的功能,其余的我都不知道。”我说,“而且自打我拿到了这面镜子后,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异样。” 我又摸了摸镜面,它这次什么反应都没有。 苏卿若有所思地又退了回去,“如果你没有眼花,那么这面镜子可能跟你有某种联系。你刚刚说着镜子叫蛇纹镜?” 我点头,“对,蛇纹镜,铜镜背面有的花纹是蛇,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叫蛇纹镜吧。但是之前白重还说过,这镜子曾经有个名字叫……双面美人镜!” “可这镜子明明是单面的。”苏卿皱眉。 “对啊,我也纳闷过,可是白重说,这镜子由来很久了,甚至都没人知道它之前的主人是谁了,只有双面美人镜这个名字流传了下来。”我叹了一口气,“我拿到这个镜子后,也只是当自己多了个摆设,没想过它能派上多大用场。” 然而就在苏卿远离了镜子后,它竟然又亮了起来。 “苏卿!!它又亮了!” 苏卿连忙又凑过来,可是等她靠近的时候,镜子又灭了下去,她问,“镜子已经亮了三次了,你究竟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我犹豫着说,“我好像……在镜子里看见了我自己,但是又感觉那不是我。那张脸是我的模样,可是从眼角眉梢的气质上看,我又觉得不是我。” “怎么说?” “镜子里的我,显得更加成熟,而且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感觉,我觉得镜子里的那个我,身上有一种十分自信的感觉。”我回答道。 苏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很古怪,我就问,“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不,没想到什么……”她站了起来,“这镜子能照出你的模样,但是又跟你不太一样,也许这镜子能照出你内心渴望自己变成的模样呢?” 我想了想后却摇头,“不应该吧?不过我承认,镜子里的那个我,看起来的确很有气质,但是我却没什么感觉,我也从没幻想过自己要变成那样。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 苏卿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行了,别多想了,这镜子应该也不会再发生什么。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然后我们等白柳回来传消息,看城隍那边怎么说。” 于是我暂时把蛇纹镜的事儿放到了一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注意,这个镜子的问题,等我以后再问白重吧。 在我和苏卿吃过了饭后,白柳也回来了,她回来时还带了一块令牌。 白柳说,“婉姐姐,我已经把情况跟城隍说了,城隍愿意帮我们这个忙,说虽然黑狐没有解决,但是灭了她的弟马墨璇,他欠我们一个人情,所以在白君闭关的这半个月,他愿意暂时庇护我们。” “但是长宁公园那一带被墨璇大闹一通,有很多孤魂野鬼在那儿游荡,城隍最近忙于应付那里,腾不出功夫来见婉姐姐。”她把带回来的那块令牌递给我,“城隍给了我这块令牌,说婉姐姐可以用这块令牌随意差遣他手下大将,等白君出关,再把令牌还给他就好。” 我心里有点激动,“那太好了!这样我们即便继续留在这儿,也能有一层保障。” 我安心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过得安稳一点,同时也跟苏卿一起在屋子的各个房间里贴上了符纸,这些符纸白重教过我该怎么画,我此时上起来也很顺手。 这样一来,一旦有不速之客到来,符纸燃烧,我们都能及时发现,不至于被人偷袭。 然而,令我更加意外的另一件事发生了。 就在我拿到城隍的令牌这个晚上,唐流回来了。 看见唐流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还是披着那件黑斗篷,但是不再把自己的脸深深掩盖在帽兜里,不过在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灰色的围巾。 他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第139章 重新归来 第139章 重新归来 我走上前去,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唐流?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唐流的声音依旧不复从前那样好听,但是他脸上依旧挂回了从前的笑容,“是,我回来了,很抱歉,花了这么久来处理我自己的事情。” 我拼命摇头,“你是因为救我才……现在看见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唐流看了看苏卿,以及屋子里的符咒,问道,“现在这儿是什么情况?好像没看见白重啊。” 我眼睛的光又黯淡下去,“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慢慢跟你讲吧,我们先进来。” 我拉着唐流在沙发上坐下来,接着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从奇怪的出马生意,到黑狐的弟马墨璇,再到那一晚上长宁公园的乱局。 最后当我讲到自己不小心失控,伤了白重的时候,唐流完全傻掉了。 “你用了令煞,之后居然……居然完全失去神志,开始攻击白重?!”唐流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我没有出声,默默地点头。 唐流震惊过后,捏着下巴仔细地想了一会儿,“你失控这件事,真的很奇怪,你所用的那个叫‘令煞’的法术,背后肯定还有秘密,但是估计除了白重,咱们都无从得知了,只能等他出关之后再问了。这段时间,你可千万别再用它了,万一再闹出来乱子,我们在座的可都没本事控制住你。” 我点头,“这个是自然。” 唐流又想了想,突然问,“我有一个问题,苏婉,你失控的时候,只攻击白重一个人吗?” 我微微错愕,当时我以为自己攻击白重的事儿只是一个梦,虽然觉得一切不太真切,但是模模糊糊地也都记得住。 “对,我应该……只是号令鬼在攻击他。” 苏卿也出声附和,“是的,当时在场的只有婉婉、白重、我、还有偷了墨璇尸体的黑狐。可是婉婉她从头到尾,都只攻击白重一个人,甚至都没管黑狐,更没管我。” 唐流念叨着,“这就奇了怪了,为什么你失控之后只攻击白重呢……” 接着,唐流看我神情伤心,就没再继续讨论这个,岔开了话题,“那就先不说这个了,我觉得你们担心的没错,白重重伤临时闭关,而黑狐和碧风很有可能趁这个机会对你们下手。正好我这次回来了,也可以帮一把手。” 我试探地问,“唐流,你回来了,是找到了一条新的路了吗?” 唐流一挑眉,“那当然,等着瞧吧,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唐流故意卖关子,我也就没刨根问底,等他出手的时候就好。不过我看着他脖子上的围脖,忍不住说,“你这围脖是哪儿来的?” 唐流咳嗽了一下,“是不是还行?” 我有点无语,“现在是大夏天,你戴个冬天的毛围脖也太奇怪了吧!” 唐流捂着围脖,有点耍无赖,“我不管,反正我是鬼,我又不怕热,我觉得这围脖挺好的。” 我好奇地问,“你这围脖是哪儿来的?” 然而唐流却不回答了,自己跑去了祠堂那屋,我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徐丹青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徐丹青比我先一步说,“看来唐流已经回去找你报道了。” 我笑着说,“是啊,他已经回来了,麻烦你了,这段时间受他折腾了。” 徐丹青说,“这小子虽然能折腾,但是我总是一个人看店,也蛮无聊了,有他在的话,还能跟我说说话。” 我问,“我比较好奇,唐流是琢磨出什么来了?为什么回来的这么突然?” 他回道,“这个啊,你总会知道的。唐流知道你肯定要给我打电话,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跟你说,估计是想给你个惊喜吧。” 我有点无奈,“那行吧,不说就不说吧,我拭目以待。对了,这家伙回来,怎么脖子上还带个大围脖,从哪儿搞来的?” 徐丹青沉默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啊……那个啊,其实是我给他的……” “啊?”我有点傻眼。 “你也知道,他因为脖子上的伤,总是把自己埋在帽兜里,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整个人都没有精神,可是跟他说了几次,他都不听。无奈之下,我就想了办法,送了他一条围脖,让他把帽兜摘下来。” 我听后愣了很久,随后眼眶有点热,“谢谢你,徐掌柜的,你想的真的很周到。” 他笑了几声,“都是小事儿,你也跟他说,要是有空了,再来我这儿呆着也行,我天天看店无聊死了。” 我答应下来,紧接着,徐丹青的语气却严肃了一些,“对了,苏姑娘,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说。” 第140章 唐朵失踪 第140章 唐朵失踪 “什么事儿?”我问。 徐丹青严肃地说,“苏姑娘,前几天,我推荐了我这边的一个客户去你那儿,是开美容院的,叫唐朵,你还记得吗?” “嗯,我当然记得。”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唐朵被墨璇动手脚的事情跟徐丹青说。 毕竟是墨璇蓄意接近唐朵,然后制造出了这一场引我们过去设埋伏的计划。徐丹青那边根本不清楚这其中的阴谋,他也只是被利用了。更何况我也不想徐丹青沾染上我们这边太多相关的事儿,免得他也深陷泥潭。 “唐朵之前跟我打了电话,说你帮她顺利解决了事儿,还特意来感谢我。但是在她给我打过电话之后……她好像失联了。”徐丹青说。 我一怔,“失联了?真的假的?” “她说美容院的事情解决了,我就没太继续在意了,可是没过几天,我却忽然看到了新闻,说有个女人失联了,我留意之后……发现好像是唐朵。”他说,“你这几天没看新闻吗?” “我……这几天在忙事情,没看见新闻。”我心里渐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能不能把新闻发给我看看?或者告诉我一下,关键字是什么?” “好的好的,我马上把新闻链接发给你。”徐丹青说完后挂断了电话,不一会儿,我就收到了他的微信转发消息,是一条新闻。 新闻上写着,一家美容院店老板失踪,店员两天不见其人影后选择报警。 我仔细一看,那美容院的名字就叫美运堂。 我心里“咯噔”一声,一定是唐朵,她的失踪也绝对不是偶然,墨璇已死,那就是黑狐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她带走了唐朵?她到底想干什么? 看过新闻后,徐丹青又给我打来了电话,“新闻就是这个,我觉得……不会这么巧地就有第二个美运堂了,失踪的人肯定是唐朵。而这几天我给她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我也觉得是唐朵……”我心情沉重,“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徐掌柜的,我这边最近有很多事在忙,也不太方便告诉你,怕你也扯上一身腥,所以……我不方便跟你解释清楚,你见谅。” 徐丹青笑了笑,“没事儿,我知道,毕竟我就是个卖古董的。但是我多嘴一句,唐朵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答道,“唐朵失踪,也许已经没了命,也许还活着。但是她出事儿,无疑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在其中。如果可以,我会尽可能地救她。” 跟徐丹青通完电话后,我叹了一口气。 苏卿一直在我旁边,电话的内容她也都听了个大概,“唐朵失踪?就是之前你们说的那个美容院老板?啧啧,看来黑狐真的开始有所动作了。” 我忧心地说,“十有八九就是黑狐动的手脚,唐朵可以说是因为我们这边而被牵连。我不想连累无辜的人,可是眼下这个情况,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不能轻举妄动,又该怎么救她呢……” 苏卿却说,“不用想着救她了,估计人已经死了。” 我愣住,“什么?你怎么知道……” 苏卿说,“黑狐总不会是绑了唐朵,拿她当人质来要挟你吧?这么弱智的计策,不像是黑狐能做出来的。再者,还记不记得墨璇做出来的那几个养鬼邪阵?墨璇的做法就是黑狐授意,她这种内心肮脏的人,肯定做事情不计后果,也没有良心。” 她说到这儿,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我说,这会儿唐朵估摸着已经死了,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怎么救人,而是怎么防着她来找你吧。” “你的意思是……”我脸色微白,“你的意思是,黑狐会把唐朵炼成厉鬼,驱使着来找我?!” 苏卿点了点头,“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吧。” 随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久久都不能回神。 我已经见过了这么多鬼,男女老少,什么样的我基本都见了个遍。现在就算是再血肉模糊的鬼,我也仅仅是觉得有点恶心,却不会十分害怕了。 我已经开始习惯这份工作,习惯出马,可是当我被告知,我要见到一个我认识的人的鬼魂时,我心里的滋味却变了。 从前我害怕那些鬼,因为它们长相可怕,而且我还不认识。但是如果我见到的鬼是我身边的人呢?我又该怎样去面对它们? 我就这样带着心事挨到了晚上,吃过了晚饭。 我还睡在我的卧室,苏卿睡在客房,我们这两天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然而这天晚上,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却听见了一声细微的铃铛响。 第141章 窗外人脸 第141章 窗外人脸 “叮铃铃……” 铃铛刚刚响起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当铃铛又响起第二声时,我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那是苏卿在房间外面布下的红绳,如果有鬼靠近,铃铛就会响。 我一下子睡意全无,还真的被苏卿说中了,黑狐操纵唐朵今晚就找来了? 我咬了咬嘴唇,摸过手机,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而是给苏卿发了个消息,“过来,有动静。” 发完消息后,我就拿起了床头的蛇纹镜,抱在怀里。 现在的我用不了令煞,而一时之间,仅仅凭借我这双眼睛,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杀对方达到自保的目的,毕竟我身上没有功夫。 蛇纹镜是我现在唯一能利用的东西,无论什么鬼,只要被它照到,都会动弹不得。 没过多久,我房间的门就悄无声息地开了,苏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来到我床边,眼神询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而我伸出手,指了指窗帘。 刚刚我听见的铃铛声虽然微弱,但是的确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我和苏卿在每个房间里都贴上了符咒,但苏卿为了保险起见,还在房间里每个门和窗户外都悬挂了她的红铃。 她说,红铃平时无论多大的风都不会响,只有鬼气和妖风才能催动它发出声响。 苏卿看我指着窗户就明白了,她的手腕上渐渐缠绕出一圈圈红线,同时慢慢走近窗户,一只手握住了窗帘。 鬼肯定还没进屋,我们防范很严密,它现在就在窗外。 苏卿屏息凝神,一把猛地拉开窗帘。窗帘被掀开的一刹那,我们两个同时看见了外面的景象,而我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尖叫出声。 那是一张脸,一张全是血,但是却嘴角带着笑意的脸,而且……只有一张脸。 这张脸紧紧地贴在我的窗户玻璃上,就像胶水一样粘在上面。那只是一张脸皮,但是我却总感觉能从她的眼眶之中感受到目光,就在注视着我。 我捂住嘴,手微微颤抖。 更重要的是,我细看这张脸,就会发现,我认识。 她是唐朵的脸。 苏卿也被这张脸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她一打响指,窗外红线飞舞,直接缠上了脸皮,试图把它从窗户上揭下来。 我颤抖着说,“是唐朵……这张脸是唐朵的。” 苏卿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果然啊,已经死了,而且还真就来找我们的晦气了。这张脸先过来贴窗户,你小心点,可能一会儿身体就站在房门外了。你把白柳喊出来,准备对付这个东西。” “什么情况?出什么事儿了?” 就在此时,唐流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急匆匆地走进了我的卧室,看见窗户上那张脸皮的时候吓得一个倒退,“妈呀!这什么东西!” 苏卿语速飞快地解释,“有东西找上门了,小心点,今晚不会睡安稳了。” 唐流又看了看窗外的脸,“出了这种事儿,你怎么不喊我来帮忙啊?” 我连忙说,“你很久都没在,最近也一直都是苏卿陪着我,我就忘了这一档子事儿,直接喊了苏卿过来。” 唐流露胳膊挽袖子就往窗户旁边走,“哎呀,现在一屋子女人,我这个大男的当然得扛起来责任,来,闪开,让我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吓人脸皮给扇飞。” 就在此时,苏卿忽然脸色一变,“等等……这脸皮不对劲!” 唐流脚步一顿,苏卿勾了勾手指,更多红线出现在窗外,试图包裹住这张脸,可是紧接着,让人瞠目结舌的场景出现了,那张脸居然……居然好像进了玻璃里!红线根本就不能把它裹住! 唐流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大叫着把苏卿往后拉,“我去!我去!这张脸好像在往里钻!它要进屋来了!” 我立刻翻身下床,同时手指在蛇纹镜背面游走,然后直接把镜面对准了那张脸。 镜面划过一丝暗光,脸皮似乎真的停止了入侵的动作,就那样卡在玻璃里了。 我握着蛇纹镜的手微微颤抖,尽量避过头不去看它,“蛇纹镜可以撑一会儿,你们快研究一下,现在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哪有脸皮可以钻玻璃进屋的!” 唐流看着那张脸皮,思考了一下后急急地说,“这脸皮……这脸皮像是活物,感觉就像有意识一样,太邪性了,这脸皮肯定还要带着一具尸体,坚决不能让它进屋,否则……它的尸体也要一起跟进来了。” 苏卿点头同意,表情阴晴不定,“我同意,坚决不能让这张脸皮进屋。” 第142章 人脸疑云 第142章 人脸疑云 在蛇纹镜的作用下,唐朵的那张脸皮就那样镶嵌在玻璃里不动了。 我一边稳住手里的镜子一边说,“你们快想想办法,蛇纹镜可以压制它,也没什么时间限制,但是我担心迟则生变,我们尽快解决。” 苏卿继续尝试用红线去解决那张脸皮,她对我说,“让白柳出来,派她去留意门口,尸体随时可能趁虚而入。” 我点头,心里默念了一声白柳的名字,一下子就得到了她的回应,“婉姐姐,不用你吩咐,我已经在屋门口守着了,但是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感受不到有脏东西再往这边靠。” 我松了一口气,白柳很靠谱。此时,唐流也走近了那张脸皮,只不过一脸嫌弃,“我的天哪,真恶心。” 看见唐流又恢复了从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我松了一口气,只要他心结解开,我就能安心。 然而唐流刚靠近脸皮,原本不动的脸皮突然开始褶皱,变成了一副痛苦的表情,那张嘴巴一张一合,“苏大师,救我啊……” 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差点手一抖把镜子摔在地上,“怎么……怎么还会说话啊!” 唐流脸色大变,“不对!不对!这脸皮会说话……它可能不是带着尸体来的,而是这脸皮本身就是冤魂的承载体!” 人死后三魂六魄化为鬼,怨气冲天的人则会化为厉鬼,而厉鬼一旦上身,就十分骇人了。唐流的意思是……这脸皮已经被炼化,脸皮已经不是死物了,而是一个活物,承载着一个厉鬼的活物! 唐朵的脸皮还在不断扭曲,发出声音,“苏大师,你让我进来,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的脸好疼,好疼啊……你快看看,我的脸究竟怎么了?你救救我啊!!”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尖锐,甚至开始歇斯底里,可是由于蛇纹镜的压制,它根本出不来。 看着那张脸皮在玻璃里诡异地扭曲,我指尖冰凉,“那该怎么办?把它当成鬼一样想办法杀掉吗?” “可是现在我的红线根本缠不住它!”苏卿脸色很难看,“我再想想办法……” 她话音刚落下,我们三个人立刻又听见了一声红铃响。 唐流立刻跑出卧室,然后大喊,“客厅的窗户外面也有一张人脸啊!” 我立刻对苏卿说,“你出去看客厅情况!我这里还能撑住。” 苏卿点头跑回客厅,我的大脑开始飞速思考。 又出现了第二张人脸,后面肯定还会继续不停地有人脸贴上我们的窗户,而且我的蛇纹镜只能定住一张人脸,一旦数量多起来、它们又分散开,根本挡不住。 我想了想唐流的判断,如果这张人脸已经可以看成一个厉鬼了,那么就干脆叫人脸鬼吧,只要是鬼,苏卿动不了它们,我却应该可以杀。 我深吸一口气,先平复心绪,随后闭眼又睁眼,目光沉静如水地注视着唐朵那张人脸。 没过几秒,唐朵的人脸一声尖叫,被火焰包裹住,她的哀嚎声几乎刺穿我的耳膜,“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烧我的脸啊!!求求你,不要烧我的脸,会变丑的,会变丑的,男人会嫌弃我黄脸婆的……” 我咬着牙,目光没有偏移,继续坚持看着她。 她因为我而遭到连累,我心里过意不去,可是就算再过意不去,我也不会拿我们这一屋子人的命开玩笑。 我心里默默对她说对不起,等这次的事结束,我还有命活着,我一定会给她烧纸钱。 唐朵的人脸在火焰之中消失殆尽,我立刻拿着蛇纹镜跑到客厅。 结果一进到客厅,就看见客厅里唐流、白柳和苏卿三个人的位置很奇怪,谁都没轻易动弹,就那样你看我、我看你地站在房间角落。 “怎么了?什么情况?那张脸呢?”我急急忙忙问。 唐流十分尴尬地看着我,指了指地中央。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发现客厅的地面竟然全是血,而在客厅的中央,一张全是血的脸就躺在那里。 我脸色大变,连忙在蛇纹镜背后画符,然后直接将镜子对准了它,“它这么快就进来了?!你们几个为什么站在角落啊!” 还好我动作十分快,直接照住了那张人脸,唐流看我用蛇纹镜控制了人脸后,大大松了一口气,“这张脸进来的速度更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进来了,而且进来之后……还往人脸上跳!” 这张人脸竟然往人脸上跳?我心底一阵恶寒,又看了它两眼,发现不是熟悉的面孔,“这个我看着眼生,不认识。” 苏卿说,“应该是计。” 第143章 人脸激战 第143章 人脸激战 “什么意思?”我问。 苏卿没有先给我解释,而是问我,“屋子里那个,你干掉了?” 我点头,“嗯,我可以解决它们。” 她说,“你先解决了它,然后我们再说别的。” 于是我又一次用我这双眼睛灭了这个人脸鬼,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浑身上下最靠谱的还得是我这双眼睛,其他的法术都会由于我个人的种种原因而受到限制。 只不过唯一不足的就是,我使用眼睛杀鬼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如果在这期间,鬼突脸来找我,我根本没办法防身。 我摸着蛇纹镜,第一次意识到,这镜子居然跟我这么相配。先用镜子压制,再用眼睛杀鬼,好像这镜子就像是专门为了弥补我的不足,为我而生的。 地上的人脸鬼烟消云散,白柳立刻说,“婉姐姐,我继续去警戒各个玻璃。” 我点头后又问苏卿,“你说什么计?” 地上,那个人脸鬼弄出来的血迹还在,苏卿踮起脚,尽量不碰到那些血,走到了我身边,“我觉得这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第一个从你卧室里出现的人脸鬼是你熟悉的人的脸,肯定会让你内心产生动摇。” 她说的没错,看见认出那张脸是唐朵的时候,我整个人的情绪一下子就不对了。 “而且有一个细节,唐朵那张脸进屋的速度很缓慢,完全把我们的注意力牵扯住了,而客厅这张人脸的速度极快。” 她说,“这两个鬼身上的气息差不多,第二个鬼未必就比唐朵厉害到哪儿去,按理来说,它们进屋的速度应该是一样的。所以我怀疑,唐朵那张脸是故意很慢进来的,吸引注意,然后客厅里这张人脸,就是想偷袭。” 我觉得苏卿说的十分有道理,而唐流也附和道,“我同意,这一先一后两张脸,后面一张实在有点阴,进来的速度太快,还进来就往人脸上跳,这要是真的被它扑倒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卿指了指房间里那些我和她一起贴上去的符咒,“而且刚刚那个人脸进来的时候,这些符咒竟然都没有燃烧起来,也没有发生作用。对方用的方法实在很高明,专门克制一般的法术攻击,符咒和我的红绳都不能起作用,还好你的眼睛依旧能派上用场。” 我想了一下说,“我们要更加戒备了,人脸能以这么快的速度进屋,很容易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必须小心不要被偷袭。只要我们不被偷袭,然后我利用蛇纹镜成功控制,就能将它们杀掉。” 唐流叹了一口气,“这样消耗精力太大了,如果对方真的要这样陪我们玩一个晚上,我们根本吃不消。” 苏卿说,“吃不消也得强挺着。” 就在此时,白柳忽然大喊,“婉姐姐,又有东西过来了!” 我们几个人立刻警戒窗户,可是当我把镜子对准窗户的时候,又听见白柳大喊,“上面!不是窗户!” 我当时脑袋一懵,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一抬手,直接把镜子对准了天花板,甚至都没在镜子背面画符。 我听见仿佛烤肉一般的“刺啦”声响起,然后是鬼的尖叫,有黏糊的液体淌到了我的手指上,我还感觉到镜面上沾了东西,该不会是人脸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吧! 我拼命甩手,终于把镜子上的东西甩了下去,定睛一看,还真的是一张人脸,可是这人脸刚刚接触镜子,竟然被炙烤得发黑了,往外流脓。 手上黏糊的触感让我感到恶心,我忍着恶心又杀掉了这个人脸鬼,苏卿连忙跑过来,用她的衣服来擦我的手,“快擦干净,还不知道这人脸上的血有没有毒,不要大意了!” 苏卿擦完我的手后,又顺手擦了擦我的蛇纹镜,“还好刚刚你反应快,这人脸真的是太阴了!防不胜防!” 唐流脸色很难看,“对方又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玩的真阴,一开始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偷偷从客厅放人脸,接着当我们把注意力都转移到窗户上的时候,又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鬼……” 我心里微微发凉,“很会揣度人心,算计着我们的每一步举动,墨璇曾经那样对待过我,恐怕都是从黑狐这儿学的。” 我深吸一口气,“得想个办法,不能这样被动下去。” 第144章 呼叫援兵 第144章 呼叫援兵 但是说完这句话后,我却也没想出什么办法。 本来以为人脸鬼只是透过窗户进来,可是刚刚那个却是从天花板上消无声息地下来的。 这说明一个很关键的事儿,人脸可以从任何地方渗透进房间,防不胜防。 唐流开口了,“现在情况太棘手了,防不住人脸进来。苏卿的符咒对人脸不起作用,而我也没什么有效的办法来防御。更重要的是,苏婉你一次也只能解决一张人脸,如果有一次失误,我们就都糟了。” 白柳说,“我可以帮忙补刀,但看情况,我的攻击应该不能一击必杀,只能重创,它们身上的气息很特殊,好像都带着黑狐的气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这些人脸都被特殊处理了。” 苏卿看向我,“城隍给你的令牌,要不要现在用?” 我想了想,点头,“那就用吧,看看城隍手下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虽然城隍是保命底牌,可是如果命先没了,还留着底牌有什么用呢? 他们三个帮忙继续警惕人脸鬼,而我跑到卧室,找出了城隍给的令牌,拿到令牌后,我在上面摸了摸,“白柳,这令牌应该怎么用?” “城隍说,需要婉姐姐的血抹上去,他的手下就会有人过来了。”白柳说。 我用白柳的刀划破了食指,往令牌上摸了一滴血。令牌上的纹路似乎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令牌上面,我的血液就消失了。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低了几分,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啊?城隍大人交代照顾的小丫头?你找我?”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是什么身份,恭敬地说,“是我,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单字一个魑。” 他话音落下,在客厅中央的地面上,一个黑色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男人有点虎背熊腰的,看着就不好惹,而且他脸上还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他现身后伸了个懒腰,“没想到啊,这么快就找上我了,怎么?要我帮你处理谁?” “黑狐制造了很多人脸鬼,这些人脸鬼神出鬼没地偷袭我们,但是我们却想不出什么防御的法子,所以想请您帮忙。”我微微低头对他说。 魑……是魑魅魍魉的意思?我还以为,我用这块令牌,可以差遣鬼差呢,可是这个过来的家伙是什么身份?从他身上,我没感受到鬼气。 魑环顾房间,看了看我们布下的符咒,接着又看了看地面的血,他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残留的血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哟呵,你们这几个都是什么脑子啊,怎么用防鬼的符咒去防精怪?能防住才有鬼了!”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其他三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确是很不理解,精怪?那些不是鬼吗? 白柳皱眉后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那些人脸上面附着的其实不是鬼,而是山野精怪?” “不对,那些人脸上鬼气十足,如果是精怪的话,身上就不会带着厉鬼的气息。”苏卿出声说。 “啧,不信我?”魑说,“不信一会儿再来一个人脸鬼,我给你们抓来看看。” 魑就那样大摇大摆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了,而没过多久,人脸鬼也是真给他面子,我们又听见了铃铛响,一张脸从门口进来,直接朝我们飞来。 魑袖子一甩,直接把那张人脸捏在手里,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他那一摔绝对用了什么法术,因为人脸鬼触地的时候,惨叫一声,紧接着就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魑一脚踩住它,“喏,看清了,这是山野之间的小精怪魂魄,被硬塞到了这张脸里,至于你们说的鬼气,估计是人脸上的,毕竟剥皮,死得惨,肯定就带着怨气,而这股怨气被强化后,就会给你们一种错觉,这些都是鬼。” 山野之间经常有这种小精怪,不知道都是什么动物死后的魂魄变成的,有些害人,有些捉弄人。黑狐毕竟是胡仙,能抓到这些精怪不稀奇。 可是我心里还有疑问,“魑大人,我们对付鬼的符咒对精怪不管用,这我理解,可是……我们几个人之中,竟然只有我的攻击可以做到给予它们致命一击,这是为什么?” “哎,真是没办法,那我就跟你们解释解释吧。”魑看起来很壮,但是除了有些懒懒的不爱动,但是脾气似乎没想象之中那么差。 第145章 山雨欲来 第145章 山雨欲来 “城隍大人吩咐过我,保护你们有可能对付上黑狐,要我格外小心一下黑狐的手段。而这些人脸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应该是黑狐加强了它们的生命力,你们不能简单地解决,应该也是正常的。” 魑看向唐流,“哎哟,九龙清风,这可不常见呢,嗯……不过九龙清风,少有攻击手段,打不了这些人脸鬼也是正常。” 他又看向苏卿,“唔……活死人弟马?不过火候还差点,实力一般般,小丫头估计偷袭还行,实战经验太少了,正面打肯定破绽百出。” 他又看着白柳,“小花蛇?看起来有点本事,但是想要对付被黑狐加强过的人脸鬼,肯定也不轻松,得费很大力才能打死一只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你?你说你居然能杀死这些人脸鬼?” 我点了点头,被他这样看着有点尴尬。 魑看着我挠了挠头,“奇了怪了,你年纪轻轻的,身上灵气怎么这么充沛,你到底是什么人?” 紧接着,他目光下移,看见我手里抱着的蛇纹镜,似乎愣住了,“你……你……你抱着的镜子是蛇纹镜?!” 我点头,“是啊,城隍送的。” 魑竟然一下子就跪了下来,把头埋下去,一改先前那懒散的态度,“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一个被城隍大人好心收编了的鬼怪,我没什么规矩,自打入了城隍麾下后也不怎么出去了,我是真的不认识神女您!神女您千万别跟我计较!” 魑这态度吓得我后退好几步,看了看手里的蛇纹镜,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他,“你……你别这样,你快起来啊。” 他没动弹,“神女您真的不跟我计较?” 我哭笑不得,“你认错人了吧?我叫苏婉,是个人类,你为什么管我叫神女啊?” 他终于抬起头,又看了看我,“真的?” 我点头,“真的,千真万确!比起这个,你还是先帮我们想想办法,怎么抵挡这些人脸鬼吧,最好把它们封在房子外面,让它们进不来屋子。” 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这好办!交给我吧!” 紧接着,魑开始忙前忙后地在屋子里设下结界,他说自己有个兄弟就是山野精怪,不过比这些小杂碎高级多了,他擅长对付这个。 魑设下结界后,就点头哈腰地问我还需不需要他帮什么忙。 这样一个高出我不知道多少个头的大鬼怪对我点头哈腰,我实在受不起,连忙跟他说可以先回去了,如果再有情况,我会喊他的。 他一消失,我就坐在沙发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的天,城隍的手下这是什么来头啊!太奇怪了吧!” 白柳笑了笑,“他刚刚说,自己是被城隍收编的鬼怪,又自称魑,想必是‘魑魅魍魉’中的一员了。” “魑魅魍魉我知道,常听人说的,但是它们究竟都是什么?是四个妖怪吗?”我问。 她回答道,“不,其实一共有三人。魑是传说中喜欢害人的鬼怪,魅则是擅长魅惑人的鬼怪,魍魉就是山鬼水鬼一类的山野精怪了,魑口中的兄弟,想必就是魍魉了。” 我啧啧称奇,“想不到啊,城隍给我们的人居然不是鬼差,而是魑这种鬼怪。不过,他刚刚为什么管我叫神女?” 我问出最后一句话后,没有想到他们三个人一起都沉默了。苏卿并不看着我,而白柳的表情最平静,可是总让我觉得越平静越是在掩盖什么。 唐流则是在沉思,似乎在想什么,见他们这样,我也挥了挥手说,“算了,先不纠结这个,我们先顺利把今晚熬过去吧,虽然有了魑设下的结界,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就这样,靠着魑的结界,后来的人脸鬼都没有办法进屋,被我们一个个抓住后,由我来杀掉。等挨到天亮的时候,我依旧困得不行,强撑着的精神终于绷不住了,“我实在撑不住了……天已经亮了,人脸鬼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我先睡一会儿。” 苏卿说,“你先睡吧,你还怀着孩子,我还行,不太困,可以继续守一会儿。” 我睡到中午才睡醒,白柳跟我汇报说,他们安排了一下轮班,白天的时候大家轮着休息,始终留下一个人守着,以防不测。而我醒的这会儿,刚好赶上白柳去睡觉,换唐流来守着。 白柳回牌位里休息的时候,我把唐流叫了过来,“唐流,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蛇纹镜,又知不知道魑嘴里的神女是谁?” 第146章 镜子由来 第146章 镜子由来 唐流看了看我,转身就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他走到我床边说,“早上天亮那会儿你问这问题的时候,我就感觉到白柳和苏卿欲言又止,怎么?她们是知道什么内情?” 我轻声说,“她们应该也不全知道,只是知道一点,但是又都有所顾忌,所以选择对我闭口不言。当时那个情况,就算我刨根问底,她们最多就是随便说点像模像样的糊弄我。” “有所顾忌?”唐流有些疑惑。 “白重,慕容星河。” 我说完后,唐流秒懂,挠了挠头,“我去,什么神女的事儿,又跟他们两个扯上关系了?” 我的脸上泛起了苦笑,“这两个人之前仇怨不浅,他们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不过是选择跟着白重,然后对他从前的事一概置之不理。这是最轻松的办法,也是防止发生意外的最简单的办法。” 唐流犹豫了一下说,“可是,你这样……你难道打定了主意,一辈子都不要知道他从前的事儿吗?” “他的过去是他的,而未来是我们两个人的。”我说,“我一方面这样告诉自己,另一方面,我其实也觉得,知道他们两个人从前的恩怨,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会打乱我现在的生活。”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恩怨,而且似乎跟上辈子的我脱不开关系,毕竟当时在阴山,慕容星河情急之下没对我说谎。 但既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那就放过去吧,我现在是苏婉,不是吗? 我说,“别说这些了,我看你当时若有所思的样子,你知道神女是谁?” 唐流回答说,“关于神女的传说我不知道太多,但是我听说过一件事,听说曾有位神女,用过镜子背面是蛇纹图案的镜子。” 他指着我床头的蛇纹镜说,“昨晚我就好奇了,从前没见你有这么一面镜子,你这镜子,是城隍送的?” 他回来那天,我只说了最近的生意,以及长宁公园的事儿,还没对他提过蛇纹镜呢。 于是我解释,“对,城隍送我的,说叫蛇纹镜,然后白重却说,它曾经还有一个名字,叫双面美人镜。” 我说着,拿起镜子,把背面翻转过来给他看,“但是这镜子是单面的,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做双面美人镜。” 唐流愣了一下,“双面美人镜?” 我眼睛一亮,“你知道这个名字?我跟苏卿说的时候,她不知道。” “我……我大概知道吧……”唐流十分不确定地说,“这段时间呆在徐丹青的古董店,我闲得无聊也看了他很多书,似乎是见到,有一本书上,好像有双面美人镜这个名字,要不然你问问他?” “可是这蛇纹镜是法器,徐丹青却是个古董商人啊。”我问,“你确定你没看记错?徐丹青那里真有书记载了双面美人镜?” 唐流一扬眉毛,“我是不会记错的,徐丹青是个卖古董的不假,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有一部分法器,也会曾经作为古董出现在历史上,这类法器源远流长,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流落失散,就会被普通人当成古董。” 我觉得唐流说的有道理,于是给徐丹青拨通了电话。 徐丹青接通电话后问,“怎么?苏姑娘又有什么事情吗?” “徐掌柜的,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儿。”我开门见山地说,“双面美人镜,这个东西,你知不知道?唐流说,在你的店里,从某本藏书上看过这个名字。” 徐丹青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道,“这个名字,我似乎真的有点印象,你等我去翻翻,对了,你问一句唐流,他是在哪儿的书架上看见记录这个东西的书的?” 唐流就凑在我旁边,自然听见了徐丹青的话,他扯着脖子喊,“在你二楼灰最多,最破的那个书架上!” 我瞪了他一眼,“有没有礼貌啊!” 唐流吐了吐舌头,离我远了点。 徐丹青无奈地说,“好的,我知道了,我去找找看,如果有线索,我再回复你。” 就这样,我把调查蛇纹镜来历的事儿拜托给了徐丹青,希望他那边能给我提供线索,而且越快越好。 下午的时候,苏卿和白柳也都睡醒了,我们四个人重新聚集在客厅里,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 我们讨论的主要内容,就是今晚,我们应该怎么防范黑狐的手段。 天一旦黑下来,他就要开始动作了,而且今晚,还不知道她又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第147章 临时会议 第147章 临时会议 已经夕阳西下,我们四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有点沉闷。 天马上就要黑下去了,而今晚,依旧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我们。 距离白重出关的半个月期限,还剩下七天。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更关键的是,黑狐进攻我们防守,每一次夜幕降临,都是对我们心理上的折磨。而就算是白天,我们也要轮班守着,保证每个时间段都有人盯着,防止黑狐趁虚而入。 我十分怀疑,黑狐是不是也摸透了我们小心翼翼的心理,她的举动之中,也包含了想要这样折磨我们内心的意思? 我率先开口说,“大家都在,我先说一个我很在意的事情。天黑下来,黑狐肯定不会放过攻击我们的机会,今晚,我们应该怎样应对?” 苏卿说,“我们现在被搞得很疲惫,所以我提议,等天一黑,我们就喊魑出来,让他帮忙。魑是很古老的鬼怪,他的水平虽然比不上黑狐碧风,但实力却也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见多识广,有经验。” 唐流忙不迭地点头,“我同意,我同意,而且你那个令牌,只能召唤一个魑吗?剩下的魅和魍魉呢?” 我想了想说,“不清楚,等今晚喊他出来问问吧,看他还能不能再喊点人过来帮忙。” 就在此时,白柳忽然说,“婉姐姐,我觉得,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黑狐会不会亲自过来?” 她此言一出,我们三个都是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其实也一直徘徊在我的心中,也是我的一个疑问。 白重受重创,我们剩下的人光是应付人脸鬼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如果黑狐亲自过来,我们岂不是立刻玩完。 昨晚她没亲自过来,可能是因为在试探我们,但是今晚……她会亲自过来吗? 我只能苦笑,“说实话,如果黑狐亲自过来了,我们几个,加上魑……就算再乐观一点,加上魑魅魍魉,能对付的了那个黑狐吗?” 苏卿又在旁边补了一句,“别忘了,还有一个可能,如果碧风也来了呢?” 她把目光投向我,“婉婉,慕容大人短期内真的做不到再出阴山了。” 气氛更加压抑了,而就在此时,唐流忽然说,“如果黑狐来,我应该有办法。” “什么办法?”我问。 唐流笑了笑,这笑容意外地令人安心,“我在徐丹青店里呆了这么多久,要是没学会点新本事,怎么可能跑回来呢?不过我这个办法,有一点风险。” “你直说吧,不用吞吞吐吐的。”苏卿大手一挥,“就算你的办法失败了,大不了最后的结果也就是我们想办法跟黑狐来硬的。” 唐流正色说,“现在的我,只要知道一个人的相貌,就可以扮成他的模样,在徐丹青那里的日子,我受到的新启发就是这个。” 就在我们不解的时候,唐流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我的模拟可以很完美,比如我现在知道白重的模样,我可以很完美地变成他,甚至连他身上的气息都能模拟。我可以保证,除非是知道内情的人,否则根本不会看出我是假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要扮成白重?!可是你扮成白重之后,是要跟黑狐交手吗?” 唐流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这种模拟,的确可以一定程度模仿对方的法术,但是本质上,我自己是什么水平,就是什么水平,就算我扮成了白重,也还是打不过黑狐的。” 苏卿笑了起来,“但是,却可以威慑,告诉对方,白重已经出关了,让黑狐打消掉趁虚而入的念头。” 就在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思路的时候,白柳提出,“但是怕就怕在,对方即便看见白君出关,也还是想要跟他交手。毕竟白君受伤是事实,而闭关到现在不过七日,如果黑狐认为自己有能力一战,届时一交手,不就露馅了吗?” 唐流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有一定风险,我这个办法就是狐假虎威,而且还是个很容易被扯破的虎皮。” 虽然白柳这样说,我却觉得唐流这个巧方法可取,“那我们就要想办法,让黑狐不敢跟我们交手,知难而退。”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思考对策,他们没人出声打扰我。过了几分钟后,我忽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唐流,你可以不扮成白重,扮成白澜!” 第148章 大驾光临 第148章 大驾光临 唐流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但是白柳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笑了笑说,“这倒也的确是个办法,我们可以借用白澜大人的身份。” 苏卿双手环抱,一副坐等我解释的样子。 “昨晚黑狐试探了我们这边,我们疲于应付的状态她肯定知道,因此也就会觉得,如果她本人亲自过来,我们必定没有还手之力。”我解释说,“就算让唐流扮成白重,黑狐也不会轻易退去,因为白重毕竟重伤初愈。” “但是白澜不一样,白澜是大兴安岭之主,如果他出现在这儿,黑狐再想对我们动手,就肯定得掂量掂量。” 白柳附和我,“没错,白澜大人大兴安岭之主的地位,东北的动物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白澜大人这么多年的地位历来尊贵,黑狐不会选择跟白澜大人硬碰硬。” 如果我不能去大兴安岭找白澜,那就想办法弄个假的来以假乱真。 我想了想说,“但是本质上,我们这边还是要把威势立住,不能真的跟她交手,要让她明白,自己无论如何动手都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唐流听到这儿就明白了,“那我明白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马上就要天黑,因此我们必须抓紧准备。 唐流并不清楚白澜的相貌,白柳用法术幻化出了白澜的样貌给唐流看,而唐流也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他管我要了一张画符用的黄纸,而且是一大张,还好我和苏卿画符的时候剩下了,不然一时间还真的没有。 他在黄纸上用香灰和水画出了一个人脸的轮廓,然后点上五官的位置。到目前为止,我只觉得他是在很普通地在纸上作画,而且画的还不怎么样,纸上那张脸我怎么看怎么不像白澜。 但我没有出声打断,就在一旁静静地看。唐流放下手后,低声呢喃着我听不懂的咒语,而随着他越念越多,黄纸上那个粗糙的人脸形状竟然浮了起来,随后慢慢落在他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脸竟然发生了十分明显的变化,脸部的结构明显变了,已经有七八分像白澜了。 “剩下的就是慢功夫出细活,你们可以先出去。”唐流说着,一挥袖子,桌子上出现了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后,我发现那些似乎是戏子化妆用的东西。 唱戏的戏子都会给自己上妆,原来他发展自己的另一条路,竟然是从这个方向受启发吗? 我们几个离开了房间,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天彻底黑了下来,唐流推门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的时候步伐稳重,很随意地拍了拍衣袖,抬眼平静地看着我们。 我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以为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真的是白澜本人。 他明明只是知道了白澜的长相,看了白柳拟出来的一段白澜的影像,可是现在却跟白澜完全一模一样! 白柳比我更加震惊,“气息……气息也几乎一模一样,可是你明明没有真的见过白澜大人。” 唐流开口时,连声音都变了,“这门手艺,我有我自己的方法和诀窍,从来就不需要我对模仿的对象有多深的熟悉,我只需要一点点线索。” 苏卿挑眉,“很好,连白柳都说气息像白澜,那我们瞒过黑狐就不是难事儿了,准备一下吧。” 苏卿让我先不要急着用令牌召唤魑出来,如果今晚黑狐真的过来了,先由唐流去震慑她。而且,她还特意吩咐我,让我去卧室睡觉。 我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稀里糊涂地照做了。 虽然说她让我睡觉,可我却并不能真的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黑狐如果来了,再被我们吓退,那我们后面的几天就能更安稳一点。但如果她来了,我又提心吊胆,万一黑狐执意动手,我们露馅了怎么办? 我真是怕她不来,害怕她乱来。 约莫十二点左右的时候,苏卿的铃铛响了。 而且不仅仅是响了,还炸了,铃铛响过一声后就直接炸裂成粉。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这么凶,是黑狐本人来了吗? 接着,我听见了敲门声。 苏卿不让我随意出屋子,我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被敲响的是防盗门,而我们这边却没人给什么反应,我听着外面安静的要命。 紧接着,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还伴随着一个女人低沉的声音,“不想给吾辈开门吗?白蛇的小弟马?” 第149章 狐假虎威 第149章 狐假虎威 这个女人的声音一听就让人觉得心里一阵异样感,不是不舒服,反而是……太舒服了,舒服的甚至想让我多听她说几句话。 她一定就是黑狐本人,她真的来了。 外面客厅里,还有没有人回应她。 “我数三声,就进来了。” “三。” “二。” “一。”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也心脏一紧,“吱呀”一声,原本锁的好好的防盗门自己就开了,脚步声响了起来,但是又突然停住了。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又实在想看,于是就轻轻地拉开了一个门缝。 “真是没有礼貌呢。”唐流就坐在沙发上,客厅没有开灯,月光全都倾洒在他身上。 唐流换下了自己那身黑斗篷,临时穿了一件白重的白色衬衫,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一个棋盘,那是白重闲下来的时候自己跟自己下棋玩儿的。 此时此刻,他左手捏着一把白子,右手双指间还捏着一颗,手悬在棋盘上,举棋不定,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起头。 这一幕看得我呆住了,唐流简直就是演技派啊!这谁看了不说是白澜本人?他这门新钻研出来的法术真的厉害。 黑狐站在玄关的位置不动了,她的面孔被黑纱掩盖,我看不清阵容,但是那一双秋水眸子摄人心魄,我一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根本不想移开视线。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展颜一笑,“稀罕啊,大兴安岭之主居然有功夫来这儿。” 唐流皱起眉头,盯着棋盘,就像是在思考自己这颗棋子究竟应该落在哪儿,“没办法,每天事情都多,只能忙里偷闲了。” 话题就这样僵住了,唐流不主动勾起话题,只是看着棋盘,而黑狐居然真的就僵在那儿了,一动也不动。 我心中窃喜,黑狐现在肯定被打蒙了,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黑狐终于又开口,“我还以为如传闻中所说,大小兴安岭上的两位常仙,兄弟之间私下里关系不太好呢。” 唐流忽然重重地落下了那颗白子,语气依旧平稳,甚至隐隐带着笑意,“我们兄弟的事儿毕竟是自家事,自家事何须外人评价。” 他又拿了一颗新的棋子,在手里摩挲,此时终于微微抬眼,看了黑狐一眼,“黑狐,我知道你今晚来是干什么的,但是可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我弟妹还在睡觉呢。” 我心中暗叹高明,唐流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分量,但是仔细一想却能明白,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黑狐,他白澜今晚就是为了我的事儿而来,而且他承认我是白重的妻子,他护着自己的弟妹是天经地义的。 黑狐的笑容显然淡了些,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很警惕,“那是自然,有身子的人,可得好好休息呢。” “是啊,好好休息。”唐流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大兴安岭上下忙得很,连我都有点疏忽,过段时间闲下来,整顿好大兴安岭的事儿,就把弟妹接回去,毕竟大兴安岭的风水养人,连我地界上的动物仙都比其他地方的动物仙修为格外精进些。” 我差点为唐流鼓掌,什么叫说话的艺术?就是这种不动声色地用大兴安岭来压人,你个黑狐已经臭名远扬人人喊打了,四处流窜,从前招惹的是城隍,现在还想跟大小兴安岭一起作对? 唐流换了一只手拿棋子,“今天来的匆忙,孤身一人,大兴安岭的事情千头万绪,实在是太多了,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多一件。” 唐流话音落下后,黑狐笑了笑,下一刻,她的身影化成一团黑烟彻底消散。 而黑狐消失了几分钟之后,唐流手里的棋子全部散落在了棋盘上,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行了行了,都出来吧,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就撑不住了……” 我立刻推门出来,而从苏卿的卧室里,白柳和她也连忙跑了出来。 我紧张地问,“黑狐真的走了吗?” 白柳点头,“气息彻底消失了,看来我们这招成功了。” 唐流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沙发上,哭丧着脸,“吓得我好几次差点破功,她要真一巴掌扇过来我直接就得从你这层楼被扇飞出去!”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苏卿也忍不住笑了,“咱们这一招撑过来了,接下来还剩七天。今晚我们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没往深里想,但是接下里,黑狐肯定还会起疑心,可能放眼线回来。” 我问,“难道要让唐流一直扮演白澜,直到白重出关吗?” 第150章 只照美人 第150章 只照美人 苏卿摇了摇头,“不,不应该那样做,那样反而落了刻意,更让黑狐起疑心。我们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只需要稳住。” “怎么稳住?”我问。 苏卿说,“接下来的几天,唐流一次也不要再用白澜的身份出现,而我们所有人,都要拿出一种放松又不失谨慎的态度去应对,让黑狐觉得我们有恃无恐。” 白柳补充道,“甚至有些时候,还可以让唐流扮成白君,之后再营造出白君提前出关的假象,更能震慑住黑狐,让她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我觉得她们说的很对,同时也很感动,还好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他们在身边帮我。 我们照常在屋子的各处布置符咒作防御,但是都表现得很坦然自在。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两天,距离白重出关还有最后的五天,而这一天下午,徐丹青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姑娘,你提到的双面美人镜,我这边有线索了。”徐丹青说道。 我听后很兴奋,“真的吗?你快跟我说说,这镜子是什么来历?” 徐丹青说,“双面美人镜,据传最早与商朝现世,单面镜子却被成为双面美人镜的原因是因为镜面能倒影出它所认可的美人,而镜子背面的蛇纹图案描绘的是一条绝美的蛇精。” 我立刻翻过蛇纹镜的背面,纳闷地说,“可是……可是这镜子背面只是一条很精美的蛇而已,哪能看出来它是条美人蛇啊?说句不好听的,我感觉我都分不出来公母。” 徐丹青震惊住了,“你手里有双面美人镜?!” “对,我上次拜托你调查双面美人镜,就是因为我手上有它。但是我却只知道这个名字,不知道它的来历。唐流说觉得这个名字眼熟,似乎在你那儿的书上看见过,所以我上次才会拜托你。” “这……这……”徐丹青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双面美人镜最早的记载始于商朝,据说曾被人献给商纣王,听说这面镜子只照美人,苏妲己便想要用此镜照自己,然而无论怎么照,镜中都空无一人。商纣王一怒之下,就命人砸了这面镜子。” 我听完之后也有点失语,“你的意思是,历史中的双面美人镜,早就应该被砸碎、消失了?” “我这边有一些家里祖上传下来的老书,上面记载着很多有意思的古董,我小时候闲的没事儿,没少把这些东西当连环画看,这些书上的故事不一定都是真的,但是我觉得,却有很高的可信度。”他说,“如果有机会……我想当面看看你手里的双面美人镜,可以吗?” 我说,“这个当然可以,但是最近我不太方便出门,等下周吧,我会带着镜子去找你的。” 挂断电话后,我又偷偷把唐流喊了出来,“唐流,徐丹青跟我说,双面美人镜最早的记录出现在商代,还跟苏妲己和商纣王有点关系呢。” 唐流挠了挠头,“可是这些又跟神女有什么关系呢?” 我泄了一口气,“确实,跟商纣王和苏妲己扯上关系又怎么样,还是没跟魑口中的神女联系在一起,果然啊,双面美人镜到底还是法器,想要追根溯源,不能只看历史。” 唐流问,“徐丹青还说什么了?” “他说,镜子叫双面美人镜是因为镜子只能映照出美人,而镜子背面还刻着一条美丽的蛇精,因此是两个美人,叫双面美人镜。”我说,“可是你看啊,这镜子背面的花纹,仅仅是更加精美一点的蛇而已。” 唐流摸了摸镜子背面,点头,“确实啊,只是一条大蛇,虽然花纹很精致,却不能说是美人蛇。” “至于说镜子只照美人的说法,我也觉得根本不对,这镜子次次都能照出我的影子来。徐丹青还说,苏妲己曾经用这镜子照自己,但是无论如何在镜子都看不见她自己,商纣王更是一怒之下让人把镜子给砸了。” 我开玩笑地说,“如果这故事是真的,那镜子怎么连倾国倾城的苏妲己都不认,却能频繁照出我的影子呢?我觉得,这镜子应该不是历史上的双面美人镜。” 唐流听了我的话后,一顺手就把镜子给翻了过来。 但是翻开的那一瞬间,他一下子愣住了。 我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也低头看镜面。 我们两张脸都正对着镜子,可是我却看见镜子之中,只有我一张脸,没有唐流。 第151章 真假白重 第151章 真假白重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揉了揉眼睛,甚至晃了晃镜子,可是镜子里依旧只倒映出我一个人的脸,根本照不进去唐流。 我脑海里开始回忆之前还有没有别人照过蛇纹镜,可是我能想起来跟蛇纹镜接触最近的就只有苏卿。 上一次蛇纹镜突然闪光,我还在镜子里看见了我自己的脸,那时候苏卿凑过来看,离镜子很近,却也没有照镜子。 这么想来,竟然因为没有别人靠近过蛇纹镜,我反而一直没有发现它的秘密?! 唐流愣过后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是鬼的原因,所以这镜子照不出我?我是清风,本质上还是吃香火的鬼。” 我犹豫了一下,“那我再找机会试试别人吧,看看别人能不能照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有意无意地用镜子去照苏卿和白柳,结果令我震惊的是,这面镜子也照不出它们的影子,只能照出我来。 蛇纹镜就这样变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疙瘩,本以为就是一个稍微厉害一点的法器,结果竟然有这样深厚的历史,和这样离奇的特性。 如果蛇纹镜真的就是商朝历史上的蛇纹美人镜,那它不是应该早就被商纣王砸毁了吗?可如果不是……为什么它的名字跟双面美人镜一样,甚至连只照“美人”的特性都一样? 我也很纳闷一件事,我这种长相,我虽然没觉得自己有多丑,可是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算什么美人,顶多就是中等长相吧,把我扔在人堆里,肯定一眼认不出来我。可为什么美人镜肯认我这个“美人”呢? 在临近白重最后出关的日子,苏卿忽然告诉我,她似乎在我们的小区里发现了眼线。 今天她出去买菜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有一只狐狸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没有放出狐狸的眼线在我们周围,那这个无缘无故冒出来的狐狸,就很有可能是黑狐的眼线。 看来她终究是起了疑心,但是现在就在白重出关的最后阶段,我们不能在这儿栽了跟头。 于是,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决定让唐流扮演白重,营造出提前出关的假象。 这一次,唐流扮成白重走出房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差一点点没有控制住掉下眼泪来。 唐流扮的真的太像了,不拘泥于脸,浑身上下的气质更是浑然天成。而看见我红了眼眶,唐流一下子就破功了,慌忙地朝我摆手,“控制点!控制点!别哭别哭!” 我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我知道。” 苏卿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跟白重晚上的时候装作买菜的模样,亲昵地出去逛一圈。如果这一幕落在黑狐的眼线里,就一定会认定白重已经出关,她再没有可乘之机,会对我们彻底放弃。 我们两个晚上出去转一圈在自然容易,可是难就难在我们之间没有办法亲昵。 唐流认真扮演起白重来,经常让我恍惚,觉得白重就在我身边,可是我脑子里的一线理智又在告诉自己,这不是白重,这是假的,苏婉,你清醒一点。 而唐流也是故作镇定,他比我还要紧张,临出门之前,他还哭丧着脸说,“我先说好啊,咱们这是权宜之计,你们谁可千万别跟白重说,不然我死无全尸!” 白柳憋着笑,“知道知道,肯定帮着你说话。” 唐流就这样跟我出了门,但是由于他不会开车,往常都是白重坐在驾驶座上,这次换成了我。 我们挽着胳膊走出楼宇门,我反正是感受不到有什么别的视线,倒是唐流低声在我耳边说,“确实安排了眼线,我们小心点。” 等到上车后,我们才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而我握着方向盘,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陪我先去一趟古董店吧。” “好啊。”唐流没有多问我为什么,把后脑勺靠在了副驾驶位上。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白重还没醒,我可以去找徐丹青鉴定蛇纹镜究竟是不是双面美人镜。而我们用唐流假扮白重来震慑黑狐,此时就是最适合外出的安全时机。 我带上镜子跟唐流一起去了徐丹青的古董店,而我们两个一进门,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徐丹青就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他颤颤巍巍地看着白重,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笑,笑得肩膀直颤。唐流这时候装的有模有样,淡淡地看着徐丹青也不说话。 可是徐丹青看我笑的这样开心,再看看白重,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咬着牙站起来,把手里的书卷成卷,照着唐流的脑袋就削过来,“唐流!我让你装!我让你装!” 第152章 鉴定宝镜 第152章 鉴定宝镜 唐流彻底破功,连忙躲闪,“哎呀干什么!别打别打!” 徐丹青许是看我在场,白了唐流一眼后收了手,把书扔在了柜台上。而我就在这时把蛇纹镜也递了过去,“之前你说想亲眼看看蛇纹镜,今天趁这个机会,我带来给你看看。” 徐丹青连忙拿过一卷白娟垫在手上,然后才来接镜子,我笑着说,“不用这么小心,这镜子不是什么娇贵的东西。” 尽管我这么说,徐丹青还是一脸紧张地接过了蛇纹镜。 他带着我们走进了里屋,打开了一盏台灯。这屋子一看就是他的单人书房,他把蛇纹镜放在桌面上后,仔细地用放大镜去看镜子背面的纹路。 我站在他身后,他看得认真,我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徐丹青才直起身子,语气之中带着十足的赞叹,“说实话,镜子背面的花纹手艺精湛,可是却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做工特征。不过我却能肯定一点,虽然镜身上没有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是它……给我的直觉就是,一定是一件古董。” “书上记述,双面美人镜的镜子背面的花纹是一条美人蛇,可是你这镜子背面却仅仅是精美的蛇纹……”徐丹青摇了摇头,“虽说传闻不一定是真的,但是一时间我也拿不准,它究竟是不是历史上商朝的双面美人镜。” 我说,“徐掌柜的,上次你跟我说,双面美人镜有一个特点,只照美人,你可以试着把这面镜子翻过来,照一照自己。” 徐丹青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把蛇纹镜翻了过来,可是他刚一把镜子翻过来,就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摔了。 “这这……怎么可能?!” 徐丹青人都傻了,而他这个反应,我就知道,果然,蛇纹镜也照不出他来。 我走上前说,“徐掌柜的,这就是我要带这面镜子来见你的缘故。虽然镜子背面的花纹跟书上说的对不上,但是它……真的照不出来人影。” 徐丹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真的不是镜子内部被加了什么结构,导致不能成像吗?” 他说完后又凑过去仔细地研究起镜面来,我十分无奈地说,“不,镜子的结构没有问题,我来给你展示一下。” 我把头往镜子正上方一探,下一刻,镜子中出现了我的一张脸。徐丹青更是震惊地合不拢嘴。 我说,“很古怪,这镜子现在只能照出我自己来,我还没有发现它能照出第二个人。” 徐丹青久久都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今天带这个镜子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我想你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蛇纹镜’曾经的主人是谁。”我看着他说。 徐丹青问,“蛇纹镜?” “这镜子现在的名字叫蛇纹镜,但是据说从前就叫双面美人镜。至于它到底是不是商代的那面古镜都不要紧,我真正想知道的是,这镜子曾经的主人是谁,听别人说,曾经拥有这面镜子的人似乎被称为神女。”我说。 徐丹青点了点头,“明白了,你需要我帮你打听消息是吧?这个可以交给我,古董一条街人来人往,这些方面的消息最多。我会帮你留心的,只要有消息就会告诉你。” 我和唐流又带着蛇纹镜离开了徐丹青的古董店,随后又去超市买了菜。由于去了一趟古董一条街,我们回去的就有点晚。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用钥匙打开门后,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身影。 我整个人都傻在了门口,而我身后的唐流一瞬间吓得面无人色,“白君你提前出关了?!” 白重眼神阴冷,向我们投来,先是看了我一眼,接着目光死死定格在我身后的唐流身上。 唐流连忙抬手,在脸边缘摩挲片刻,把脸上的假面揭掉,露出了他本来的脸,“白君,我是唐流!迫于黑狐的威胁,我们商议之下,由我来假扮您,造成您提前出关的假象……” 白重一挥手,我只觉得后背一下子发凉,白柳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我们面前,挡下了白重对唐流挥过来的剑气,“白君息怒,唐流说的都是真的。” 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向我走来,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往卧室里带,他抓的我生疼,“白重!你干什么啊!” 白重一声不吭,把我拽进了卧室,然后重重地摔上了门。 第153章 怒火中烧 第153章 怒火中烧 我很久没见他生这么大气了,我几乎想不起来上一次他生这么大气是什么时候,尤其是对我。 他把我抵在门上,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力道十分大,他深呼吸几次后,冷冷地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尽量控制情绪,因为这一切都是误会,我相信只要解释清楚了就行,“白柳和苏卿跟你说了吗?这段时间黑狐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几个一起想了个办法,先是让唐流假扮白澜把黑狐吓退,然后又让他假扮你,营造出你提前出关的假象,让她彻底退去。” “是,白柳跟我说了,你们想了这个办法。”可是尽管我解释过后,白重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冰冷,“她还说,你们要去附近买菜,你们买的什么菜?要这么久?” 我愣住了,我现在就要跟他说蛇纹镜的事儿吗?我最近花这么多心思调查蛇纹镜,就是想知道蛇纹镜是否跟我有什么联系。 白柳不愿意跟我说这件事,那就说明白重应该知情,可是我现在直接问,他会原原本本都告诉我吗? 结果就是因为我的这一个犹豫,白重咬着牙说,“不愿意说?那看来你们两个出去玩的挺开心啊?” “不是!我们两个出去是多逛了一会儿,但是……” 他打断了我的话,“他扮我很像啊,一模一样是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问?!你能不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 他依旧在气头上,根本不听我说什么,“是啊,他这次回来本事可大着了,伪装白澜,连黑狐都能骗过去,好本事啊,真是好本事!连没见过面的白澜他都能学的惟妙惟肖,那扮成我跟你一起出门,是不是就完全可以替代我了?!” 我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生气的点是在这儿,我搭上他的手,“你……你听我说,我们两个就是假装出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我承认他扮你很像,可是那也只是像!我心里很清楚,他不是你!你是不能被替代的!” “那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白重这句话一下子让我哑口无言。 他被气笑了,“你看,只要我问的更细,你就回答不上来了。苏婉,他扮成我的时候,真的就对你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吗?” “够了!”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喊一声,被他点燃了怒火,“你到底为什么老是要想这些有的没的?白重,你难道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吗?为什么你要跟我纠结别人?!” 白重另一只手攥成拳,关节捏的“嘎嘎”直响,“你问我为什么?你知道我看着那些觊觎你的人时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为什么我的妻子要被那么多杂碎看上,他们配吗?我只想把你藏起来,你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你一出关就对我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原因吗?” 我问过这句话后,白重明显动摇了一下,他的手颤了颤,然后缓缓收了回去。我心里的滋味很难受,但是又说不出来。我盼着他出关,每天都在想,如果这段日子他在我身边,我们几个还会这样担惊受怕吗? 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是因为我才会受那么重的伤的,所以这段日子我一直很自责,也很歉疚。我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失控,我想弄明白,可是我周围其他的人也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失控。” “这半个月来,从最开始我们就受到了黑狐的试探,她就是随便用个小手段,我们都应付的精疲力尽,无暇顾及其他。要不是我们去求了城隍、要不是唐流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我的手在发抖,甚至浑身都有点发抖,“白重,我知道你的占有欲其实一直都有点莫名其妙和强烈,但是我都能理解,我因为我觉得那是你在乎我。可是唯独一点,我绝对不接受,那就是你的猜忌心落到了我身边的朋友身上。” 我没有点明,但是他一定明白我说的是谁。 他厌恶慕容星河,我可以接受,毕竟他们两个之间还有那么深的恩怨。可是如果他猜忌唐流,我绝对不能接受,自打我入了这一行以来,唐流是我唯一一个朋友了。 白柳和白槐是因为白重而对我好,苏卿是因为慕容星河对我好,只有唐流,他从入了我堂口以后,没有任何其他的原因,真的把我当朋友。 难道从今往后他每猜忌我身边的一个朋友,我就要疏远一个人,每猜忌一个我就失去一个,最后变得一无所有吗? 第154章 离家出走 第154章 离家出走 我的眼眶有些红,我抬手揉了揉,然后尽量压下那些情绪,“你猜谁都可以,但是唯独不许对我最在乎、最认可的朋友这样想,从唐流入了我的堂口开始,他救过我多少次?他一个唱阴戏的九龙清风现在被迫走这种歪门邪道,不都是为了救我?” “如果这次没有唐流及时赶回来,我们怎么对付黑狐?白澜你不让我去见,小兴安岭你不让我回,好啊,所有安全的后路全被你一句话给堵死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只能绞尽脑汁地留在这儿!” 可是我没有想到,白重居然反问了一句,“从最开始我就想知道了,他为什么次次都那样舍命救你?连当初在莲花村我给他的警告都不管用,依旧在靠近你!” “白重!”我大吼一声,揪着他的衣领子。 我从没有一次对他这么生气,甚至全身都在发抖,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不要再跟我提莲花村的时候,也不要再跟我提最早时候的那些事了!我现在跟你在一起,我已经默认不去回忆、不去想那些东西,你不明白这个?你不记得你当初对我做过什么?” “伤口可以愈合,也可以掩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如果你非要把它给我撕开,那咱们两个今天就在这儿好好掰扯掰扯,你当初对我做过什么,你现在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说到最后音量几乎控制不住了,可是面对我的这些话语,白重低下了头,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两个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我想等他给我一个态度,我就要一个表态,他现在这样对我发脾气到底算什么?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又等了多久,可是这期间我们两个人一直都在沉默。我转身拧开门把手,出了卧室,这次轮到我来重重地摔上门。 我看见唐流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他看向我的时候,那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眼眶里的泪水已经不知不觉淌出来了。我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对他扯出了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去换回你自己喜欢的衣服吧,没别的事儿了。” 说完后,我径直越过他,跨出家门。 唐流看我竟然往外走,一下子慌了,“苏婉!苏婉!你……你别走啊,有话好好说行不行?这次都算我考虑不周,是我惹出来的乱子,你……你别哭啊……” 我只觉得眼泪越来越汹涌了,我保持自己的语气正常都已经尽最大努力了,“你什么错都没有,你特别好。” 说完后,我就飞奔下楼了,头也不回。 我其实自己知道,我跑出去的那一瞬间,心里有多希望能从后面听见脚步声——追着我出来的脚步声。可是我没有听见,甚至我听见喊我名字的声音都是唐流的。 我跑到楼下后,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天已经黑了,帝都这么大,多的是我陌生的地方,我无路可去。 就在这时,我摸到了身上的车钥匙,于是我浑浑噩噩地走到了车旁边,坐上了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开车走了。 我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公路上开着,每遇见一个十字路口都是随便走,有时候停下来等等红灯,有时候不想等,就直接按绿灯走。就这样开了半个小时,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个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 我在服务区里停下来,这时候我发现脸上的泪水早就已经干了,我把车熄火后,趴在了方向盘上。 该哭的都已经哭完了,哭过之后,我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反正我现在心里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他不来主动找我,我绝对不会先回去。 还好现在是夏天,夜里也不是很冷,我摇上车窗,还是可以在车里凑活睡一晚的,只是苦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想想,自从怀了他之后,好像就没让他跟我一起过多少安稳日子。 我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而今晚又晴空万里,我就打开了车子的天窗,把座椅放倒,就那样半躺着看星星。 我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轻声说,“孩子,摊上我这么个妈,肯定不好受吧,老是死里逃生,没个安稳日子过。要是等你出生的时候,发现身体差,那也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孩子说话,还是说给自己听,但是我的碎碎念断断续续,没有停下来过。 第155章 主动认错 第155章 主动认错 我说起了很多,从很小时候的事儿开始说起,甚至我自己说的时候,都没有意识自己在讲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以为我们之间会一直好下去,不会再出现裂痕,难道是我想错了吗? 我和白重之间的相识本就充满了各种戏剧性,尤其是曾经在莲花村的时候,他曾经对我做过那些事,我后来又选择无条件地跟他在一起,算不算我不清醒? 起码直到今晚吵架之前,我都不是那样认为的。 我们之间曾经有这样那样的摩擦,可是我却不得不没出息地承认一件事,从我看清他的那天,他那张脸就深深地烙印在我脑海之中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跑出来之后,后面应该怎么收场,我就是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要跑出来,我摔门离开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就是一句话——我现在就是不想看见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很久的星星,直到我觉得有点冷,才关上车顶天窗。 可是当我坐直身子的那一瞬间,却看见,在服务站旁边的绿化平台之中,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看着我。 我先是愣住了,紧接着就认出来,那是白重。 他变成了一条正常大小的白蛇,盘踞在草丛之中,吐着蛇信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心里又升起了一阵无名火,挂挡后就踩油门,直接把车开走了。 我行驶在公路上的速度非常快,就是随便乱逛,最后随便下了个高速路口,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 我把车停在路边,觉得胸口透不过气来,就开门下车,想要走一走。 我走了没几步,就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我。 脚步声很轻,可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跟了上来。 我开车速度那么快,除了他没人能跟得上。我赌气越走越快,然而白重从后面突然一下子把我搂在了怀里。 我努力想要甩开他,可是他力气大,我根本挣脱不开,“你跟上来干什么?什么都不说,你到底什么意思?要是没有什么想说的,就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看见你!” “对不起。” 他这三个字一下子堵住了我的嗓子,一时间我甚至以为我听错了。 他说的这么干脆利落,让我怀疑自己的耳朵,“你……” 白重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好像真的从没听过他因为什么事跟我道歉。 小兴安岭的白君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不容反驳。可是听到这三个字,我心里的愤怒那一瞬间大半都化成了委屈。 “跟我回家,婉婉,今晚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闹脾气,还说了很多胡话,你跟我回去,不要把我扔在家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我哽咽着问,“你要是从没想过那些话,会今晚就那样说出来吗?” 白重抱着我抱的更紧了,这一次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连声线都有点颤抖,“我……我怕他们靠近你,我怕你最后还是会离开我……” “从前的事情,从前我……”不知道为什么,提起在莲花村时我刚成他弟马时候的事儿,他竟然比我更要说不下去。 他那样抱了我很久,直到最后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覆盖在他的胳膊上,“有些话,今晚早点说出来也好,省得留到以后,越积越多,我们都喘不过气来。但是,白重,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往后,我们两个人都不要再纠结从前的事儿了。” 他颤声问,“真的吗?” “这一次,我们把从前彻底抛掉,去看我们的未来。从前的种种人和事剪不断理还乱,既然很难理清楚,那就干脆全部剪掉。你完全不需要有那种恐惧、怕我会离开你,因为我没有理由。”我说道。 “从前的人和事全都放下,那些东西不会成为我离开你的理由,而往后再出现的人,在我心里也不可能比得上你。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孩子。”我小声说,“难道我不是那个比你更时时刻刻感觉到不安的人吗?明明我才是那个应该担心的人啊……” “好,去看我们的未来。”白重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低下头,一个吻落在我耳后,轻且温柔,就像是怕打扰到我一样。我闭上了眼睛,身体慢慢放松下去,我低声说,“那我们回家吧。” 第156章 意外决定 第156章 意外决定 这次回去的路上,开车的是白重。 我都是随便开的,想到哪儿开到哪儿,自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觉得身上有点累了。 车开回到市区的时候,我忽然开口问,“白重,神女是谁?” 白重没握稳方向盘,车子忽然歪了一下,还骤然减速。好在我们后面没有车跟着,不然还不得发生追尾。 “为什么这么问?”他一边问我,一边让车速恢复正常。 这些话在心里积压的久了,我现在已经太累了。从前是想一个人背地里调查,可是似乎总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有时候还反而会给自己添堵,索性就全都说出来吧。 “我记得我被掳去阴山的时候,慕容星河跟我提过,在我上辈子的时候,我跟他是认识的。”我说,“当时我没想这细究件事,也觉得自己没能力去弄明白。毕竟上辈子的事儿也太遥远了。更何况,我心里还觉得,上辈子就是上辈子,这辈子就是这辈子,要是每活一次都要牵扯上上辈子的恩怨情仇,那得多累,转世又有什么意义了。” “所以这件事,慢慢地我就淡忘了。但是最近,自打我拿到了蛇纹镜后,我就觉得好像我周围的人都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侧头看着白重,“苏卿不愿意跟我说,而白柳也不想开口,你们瞒着我的事情,看起来都是跟我上辈子有关系。” 这就是我想到的唯一答案了。 我自认为这辈子就是个小时候非常倒霉,但是长大了又有点幸运的姑娘,没什么大本事,做什么事情都告诉自己尽力就好,不求最好。 所以我自己这辈子身上又能有什么秘密呢? 那么能让她们犹豫着、不告诉我的事情,可能就是跟我上辈子有关系吧。 我继续说,“我们求了城隍对我们施以援手,他给了我一个令牌,可以随意差遣他手下。而第一晚,我们喊出来的是魑,他看见我手里的蛇纹镜,叫我神女。” 白重沉默了一下后问我,“所以,你是觉得,你和神女有点关系?” “我也不清楚,但我现在确实……不知道蛇纹镜究竟是什么来头。”我回答,“我查到,商朝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面双面美人镜,据说只照美人,被人献给了商纣王。宠妃妲己用镜照自己却不能成像,商纣王命人砸碎了它,从此在历史上销声匿迹。” “书上记载,双面美人镜背面的花纹是一条美人蛇,可我手里的蛇纹镜背面却只是一条精美的大蛇。而其实更让我觉得不对劲的一点是……镜子除了我以外,谁都照不出来。” 我把我现在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我想白重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红灯,白重踩下了刹车,他没有开口,我也就没急着问,而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的同时也终于开口了,“蛇纹镜的第一任主人是神女,一条修蛇,半人半蛇。双面美人镜背面曾经雕刻着的美人蛇,就是以她为原型画就的。” “可是……我手里的蛇纹镜,背面可没有什么半人半蛇的图案。”我说。 “那是因为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白重说,“这种灵物有灵性,而且跟跟主人之间关系紧密。你与蛇纹镜之间有缘分,它肯认你为主,可是现在的你不能发挥它的全部功能,因此镜子也只是半全状态,等你修为更加精进,背面的花纹还会变化。” “至于神女与你……”白重想了想后,转头对我说,“婉婉,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跟我回一趟小兴安岭吧。” 我吃了一惊,“可是……可是你说过,现在还不到时候,而我的修为也远远不够,我们的孩子更是还没有降生……” “有些事情,如果我跟你解释,恐怕到天亮也说不完,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如果你现在跟我回一趟小兴安岭,就什么都明白了。”白重说完,轻轻笑了一下,“我们不光明正大地回去,只偷偷地溜回去。” 听了他这些话,我反而开始有点紧张起来,我从没想过,跟他回小兴安岭之后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跟他回了小兴安岭之后,又会知道什么内情。 我的手不安地搅动,而白重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我的手,轻声说,“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多想,休息三天后,我们启程,低调地回一趟小兴安岭,除了几个亲近的人,谁都不会知道。” 我们回家时,屋子里空无一人,苏卿在她的房间,应该是本着不插手我们的事儿的原则,而白柳和唐流也已经回了牌位里。 白重吻上我的唇,绵长一吻后说,“让我再休息三天,然后我带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又犹豫着想要开口问他的伤,他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安慰我说,“我的伤没有大碍,只是元气需要时间来恢复,没事的。” 第157章 背你上山 第157章 背你上山 白重又休息了三天,大半都在睡着。我看他这个状态,就明白了,他是强行提前出关,放心不下我,结果我们两个却爆发了一次争吵,他还跑出去找我。 我心里更加心疼,可同时不安也渐渐蔓延。 心里的谜题就要被解开了,三天之后我就会明白现在困扰我的一切。可是现在的我只有无尽的迷茫,如果我知道了一切,要做出什么反应?接下来我跟白重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可是知道了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我对他的情感?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终究还是过完了。第四天早上我睡醒时,白重已经收拾整齐,为我做好了早饭。 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安,扶着我的肩膀带我来到餐桌旁,给我拉开椅子,“先吃饭,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有那么多担心。这些事情从前没有选择告诉你……很大一部分是我的原因,但是我保证,都不是会让你难过的事情。” 他说完这番话后我明白,有些时候,我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很安心。 吃过这顿饭后,我们两个启程去了小兴安岭。白重一个人赶路的话自然快,但是为了照顾我,也说要带我放松一下心情,我们选择了坐火车。 我们出门时,苏卿也离开了,她说银针已经被回收,她要先回去找慕容星河复命,至于什么时候再回来,就不一定了。 我们坐上了去往小兴安岭的火车,一路上看着周围的风景逐渐变化,树木越来越葱郁高大,我的心情的确逐渐放松下来。 我们下了火车后,白重怕我走着累,就租了一辆车,开车带我进山,盘山公路弯弯绕绕,直到最后只剩下土路。可是在路变成土路的时候,白重却停下了车,跟我说到了,后面的路,不用开车了。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季节也快入秋了,晚上山里的风吹起来就有点凉飕飕的,我搓了搓胳膊,问,“要爬山吗?” “知道你不想爬山,所以你不用爬。”白重问我,“想让我抱着你上去,还是背着你?” 我愣过之后有点不可置信地小声问,“你……你认真的?” 我们面前还有一个巨大的山谷,上山的路究竟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是绝对不会短啊! 白重已经对我张开了双臂,眉眼含笑,“选一下吧,日落之后,是我们进山的好时候。” 他是认真的,而我面对他那认真的目光,耳根微红,声音也很小,“那还是背着吧……” 白重把我背了起来,直直地朝着面前的大山谷走去。他甚至没有走在土路上,我以为他要穿过山谷,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一步迈入面前的森林,随后我们周围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太阳明明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为什么一下子光线变得这么暗? 白重知道我心里的疑惑,说道,“是结界的效果,这里已经临近山门,为了防止凡人误闯,就特意在这儿以树木为屏障设了结界。人只要走进这里,就会觉得周围光线昏暗,产生不安,从而不愿意继续深入,选择退出。而就算他们执意往前走,也只会鬼打墙,回到原点。” “要一直穿过这个山谷吗?”我问。 白重笑着说,“一会儿你再看看,到底有没有山谷。” 我心中不解,难道这么大个山谷也是障眼法? 白重背着我走了约莫五分钟左右,我一下子觉得眼前一亮,我们竟然已经走出了那看不见尽头的森林,夕阳重新照在我们身上,而就在我们的面前,我赫然看见了向上蔓延的石阶,旁边还有一块巨石:小兴安岭。 那座山谷真的不见了,现在我面前的只有数万级台阶,只有面前这座让人望而止步的高山。我一时间呆住了,而白重已经迈开步子,开始往上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说,“我们这次回来很低调,可惜小兴安岭历来没有什么偏门后门,我只设了这一个正门。” “我曾经想过,也早就计划过。等你可以跟我一起正大光明地回小兴安岭那一天,我会用最尊贵的软轿,从正门把我的姑娘风风光光地抬进去当夫人。” 我搂着他脖子的胳膊不由自主搂得更紧了,眼眶还有点微红,“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白重轻声说,“而这次回来,不宜太过张扬,我却也不想让你自己走上去。小兴安岭数万级台阶,我可以用法术带你登顶,一炷香都用不上,可是这沿途的风景你就看不见了。” “这一次,我来背着你上来,你记住这一路的风景,而下一次,你坐在轿子里的时候,就可以挺直腰杆,不用悄悄掀开帘子东张西望,因为这些东西你都见过了,你可以用最风光体面的方式,被我接进小兴安岭,做唯一的女主人。” 第158章 玉蛇流珠 第158章 玉蛇流珠 白重就这样背着我慢慢走上山。 夕阳照在我们身上,随着高度越来越高,我的视野也就越来越广阔。 我看见树木渐渐被染上金色,这些场景小时候我在乡下看的并不少,可是没有一次,我的心情这样激动过。 白重稳稳地背着我,步伐也很稳健,而且他似乎还用了法术,在上山的过程中我感受不到有凉风吹过,全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挡下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月亮已经挂了起来,我还隐约看见了星星的影子。紧接着,当天彻底暗下去的时候,我们身边忽然出现了莹莹点点的亮光。 我怔了一下后才敢确定,是萤火虫。 它们好像专门在为我们照明引路,尤其喜欢在我身边飞舞。 自打我开始在城里住校上学后,我几乎就没再看见过萤火虫,在城市里根本看不见这些小东西。更何况现在已经要入秋了,怎么还会有萤火虫呢? “上山的路总归无聊,我就找些家伙来陪你。”白重说。 我把头靠在他背上,这一刻只想哭。 最后我们两个登顶的时候,一轮圆月高挂夜空,他终于把我放了下来。如他所言,我们这次是低调回来,在山顶等着我们的,只有提前回来打点事情的白柳。 而白柳笑眯眯地看着我,让我感到脸颊微红。 “白君,已经都打点好了。”白柳说。 “好,你可以退下了。”白重说完后,牵着我的手,带我往里走。 我在乡下的时候,也很少跟人进山,尤其是晚上进山更是没有过。那会儿父母都还在,一切都还没变的那么糟。我妈担心我的安全,不让我天黑之后到村子外面去玩。像这样在山里感受夜晚,我应该算是第一次。 萤火虫已经散去,而白重一挥手,我们前方接连亮起灯笼来。 就算不亮灯,我也依旧能看得清前面都有什么。可是灯笼亮起后,身边的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 纸灯笼透出的光很柔和,我们前面还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路,而在路的尽头是一座大殿,月色之中尽显庄严。 “这座大殿,以后你会有机会进去的。”白重带着我走上了旁边的小路,边走边说,“今天,带你先去见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我迷茫地问。 “你不认识她,但是她认识你。你前世很多的事情,还是她更为清楚。”白重说着,带我走上小路,绕过大殿后,我看见了一个小偏殿,门被推开后,里面居然站着一个身穿浅鹅黄色汉服的姑娘。 这个姑娘看起来有二十多岁,身材丰腴,很有成熟的韵味,而且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气质更是十分亲和,总之我看了一眼后就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亲切。 姑娘看见我后呆住了,而白重松开了我,低声对我说,“今夜,你们两个随意聊。” 白重退出去之前,最后深深地看了我和她一眼,而我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脸上显露出些许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是谁?为什么白重把我交给她了?她要对我说什么? 这个姑娘回过神后,对我纳头便拜,“婉婉娘娘。” 我吓了一大跳,“你……你叫我什么?” “婉婉娘娘,没有想到,奴家还有机会再见到您。”她对我展颜一笑,眼底带着欣喜,“奴家听白君说,您很想知道的前世的事,因此,奴家觉得……是时候来见见您了。” 这个看起来很亲和的姑娘起身后,一边倒茶一边说,“婉婉娘娘,奴家名唤玉流珠,在您上一世的时候,奴家就跟在您身边。” 她说话太过客气,我一边摆手一边说,“你别这样叫我了,叫我苏婉,或者婉婉也行。你一口一个婉婉娘娘,我实在不适应……” 她轻笑一下,点头答应,“好啊,您还是这样子,不喜欢奴家称呼您太过疏离呢。” 我有点无奈,“哎呀,都说了,别叫得那么生分,也别继续一口一个‘您’了,就正常对话就行。” 玉流珠点头后,说道,“奴家不是小兴安岭的妖,而是外面山野里的一条小青蛇,百年前,你路过山野,收了我入堂口,让我跟着你修行,就是那个时候,你给我取名叫玉流珠。”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角眉梢带着很温柔的笑,我不知不觉地就沉浸在她的笑容之中,可是恍惚之间,心底却有一丝小小的疑惑。虽然我觉得她很亲和,不排斥她,可是……可是总觉得跟她应该是第一次见。 我上一世真的跟她这种蛇有很密切的关系吗? 第159章 前世情缘 第159章 前世情缘 她倒完茶后,让我跟她一起坐下去,“那会儿奴家还只喜欢穿绿衣服,可是你对奴家说,老穿绿衣服,就跟山里的这些草没什么区别了,让奴家换个颜色,因此奴家才选了鹅黄色来穿。” 我由衷地说,“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玉流珠给我一种大姐姐的感觉,我心里更加怀疑了,她说上一世是我捡到的她?我上一世这么有本事,慧眼识珠就把她捡回来了? 我问道,“你说上一世,我让你跟我修行,我上一世也是做弟马的吗?” 玉流珠点头,“是的,你上一世也是弟马,而且是修行很厉害的弟马。你堂口里有很多仙家兵马,都听命于你。你出身东北,却带着我往南边走,游历了很多地方,你在南方也接了很多生意,甚至后来回这边都很少了。” 我心里一时间十分惊奇,我上辈子这么厉害?我也可以这么厉害?想必是上辈子我天赋很高吧,这一辈子就不行了,平平无奇。 我说,“很难想象啊,我上辈子听起来居然这么厉害,看来上辈子比较有福气,肯定是天赋高,这辈子就不行了,这么平庸,勉勉强强吧。” 玉流珠微笑着摇头,“不,您的天赋一如往昔,我相信,现在只是时候未到。” 她说这种话,就让我心里有了那么点期待,却又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最了解我的只有我自己,我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我还不清楚吗?现在手底下只有这么两个仙家兵马,自己的本事还是半吊子。但话虽如此,我却还是会期待自己以后能变好的。 “那……上一世,我会用一面叫蛇纹镜的镜子吗?”我问。 玉流珠想了想后说,“是指双面美人镜吗?” 我连忙点头,“对,就是这个!” “是,双面美人镜你曾经用过的,而且跟它很契合。”玉流珠回答。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啊……难怪镜子只有照我的时候闪过光,而且只能映照出我的脸来。那……这面镜子曾经的主人是神女吗?” 玉流珠听我提起神女又是一愣,“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说,“因为城隍的一个手下看见我拿蛇纹镜,就以为我是什么神女,我不知道神女是谁,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神女是很古老的一条修蛇,自然跟你没有关系。只不过这镜子曾经是神女的所有物,而后来能使用这面镜子的人都会被认为是神女的继承人,可能那只妖怪活的比较长,因此对神女比较敏感吧。” 玉流珠这番话我听着很有道理,毕竟魑魅魍魉一说由来已久,魑活的年岁肯定长,而且在城隍手下,估计要不是因为我去拜托城隍,他都不怎么出来了,对于神女的印象也是很久以前。 关于我上一世的身世,玉流珠就这样简单地介绍给了我,她知道我真正想知道的是我与白重、慕容星河的事儿,于是缓缓跟我讲起。 她说,上一世的我走南闯北,闯出了些名堂,但是也终究还是个人类,有无法处理的事情,就需要求助更厉害的仙家,而我就是因此跟慕容星河跟白重扯上关系的。 我与白重几次合作后,两人相互之间暗生情愫,可是因为仙家和弟马的关系而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当时的我因为觉得人妖殊途,就选择了离开,走到了更远的地方,避免跟白重的接触,就是在此时认识了慕容星河。 慕容星河因为我能使用神女的蛇纹镜而对我感兴趣,随后开始对我纠缠。白重和他就是这个时候结下的梁子。 我因为常年行走出马,身体不是很好,更是在一次意外之中不小心丧命。玉流珠说,我死后,白重曾经和慕容星河打过一场天昏地暗的大战。 最早的时候,慕容星河还可以在阴山以外活动,只不过有时间限制,不能在阴山外久留。那场大战过后,白重倾尽全力把慕容星河封印在了阴山上,让他不能踏出阴山半步,而那场大战后,他自己也修为折损,因此之后渡劫的时候险些没有渡过去。 听她提起白重渡劫,我一下子想起来白柳曾经提到的那个普通凡人女子,“玉流珠,一百年前,白重渡劫,是不是有一个人救了他的命?” 玉流珠一下子懵住了,很久之后才看着我,“普通的……凡人女子?救了白君?婉婉,你说的什么事?” 我挠挠头,“这件事还跟白澜有关啊,怎么?你不知道吗?” 玉流珠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你清楚这件事?为什么?” 我当然不能把白柳供出来,只是打了个马虎,不说清我是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你就告诉我,一百年前到底有没有一个女人无辜地死了?” 玉流珠点头了,“确实,那次的事儿……也一直是白君心里的坎,也跟白澜大人闹的很不愉快。” 我听完后心里悄悄叹息,白重跟慕容星河打了一架是意气用事,可是结果因此差点没渡劫成功,阴差阳错地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第160章 神仙眷侣 第160章 神仙眷侣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些愧疚,我总觉得这里面还牵扯了一些我的原因,结果无辜牵连了一个女子。 玉流珠看出我的神色些许不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不用想太多,因果缠绕,都不是我们能说得清的。” 接下来,玉流珠又跟我说了很多,但接下来就都是闲聊了。她说话的嗓音温柔沉静,听着就让人舒心,我觉得跟她聊天真的是一种享受。 她跟我说起很多从前的事,说我上辈子老喜欢吃什么菜,说我都处理了多凶恶的厉鬼,多少人排着队想找我办事儿,只是我很多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接生意更多凭缘分。 我一边喝茶一边听,觉着新奇,觉得像是听书一样听热闹,但是当她讲到我和白重之间眉目传情的时候,我又气又羞,又想继续往下听,又怕她继续讲出什么有的没的来。 可能是今天一直在坐车太累了,而且晚上我兴奋过了头,等玉流珠讲完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太想睡觉。 她把我扶到床边,帮我脱鞋,把我扶了上去,柔声说,“睡一觉吧,你想知道的,今晚已经都知道了,而你也已经很累了,好好休息吧。” 我嘟囔了一句,“白重呢?” “白君这个时候想必在处理事务,明天就会来的。”玉流珠回答。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突然转过来一个弯,后后知后觉出不对劲了,我扯住了她的衣袖,“你……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茶?我怎么越喝越困……” 玉流珠笑了起来,为我捋顺耳边的发,“茶是养神的好茶,也解渴,只是会让你困倦,想要睡觉。不过对于劳累了一天的你,这个茶正合适呢。” 我挨不住困意,终于缓缓合上了眼,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耳边似乎有人轻声交谈。 “见过白君。” “睡着了?” “已经睡着了,那茶能让婉婉娘娘安神,这一觉会睡得很好。” “那就好,该跟她说的事儿都说了吗?” “已经都说了,但是有一件事,婉婉娘娘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一百年前的……那件事。” “你是怎么说的?” “奴家不敢多言,只说那件事与婉婉娘娘无关,似乎……她也未曾起疑心……” …… 在后面的话我都听不见了,就连听见的这些话,也反应不过来都是什么意思,等我一觉睡醒的时候,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又想不起来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做梦,但是一觉睡醒之后又记不清自己都梦了什么,我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还身轻盈,想来玉流珠给我准备的茶的确是很好的东西,完完全全洗掉了我身上的疲倦。 我床边摆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我拎起来发现是一身很素净的旗袍,而床边也摆着一双搭配的鞋子。我觉得新奇,很开心地换上了,而就在我换好衣服穿上鞋的时候,玉流珠推门而入。 她见我换好了衣服,就笑着走过来,说要替我梳妆。 我全凭她做主,给我梳了个很好看的发髻,还上了淡淡的妆。 我上学的时候学校管得严,不让女生化妆,我最多的时候也就是补补口红。而高考结束毕业之后,我回了乡下,几乎就没跟同学聚过几次,也几乎不怎么化妆。 正因如此,看着镜子中修饰粉黛的自己,连我都有一种小小的惊艳感。 玉流珠低声在我耳边说,“白君在外面等你呢,快出去吧。” 听完这话后,我起身走到外面,看见白重站在一棵树下等着我。 自打我们两个一起来到帝都后,我也很少见到他这样穿着一身白袍了。 他看到我后,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把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撇,小声说,“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应该吧,是玉流珠帮我弄的……” 他莞尔一笑,“什么都没有,很好看。” 他对我招手让我过去,等我走过去后,他牵起我的手,什么都没对我说,带着我往后山走去。 路上一切都静悄悄的,清新的山风让我觉得更加神清气爽。我们就这样漫步在山间,耳边偶尔会有几声鸟鸣,我们身边就是清澈的山涧,白重见我的目光一直在上面停留,就停下了脚步。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拨弄山涧水,水温冰凉清澈,我居然不舍得把手拿出来。 过了一会儿后,我开口说,“我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风景,也喜欢这里的你。” 白重的头微微别过去,竟然耳根微红,我不明白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这样害羞,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鞠了一捧水,泼向他。 白重手指都没动,身前就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我泼的水全都挡了下来,我顿时一瞪眼,白重连忙抬手投降,“不躲了,下次不躲了。” 我又抬手泼了他一把水,他这次躲都不躲,笑着全部接下,我又弯腰鞠了一捧水,不过这回没有泼出去,而是低头看着手心里清澈的山泉水,小声说,“白重,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白重问,“为什么?” 我的手掌慢慢松开,水从我指尖滑落,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力地抱住了白重,喃喃道,“上一世的事情你都知道,可我不记得,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说。” 就在此时,白重一吻落在我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可以不用记得从前的事情,因为我们活在当下。” “可是……这样就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缺了点什么,我对你也缺了点什么。”我小声说,“如果我能记得从前的事就好了。” 白重的声音让我心安,“我比你多记一些,比你多爱一些就好了。” 第161章 白槐归来 第161章 白槐归来 小兴安岭的饭菜都很精致,味道也好。白重说小兴安岭上的动物仙很多,而我们这次是低调回来,不要引起别人注意,因此嘱咐我不要乱走。 他似乎也吩咐了下去,没有让任何人来烦我。 但是似乎也仅仅是没有那些修炼成了人形的动物仙来烦我,下午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发现在屋外,似乎有影子聚集着。 可是当我把目光投向外面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于是我看向白重。 他哭笑不得地说,“是小兴安岭里一些有灵气的动物,还没完全开灵智。它们应该是感受到了你身上这股外来灵气,于是过来想要跟你亲近。它们这种没完全开灵智的动物,如果是生性温和的,会很喜欢亲近现在的你。” 我一挑眉,“那它们在外面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因为你才不敢进来?” 白重点头,“多半是吧。” 我站起身说,“那我可得出去看看,都是什么小家伙想来看我,全被你吓在了门外。” “想看它们,不想看我?”白重反问,“这么快就看腻我了?” 我“哼”了一声,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对,我得换一张脸看,你这山里可是真好,养出的动物都聪明,以后能变人形,肯定也是漂亮脸蛋的,我得早下手捡一个。” 话音刚落,我就推开了门,第一看,我没看见门外有什么,可是没过多久,树丛松动,里面就有一双小眼睛盯着我。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一开始还给我吓了一跳,可是紧接着,一只花兔子就从草丛里探出了头来,眼睛眨都不眨,直直地看着我。 这兔子看着特别娇小,虽然毛色很杂,但是我对于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就蹲下身来,招手想让它过来。 可是花兔子又把头缩了回去,消失在树丛里,与此同时,周边的树林里,我看见了很多一闪而过的动物,有鸟,有蛇,也有一些四足动物,似乎是狐狸也似乎是猞猁。但是那些动物都只是在远处徘徊,看见我后绕了几圈就消失了。 我正感叹的时候,玉流珠忽然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步伐十分急切。 我正好站在门口,于是连忙问,“怎么了?出了什么急事儿?” 玉流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子里的白重,语气急促,“白槐回来了。” 我整个人都呆在门口了,而白重闻言后也微微发愣,“什么?” 玉流珠又重复了一遍,“白君,白槐回来了,刚刚入山门的时候通传了,现在人已经走到半山腰了。” 我一下子抓住玉流珠的手腕,“她为什么突然回来?她……她回来是干什么的?” 玉流珠却摇头,“奴家也不清楚,她马上就要到了,听听看她的来意,应该就什么都明白了吧。” 而在我身旁,白柳忽然凝出了实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可是她眼底的情愫却很复杂,手更是微微攥紧又松开。 白重也走出了屋,没过多久,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白槐每一步都走的很稳,直视着我们,一直走到我们四人面前。 当她站定后,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我从没见她笑容,只见过她冷着一张脸,对她来说,脸上能露出困惑的神情,就已经是最柔和的时候了。 她单膝跪下,轻声说,“属下白槐,伤好如初,特来见过白君。” 白柳扑了过去,搂住了白槐,声音颤抖,“你想起来了?你都记得了?你真的……真的全都记得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而白槐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嗯,我都想起来了,所以我回来了。” 白柳更用力地抱住了白槐,死不撒手。而看见这一幕后,我也眼眶湿润。 白重说过,白槐会有恢复的那一天,可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们姐妹能再团聚,就是天大的好事。 白重搂过我的肩膀,“能回来就好,莲花河那边现在应该不再需要你久留了吧?” 白槐回答道,“是,我已经可以离开了,不必一直久留。” “那就在小兴安岭多留几天吧。”白重说。 然后白槐却摇了摇头,“白君,我此次回来,是还有一件事想要回禀,跟莲花河有关,恐怕……还是不能在小兴安岭久留,甚至,还得请白君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第162章 启程回家 第162章 启程回家 白槐说与莲花河有关,语气听起来又十分严肃,我立刻就觉得,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白柳松开了白槐,白槐则双手呈上了一个黑色的匣子。 玉流珠把匣子从白槐手中接过来,递给白重,我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也跟着一起看,可是没有想到,盒子打开后,里面却是一块黑漆漆的东西,看起来甚至有点恶心。 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闻着还有一股腥臭?” 白重的脸色却冷了下来,“这东西,是你从莲花河里捡来的?” 白槐点头,“是的,而且就在最近一个月。我恢复全部记忆就是前几天的事情,顺利想起了有关碧风的最后一点事,然后我觉得这个东西不能忽视,所以这次来回禀,也带上了它。” 白重沉吟片刻,“莲花河内,镇河压蛇棺有异样吗?” “莲花河很平静,没有其他异样,只是在某一河段的河底,我发现了这个东西。”白槐说。 “好,我知道了。今天先休息,明天,我们启程回去。”白重下了这个决定,随后白柳和白槐就退下了。 玉流珠的目光中带着担忧,“白君,这件事……恐怕牵连会有些广。” “我知道,我自有定论。”白重说完后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就算牵连甚广,那该忧心的也不是我,而是碧风,他的好日子是真的要过完了。” 玉流珠点头退下,白重也扶着我回屋,“原本还打算让你在小兴安岭多住几天,可是现在看来,我们要提前离开了。” 我问,“白槐带回来的这个究竟是什么?跟碧风有什么关系?是莲花河那边出了很严重的事情吗?” “这个东西,是龙鳞。”白重这句话震惊到了我。 我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盒子里黑乎乎还发臭的东西,“这……这……这是龙鳞?!龙不都是应该很尊贵、金光闪闪的吗?这又黑又臭的东西,你跟我说是龙鳞?” “你也感觉出来了,这龙鳞不对劲。”白重摇了摇头,“因为这极有可能是碧风身上的鳞片,他最近一定是到了关键期,在做最后化龙的努力。” 我一时失语,“他上次被你们打伤,居然想要选最近他伤势未愈的时候化龙,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没有时间了。”白重淡淡地说,“蛇化蛟,蛟化龙,但是只要没有到达跃龙门的那一步,就终究还是地上的凡物,有寿数。想必碧风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就真的再没有一点机会了。” 我气愤地说,“居然让这种家伙活到大限将至,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白重无奈地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冥冥之中都有定数,碧风走的就是邪门歪道,因此注定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修得正果。这龙鳞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一定只化龙了一半,而且还十分失败。” 我又问,“那你刚刚跟玉流珠又为什么说这件事可能牵连很广?” “因为从这片龙鳞上,感受到了真正龙的龙气。”白重这次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很纯粹,绝对不是碧风身上的。” “你的意思是,碧风身边有一条真正的龙?!” “很有可能,也或者是龙气很重的圣物,这个东西成为了他化龙的关键。”白重说道,“重伤情况下的他仅仅凭借他自身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凝结出龙鳞的,一定是又干了什么损阴德的事情。因此今天先休息,明天就启程,我们立刻回莲花河一趟。” 没想到,我居然又要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白重就启程离开了小兴安岭,临走前我反复回头看这座山,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的,带着我肚子里已经出世的孩子一起回来,按照白重说的那样,最尊贵地被抬上小兴安岭。 白柳和白槐用法术赶路,先走一步,白重为了照顾我,我们走的相对慢一些。玉流珠没有跟我们走,她依旧留在了小兴安岭,目送我们离开。 这次也算是回家,在火车上,我还跟奶奶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要回家一趟。 等我和白重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到村子附近,白重就重新变成了我手腕上的小蛇,只我一个人低调进村。村子里的人看见我,多多少少都有些震惊,在窃窃私语,不过也无非就是议论我成为神婆的事。 而回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先回家看看奶奶。 第163章 河水异样 第163章 河水异样 我走进家门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歇着,看来刚刚忙完活儿,好不容易才有一会儿清闲时间。 奶奶本来有点昏昏欲睡,但是我推门的动静惊醒了她,她看见是我后,立刻笑着站起来,“婉婉回来了?” 我扑了过去抱住奶奶,“奶奶,我回来了,你还好吧?” 奶奶拍着我的背,“奶奶当然好,奶奶能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在帝都过的好不好?累不累啊?” 我点头,柔声说,“奶奶,我过的都好,走,我们进屋说。” 我一回来,奶奶就开始忙活着给我端水果,倒水,从前我住校放假回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只要看见我就眉开眼笑。一时间我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那段时光。 奶奶还问我晚上想吃什么,她特意弄了新鲜的菜,还杀了一只鸡给我炖汤。我说只要她做的,我都喜欢吃。 白重先回了牌位里,他说等到晚上,我们再去莲花河检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这样,我吃了一顿奶奶做的丰盛晚饭,为我接风洗尘。 “婉婉,这次回来呆多久?”吃饭的时候,奶奶问我。 “不知道呢,这次回来也是要处理一些事情,办完了大概就又要走了。”我说。 奶奶又问了两句别的,然后突然凑近了我,小声问,“婉婉,你这肚子,也已经快五个月了吧?” 奶奶突然提到这个,我还有些不适应,“嗯……是五个月了。” “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吃饭还香吗?你挺着个肚子在外面忙生意,一定很累吧?要不然歇一歇?”奶奶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出来。 我笑着说,“奶奶,我真的很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肚子里的孩子不知不觉就已经五个月了,一晃我跟白重认识都要半年了。 可是虽然已经五个月了,我的肚子看起来却依旧平坦,就跟没怀孕时一样,只不过白重给我喂的好,我都有小肚子赘肉了。 奶奶也看出我肚子大小不对,有些担忧,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我出言安慰,“奶奶,我怀的不是寻常孩子,所以看起来肚子不太一样,你放心,我真的整个人都很好,你难道觉得我气色很差吗?” 听我这么说,奶奶终于稍微放了心,毕竟在小兴安岭那灵气充裕的地方,我整个人身心舒畅,气色十分红润。 至于我肚子里怀的不是蛇胎而是孩子这件事,我打算先不告诉奶奶。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她,那就势必还要解释我跟白重现在的关系。 我以后肯定是要跟白重回小兴安岭的,但是我却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奶奶这边的事,后面的事都需要好好考虑,不能急于这一时。 吃完晚饭也稍微休息了一下后,我跟奶奶打了招呼,出门前往莲花河畔。 白柳和白槐早就已经在河边等着我了,来到河边后,白重也恢复人身,他看着平静的河面,微微皱眉,“不太好的味道。” 白槐点头,“是的,在我离开莲花河的时候,还没有这种不详的气息,而我和白柳赶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河水里到处弥漫着这种气息。” 我不明白他们闻到了什么不详的气息,反正我是一点也没闻出来,我觉得这就是莲花河晚上该有的味道。然而在我的眼中,我却觉得河水有些浑浊。 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于是就扯了扯白重的袖子,“河水是不是有些浑浊啊?我记得莲花河的水原来还是很清澈的。” 白重反问我,“在你眼里,河水很浑浊吗?” 我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我觉得……河水有些浑浊,就好像里面掺杂了什么东西一样,可是我却又看不太清,但是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混在河水里。” 白柳立刻用手鞠了一捧水端到我面前,这样一凑近,我一下子就看清了,“河水里怎么有红色和黑色的东西?是丝线吗?” 我伸手拨弄了一下,却发现并不是,我所看到的红色和黑色的东西更像是液体,“好像是河水里混杂了黑红色的液体,不过量很少,所以离远看,我只是觉得略微有些浑浊,却看不出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白重说,“你再仔细辨认一下,黑红色的液体你觉得是什么?” 白柳又重新鞠了一捧水,这次我再仔细看,又发现了不同,黑色和红色似乎是分开的,黑色的液体似乎……似乎在纠缠和吞噬红色的液体? 第164章 河底龙鳞 第164章 河底龙鳞 我犹豫了一下,说出了我的判断,“我看到黑色和红色两种很浅淡的液体,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相互交缠,而且我觉得,黑色正在吞噬红色。” 白重听完我说的话后沉默了片刻,“白柳,白槐,你们两个再回一趟镇河压蛇棺那里,检查那边是否还有异常,守住那里,没有我的命令暂时不要回来。” 白柳和白槐领命离去后,白重握住了我的手,“婉婉,我们两个得再去地下河看看。” 上一次下地下河,我还是从村长家的水井里下去的,我不禁想起当时的种种场面来,于是问,“我们这次怎么去地下河?还要从水井下去吗?” 白重又眺望了一下河面,“还是从水井下去,我们堂而皇之地从莲花河这儿进去,可能会引起碧风的注意。他一定就龟缩在这里,在弄清楚他现在的情况之前,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白重说完后,又忽然给我打了个手势,“过来,凑近点。” 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稀里糊涂地凑了过去,结果他一下子低头吻住了我,让我猝不及防。 他敲开了我的牙关,我感觉到他往我嘴里送了一颗珠子,可是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那珠子入了我的口后,居然冰冰凉凉地融化了。 这难道是他新给我的什么奇怪法宝?我不明就里,打算问他,可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一只手按在我的后脑,不松手了,继续加深这个吻。 我瞪着他,却也只能配合他,一吻毕了,我大口喘息,一边擦嘴一边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啊!” 白重似笑非笑,“出发前,我预料到了我们可能还会有进水的情况,就先让玉流珠找了一颗避水珠来给你用,你现在身怀有孕,尽量还是不要泡水太久。” 我依旧瞪着他,“珠子都给了,你还不撒开是什么意思?!” 白重双手环抱,似笑非笑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而且每次只要是我吃瘪,一脸怒容的时候,他就最会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给的避水珠融化在了我嘴里,之后我就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了,“这珠子……就这样在我嘴里融化了?以后该怎么拿出来?” “想拿随时可以拿,想送也随时可以再送回你体内。”白重说。 我听他说的这么轻松,就不由得有了个猜测,“所以,甚至根本用不上你嘴对嘴喂我是不是?!” 白重放声大笑,拉着我就离开了莲花河畔。 我和白重偷偷来到了村长家的水井旁,有白重在,我们两个潜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白重握住我的手,带着我越入井中。 避水珠实在很神奇,这个东西让我在水中也能正常呼吸,丝毫感觉不到窒息。 现在已经是,晚上的水凉的吓人,可是我被水包围,却只是感觉到一丝温凉,好像在我的皮肤与水之间,还有一层淡淡的保护膜,隔绝了冰凉的水温。 在地下河游了一段距离后,我们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浅滩,上半身出水后,我发觉我身上真的滴水不沾,反观白重则浑身湿透。 黑暗之中,我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慌。 我扯住了白重的衣角,低声问,“你现在的状态……我们就这样去见碧风,真的没事儿吗?” 白重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传递了过来,“不用担心我。” 他虽然这么说,我却依旧心里觉得不踏实,他这几次受伤,每次恢复之后都不是万全状态,而这次要面对的又是一个正在化龙的碧风。 可是白重都这么说了,而且我们已经来到了地下河,没有退路,我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那些念头。 “地下河这里的水,在你眼里有什么不同吗?”白重问我。 我眯起眼睛低下头仔细去看,“这里的水……似乎更红一些?我觉得黑色少了,反而是红色多。” 白重若有所思地点头,“这里的龙气更重一些,碧风弄来的宝物应该就在地下河最核心的位置。” 我不解,“什么宝物?能把河水变成这么奇怪的模样?” 白重说,“我猜,那些不溶于水的红色液体跟宝物有关,而那些黑色的液体……我现在也闻到了丝丝缕缕的气味,黑色的液体像是碧风身上的血。” 我小小吃了一惊,“那他岂不是流了很多血?难道他还在重伤状态吗?” 白重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然后他伸出手开始在河底打捞着什么,我不明就里,也跟着一起弯腰在水中摩挲。 没过一会儿,白重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再站直身子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白槐曾经装在盒子里带去小兴安岭的龙鳞,小声惊呼,“这里……这里的河底居然就有龙鳞?!那岂不是说碧风就在里面?” 白重闻了闻那块黑乎乎的龙鳞,脸上却带了些许困惑,“先等等,不太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用指甲去刮龙鳞表面,表面的黑泥剥落,里面居然露出来一块青色。 第165章 甘甜井水 第165章 甘甜井水 我记得清楚,白槐带回来那块龙鳞,一看就知道肯定彻头彻尾是黑色,肯定是条黑龙的,而这块龙鳞居然不一样,里面是青色?怎么?难道这块鳞从碧风身上脱落的时候出岔子了?还是碧风临到化龙之前还变色了? 我一头雾水的时候,白重脸色更是变了又变,他把那片龙鳞重新丢进水里,拉着我的手说,“先回去,不能轻易深入,今天我们来的实在有些仓促。” 我诧异,“这……这就回去?” 白重已经拉着我往回走了,“刚刚捡到的不是碧风身上的鳞片,而是真正的龙鳞。里面情况不明朗,一个不慎就牵连甚广,我会消除掉我们来过的痕迹和气息,让碧风无从察觉,等下次再来,我们要争取一击取胜。” 白重带着我很快地离开了地下河,而在送我回家的路上,他继续对我说,“婉婉,我会离开几天,去做一些准备。这次是一个机会,可以根除碧风这个祸患。” 我没想到白重这次居然下这么大的决心,看来他是看到了机会,我连忙问,“那需要我留在这儿做什么吗?” 白重的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这几天轻易不要出门,在我回来之前,你要隐藏住自己,不要自己去正面对上碧风。” “可是……” “如果我猜得不错,碧风的化龙进度只进行了一半,而且还不顺利。这个阶段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他自顾不暇,只会想尽力隐藏自己,就算知道你回来了,也不会轻易来找你麻烦。你只要在这儿等着我。”他很郑重地对我说。 我不太理解,他说碧风这个阶段很弱,那又为什么要去做复杂的准备? 可是面对白重认真的双眼,我就明白了他的认真程度,不跟我说透,要么是因为这件事太过危险,要么就是以我的水平,不能够处理这些事。于是我又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等你做好准备回来。” 白柳和白槐回来过一次,跟白重汇报镇河压蛇棺的事情,但是我却没听见。随后,白重又给她们两个派了任务,似乎是巡视莲花河,然后在天亮之前,他就离开了。 我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种万事只靠白重,而我什么手都插不上的感觉。 现在的我即便有了长进,果然在一些关键时刻或者大场面上,也还是不能跟他完全地站在一起啊。 在我回村不久,唐流也跟我一起回来了。 他这次出现后,依旧去找我奶奶说话了,有围巾围着,我奶奶看不见他脖子上的伤疤,但是却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变了,一顿追问,更是心疼得只拍腿,一时间我都差点以为唐流是她的孙子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唐流真的很擅长跟老人家打交道,嘴甜特别会哄老人开心,有唐流出现后,我奶奶的眼角眉梢就经常挂着笑意,也冲淡掉了我心中的不少担忧。 白重离开了两天,我这边没有收到任何音讯,期间只有白柳回来找过我两次,让我安心,白重只是去联系一些熟人,很快就会回来的。至于碧风,他还在莲花河底老老实实地呆着,我完全不用紧张。 我本以为我就会这样平静地等到白重归来,然后彻底收拾掉碧风,可是没有想到,就在第三天的晚上,唐流忽然找到我,跟我说觉得井水有问题。 井水的地下河跟莲花河相连,如果他说井水有问题,那么无疑是碧风那边出了什么动静。 我站在我家院子里的井前,陷入沉思。 之前我进入地下河,都是通过村长家的井,地下河毕竟四通八达,河道很多,我记得当时白重也说过,莲花河看起来貌不惊人,但实际上地下河的规模十分出人意料。 村长家井连着的那条河道有问题,难道我家这口井连着的河道,也有问题,直接连着碧风老巢的河道? 我之前都没有在意过自家的水井,这时候再打一桶水上来,发现水里果然有红丝,而且这一次,我几乎看不见黑色的身影,全是红丝。 唐流说,“我只是感觉这水很不对劲,但是具体哪儿不对劲,我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所以把你叫过来看看。” 我回答道,“水里有一些红色的液体掺杂其中,但是只有我能看见。你的感觉没错,井水的确有问题,看来我家这口井连接的地下河道……可能也跟碧风很近呢。” 我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白柳,决不能大意。 可是唐流听了我的话后,居然蹲下来看着那桶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突然伸手捧起水来喝了一口。 我大吃一惊,“你这是干什么?!水里的东西甚至可能不干净啊!” 唐流喝完后咂吧咂吧嘴,居然愣住了,“这水……咋感觉比一般的甜呢?” 第166章 暗藏青龙 第166章 暗藏青龙 唐流这话让我也懵了,井水甜?确实,可能有的井水水质好就是甜的,可是……我家这井不至于吧? 唐流又尝了几口,这次更加确信地对我点头说,“真的是甜的,我不骗你!” 我也好奇了,也想尝几口,看看跟原来的水味道一样不一样,可是唐流慌忙拦住我,“别别别!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尝了!就像你说的,万一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呢?我喝两口就算了,你现在肚子里可还带着一个呢,你小心点!” 唐流说得对,我只能收了手,可是看着我家的水井越来越不解了,井水居然变甜?是变成甘甜山泉水那种甜吗? 我觉得变甜的因素毫无疑问跟水里那红色有关,可是碧风弄到的宝物让河水发生了异变,会不会影响到这里生活的人? “救救我……” 我正在思考的时候,一声极其微弱的呼救声在我耳边响起,我听见后甚至以为自己在幻听,直到我对上唐流同样震惊的目光,我就知道,不是我听错,刚刚真的有人在呼救。 “你也听见了?” 唐流点头,“刚刚……是有个人在喊救命吧?我没听错吧?” “既然你也听见了,那总不能是我们两个一起同时出现幻觉。”我站在水井边缘往里看,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声音应该就是从水井里发出来的,太怪了,会不会是碧风的陷阱?” 唐流想了想,“有可能是碧风的陷阱,安全起见,你还是别掺和了,我下去看看,一有不对劲,我立刻就回来。” “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于是,我就站在水井边等着,唐流跳进了井里去一探究竟。 唐流这一去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我在井边转了又转,越来越急躁。我心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唐流的脑袋突然从井里冒了出来。 我赶紧问,“怎么样?下面有什么?” 唐流一言不发地上来了,但是什么话也不说,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看得着急,轻轻瞪了他一眼,“到底怎么了?你别给我吞吞吐吐的!说清楚,你在下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唐流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特别小,“一条青龙……” 我跟着唐流一起失语了一会儿后,不可置信地反问,“你没出现幻觉?!” 唐流苦笑,“我当然知道,要真是龙,怎么可能在你家井里,可问题是……我刚刚真的看见了一条头上长角的家伙,看起来真的很像青龙。” 唐流平时那么有主意又稳重的一个人,现在却这样根本不知道说什么,那么他就肯定没说谎,他真的在下面看到了一个很像青龙的家伙! 我们两个就这样面面相觑了好久,我才终于知道出声问点什么,“你看见的青龙……是碧风?” 然而唐流却摇头,“不是碧风,绝对不是碧风那种邪门蛟的气息。” 紧接着,唐流跟我讲了刚刚他在下面的一切经过。 唐流说,我家水井下面连接的地下河很窄,一开始他费了好大劲才前进得很深。就在他以为前面那么窄不会有什么东西、正想打道回府的时候,前面的通道却突然宽敞起来。 他来到了一处空旷的溶洞里,更关键的是,在溶洞里他听到了呼吸声,很沉重且痛苦的呼吸声。 唐流并不能像我一样在黑暗中自如地视物,因此一时间不敢断定溶洞里的究竟是不是碧风。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听见了更真切的求救声,“谁来了吗……救救我……” 他说,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少年,他觉得肯定不是碧风了,于是设法制造出光亮,想看看溶洞里究竟是什么人在呼救。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趴在溶洞里的居然是一条小青龙。 青龙身上全是血,伤痕累累,有许多鳞片缺失,那里一片血肉模糊,也有许多鳞片变成了黑色,散发着一股臭气。 他本想要跟青龙询问些什么,可是青龙再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无奈之下,唐流只能又回来。 “要我说,这青龙肯定是被碧风抓来的,不知道他又弄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唐流眉头紧皱,“但是他真是胆子够大的,居然敢抓真龙,也不怕遭天劫。” 我想起来我和白重那天在地下暗河捡到的青色鳞片,又看着水里红色的液体,难不成红色的这些,都是青龙的血?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我也下去看看,唐流,你再陪我下去一次。” 第167章 决心营救 第167章 决心营救 现在已经确认了,下面只有一条受伤的青龙,没有碧风,看来是没有危险。于是这次下去,唐流就没拦着我,陪我又一次潜入进去。 唐流说的不错,我家这口井连接的地下河道的确是十分狭窄,我这娇小的身躯想要通行都十分困难。我们游了很久,才到了溶洞里。 黑暗之中,我看的很清楚,溶洞里的确趴着一条青龙,而他的四只龙爪都被锁链牢牢固定。 它凄惨的模样,唐流形容的分毫不差,甚至我觉得连它头上的角都断了,居然那么短。这青龙没有我想象中的大,白重彻底变成原身的时候能占满整个祠堂,而这条青龙看起来居然只有蟒蛇的长短粗细。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它身边,低声说,“你要我们救你,对吗?” 青龙没有动,但是他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定格在了我身上。他眼中的哀伤令人不敢多看,每看一下都会觉得心脏一揪。 我从来没想过,我有朝一日也会看见活生生的龙在我面前,还是这样一条受了重伤的青龙。 我看见他挪动了一下前爪,然后就再没有力气了,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他的龙爪,然而我与他接触的那一瞬间,却忽然听见了说话声。 “救救我,带我从这儿离开,天一亮,他就要回来了。” 这声音听起来很干净纯粹,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我有些震惊,他之前发出的求救是那样微弱,怎么这会儿说话又这样正常? “我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现在只能这样靠心声传递给你,只要你我之间有接触,就能交换心中所想。”他对我解释道。 “谁要回来了?是碧风……一条恶蛟吗?” “原来他叫碧风吗……是,就是那条蛟,如果天亮,他就会回来。”青龙回答道,“快救我出去,没有时间了……我最多还能再撑一天罢了。” 青龙现在这个状态,看得我一阵揪心。 看来他的意思是,碧风白天就会回来,而如果碧风回来,青龙十有八九又要受折磨,如果想要救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我转念一想,白重嘱咐过我要按兵不动,等他回去,如果我现在就在这样贸然就走青龙,会不会提前惊动碧风,打乱白重的计划? 我陷入了犹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青龙的声音这一次听起来似乎小了些,“他白天会回来这里剥我的鳞片,吞噬我的法力,而晚上就会出去,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似乎是去想办法消化从我这儿剥夺的法力了。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丝气力,等他明天再剥下我剩余的鳞片,我也……” 我松开了他,慢慢起身,陷入深思。 现在居然要面临一个选择,到底要不要救青龙。 如果救了他,就会打乱白重的计划,但如果不救,我就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白柳的名字,呼唤她传音,“白柳,急事,白重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赶回来?明天行吗?” 白柳回应了我,“按照原定计划,白君明日正午就会赶回来,婉姐姐,有什么事吗?” “我这边出了情况,我在地下河发现了被碧风囚禁的青龙,要救他只能现在,他撑不过明天了,但是如果我现在救下他,又会提前惊动碧风。”我心中默念着,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跟她解释了一遍。 白柳十分震惊,“青龙?!婉姐姐,你没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这么一个选择,到底要不要救下这条青龙。” 白柳犹豫了一下后说,“婉姐姐,如果有机会,我建议你救下龙,因为这是一种莫大的机缘。” “可是白重的计划……” “婉姐姐,白君走后吩咐过,如果你这边出现了什么变数,可以尽管按照你想的来,他会成为你的退路。”白柳说。 我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睁开眼后,我对唐流说,“救下他,我们现在就带他离开这里,至于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唐流听我这么说了,于是也不含糊,上前来帮忙断锁链,我们弄断锁链就废了好大的力气,锁链一断,青龙竟然慢慢变化成人形,真的变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白皙,却满身血污,浑身都是伤。 唐流也是看得有些不忍心,背起他后说,“你忍着点啊,我背着你出去,一会儿要过的水道很狭窄。” 青龙眨了眨眼并没有开口,但是这意思应该是表示他知道了。 第168章 青龙青蛇 第168章 青龙青蛇 我们就这样带着青龙离开了地下河,而一从井里爬出来,唐流就说,“你快喊白槐回来,他身上的伤太重,咱们两个根本处理不了。” “好,我马上联系白槐!”我一边联系白槐,一边指挥唐流先把青龙背到祠堂去,不然在屋子里疗伤容易吵醒奶奶,这场面容易吓到她。 我从屋子里抱了一床软被,放在祠堂的地上,然后让唐流轻轻把青龙放在地上。 就在此时,青龙的指尖轻轻触碰了我,他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谢谢你救我,我会报答你的。” “你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我已经喊了人过来帮你疗伤。”我现在没有太多心思放在他身上,白槐已经在赶来了,他应该无性命之忧,而我现在首先要想个对策出来。 天一亮,碧风回来发现青龙不见了,肯定会顺藤摸瓜找到我这儿,而白重要正午才能回来,我得怎么撑过一个上午? 而我在思考的时候,青龙又说话了,“放心吧,他不会找过来的。” 我一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吸收我的修为并不顺利,出现了很严重的排斥反应,他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就算发现我被救走了,也不会轻易出来的。”青龙解释道。 “他吸收我修为用的不是正路子,而且本身修习的功法也跟我大相径庭,强行吸取我的功力之后为了能够融合,他每个晚上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修炼了。” 他说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种不讨好的方式……我只知道他想化龙,可是这样偷我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成功。” 白槐很快就赶了过来,可能白柳也嘱咐了她这边情况很紧急。当她看见地上的青龙时,连她都看傻了。随后她对我和唐流说,“后面交给我,你们先出去就好。” 我和唐流暂时离开了祠堂,轻轻关上门,而在她给青龙疗伤的时候,时不时就需要我和唐流帮忙搭手,唐流打水,我来烧,然后一盆盆水端进祠堂里,又一盆盆猩红地被端出来。 我看着一盆盆血水更加揪心,好好的一条龙,结果就被碧风给祸害成这样!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天理难容!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白槐终于推开了祠堂的门,她额头上全是汗,一边擦汗一边关上了门,“好了,他虽然受伤很严重,却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身上的鳞片是个大难题,不过昨晚我已经帮他全都处理好了。” 我听完她的话后有点疑惑,“没有性命之忧?可是我们救他回来的时候他连动都动不了,话也不能说,这……” 白槐说,“我为他诊过脉,他伤得很重,但是身上这么多血却没有伤到经脉,都是皮外伤,至于法力上的亏虚,都可以慢慢修回来,他没有伤到致命的心脉。” 白槐看我傻眼,皱起了眉头,给了唐流一个眼神让他看门,然后拉着我走得远了些,“婉姐姐,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有点欲言又止,“他……我在地下河看见他的时候,就犹豫要不要救他,毕竟我怕打扰白重的计划,可是他自己说,说一旦天亮后碧风回来,他就没命了。” 白槐听后也沉默了,我更是陷入了迷茫。 是青龙知道碧风明天要对他做更过分的事儿?还是……他根本就死不掉,只是想让我救他出来? “婉姐姐,这件事暂且不论,我有另一件事想要告诉你。”白槐又开口了,“他不是青龙,而是青蛇。” “什么?!”我惊呼出声,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然后又赶忙压低了音量,“你确定?可是他身上的龙鳞、还有龙角、龙爪,都证明了他就是一条龙啊!” 白槐却摇头,“不,他是一条青蛇,只不过……他是一条真正要化龙的蛇。” “可是蛇想要化龙,还得经过化蛟的过程啊,你说他要化龙了,却又说他是蛇?”我彻底被白槐搞蒙了,完全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通常来讲,蛇化蛟,蛟化龙,这是定律,而且千百年来,能变龙的蛟都屈指可数。但是这其中,却也有一些特例。” 第169章 少年青宴 第169章 少年青宴 “什么特例?”我问。 白槐解释说,“我从前也只是听说,有极少数身负气运的蛇,据说是上一世积攒了功德,如果这一世勤加修炼,便可直接由蛇化龙。但是从前,我也从没见过这一类蛇,一是因为实在少见,二是因为这类蛇会被人觊觎,都会把自己藏起来。” 也就是说,我救回来的这个只是一条十分罕见的、可直由蛇变龙的青蛇? “你说,这类蛇会被人觊觎?” 白槐点了点头,“是的,碧风抓了他来,就是因为觊觎他身上的气运和纯净的修为,或是想要恢复自身修为,或是凭此一跃成功化龙。” “我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他原本的青鳞片被强行剥离,而又多了不属于他的黑鳞。恐怕碧风是通过换鳞的方式来窃取他的修为,我猜测,碧风一定把青蛇半龙化的鳞片接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又移花接木把自己的黑鳞给青蛇。” “如果不处理掉他身上的黑鳞,那么碧风还可以通过这些鳞片来榨取青蛇身上的修为,我帮他处理这些伤口,费了不少力气。” 原来白槐口中说他身上的鳞片是个大问题,是这个意思。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除掉他身上的鳞片是个细活儿啊。”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交换鳞片,然后榨取修为,青蛇变成这样,碧风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这样费力不讨好,却只是为了一直以来化龙的执念。” 我又问,“接下来他养伤,还需要我特别注意些什么吗?” “只需要安静养伤就好,不要剧烈运动,导致伤口二次破裂。尤其是曾经被黑鳞覆盖的地方,不能被黑鳞感染第二次,否则会留下伤疤,再难痊愈。另外,如果想要让他更快地痊愈,也可以试试给他供奉香火。” “供奉香火?我该怎么给他供奉香火?”我十分不解。 “只需要简单立个临时牌位就行,就把他当成山野神仙一样供奉,简单摆一些新鲜瓜果,上几炷香就可以。” 我把这些细节都默默记下,然后让白槐先回去了。 我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天,叹了一口气,“唐流,麻烦你跟白柳多费心了,注意警戒院子。青蛇虽然说碧风不会来,但我们也得做点准备。” “明白,我会处理妥当的。”唐流领了我的命令后就消失了,此时,我才再次推门走进祠堂。 祠堂内,青蛇躺在地上,已经合上了双眼,呼吸均匀。我见状又回屋里去拿了一床被子来盖在他身上。 我本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是没有想到,就在我帮他盖被子的时候,他忽然睫毛轻颤,睁开了双眼。他指尖微动,又一次与我触碰。 “谢谢你。” 我笑了笑,“没什么好谢的,那条恶蛟叫碧风,臭名昭著。他与我也有过节,我也曾经差点死在他手上。我救你也是因为不能看着他这么作恶,残害无辜。” “原来他叫碧风啊,没听说过呢。”青蛇恍然大悟。 而见他连碧风是谁都不清楚的模样,我就更加确信,白槐说的没错,他就是那一类特殊的蛇。 碧风这么臭名昭著,残害生灵,他却丝毫没有听说过,果然是常年躲藏闭关,不问世事。 就在此时,他又轻轻碰了碰我,“我叫青宴,青草的青,宴席的宴。” 我连忙回答道,“我叫苏婉。” “婉?”不知为何,青宴重复了一遍我的“婉”字,眨了眨眼,随后他又盯着我看了许久,不确定地说,“你……你是人类?身上又有好重的蛇气。” “是,我是人类,只不过是当弟马的。”我只是这样简单跟他解释,“好了,你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不用想。” 青宴牵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此时他身上和脸上的血污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就显得他越发白净,“谢谢你,我恢复初步的元气大概需要三天,之后如果你们想要跟那条叫碧风的恶蛟清算,我也可以帮忙。” 我就这样临时把青宴安置在了祠堂内,等他睡着后又布置了一个简易的供奉牌位。等到天完全大亮的时候,奶奶也醒了。 我把奶奶拉到一边,跟她说我这几天接了个很重要的生意,在家院子里做了布置,让她尽量都呆在自己房间里,轻易不要外出。奶奶欣然答应,然后也听我的安排,轻易不出来走动,于是青宴算是临时有了不被打扰的安置地方。 就这样,我提心吊胆地迎来了正午。 第170章 白重归来 第170章 白重归来 这一上午我精神都异常紧张,当你知道危险就在附近,却不知道何时会来临的时候,才是最煎熬的。 我一上午基本上就坐在祠堂外面的院子里,连刷手机消消乐都心不在焉。唐流知道我一直在紧张,偶尔还跟我开个玩笑放松一下。 中午的时候,奶奶给我下了一碗面,我正吃面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白柳的声音,“婉姐姐,白君回来了。” 我惊喜得一下子放下了筷子,一边擦嘴一边往外走。 “婉婉!就吃这么点啊?下午不饿吗?”奶奶见我放下碗筷,连忙喊,“是觉得咸了还是淡了?” 我摆手,“不是的奶奶,我这边有急事,你先继续吃饭,我去院子里看一趟!” 奶奶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吃面,而我飞快地跑到了后院,发现白重就站在院子里。 我冲上去一下子扑在他怀里,“白重!你终于回来了!” 白重接住了我,与我额对额,低声说,“嗯,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就回来了。” 我刚想开口跟他说青宴的事儿,他却比我先一步开口,“你这边先救青龙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安心待在家就可以,接下来的事情都不需要你操心。” “今晚会把碧风一网打尽,不再给他翻身的机会,今晚在莲花河边会有一场大战,我一会儿还要去准备一些东西,先提前回来看你一眼。”他轻轻摸着我的头,“你可以放松精神休息一下了,之后的事情,都等我回来。” 我点了点头,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好,你快去吧。” 白重带着白柳和唐流一起离开了,他如此慎重对待这件事,是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怕之后碧风再报复我? 不管怎么说,他回来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我回去继续吃完了那碗面,然后又盛了一碗新的面来到了祠堂。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青宴醒着,而且已经坐了起来,就靠着门,我连忙走过去,“怎么坐起来了?多休息一会儿啊!” “我打坐恢复一会儿法力而已。”他看到我手上的面条,忽然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给我的吗?” 我把面和筷子递给他,“是,饿了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今天中午吃的是面条,也只能给你这个了。而且你还在养伤,也不宜吃太油腻的,清汤面条刚刚好。” 他看起来依旧虚弱,但是已经好很多了,起码有力气动了,而且还能接住碗自己吃饭,他慢慢地吞面条,吃了一口后笑着说,“好吃!” 我也报以一笑,“你觉得好吃就行,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给你准备。至于你睡的地方,我已经给你收拾出了一个房间,等明天你就搬过去吧。” 我说完后感慨了一下,“我手下的弟马都去对付碧风了,没有人留下来,所以我一个人现在也做不到把你背过去,只能先委屈你再留在这儿一个晚上,等他们回来了。” “他们都去对付碧风了?”青宴看起来有些不解,“可他们是你的仙家,你身为弟马,不应该由你来指挥他们吗?为什么他们去作战,你却留在了这儿呢?” “因为我这儿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解释道,“我的仙家不一样,他比我厉害,不需要我的,想要趁这个机会把碧风彻底击败也是他的主意。” 青宴看起来似乎更不解了,“可是你看起来就已经十分厉害了啊,怎么还会有比你更厉害的仙家?” 我哭笑不得,他估计是很少见过修行的弟马吧,居然认为我这种半吊子也特别厉害,“我一点也不厉害,能办到的事情很少,现在也还在努力修行呢。至于我的仙家,其中一位是小兴安岭之主,当然不是我能比的。” 青宴怔了一下,“小兴安岭之主?白重?” 我点头,“是啊,你看,你也知道他,他是很厉害的仙家吧?” 青宴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提醒道,“快吃面,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起身,打算给他倒一杯热水来,可是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青宴忽然在我身后喊道,“你是婉婉娘娘吗?” 我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他,他怎么会知道我上一世的事儿?难道他跟我上一世有牵连?就真的这么巧吗?! “你……我是你口中的婉婉娘娘,但那也是上一世的事儿了,我这一辈子只是一个没什么天赋的普通人。而且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我们上辈子……认识吗?”我不确定地问。 第171章 天象有异 第171章 天象有异 青宴又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却摇头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那就算了,往事如过眼云烟,就不说了。” 他这态度反而让我有些傻眼,紧接着我又看他的态度似乎是打定主意不想提,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面条,我又不好这个时候死缠烂打多问,只能作罢。 可是话说到一半不说完是很折磨人的,我心里更加想知道了,我上辈子跟这条叫青宴的蛇也有交集?不会上辈子……他曾经是我的仙家吧? 可是不管我怎么猜测,都也只能自己心里胡乱想,我打算等白重回来之后就问问他,或者什么时候再有机会见到玉流珠,我去问她。 白重之前那么郑重地准备,想要这次将碧风彻底击溃,只要他回来了,我就不相信他会失败。因此在家里的这个下午,我实际上没有多少担心,只是等着他平安回来,然后抱住我。 夜幕降临,吃过晚饭后我回了房间里,我怕打扰了白重,也没有联系他或者白柳他们,玩手机玩到很晚后我打算睡了,可是就在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叩门声。 叩门声很轻,而我听到之后立刻惊觉起来。 现在家里只有我跟奶奶,而这么晚了,奶奶绝不会突然来找我,而就算要找,也会一边敲门一边喊我名字。 我不动声色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去摸床头的蛇纹镜,脑子也在飞速转动。 白重走的时候在我家周围布下了结界,就是为了防碧风狗急跳墙来找我,难道白重的结界被破了? 我抱住蛇纹镜悄无声息地下床,当我走到门边上的时候,叩门声又轻轻响起,“苏婉,你睡着了吗?” 我一听声音,居然是青宴,心下生疑,没有第一时间开门,“我刚睡,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儿?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些饿?” “地下河有很浓重的血腥味,他们好像打斗的很激烈。”青宴轻声说。 “他们今晚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这个我是知道的,你是因为血腥味来找我的吗?”我更加疑惑了,他昨晚被我和唐流救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不过半天功夫就能站起来,现在都能下地走路,走到我屋门前了? 我不禁开始回想白槐的话,在地下河的时候,青宴让我救他,不然他就要死了,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受那么重的伤。 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内在的心思究竟是怎么样的…… 我脑子里想这些的时候,青宴又开口了,“深夜叨扰,又处在这种特殊时刻,你有戒心是正常的,我心里不会觉得不快,反而欣赏你的聪明,既然你现在对我有疑心,那我也就都直说了吧。” 青宴温声细语地对我说道,“我叫青宴,是一条将要化龙的青蛇,但是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被那条叫碧风的恶蛟设计抓住,绑来这里,囚禁在地下河里。” “他每日剥我带着龙气的青鳞,又把他那气息肮脏浑浊的黑鳞安在我身上,我承认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可是我怕疼,我不想继续被他困在下面了。于是昨天晚上,我察觉到了你的到来,我就想试试看,你能不能救我出来。” “你的救命之恩,我自然会报答。而我现在来找你,是因为我夜观天象,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青宴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月色下,青宴单薄的身形就站在我门口,看见我开门,他又对我轻轻笑了一下,“我在山里长大,少来人世,觉得人类实在过于吵闹,也无心理会其他动物仙之间的争斗与纷扰。千百年来的修行,我无事可做,就时常抬头看星,慢慢地就有了一身望气功夫。”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看到的东西,不过我得出的结论就是,有几颗星星的亮度不对,暗沉了下去,而它们之中,有一个恰好对应了小兴安岭的方向。” 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双手不由自主攥紧,“你的意思是,白重要出事?” 青宴回答道,“或许吧,但是我觉得,他今晚可能不太妙。” 我整颗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再也坐不住了。我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才反应过来,先联系他们那边试试,我呼唤了白重他们,最后先回应我的是唐流,“怎么了?有什么事儿?” 我急忙问,“你们那边什么情况?白重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第172章 出窍方法 第172章 出窍方法 唐流短暂的沉默,“出了一点意外,我们这点的确有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但是总体来讲还算顺利。我现在在外围负责视察全局,不清楚他们里面更细致的东西,不过碧风已经被我们逼到莲花河中心了,我觉得……只差最后一步。” 我继续追问,“什么意外的状况?是白重受伤了?还是谁?碧风是不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唐流安慰我说,“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听我的话,首先,你不要一个人来莲花河这边,因为这边现在鱼龙混杂,非常乱,其次,你要是过来了,白重又要分心顾忌你,可能更容易出意外情况。” 唐流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怎么能真的放下心! “白重的确受了伤,因为碧风不惜鱼死网破也想拉上人陪葬。白重为了护佑附近的生灵,才被暗伤了一下。好了,不多聊了,我还要照看全局。”唐流匆匆与我断了联系,而在得知了白重的确受伤的消息后,我一时间有些失神。 就在此时,青宴伸出手扶住了门框,有些摇晃,我这才想起来,他还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有些体力不支,看来他虽然能站起来,却到底还是因为伤的原因体力有限,走到我门前都已经尽力了。 看他摇晃,我就扶着他进了屋,让他坐在凳子上,“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 青宴喘息了一会儿后说,“跟你的仙家沟通完了吧?想必他们也不建议你过去呢,毕竟我能感受到,现在这附近方圆几里都混杂着很多动物仙的气息,鱼龙混杂,场面很乱呢。” 我眼帘低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我应该先扶青宴回祠堂去继续休息,然后我听话地继续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这些就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可是我满脑子全是白重又受伤的事情。 在跟我认识之前、在成为我的仙家、我的丈夫之前,他也总是这样受伤吗? 我觉得指尖有点凉,而青宴看着我,问出一个问题,“你很担心他?” 我不回话,只是默默点头,而青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陷入了沉思,随后居然摇了摇头,“不能理解。” 他的行为简直让我觉得摸不着头脑,紧接着他又说,“我能感觉出,你现在很想去亲自见见他,而且一点都等不了了,不过最后的理智告诉你,去了会增加麻烦,不能走。不过,我有一个办法。” 我一下子抬头看向他,“什么办法?” 青宴指着我心口,“灵魂出窍。” 我一听就吓了一跳,“灵魂出窍?!这怎么行!这不是更危险吗!你也说了,那边鱼龙混杂,我灵魂出窍过去,岂不是……” 青宴轻声安慰我,“我给你说了这个方法,自然是不会害你的,我有保护你的办法,只是让你短暂地灵魂出窍,去看一眼就回来。你现在不就是想看他一眼吗?” 青宴的话说到了我心坎上,我略显犹豫,他真的有办法保护我,让我灵魂出窍过去?可是他现在都是重伤的样子啊! 他看出我的犹豫点,为我解释,“我是一个很会偷懒的人,享乐最重要。而我会的法术也都是四两拨千斤的类型。”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换而言之,就算我现在身受重伤,也完全可以做到用一个绝对安全的方式送你灵魂出窍。” 我想了几分钟后,小声点头,“那可能……要麻烦你了。” 青宴展颜一笑,“就当我报答你吧,这些都是小事。” 他说完后,伸出手在空中写着什么,等到他放下手时,空中隐隐有一节翠绿的竹子图案出现,下一秒就落在了我额头上。 我只觉得额头一凉,随之身体也一轻,动了动手之后,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状态的,已经成功灵魂出窍。 青宴摘下一缕自己的发丝,打成了一个结,我已经是魂魄状态,本不应该碰到任何东西,可是却触碰到了他递给我的那个结。 “拿着这个,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我还在你的身体旁边,你心念一动想要回来,就可以没有阻碍瞬间魂归肉体。” 我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 青宴摆了摆手,“不过时间只有半炷香哦,我也会帮你算着时间,时间一到我也会给你拉回来的。” 他说完后,忽然伸手把蛇纹镜拿了过来,并且放在桌面上对准了他自己。 “你这是干什么?!” 第173章 是苏婉吗 第173章 是苏婉吗 青宴调整角度,让镜面对准他自己,“这是给你的一层保障,毕竟我们认识才短短的一天而已,你的镜子是个好东西,可以无视修为压制对方。现在,我已经帮你调整好角度了,你现在的状态也可以驱动它,让它控制我。” 青宴的举动让我震惊住了,确实,我对他心底存疑,可是却从没有想过通过蛇纹镜来这样控制他。 他轻轻笑了笑,“你的镜子可以压制我,但是不会加重我的伤势,只是让我坐在这里无法行动。你可以放心使用,这也是对你身体安全的一个保障。” 我还在愣神的时候,他又说,“不要耽误时间咯,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快去快回,别在这儿因为这个跟我耽误了时间。” 我思考过后,轻轻驱动了蛇纹镜。 蛇纹镜光芒闪烁,青宴完全被禁锢在了座椅上,看我这么爽快,他还点了点头,“这样就好,即使你救我,却也没有义务完全信任我,就这么把你的身体放在我身边。我虽然常年不出世,这些道理却还是知道的。”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了。他为我做的这么周到,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感谢他。 “我只是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谢谢你今晚帮我。你今晚能这样帮我,我觉得就已经够了,我不需要你以后再用什么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我说完后立刻转身出门,朝着莲花河边飞去。 魂魄状态的我身体异常轻盈,还可以双脚离地飘着走,这种感觉的确是有些神奇,而且我是自己灵魂出窍,没有带上孩子,觉得身体更轻松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莲花河边,我不知道白重他们在上游、中游、还是下游,只能先来到河岸边再说。 河岸边居然迷雾重重,这场面令我震撼得无以复加。 迷雾完全笼罩了整个莲花河,曾经镇河压蛇棺出现的时候,雾气也没有这么浓烈过。这雾浓烈的我看不清河对岸,仿佛我面前的水域不是一条河,而是大海,完全没有尽头的大海。 人对于这种未知天生就有恐惧,绝对不会轻易踏进去。然而我是为了找白重,更何况此时的我已经是魂魄的状态了,又有什么好怕的,里面应该没有什么轻易能伤害我的东西。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钻入了迷雾之中,起初在迷雾之中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随着我越来越深入,开始觉察到我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 在这片迷雾之中,一定藏了很多东西,不过我没感受到什么杀气和戾气,应该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结合之前白重反复说他要做准备,我觉得应该是他拉来了一些人手吧,而这浓雾没准就是他弄出来的,为的就是掩盖河上发生的一切,不惊动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 我开始前进得小心翼翼,我得悄悄地来,再悄悄地回,不引人注意,也不惊动双方。 我心里呼唤唐流的名字,而他也立刻回应了我,“怎么?还是放心不下吗?真的,这次真的快结束了!” “唐流,我来莲花河边了。”我心里回应他,“白重在莲花河的哪一段位置?上游、中游还是下游?” 唐流沉默过后很大声地叫喊,“我的姑奶奶!我不是告诉了你,这里危险,千万不要过来吗!!” 我安慰他,“没事儿,你相信我,我过来的办法很安全,我也只是过来看一眼就离开,很快的。你告诉我,白重现在人在哪里?” 唐流还在沉默,显然是不想告诉我,于是我就说,“我现在人已经在迷雾里了,你就算不想让我来,我也已经在这儿了。我在迷雾里认不清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你不告诉我白重的位置,我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你是我的祖宗!等着,我感应到你的位置了,我马上就过去!”唐流骂骂咧咧地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等待着唐流的到来。 过了没多久,唐流出现了,可是当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完全傻掉,“你……你你你……” 我走了过去,“我短暂灵魂出窍,这样过来安全一点,而且一旦出事儿人,我有办法立刻回去。现在别浪费时间了,我能出来自由活动的时间只有半炷香,快带我去见白重,让我远远地看他一会儿,我就回去。” 可是唐流看向我的目光依旧全是震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真的……真的是苏婉吗?” 第174章 大事不妙 第174章 大事不妙 他这句话也给我问傻了,我怎么就不是苏婉了?我只不过灵魂出窍,他就认不出我了?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为什么不是苏婉?我不是苏婉,能来找你?对,我自己是不会这种灵魂出窍的本事,这是咱们救下的那条青蛇帮我弄的。” 我说完后怕他担心,又赶紧补了一句,“还有啊,我把蛇纹镜留在屋子里了,他被蛇纹镜暂时压制,也无法伤害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其他的。” 唐流看了我很久,眼底的神情越来越复杂,“那……那好,我带你去找他,他带着人在上游跟碧风缠斗。” 我们一边快速往上游去,唐流一边对我说,白重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意带了人手过来,主要目的是为了封锁碧风所有逃跑路线。 碧风恶贯满盈臭名昭著,走到哪儿都是人人喊打,也不是没有动物仙想要替天行道,可是这家伙本身不弱,还特别精明,善于逃跑和隐匿,滑的不行。这次既然下定决心要杀了他,就要彻底封住他所有退路,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但也正是因为把碧风逼到了如此绝境上,他才会想要鱼死网破,白重才会一个不慎受伤。 唐流还说,留他在外面警戒全局不光是为了防止碧风逃跑,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防黑狐。 黑狐与碧风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有多大的交情,会不会来救碧风,这些都是我们不知道的,所以必须留心。 他还开玩笑地说,“你这一过来,真是给我吓得不轻,差点以为你是黑狐变的,但是仔细一想,你能跟我心灵感应,肯定是本人。” 说完这些之后,我们已经来到了上游,上游这边的雾气更浓,我稍微远离唐流几步就看不见他了,我正担忧一会儿得怎么看白重的时候,唐流轻声喊我,“小心点,跟我过来。” 我跟着唐流饶了路,离开莲花河范围,来到了旁边的半山腰。 变成魂魄后我上山很容易,唐流也速度很快,我们站在半山腰后,他给我指着上游河中心,“他们就在那里,你应该能看见,他们打斗的那一片区域没有雾气。” 远远看去,一黑一白,一蛟一蛇在河内缠斗得天昏地暗,黑蛟身上还有一半鳞片是青色的,只不过色泽暗沉,还都在流血,但白蛇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旁边还有白重带来的帮手策应,迷雾之中有很多双发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蛟,找到好时机就放冷箭。 唐流说的没错,白重的确占据优势,应该很快就要赢了,现在也是最关键的时候,万万不能小心。 唐流忽然一皱眉,“婉婉,你在这儿能看见下面的情况,你再看一会儿就回去,别久留知道吗?我感受到又有别的气息靠近了,我得去警戒。” 我点头,“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他认真地嘱咐我,“如果有任何不对,随时喊我知道吗?” “我知道,你快去吧,别让白重陷入危险。” 唐流走后,我看着白重和碧风的缠斗,揪心地疼,他身上已经因为我添了那么多伤了,不要再受更多的伤了。如果我能帮到他……如果我以后强大起来能帮到他,我再也不想看见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我就这样站在这儿默默地看着白重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在河里的身影,打算就在这儿静静地站着,直到半炷香时间后青宴把我拉回去。 然而就在我静静等待的时候,忽然发现下面的战斗出现了别的状况,碧风开始疯狂地逃窜,而他逃窜的方向居然不往下游宽阔的水域走,反而想要冲上岸边。 他这一举动好像也让白重那边其他人吃惊,因为两岸都有人牢牢看守,他撞上去无疑是找死。 果然,他往两边逃窜之后,白重的压力就小了很多,而碧风往岸上逃的架势居然迅猛无比,身上血肉模糊却也硬要前进。 碧风几乎是摔上岸的,而他上岸后很快就变回人形,就在他变回人形的那一瞬间,身上接连中了好几箭,他都咬牙忍下来,继续往前冲。 连我都看得明白,他这样继续不管不顾地往下跑,一定会被活捉,根本逃不掉,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件事,他好像……他逃跑的方向,好像是直奔我而来?! 在我意识到这个方向的问题时,我立刻就想要联系青宴,赶紧魂魄归壳。 “苏婉!我知道你在那儿!!” 第175章 林中相遇 第175章 林中相遇 碧风这一句话让我瞬间脸色煞白,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儿?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在这儿?! 我咬着嘴唇,心里想着要立刻回去,可是当我按照青宴的办法想要驱动自己魂魄归体的时候,却发现我的魂魄在原地纹丝未动。 我立刻就傻了眼,怎么没有回去?我为什么动不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是青宴给我下了黑手?还是我不知不觉中了碧风的招?亦或者是黑狐在不远处,我已经落入了她的手掌心? 可是我现在想再多都无济于事,我得不到任何答案,我转身就往山里深处藏,我不能被碧风追上,不能给白重添乱。 好在魂魄状态,我往山里逃得快也不会觉得累,只是我一时间有些慌不择路,跑着跑着就不知道自己到哪儿去了。 我听见不远处的声音乱糟糟一团,还有兵刃相接的声音,就知道碧风还在向我这边接近,而白重带来的人手正在拦他。 我心中祈祷,白重的人赶紧把碧风拦住,一边辨认方向一边心里呼唤唐流,“唐流!唐流我在山里!你快过来!我迷路了,不知道为什么法术无法发动,我回不去!” 然而我震惊地发现,唐流竟然也没有回应我的呼唤,我立刻就明白,我绝对是被摆了一道,青宴、碧风、亦或是黑狐,都可能是那个站在背地里阴我的那一个。 可是目的是什么? 一想到这儿,我反而脚步慢了下来。 碧风已经深受重伤,他就一定想要不管不顾地拽上我陪葬?就这么恨我入骨? 可是归根结底,每次跟他大打出手的都是白重,他生死关头再想拉个垫背的,也应该先找白重,再来找我啊,怎么就舍近求远呢? 我在这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事情绝对不简单,碧风也许不是想拉我死当垫背,而是在我身上还有他的一步计划。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让他得逞。 我仔细观察四周,我已经逃进了树林里,而继续往上,就势必会上山,然后无路可走,于是我四处看了看,直接拐弯,往林子更深处钻,走了最偏的草丛。 我不能继续往里跑了,继续跑下去,还不知道他们彻底控制住碧风要花多少时间,万一我先无路可退,被碧风先追上怎么办? 我试着兜圈,既可以拖延时间,又可以试试绕到白重那一方人的身后,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趁机会溜下山回去。 最好的结果就是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而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被白重撞见,挨一顿训。总之我对自己有信心,一定不会撞上碧风。 我一边小心地兜圈,一边留意身后不远处的动静,很快我就发现,后面的打斗声竟然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心中暗叫不好,一定是有人在给碧风引路,否则他怎么会知道我路线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过幸好我的选择是对的,我选了兜圈子,不被追上,碧风就是先死的那一个。 又溜了一会儿后,我发现在我前面出现了人,或者说是动物仙。 我一眼就看出来,站在我前面不远处的那个是动物变化而成的仙家,立刻喊道,“仙家救命!后面那条恶蛟一直在追着我!你们往我身后跑,就可以把他包抄了!” 我面前的动物仙双目细长,面相有些许可怖,这容貌让我觉得对方应该也是一位常仙,“柳大仙救命!” 我没想轻易暴露出我和白重的关系,这个节骨眼儿上就别再添乱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位常仙看见我后竟然直接傻掉了,他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你……你是……婉……” 他居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他身旁还跟着几个仙家,跑过来看见我后,同样都十分震惊,他们一群仙家面面相觑,竟然是一个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场面。 情况发展成了这样,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他们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奇怪,认识我?甚至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们几个就在这儿相互傻眼的时候,身后碧风竟然也追来了,他浑身上下就已经找不到什么好肉了,就摔在我不远处。而他身后跟着追杀他的大部队人马,白重首当其冲。 我们就这样在临近山脚下的地方彻底相遇碰头,白重看见我的一瞬间完全傻住,站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动了。 碧风看见我的时候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白重!你小子真够本事啊!一百年过去,又把这个女人拉过来,再给你当一次替死鬼吗?!” 第176章 落荒而逃 第176章 落荒而逃 碧风那句话刚刚说出口,下一秒一把长剑穿身而过,把他钉在了地上。 他一口血吐了出来,我脸色一白,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碧风被钉在地上,双手撑地,他浑身都在颤抖,明显已经支撑不住,却还要抬头用那双阴毒的眼睛盯着我。 他刚刚说什么?他在胡言乱语什么?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似乎所有追杀碧风的人,此时此刻都聚集在了这里。而在人群之中,我不止看见了为首的白重,还有他身后的白柳、白槐,而唐流更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了周围。 白重嘴唇微颤,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白重,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她不是一百年前那个替你死去的女人吗!”碧风放声大笑,即便嘴角的血一直没停过,也不肯住嘴。 他说完这句话后,在场的所有人一起沉默,白重带来的那些动物仙脸上有诧异、有震惊、更有不可思议。 我这一次彻底傻掉了,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明明只是想要来偷偷地看一眼白重,为什么场面隐隐发展成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碧风刚刚说的又是什么意思?我是一百年前……替他死去的女人?可我不是曾经的“婉婉娘娘”吗?那个替白重挡劫后死去的女子,不是我啊……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反复深呼吸,我一眼又一眼地看在场的这些动物仙,最后扭头就跑,往山下跑。 我这一举动就像落荒而逃,而我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只是那一瞬间非常想要逃。 他们没有一个人来拦我,我只听到白重的声音,“唐流,你去跟着她……” “苏婉!!你要是不认清现实,你这一世就也做一个糊涂鬼吧!留在他的身边,你就是会不得好死!!” 碧风那一声大喊又像是一块巨石撞击在我心上,我的心脏狂跳,一直在打鼓,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了,我现在很难清晰得去思考眼下发生的一切,我掉进了一个圈套里,而白重好像也同样掉进了这个圈套。 是谁在设局,又是谁引我入局,设计制造出眼下这局面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而且我现在也不想知道,我现在最关心一个问题,碧风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的意思是,我就是一百年前那个替白重挡劫,然后无辜枉死的女人? 可是这跟白重和玉流珠跟我讲的故事完全对不上,在他们跟我讲的故事里,上一世的我是非常厉害的弟马,只是不幸殒命…… 我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山,回到莲花河畔,而就在这时,唐流追上了我,大老远就喊,“苏婉!苏婉你慢点!!你等等我!” 我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莲花河上的雾气已经慢慢散掉了,我站在河边,忽然就捂着脸蹲下来,开始哽咽,“唐流,唐流……碧风说的都是真的吗?” 唐流好不容易追上了我,在我身边累的喘不上气,“你……你别听那个王八蛋瞎说……他……他啊,就是临死前也想说点阴损的话让你……让你心里过不去!” 唐流拍着胸口顺气,看我在哭,也蹲了下来,“苏婉,你别想太多,今晚的事情太蹊跷了,怎么我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往你这边跑,绝对有问题,你别轻易信他说的。” “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什么一百年前的替谁死的……总之,你先别多想,好吗?我觉得白重只要料理完碧风,就会来找你解释了。” 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就是心慌的厉害,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唐流又安慰了我好一会儿,我才渐渐稳定了情绪。 听到碧风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乱,而且我自己都不受控制,这时候终于好了一些,“好了……我知道了,我们先回去,我先魂魄归体。” 提起这个,唐流脸色大变,“不对,苏婉,你不是说过,你只能在外面自由活动半炷香的时间吗?可是这都多久了,你怎么……” “因为我发现……我回不去了。本来青宴跟我说的是,只要我心念一动,随时可以回去;而碧风喊我的名字往我这儿跑的时候,我就想回去了,但是我震惊地发现,根本没有用,我不能立刻回去,只能转身跑。” 唐流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难看了,“不能耽搁了,我们立刻回家!我不信那个叫青宴的没有问题!妈的……他一定有问题!” 第177章 自证清白 第177章 自证清白 唐流担心我还在家里的身体出问题,于是急匆匆地拉着我赶回家中。 往家里跑的路上我也有一些后怕,如果青宴当时被困地下河只是苦肉计,目的就是接近我,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和唐流赶回家,唐流第一个冲进了卧室,然而我们看见的却是一个仍处在蛇纹镜压制下的青宴。 他看见我后,似乎松了一口气,“你终于回来了,没办法召回你的魂魄时我吓了一跳,可是又被困在这儿不能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唐流脸色很难看,走上前去揪住了他的衣领子,“小青蛇,你确定这一切不是你动的手脚?!” 青宴微微皱眉,他处于被蛇纹镜压制的状态,不能随意动作,只能任由唐流拎着他的领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在莲花河边发生了什么事儿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唐流胸中似有怒意,“好,可以跟你讲,但是现在,你先让苏婉的魂魄归体。” 青宴又看向了我,“你的魂魄只要接触身体,就会自己回去的。” 我连忙快步走到我的身体旁边,用手轻轻触碰。在我的手穿过身体后,我眼前一黑,过了一会儿后,我动了动手指,慢慢睁开了眼。 我身上有一种疲惫感,我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对唐流说,“已经魂魄归位了,我身上就是觉得有点累,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 青宴说,“累是自然,你魂魄离体时间有点长了,不过好在离得不是特别远,也没有离开太久,并没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唐流目光不善,冷笑了一下,“听苏婉说,魂魄离体是你帮她弄的,还跟她说,时限是半炷香,想回来的话,心念一动就可以随时回来?” 青宴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是的,这是我的法术,而且不消耗我本身多少法力。她身上有我发丝的气息作为指引,只要我还在她的身体旁边,她想要回来,基本上畅通无阻。” “可是问题是,刚刚苏婉根本回不来!”唐流的音调高了许多,“她甚至差点被碧风追上,刚刚在莲花河边,我们所有人都乱成一锅粥了!” 青宴回答道,“在半炷香时间到的时候,我发觉苏婉她没有回来,也心生疑虑,我试图主动把她的魂魄牵扯回来,却在中途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拦截,似乎有人在干扰我的法术,让苏婉没办法回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也很诚恳,我信了一大半,可是唐流却并不相信,“小青蛇,你要知道,送她魂魄出来的人是你,给她吃定心丸、告诉她随时可以回来的人也是你,而最终苏婉魂魄引起了骚乱,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你而起。” 青宴听完后沉默了,他看了看唐流,又看了看我,眼神终于复杂了起来,“对不起,我没有想过居然会变成这样,早知道会被人从中作梗,我就不应该让你的魂魄出去。” “哦?小青蛇,看来你的意思依旧是,今晚的意外都与你无关,你只是一个好心帮倒忙的病人?”唐流反问。 此时此刻,青宴看向唐流的目光也渐渐冰冷起来,“你最好改一改口,你嘴里的小青蛇,可是比你大了不知道几百岁呢。” 我意识到这样下去气氛越来越不对,连忙伸手挪开蛇纹镜,解除了蛇纹镜的法术,“好了,唐流,你先松开他。” 唐流松手后,青宴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领口,一边整理一边说,“情况我大致明白了,看来莲花河边有人的眼睛一直盯在你身上。那边有人很高明地阻隔了我的法术,导致你回不来。” “我知道,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我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你们会很想当然地猜测,是不是我跟碧风联手,给你们演苦肉计。可是你们仔细想一想,如果是我捣鬼,我有大把的机会直接趁苏婉魂魄离体,让她彻底魂飞魄散。” 青宴说的没错,如果他跟碧风沆瀣一气,在怂恿我魂魄离体之后,大可以直接毁坏我的肉身,何必还主动用蛇纹镜控制自己,又坐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兴师问罪呢? 唐流一开始情绪有些激动,但是听完他这么说后,也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不过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你这些解释的话,我还能有理智听得进去,可是一会儿小兴安岭那位回来了,他可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第178章 当面质询 第178章 当面质询 青宴听后竟然反而笑出了声,“他信不信我?不好意思,我并不关心这个。因为今晚你们的乱局,我觉得似乎跟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反而你们几个当事人更加应该忧心。” 唐流有些傻眼的时候,青宴又看向了我,“天象有异,苏婉姑娘,多加顾虑自身性命。” 我正想追问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青宴却摆了摆手,“有些累了,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他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能强留。而且他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清楚了,现在白重还没回来,我没有道理继续留他一个伤员在我的卧室。他甚至还被蛇纹镜压制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身体一定非常疲倦。 我给唐流使了个眼神暗示,让他扶着青宴回去。唐流硬咬着牙走过去想要扶他,然而青宴冷着脸打开了他的手,坚持自己扶着墙走了出去。 他们两个离开后,我整个人瘫坐在床边,身上有些脱力。等到人都离开,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一阵空洞感袭上心头。我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忽然紧闭双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我的魂魄归位,而碧风也定然活不过今晚。被囚禁的青蛇得到解救,黑狐不知所踪,今夜的事情似乎与她无关,她也没有想要来救这个曾经跟她有过交情的碧风。 只要天一亮,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可是对我而言,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我好像一直都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的思绪一直都很乱。我胡思乱想了很多事情,但是等过一会儿后又不知道自己刚刚都想了什么。 我就这样一直等啊等,等到太阳升起,一直到日上三竿,我都没有等来白重敲响我的门。 一夜没睡,我并不觉得困,只是觉得身子疲乏,而且这时候察觉到有些肚子饿。 我现在怀着孩子,无论如何,不能不吃东西。我起身想要去厨房找些吃的,可是一拉开门,却发现在我的门口,地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上面却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尤其是肩膀上一道伤口触目惊心。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甚至连地上都已经形成了一滩血迹。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坐在门外不进来?他有敲过门?我怎么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白重没有转身,也没有起身,坐在地上开口道,“是睡醒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一夜没睡,我在等你回来。” 我这时才听出,白重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样吗,我以为你睡了,一直在等你醒。” 我的手攥紧又放松,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我……我打算吃一口饭,你要不要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然后跟我一起吃?” 在开口的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原来有些话一到嘴边真的会不由自主地往下咽,我明明真的很想知道昨晚碧风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可是当白重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又退缩了。 我是在害怕? 我走出卧室来到了厨房,奶奶现在很少过问我的事儿,如果我早饭时间没有来也只会当我赖床,不会特意来叫我,只是在锅里还会给我留一份饭。我在热饭的时候,手不由自主抖了好几次,差点烫到自己的手。 我端着饭菜回到卧室时,却发现白重依旧坐在门口的地上,纹丝未动。 我瞬间慌了神,把饭菜放到桌上后就立马折回来扶他,“你为什么只是坐在这儿!你身上还有伤,得尽快处理,你到底都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我……我马上喊白槐,她怎么没跟过来帮你包扎伤口……” 白重打断了我,“你有事情问我,你想了一整晚,是不是?” 我扶住他后,听见这句话又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对。” “那你觉得,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我没有想到白重竟然反问我,而听到他这句话后,我也跪坐在地上,紧紧攥着他的手说,“白重,我一夜未睡,只等你过来,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碧风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可不信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对我说的话一定不安好心,所以我不会轻信。可是我不会轻信却不代表……不代表我能完全不在意,因此我想等你亲口跟我解释清楚。” 我扳住他的肩膀,目光紧紧盯着他,“白重?你告诉我,上辈子的我,究竟是谁?是替你死去的无辜女子,还是他们口中的‘婉婉娘娘’、那个赫赫有名的弟马、那个曾经跟你相爱过的人?” 第179章 表诉衷情 第179章 表诉衷情 白重听到我这番话后立刻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婉婉,我对天起誓,你是我爱的人,而且是我唯一爱的人。” 我泪水汹涌,一把抱住了他,也不在乎他身上的血都擦到了我的身上,“我就是想等你一句话,因为我听完碧风说的那些恶毒的话之后真的很心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可是我还是害怕……” 白重也抬起手臂,环抱住我,他低声呢喃,“我没有骗你,婉婉,你真的是我唯一爱的人,我若骗你,我才是那个不得好死的。”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样的话,自打我们在一起,你已经因为我受了太多的伤了,总是你在保护我。” “我本就应该保护你,我一定要保护你。”不知为何,白重听到我这句话后抱我更紧,像是生怕我会离开,“你所遭受的一切横祸皆是因我而起,我一定要保护你不受伤害。上一世我们错过,这一世,我一定要与你白头偕老。” 我说,“要你跟我白头偕老,不是委屈了你。” 白重只是摇头,“不委屈,我只想跟你厮守一生,婉婉,你是我唯一爱的人。” 他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而到了现在,我才发现,他说话到后面已经有些含糊不清,我连忙伸手去贴他的额头,竟然发现他的额头竟然滚烫。 “白重!你发烧了?!” 我先前心里装着事情,白重又一直坐在地上不面对着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发烧了。 是啊,昨晚他那样一场激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在河里打架,伤口遇水,他一夜冻在外面,不受伤才怪! 我心里默念白槐的名字,让她赶紧出来见我,然后费力地扶着白重往卧室里走。然而白重却不太配合,似乎是还想拽着我说话。我赶紧说,“你别闹!你发烧了,身上的伤口再不处理就要感染得更严重了!” 我把白重拽进屋里的时候,白槐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中,我连忙问,“白重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替他包扎疗伤?他现在已经发烧了!伤口已经感染了吧!” 白槐眼底有诧异也有艰难,“婉姐姐,对不起,不是我没有为白君处理伤口的心,而是……昨夜碧风被诛杀,白君匆忙赶回,勒令我们谁也不许跟来,也不准我为他疗伤。” 我急得招呼她进门,“那现在还等什么!快进来帮他看伤!” 白槐匆忙进屋为白重疗伤,当白重褪去衣衫后,我更能清晰地看见他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最重的还是肩膀上的伤口,血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止住。 我本来想搭把手,起码帮白重擦拭一下伤口,可是白槐却赶我出去,让我先管好自己,吃完早饭再来帮忙处理白重的伤口。 白槐的脾气扭起来我也顶不住,只能草草吃了两口饭,然后才回来。然而白槐只是很简单地给白重处理了伤口,因为白重似乎也在闹别扭,不肯老老实实地躺着,看见我进屋,更是想要翻身下床。 我慌忙跑过去,给他按了回去,语气也严肃起来,“白重,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地躺在这儿!让白槐给你好好处理伤口!” “婉婉……”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该说的都已经跟我说明白了,我现在也稳定住情绪了,你不用再多说什么。我现在只想要你先照顾好自己,好吗?”我柔声地劝他,我觉得他现在闹脾气,无非是人在发烧,做事多多少少不经过大脑,但只要哄着来就不会有事儿。 可是白重居然抓住了我的手,紧紧盯着我,“你为什么魂魄离体?是谁干的?是谁做的?你出现在莲花河边……碧风却不肯承认这一切是他安排的陷阱……” 我心里“咯噔”一声,他问起这个了,而且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要是现在就跟他说青宴的事儿,难保他不会一时间头脑发热干出点什么。 我短暂的思考过后回答,“是我自己……白重,是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不安,又知道了你在莲花河边受伤的消息,我忍耐不住,就想要过去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可是没有想到碧风竟然跟一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不放。” 然而白重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我,“人都被我带走了,又是谁告诉你,我受伤的?” 第180章 安抚白重 第180章 安抚白重 “我……”我没有想到,白重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思路这么清晰,注意到我忽略的事情。 我一时语塞,而白重看着我的目光更加犀利了,“有人来跟你通风报信了?是谁?” 我权衡之下,柔声安慰他,“你别紧张,听我慢慢说。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从碧风手里救下来一条‘青龙’?” 白重疑惑地点头,“记得,那条青龙还在你这儿吗?” 看来白槐还没跟白重说青宴的具体事情,估计是他们那边一直都很忙,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说。 “我和唐流救下他之后,就暂时把他安置在了祠堂,毕竟一时半会儿还没腾出来一个空房间给他养伤。而我喊来了白槐给他医治,没有想到的是,白槐跟我说,他不是青龙,而是一条正在化龙的青蛇。”我说,“白槐说有一些特殊的蛇,不必经过化蛟的过程,如果修行得当,可以直接化龙,这条青蛇就是那一类蛇。” 白重听到我的话后的确是愣住了,可是他的诧异远没有我想的那么多,“然后呢?” “昨晚你们都在莲花河边,我也睡不着。而这条青蛇却来告诉我说,他闻到了血腥气,而且他还有个本事很擅长观星象,我也不太懂那是什么,他也没跟我解释,总之他跟我说,你要遭祸,我就完全呆不住了,我只想过去看你一眼,但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只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白重一下子急了,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他跟你说你就信?!你只是救下了他,万一他是碧风的人,在暗害你呢!!” 我还没跟他透露魂魄出窍的事儿,他就已经这么激动了,我连忙稳住他,“白重!你信我!我有判断,而且当时也做了防范,我虽然去看你,但是我留下了蛇纹镜压制他。至于在河边突然被碧风盯上……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悄悄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白重的脸色很难看,却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那你到底是怎么魂魄出窍的?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个。” 我一下子就沉默了,而白重丝毫不肯退让,就那样紧紧地盯着我,不问出答案不罢休。最后迫于压力,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是……那条青蛇帮我的。” 白重立刻就坐了起来,那架势像是要立刻翻身下床去找青宴算账,我直接坐在了他腿上,还喊白槐,“白槐!过来帮忙!不能让他这个病号现在到处乱跑!” 白槐在这种事情上不含糊,她虽然没有伸手帮我拦白重,“白君,注意伤口。” “苏婉!你灵魂出窍,把自己的身体留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你胆子就这么大?!你就没有想过他会害你吗!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他趁机毁了你的肉身,你会变成孤魂野鬼连投胎都做不到吗!” “我……”我的声音很小,“我都想过,可是我当时真的很怕你出事,我只是想去看看你,没想给你添麻烦,也没想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而且那青蛇浑身上下给我的感觉……他潜心修炼,身上的气息都十分纯粹,我觉得他不太可能对我下黑手……” 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接下来还应该怎么解释,让白重消去怒火,而白重也不再开口,只是目光很复杂地看着我。 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发现他的眼神真的复杂到我看不懂,有对我的担心,也有怒火,可是在他的眼睛之中,我总觉得我还看到了一股欲言又止,还有一份痛苦和难过。 我觉得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了,于是低声继续说,“我魂魄出窍,时间是半炷香,半炷香内我可以来去自如,心念一动就可以回来。我就是因为觉得这是一重保障,才敢过去找你的。而到了莲花河边后,我找了唐流给我带路。他带我去了附近的山上。” “唐……” “你听我说完,别忙着怪他。他本来也是想陪我一直呆着的,可是他把我带到那座山腰不久,就说察觉到了什么别的,告诉我不要乱跑,时间到了就回去,然后他就走了。我本想着等半炷香时间到了再回去,可是没有想到,接下来碧风就不要命朝我跑过来,我那时想要魂魄归位,却根本做不到了,只能无奈之下往山深处逃窜……” 就在此时,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 “苏婉姑娘,解释到这儿也差不多了,如果小兴安岭的这位大人还想要问什么,想必问我本人比较好吧。”青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第181章 青宴报恩 第181章 青宴报恩 我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青宴?他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 白重正在气头上,他这个时候过来,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我慌了神,脑子里正在想对策的时候,青宴却推门而入。他身上多了一件我没见过的青色外衫,他看了看我,随后目光紧紧定格在白重身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而白重忽然伸手拍了拍我,“下去吧。” “白重,他……他叫青宴。”我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从他身上挪了下来,一会儿白重要是真的忍不住出手,我到底能不能拦得住他。 青宴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他双手插袖,神色却十分平静,“如果你看见我,很多事情应该就能想得明白了吧。” 白重的声音冰冷,“怎么会是你?” 这一次震惊的就是我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是认识的?! 青宴回答道,“常年在山中闭关,不问世事,可能我还是你们当年评价的那样,不懂人情世故吧。一不小心着了那个碧风的道,被他掳来这条河底。他与我互换鳞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想要窃取我的修为,但实际上,他真正想换的是我的命格。” 白重嗤笑一声,“是啊,只换修为又有何用,他无恶不作,届时一旦渡劫必定降下天雷,他难逃一死,如何成龙?只有跟你这种生而可化龙的蛇互换命格,他才能有一线转机,也真亏的他能费劲办法把你从山里揪出来。” 青宴淡淡一笑,“时也命也,既然该有此一劫,那我逃也逃不掉。反倒是你,继续挣扎下去,确定结果会如愿以偿吗?” 白重看向他的目光却更冷了,青宴的笑容似乎添了一些无奈,“放心,我历来只是过客心态,你们的什么恩恩怨怨都与我无关,那不是我的因果。归根结底,我分得清我心里一直怀念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白重咬牙道,“我也分得清。” 青宴似乎不打算继续说什么了,转过了身,“借你的地方养一养伤,然后我就启程回去了。天上的星星依旧是乱的,今晚你虽然结果了碧风,可是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白重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不过那笑在我刚刚看清后就隐去了,“你看坏事还真是一看一个准,希望这些话你以后还是多憋在心里,不要说出来,白白给人心里添堵。” 青宴本来已经迈出两步了,听到他这句话后又顿住了,“天道有常,我一直以来也不过是实话实说。不过人啊,一旦知道了将要做的事情会有不好的结果,就会先一步被自己的心态击垮。也正因如此,大家都听不得我这些‘实话’,听了就害怕。” 我只觉得他们两个在打哑谜,不明白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究竟在说些什么。而就在此时,青宴忽然又对我开口了。 “苏婉姑娘,你救我一命,无论如何,这个恩情后一定会还清,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白重皱眉说,“这个恩不需要你还。” “她是否需要我还这个恩情,可不取决于你,小兴安岭的主人。”青宴淡淡地说,“更何况,你这么声势浩大地讨伐碧风,怕他逃跑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你也是想要利用我吧。” 我震惊住了,白重想要利用什么? 只听青宴继续说,“想必在苏婉姑娘救我之前,你就在地下河发现了我的鳞片,只不过我已经在化龙的边缘,你把我误认为是即将化龙的蛟。救下这种将要修成正果的蛟可是一件大功德,更是一份善缘,你自己不屑这种因果功德,却也有为苏婉姑娘筹谋吧。” “只是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顺利进行了,可是我却是一个你不太想重逢的故人。”他说,“不过没关系,我们的缘分也就到这儿了,我恢复法力、报答了恩情后,就会没有留恋地飞升化龙,从此与凡尘再无瓜葛。” 我看着白重,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为我筹谋和考虑,可是却根本没有跟我提过一字一句…… 青宴说完这这些话后就离开了,我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白重握着我的手低声说,“婉婉,有我在,你不需要他报恩。” 第182章 关心叮嘱 第182章 关心叮嘱 我展颜一笑,“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他就算报恩,又不会害我啊。而且……白重,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给我谋一个功德?” “嗯。”白重声音很轻,“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我看着他肩头的伤口,眼眶却有些酸,“白重,既然你说了,有你在,我就不需要什么报恩,那你以后也不许再这样一声不吭地为我筹谋这些事情了。这次你为了以防万一找来了这么多帮手,可是到头来你还是……” 他回答道,“受的伤总归是可以好起来的。” “可是受伤的时候你也会难受、也会疼啊!”我不由分说地给他盖好被子,“好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接下来没有任何需要你操心的事儿了。白槐,你好好照顾他,需要熬什么药就告诉我,我来办。” 白重毕竟伤口已经有点感染了,加上发烧温度越来越高,他又拉着我说了一会儿话后,我察觉到他的精神越来越疲惫,就好言好语地把他哄睡了,然后轻声退出房间。 我喊来了唐流,白槐给我开了一张单子,说这是白重接下来几天需要喝的药,我把单子给了唐流,告诉他如果有办法的话就帮我去抓一趟药,而如果他不方便的话,就先帮我收着这个单子。 我一夜没睡,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后现在彻底感受到了席卷而来的困意,实在是撑不住了。 我来到了奶奶的房间,跟奶奶打了个招呼,说我的房间里布置了一些东西,让她轻易不要靠近,而我要借奶奶的卧室睡一觉养精神。 我这一睡,就下午才睡醒。我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发现床头柜摆着一杯水,还有些温热,一看就知道是奶奶给我倒的。 我刚睡醒,嗓子也干渴,喝了水后更清醒了一些,立刻就翻身下床,跑去我的房间,悄悄推门看白重的状况。 而当我蹑手蹑脚地推门时,发现白重还在床上睡着,虽然眉头紧皱,但是呼吸均匀,想来只要继续休息下去,很快就会恢复精神了吧。 我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奶奶站在院子里看着我,而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纸包,我看起来觉得像是药。 奶奶对我招了招手,我于是立刻走了过去,“奶奶!” 然而奶奶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却带着些许心疼,“婉婉,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一宿没睡?” 我还想开口遮掩,奶奶摆了摆手,“你这丫头,就别想着瞒我了,你这一觉从早上睡到下午,我还能不知道你昨晚是熬了个通宵吗?可是婉婉啊,你得听奶奶一句劝,就算你的生意再怎么重要,也得以你的身体为先。更何况……更何况你现在还是有身子的人!” 我连连点头,“奶奶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昨晚只是事发突然,所以我才熬夜了,以后我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我一定会更加注意的!” 奶奶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不过我看见她手里的纸包,先一步开口问,“奶奶,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是唐流药方子上面的药材,我刚刚出门抓药去了。”奶奶回答道。 唐流的身体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白天现身的时候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正因如此我才会对他说,要是方便抓药就去抓,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留着方子等我醒过来也可以。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让我奶奶去帮忙跑腿了? 奶奶许是察觉出了我的脸色变化,笑着拍我肩膀,“又想什么呢?唐流那小子招人疼,我看他拿着方子似乎是想要去抓药,但是又不方便,我就说我帮他出去走一趟,反正活动活动腿脚,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奶奶说完后就把药递到了我手里,“这药我也不知道你拿来有什么用,抓来的药材真是稀奇古怪,婉婉,你可别乱吃啊……” “奶奶你放心吧,这药不是给我吃的,是给我的……仙家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以仙家弟马的身份对奶奶解释我和白重的关系。 听到这药跟白重有关,奶奶就不再追问了,说她去给我弄点吃的,我刚睡醒一定饿了。 奶奶一走,唐流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阴影之中。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不是说了吗,要是你觉得出去实在不方便,就先替我留着方子。你倒好,开始使唤起我奶奶来了。” 唐流连忙说,“哎哟!我哪敢啊!你可得听我解释!” 第183章 魂魄异样 第183章 魂魄异样 我心里其实明白,唐流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使唤我奶奶去做这些的,他跟奶奶平日里的相处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奶奶拿他当半个孙子,非常喜欢他,他也很喜欢说好话逗奶奶开心。 因此我刚刚也不是真生气,“那你就解释吧,怎么这么着急地要抓药?” 那张药方上的药材虽然有很多我都不认识,可是却也知道,中药这种东西又不讲究时效,抓药不着急,更何况那些药材白槐也说了,都不是什么稀缺的药材,好抓。 可我问完这句话后,自己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抓住唐流的胳膊,“怎么?是白槐急着要药?是白重的伤恶化了?!” 因为刚刚进屋看白重的时候看见他睡得安稳,我就没有第一时间往这方面想。 唐流摆手,“不,他很好,白槐说他已经进入了半休眠的状态,自身也在快速地恢复。不过她对我说,白重明天还得应付那些他带来的仙家,所以时间上比较紧迫。而她开的那一帖药多半是助他快速恢复精神的。” 我不太理解,“什么叫应付他来带的仙家?那些不是他喊来的帮手吗?” 唐流解释道,“那些人不完全算是他的帮手,更多一部分人是听说要诛杀碧风后主动过来的动物仙。 “白重自己带来了一小部分人,至于剩下的那些,一部分参与这件事是为了给自己积攒功德,品行良好的仙家,而另一部分则是跟碧风结过仇、也想过来痛打落水狗。”他说,“正因如此,这一队人马成分比较复杂,白重才让我负责全局的监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生出变故。”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这种半路搭伙的人,事成之后散伙也肯定少不了一顿寒暄吧,他的确得快点养好精神。” 然而唐流却说,“但是我想不透一点,他可是小兴安岭之主,那些闻讯赶来加入的仙家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他的尊贵,更要听他号令,白重他为什么明天非得亲自见一面呢?” 我也一时语塞,好像唐流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紧接着又说,“似乎杀了碧风之后,白重直接把那些人晾在了莲花河边,让白柳把持大局,自己先回来了。” 就在此时,我终于想起来另一件事。 碧风在山上追我魂魄的时候,白重带来的那些仙家反应似乎也很不对劲。 “唐流,我想起来一件事,在山上的时候,我撞见了白重带来的那些仙家,可是为什么……他们看见我之后要发愣呢?”我十分不解,“这件事我想不通为什么。” 唐流的眼神古怪起来,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说什么就快说,你这模样看得我难受。” 唐流对我招手,“你过来,我们进屋说。” 我一头雾水,跟唐流一起进了我的卧室,一关上门,唐流脸上的神情就严肃了起来,“苏婉,你知道人的魂魄有个特点,人死后,魂魄会保持死时候的模样吧?” 我点头,“那是肯定的,死的时候特别惨,魂魄也会看起来惨不忍睹。正因如此,古人才会那么在乎尸身的完整。可是你跟我说人死后的魂魄干什么?” 唐流又说,“那如果是活人的魂魄离体,离体时的状态,就是离体瞬间肉身的状态,这个你知道吧?” 我又点头,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紧接着,唐流指着我说,“苏婉,其实从你第一次在莲花河边被黄婆一巴掌拍得魂魄离体时我就很震惊了,你的魂魄……穿的居然不是现代服饰,而是古代的。” 我直接听傻了,半分钟后才傻愣愣地反问,“真……真的假的?怎么可能呢?” 唐流很认真地点头,“是真的,处理镇河压蛇棺的时候,你被黄婆阴毒的一掌拍得魂魄离体,你记不记得,当时我和白重都看见了你的魂魄,而我们两个状态都不太对劲?” 我立刻回忆起了那时候的场面,的确,那会儿白重对我的态度还很僵硬,我们之间没有多少温情可言。但是当时的他看见我的魂魄却愣住了,似乎……那是他第一次叫我婉婉? 我犹豫着说,“对,反正……白重看见我魂魄离体后就很不对劲,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被我吓了一跳。” 第184章 狐狸尸体 第184章 狐狸尸体 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是我的魂魄不对劲,他们的反应才会那么反常。 可是我的魂魄……为什么穿的是古代衣服?! 唐流看我神色变幻莫测,又补充说,“你别不信,你魂魄出窍两次,每次都是古代装束,看得我傻眼,但是……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提这件事儿。白重也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吗?也许他比较清楚原因呢。” 我摇了摇头,“不……如果今天不是你跟我说这件事儿,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魂魄居然有这么大异样。当初他在莲花河边第一次看见我的魂魄就反应不对劲了,可是后来也根本什么都没说过,我觉得他就是不想告诉我。” 听见我这么说,唐流就闭上嘴了,也许是觉得接下来的话题他不好插嘴了吧。 我又问,“你看见我的魂魄身上是古代衣服,是什么模样的?” 唐流想了想,“这……你身上穿的是清朝的服饰,很好认。” 我心里算了算,清朝?那距离现在,就是差不多一百年。 “我知道了,没事儿了,我马上就去给白重熬药。”我说完后就拎着药材出了房门,跑到后院去烧火、找药罐子。可是在忙活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并不平静。 一百年前的服饰,一百年前替白重挡劫的女人,碧风的话…… 这些东西看起来马上就要全部连起来了,而且一旦连起来,那就只有一个结果——我就是一百年前替白重挡劫、无辜死去的女人。 但是与此同时,我这儿还有另外一个版本,那就是白重和玉流珠对我说的,我曾经是非常有名的弟马。 药味儿逐渐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我一边摇扇子,一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都甩出脑海。 白重就连发烧之后都在迷迷糊糊地重复着他爱我,他一定不是骗我的,我要相信他。 这些事情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越想越没个结果,而且只会让自己忧心罢了。 晚上之前,我把熬好的药端进房间,喂白重喝下,然后又开始帮奶奶准备晚饭。白重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我都帮不上忙,那就好好待在家修养,不给他添乱吧。 可惜我有这份心,但是别人却不肯就这样放过我。 第二天一早,白重就出门去了,而他出门后,又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 来的人我也认识,是张姨,她是村里开小卖铺的,平时村里的人要是闲下来了,就喜欢去她那儿坐一坐,要么打牌,要么闲聊扯皮,而小孩子也很喜欢去她那儿转,毕竟哪有小孩子不喜欢零食和糖的。 我站在门口,对张姨笑了笑,“张姨啊?怎么今天有空来我家了呢?” 在我的印象中,对她的印象其实并不是特别好,因为她实在太能碎嘴了。 她是个开小卖铺的,店里人来人往,就难免会道听途说一些事儿,加上她本人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就总愿意说闲话。我记得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就告诉我,她说的话不要什么都信。 张姨脸色有点紧张,“苏婉呐,那个……你最近忙吗?” 她这个反应,加上一开口就问我忙不忙,我立刻就明白,肯定是家里遇上事儿了,“张姨,有话直说吧,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张姨赶紧点头,还来抓我的手,“对对对!!苏婉呐,现在你厉害,附近的村子里你可是最厉害的神婆了,快去我家里看看吧!” 我不紧不慢地说,“张姨,你先进屋吧,跟我说说,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送上门的生意,没有道理不要,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也摆在这儿了,自打黄婆死了之后,附近的村子里,真的就剩下了我一个能看事儿的。我要是不帮这个忙,多少显得说不过去了。 张姨进屋后就喝了两大杯水,然后说,“哎呀我的天!简直吓死人了!我跟你说啊苏婉,就在昨天晚上,我家男人在我们家门口,发现了好大一只死狐狸!” 我一听到“狐狸”两个字就右眼皮一跳,觉得没好事儿。 这个节骨眼上,不会是黑狐过来惹什么乱子吧? “张姨你别着急,慢慢说,狐狸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张姨接着开始给我讲,她丈夫究竟是怎么在自家门前发现狐狸尸体的。 第185章 谜团重重 第185章 谜团重重 张姨说,就在昨天晚上,她丈夫回家的时候,被家门口的一个东西绊倒了。 当时天黑,她丈夫就是正常回家,自然没太注意自己家门口的状况,可是刚要开门进去的时候,就被一个东西绊倒了。 那东西的触感还硬硬的,她丈夫一开始以为是谁往他家门口扔了块石头,气得正要破口大骂。 可就在此时,他却也闻到了一丝臭味,尸体腐烂的臭味,直冲脑门。 她丈夫傻了片刻,然后赶紧大喊张姨拿着手电筒出来。而等张姨拿着手电筒出来一照,就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狐狸的尸体。 那狐狸还一身漆黑,连瞳仁都是漆黑的,死不瞑目。他们夫妻二人从来没遇见过这么邪门的狐狸尸体,一时间慌了神,情急之下,张姨就让她丈夫赶紧先把狐狸尸体拖走,找个角落一把火烧了。 她丈夫都照做了,可是俩人关门后又一细想,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狐狸看起来不像是刚死的,尸体都硬了还发臭,肯定是被人扔在他们家门口的。更何况这狐狸浑身漆黑,连眼珠子都是黑的,看着就不吉利,他们当时就想着,这是不是谁对他们家下了咒?想要害他们?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不得了,他们因为那个狐狸尸体的事儿连觉都睡不好了,一筹莫展的时候,张姨想起来我这几天回了村子里,于是这就赶来我家,想找我帮忙看看。 狐狸尸体,又是黑狐,我不信就有这么巧的事情。碧风死在了这儿,黑狐肯定就在附近蛰伏吧。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觉得我有必要去张姨家看看,黑狐心思太歹毒,保不齐这还真的是在下咒,我得亲自去看看。 于是我一口答应下来,而且还跟张姨说,我收拾一下,现在就动身。 我跟唐流打了个招呼,又转身回屋子里拿上了蛇纹镜,这才跟着张姨去了她家。 然而来到了她家门口的时候,我却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个门道来。 我现在的眼睛十分清明,如果黑狐借用尸体给这家人动了手脚,我觉得我不可能看不出来一点蛛丝马迹。然而事实就是,我站在她家门口,都快把这大门看出来花了,可是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 我在心里问唐流,“你有什么看法?看出来什么了吗?” 唐流跟我也是一样的观点,“我也没觉察出来任何异样。” 我想到黑狐最擅长揣摩人心,难道黑狐算准了张姨他们会因为害怕、想要烧尸,其实真正的关键点在尸体被烧毁的地方? “张姨,你们是在哪儿把狐狸尸体烧掉的?”我问。 这次,是张姨的丈夫带着我去了,那地方就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是个很僻静的角落,我看见了一坨焦黑的东西,肯定就是被烧掉的狐狸尸体,只是没完全烧光。 可是看着尸体,我还是任何异样都察觉不出来,一时间有点傻。 再回到张姨家门口的时候,张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苏婉呐,看出来点什么了吗?那狐狸到底是咋回事啊?是不是有人要害我们?我们家最近可没发什么横财啊,为啥盯上我们呢?” 我只能摇头说,“张姨,实不相瞒,那尸体只是很普通的狐狸尸体,你们家也没被人下咒。” 张姨有点着急了,“咋可能呢!现在这年头,纯黑的狐狸哪那么容易遇见啊!你昨晚是没看见,那狐狸连眼珠子都是漆黑的,渗人呢!绝对不正常!要不然……要不然你进屋看看?” 我跟着张姨进了屋,把她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可是无论怎么看,他家里根本没有被脏东西缠上的征兆。 可是我要是说她家没问题,她也摆明了是不信,我只能说,“张姨,目前为止,你家里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你不放心,我就留几道符给你,你贴在家里,如果符纸不对劲了,你再来找我,这样行吗?” 一听我要给符纸,张姨就痛快多了,赶紧谢我。我留了符离开后,边走边问,“唐流,你怎么看?” 第186章 目的难测 第186章 目的难测 唐流的身形出现在我身边,“我跟你的看法一样,我觉得那家人并没被下什么咒,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是我的神色依旧很凝重,“可是我不信这仅仅是一个巧合,黑狐尸体……背后肯定是黑狐在捣鬼。” “没办法,就算我们现在怀疑是黑狐在背后捣鬼,我们也没办法把她揪出来。毕竟现在她在暗,我们在明。”唐流摊手,很无奈地说,“不过我觉得,我们也许应该先搞清楚一件事。” 我问,“什么事?” 唐流回答说,“如果真的黑狐在捣鬼,我们得搞清楚,她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苦笑,“可这不正是我们现在最困惑的地方吗?她往张姨家门口扔了一个狐狸尸体,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做,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咱们可一点都不知道。” 然而他却摇头,“不,我指的是,黑狐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比如,她究竟是想要替碧风报仇,还是说……她又在觊觎你肚子里的孩子?” 唐流这一番话点醒了我,我不应该只局限于眼前。这个特殊时间点,黑狐来添乱的目的是什么? “我觉得她不太可能是为了给碧风报仇,毕竟这两个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一种蛇鼠一窝的感觉,可是却应该不会为了对方而豁出性命报仇。”我说,“如果黑狐真的这么在乎碧风,我想前天碧风被杀的时候,她一定会现身、出手相救的。” 我说到这儿,唐流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后问我,“我觉得碧风被杀那天,黑狐其实已经现身过了。” 我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你那天魂魄出窍,莲花河畔只有我知道你来了,而且也只有我知道最后你的魂魄在半山腰。当时碧风垂死挣扎,却不管不顾地朝你冲过来,难道不反常吗?”唐流说,“当时我离开你身边,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异动,我感受到似乎有人在周围施法。” “然而法术的来源我却查不清楚,因为对方太高明,而且比我厉害得多。现在想来,也许这就是关键,可能那个法术的作用,就是阻止你的魂魄归体。” 我呆愣住了,连脚下的步伐都停住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那天自打我到了莲花河边,就已经被黑狐发现了。” 对啊,从最开始就解释不通,碧风居然知道我在哪儿,他被围困在莲花河中,跟白重缠斗,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还有功夫分心来找我的位置。 当时我又不是没有疑惑过,只是得不出一个答案,加上后来发生的变故,就没有第一时间去往下细想这件事。 而此时,唐流继续进行猜测,“我们来进行一个假设吧,假设……碧风被围困在莲花河中,而黑狐其实也来了这里,只不过没现身。这个女人太精明了,她肯定不会为了救碧风而搭上一条命,所以一直都在暗处观察。” “黑狐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很感兴趣,那么自然而然的,目光就会落在你身上。你魂魄出窍,没有瞒过黑狐的眼睛,于是,让你魂魄无法归位的法术肯定也是她下的。”他想了想后又说,“她一定也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把这一消息告诉了碧风。这其中可能两个人达成了什么交易。” “什么交易?” “比如……碧风知道自己一定活不成了,但是又不甘心,就顺水推舟一把,听黑狐的话来找你,对你说那些扰乱你心的话。”唐流眼睛一亮,“对啊!玩弄人心可是黑狐的拿手戏,碧风是不会这么做的。” 听他说了这么多,我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黑狐的目标还是我、或者我肚子里的孩子?” 唐流点头,“可能性很大啊,最近你多加小心,回去之后把这件事也跟白重说说吧。” 这是自然的,我虽然不想白重在伤还没好的情况下过度劳累,可是这件事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商量才行。 我回到家的时候,白重还没有回来,我喊了白柳,她对我说明天中午白重就会彻底处理完所有事情了。而我没有耽误,让她催一下白重,如果可以的话,就尽快回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他。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睡醒的时候,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这动静吵醒了我,我皱了皱眉头,嘟囔着,“谁啊……” “不是你叫我早点回来的吗?” 听见是白重,我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第187章 安胎计划 第187章 安胎计划 白重站在我面前,他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我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白重坐到了床边,轻声说,“只是简单处理一下碧风死后的事情,白柳跟我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立刻说,“我怀疑黑狐也来了我们村子里,而且在谋划着什么。” 我把张姨家狐狸尸体的事儿跟白重说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细节,而白重听完后眉头皱了起来,陷入沉思之中。 我看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就先开口说,“我和唐流都怀疑,黑狐这次可能是想浑水摸鱼,趁机对我动手,她曾经就很觊觎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们要不要早做打算?” 白重回答到,“我知道了,我会留意你的安全,接下来……” 我打断了他的话,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白重,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主要的心思放在养伤上,你不要总是把这些事情都揽到一个人的肩上,我们能不能共同面对?”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知道,不过是强行打起精神来罢了,旧伤添新伤,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 白重听完后,忽然对我笑了笑,“婉婉,咱们的孩子,月份已经越来越大了。蛇胎结成,本就与寻常女人怀胎不一样。虽然你现在肚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实际上,这个阶段的蛇胎已经开始渐渐通灵,你凡事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不上心了。” 我小声反驳,“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只看着你一个人受累……” 白重忽然轻轻拥抱住了我,呵出一口气来,他这样抱着我,我只觉得他身上的药味儿更加重了,“你能这样为我着想,我很高兴,婉婉,我很喜欢你担心我。但是既然黑狐是冲着你和孩子来的,那保护好你们就应该是我的责任。” “孩子已经五个月了,等到下个月,我们去一趟医院看看,怎么样?”白重忽然这样问我。 我有些茫然,“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人类在生育之前都会做产检,不过我看你却好像从来没担心过这些有的没的,该吃吃该喝喝。”白重有些打趣地说。 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个时候打趣我。 我第一次怀孕,哪里想过这些东西,更何况刚刚知道我怀孕的时候,他还吓唬我,我肚子里全是蛇,我哪敢去医院做检查啊?而后来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也都一直在忙着接生意,同时也风波不断,一来二去,我竟然也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我在跟你说黑狐的事情,你别打岔!” “我说过了,黑狐的事情交给我来。我身上有伤不假,但是如果我想要在我们家周围布下阵法,就算是神仙来了,想要进来动手脚,也得经过我的同意。”白重淡淡地说出这番话,却十分震慑人心,那一瞬间,的确是有一种小兴安岭之主的傲气在里面。 他这个模样就让我不由自主地安心,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我们就好好在家呆着?反正我肯定要看住他,不让他乱跑,先好好地把伤给我养好。 于是我才接话说,“那……你为什么说要让我下个月去医院?” 我想起来曾经遇见的那个道士,当时他好像就说什么跟我求一份机缘,说的话都让我云里雾里、觉得特别绕,但是他那会儿确实说了,再过一段时间,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能分辨男女了。 现在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竟然把这件事全都忘到了脑后。 主要是在我知道了肚子里不是蛇而是孩子之后,这种惊喜就已经冲淡了其他的情感,至于是男是女我其实并不在乎。无论男女,那都是我的孩子,还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你可以去医院体检,看一看身体情况,对于你来说,如果是现代科技的手段测出来的结果,会更加让你放心吧。”白重说道,“而下个月,我也会再找来一名擅医的仙家,让她来替你看胎相、男女。” 我反问,“白槐不可以吗?她的医术很高明啊?” “那丫头还是年轻,在安胎这一方面经验不足,她不擅长这个。”白重柔声回答道,“所以,好不好?” 我靠在白重怀里点头,心里暖暖的,“好!” 我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敲门声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同时门外还有唐流很尴尬的咳嗽声,“那个……我知道现在打扰你们好像不太好,但是……好像又有生意上门了。” 第188章 一波又起 第188章 一波又起 我和白重对视了一眼,这个时间,怎么还会有生意上门? 我纳闷地一边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六点多,我一边下床去开门,“怎么这个时间有人会来啊……等我去门口看看。” 白重似乎也想跟上来,我立刻转身指着他,“你不用动,赶紧好好休息,我就是去看一眼什么情况,在这儿老老实实呆着,等我消息。” 我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个男人在我们家门口转来转去。 这个男人我看着眼生,并不认识,于是咳嗽了一声开口,“请问你找谁?” 男人一脸胡茬,本来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在我家大门外面逛来逛去,被我这么一喊反倒吓了一跳,他看见我之后上下打量,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请问这里是苏仙姑家吗?” “我就是,你找我?” 男人舔了舔嘴唇,模样看起来十分紧张,说话语速也非常快,“苏仙姑,我……我我是隔壁莲花村的王壮,家里出了怪事儿,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就您能看事儿了,求求您帮帮我吧!” “是什么事儿?”我皱起了眉头,这么一大早就赶过来,他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我……我家门口,多了一具狐狸尸体!黑色的狐狸尸体!”王壮说完这句话后,我就愣住了。 狐狸尸体?又是狐狸尸体! 昨天在张姨家门口,今天又跑去了莲花村,合着黑狐不止要祸害向阳村,连莲花村也不想放过? 可是她的目标应该只是我而已,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去莲花村折腾狐狸尸体呢? “行,我知道了,但是我现在走不开,今天傍晚你再来找我吧,我跟你回家去看一眼。” 王壮原本看我脸色变化莫测,更加紧张了,那模样是生怕我不答应他。我这一爽快答应,他喜上眉梢,连连应声,这才离去。 回到房间里后,我把这件事情又告诉了白重,他眉头皱的更深了,“黑狐的手又伸到了莲花村?” 我叹了一口气,“她弄出这些幺蛾子干什么?我真是一点也想不明白。昨晚去看了张姨家,她家没出现任何异常,我觉得那狐狸尸体就像是扔过去吓唬人的。我估计这个叫王壮的人家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去看看。” 白重点了点头,“今天晚些时候,我跟你一起走一趟。” 我按住了他的肩膀,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会想要跟我一起去,所以我才跟他约了傍晚。所以,现在,你赶紧换身衣服躺下,我呢,去给你准备药。” 白重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愣是被我塞进了被窝,而嘱咐他好好休息之后,我又来到后院,喊出了白槐,问她接下来白重应该怎么调养。 一提起这个,白槐就跟我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显然白重的身体必须得好好养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这段时间由于种种原因一直都耽搁了,而他又是那种不听劝的类型,白槐也束手无策。 我按照白槐新开的方子,白天忙来忙去买了很多药材回来,药材补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白重也少不了闭关修养,但是那都是后话了,也得看他怎么想,这个我真没办法强按着让他闭关。 傍晚的时候,白重也睡醒了,他重新换上了一身现代的服装,与我同行。 王壮也早就来我家门口等着了,他看见我身边的白重有点傻眼,“苏仙姑,这位是……” 我随口回答道,“是我的助手,走吧,我跟你一起去你家里看看情况。” 达到莲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擦黑了,而狐狸尸体还躺在王壮家门口,显然他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连挪都没挪,就眼巴巴地盼着我来。 “苏仙姑啊,我今天早上一大早起来,就看见我家门口多了这黑狐狸的尸体,根本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我根本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怎么就……怎么就有人往我家门口扔这个呢!” 王壮一脸焦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狐狸该不会……该不会是有什么人给我家下的咒吧?浑身乌漆嘛黑的,连眼珠子都这么……” 我摆了摆手,“你别急,让我好好看一眼,一会儿就回答你的问题。” 第189章 为今之计 第189章 为今之计 尽管我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在我的眼中,那狐狸尸体身上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物尸体罢了。 甚至就连我用尽全力去从看王壮家,也没能看见一丝一缕邪气,果然又是一样的结果吗? 于是我偷偷侧头去看白重,等他下一个判断。 就在我看向他的时候,耳边也响起了他的声音,“这家人没有被下咒,狐狸尸体上也没被做任何手脚,它们只是被特别挑选出来的而已,外形上看起来让人觉得不舒服罢了。” 果然,不是我的问题,而是这些狐狸尸体本身就没有任何异常。 我于是对王壮说,“你家没有任何问题,这狐狸尸体也一样没什么特殊,不用自己吓唬自己,找个角落把尸体烧掉就行了。” 王壮脸色还是特别紧张,“可是……可是这狐狸死在我家门口,以后会不会有别的狐狸盯上我们家?来我们家报复?” 我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那是黄皮子才会干的事儿,狐狸不会的,更何况这狐狸不是因你而死,没理由报复你。如果你觉得烧掉的话心里不踏实,也可以找个地方给它埋了,这样总可以吧?” 听我这么说,王壮犹豫过后点了点头,“那行,我就按您说的办,可是……为啥这狐狸尸体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啊?” 王壮的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因此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此时白重开口了,“谁知道呢,也许是巧合吧。你就放下心吧,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我们就给你留下一道符,情况不对,你再来找我们。” 就这样,我又给王壮留下了一道符驱邪用,然后跟白重一起回了家。 到家后,我忍不住问白重,“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背后肯定是黑狐在做这件事,可是她为什么要往人家门口放狐狸尸体?” “也许是为了扰乱人心。”白重说,“黑狐尸体如果出现得很频繁,就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影响,因为原本这里的黄婆已经死了,你是唯一的神婆。唯一的神婆却不能庇护当地的人,无疑会受到质疑。” 白重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黑狐太擅长玩弄人心了,跟她过招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永远被看穿的感觉,在她面前毫无保留,从心底就会有一种无力感。 但是我想了想后又问,“可是这些狐狸尸体毕竟没有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啊,为什么会对我的声誉造成影响?” 白重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可是如果狐狸尸体就这样一直不断地出现在村民的家门口呢?他们肯定会来找你,想办法让狐狸尸体别再出现了,而就算你再怎么强调它们无害,人们也根本不能接受。” “到时候你就被架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如果说不管这件事,那几个村子的村民肯定不干,但你要是管了呢?你该怎么阻止黑狐?她这种无孔不入、丢下尸体就跑的举动,周围的村子人家这么多,你一个人根本看不住。” 白重说到后来,我脸色也不对劲起来。 如果黑狐真的继续这么弄下去,那我真的会丧失在村子里的信誉。 现在白重还在养伤阶段,我们根本无法对黑狐出手,更何况我们现在压根儿连她藏在哪儿都不知道,敌暗我明。 我就是向阳村的人,扎根在这里,虽然我现在的生意大多在外面,可是在自己家里就没了一个当神婆的信誉,出去了又该怎么好好接生意?黑狐这招简直太毒了,明明她没费多大功夫,就已经让我处于一个十分被动的位置了。 “所谓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说的就是她这种行为了。”唐流忽然也出现在了门口,“我觉得,还有一个关键点,现在的情况是黑狐会扔一些无害的狐狸尸体在家门口,但如果接下来,她扔的某一具尸体,真的被下了什么诅咒呢?” 我瞳孔骤缩,“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旦狐狸尸体害死了哪怕一个人,那么……曾经被扔过狐狸尸体的人家,都会陷入惊慌……” 不能放任狐狸尸体继续出现了,必须得想个办法,可是现在怎么做才是最有效的呢? 白重说,“莲花河围剿碧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那天我在河边布下浓雾,不会有村民留意到那边的动静,就算在河边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后续的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会安排人手和眼线遍布附近,对黑狐尽可能造成大的干扰。” 我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先这样了。 第190章 异样目光 第190章 异样目光 白重安排了人盯梢附近的村子,如果黑狐有动作,我们虽然来不及阻止,但却能知道,而且如果运气好,还可以给她反过来添点麻烦。 想给我身上泼脏水又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好的事!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边专心照顾白重,一边留意村里的动静。 果不其然,这一周里,三天两头得又有人家门口被丢了狐狸尸体,而且黑狐十分狡猾,白重的眼线虽然捕捉到了她的踪迹,却完全无法跟踪她、找到她现在的藏身之处。 而被丢了狐狸尸体的人家就会来我这儿求帮忙,我只能去他们家里看一趟,安慰他们一番,然后再留下来一道驱邪的符,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休养了一周后,白重已经恢复很多精神了,可是在我的逼迫下,还是整日关在房间里半闭关。我不希望他这一次又是没有养好伤就陷入新的困境之中,我真的会非常心疼。 黑狐的这种骚扰把戏目前为止还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我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不胜其烦,而且忧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的黑狐的后手。 这一周,除了有人上门来找我去看狐狸尸体之外,我基本上都不会出门去,避免黑狐在这时候找我的麻烦。 但是一周后的傍晚,奶奶跟我说家里做菜的酱油和醋用的差不多了,让我去张姨那儿买新的,今晚想要给我包饺子吃。 我跟白重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出门了。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我走在村子里,总觉得路过的人看向我的目光都怪怪的。我现在是村子里唯一的神婆,他们看待我的目光跟从前不一样是肯定的,可是……他们的目光却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在审视和打量我。 有好几次,我看见有两三个女人聚在一起聊天,等我路过的时候就全都闭嘴了。而当我越过她们之后,我总觉得她们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还在嘀咕着什么。 我心里暗叫不好,难道黑狐已经开始更进一步行动,让我丧失在村子里的信誉了吗? 我心里赶紧默念唐流的名字,“唐流,你听一听,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好嘞,包在我身上,你去买酱油和醋吧,我在附近墙根下面多转转,打听消息。”唐流回答我之后就藏进了阴影之中。 我来到了张姨的小卖铺,打了声招呼后就走进来挑酱油和醋。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张姨看见我走了进来,居然反应那么大,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甚至还想往后退。 我微微皱眉,拿了一瓶酱油一瓶醋,然后来到收银台,笑容很淡,“张姨,今天是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 张姨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什么事儿都没有……” 她心里藏着事儿,却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回忆起一路上村里人对我那种异样的眼光,打定主意要从张姨这儿问出点什么来,于是在付钱的时候凑近了她,低声说,“张姨,村子里是不是有了什么关于我的传闻啊?” 张姨连连摆手,“你怎么会这么想?哪里啊……” “张姨,别掩饰了,我走过来一路,大家看我的目光是什么样我都清楚,而现在连张姨你都这样慌张。”我说道,“我知道,最近附近的几个村子都不太平,频繁出现狐狸尸体,这件事情我也在想办法解决,可是对方太狡猾,我一个人就是累死了,也盯不过来附近这么多人家的门口。” 张姨看着我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惶恐,“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这这这……这两瓶都不收你钱了,就当谢谢你来我家走这一趟看狐狸尸体!” “张姨,我为什么感觉你在怕我?”我狐疑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到底是外面有了什么我的传闻,还是你自己做亏心事?”她老喜欢在人背后碎嘴子,该不会是她在背后编排了我什么,以为被我知道了吧? 没想到我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脸色突然就变了,恶狠狠得说,“苏婉!到底是谁做亏心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现在还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你是在威胁我吗!告诉你!我不怕你!这光天化日的,这么多父老乡亲都看着呢,你还能把我就这么害死在这儿吗!” 第191章 谣言四起 第191章 谣言四起 张姨的嗓门一大就显得十分尖锐,这时我才发现,自打我走进了张姨的小卖铺,外面就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外面的人更是聚拢过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从头到尾,我哪里威胁过她了!她都在自己脑补些什么?! “你你……你快出去!快出去!”张姨开始赶我走,“大家可都在外面呢!你要是……要是想对我下手,你可得想清楚!” 我气得火冒三丈,什么叫我对她下手?她身上有什么我能图的?我正想撸袖子继续跟她理论,耳边忽然传来了唐流的声音,“别!你先别跟这婆娘吵架了!我们先回去,我感觉我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唐流疯狂地劝我冷静下来,而我反复深呼吸,才终于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咬着牙说,“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但是张惠,你最好嘴上有个把门的,别什么话都不过脑子就往外说。你比我大了这么多岁,我看在你勉强算我长辈。但是长辈可不是光长个年龄就算完了,也别背后嚼舌根,损自己的阴德!” 说完这些话后,我愤然离去,走到门口看见围观的人群,心里火气更大了,但硬是被我全都压了下去。 远离了小卖铺后,我才问唐流,“你到底知道了什么?这群人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唐流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听到他们在谈论,你与村子里出现黑狐狸尸体这件事的关系。” “我就知道!黑狐肯定趁机在村子里散播谣言,开始败坏我的名声,说我没能力处理这些尸体了!”我恼火地说,“但是现在还不是我们彻底反击的时候,走吧,我们先回家去,把这件事跟白重说一说。” “不是的……”唐流说话十分吞吐,“其实是……其实是……” 我疑惑地问,“其实是什么?你怎么回事,怎么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 “他们说,那些狐狸尸体是你弄的,你要在村子里做法,拿附近村子里的人当活祭品。” 我刚迈出的一步瞬间就僵住了,我脑子迟钝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唐流跟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这番话实在是太冲击我了。 村子里的人……他们竟然以为是我想要害他们?! “苏婉苏婉,你先别急着生气!肯定是黑狐故意散布的谣言,我们先回家吧!”唐流连忙说,“我们先回家,然后我再把我听到的更具体的事儿跟你和白重讲。”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更多的不是生气,而是茫然。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从狐狸尸体出现到现在,也才过了短短的一周,为什么大家就已经开始不信任我到这个地步,开始觉得我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良久之后,我嘴唇动了动,“我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吧。” 我拎着酱油和醋回家,一推门就闻到了饭香味。除了饺子以外,奶奶还准备了一道凉菜和一碟酱肉。我看着冒热气的锅,此时却什么食欲都没有。 把酱油和醋放进厨房后,我就偷偷地先溜回了卧室找白重。他看见我之后微微皱眉,“怎么了?” 我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坐到了床边,唐流立刻在屋子里现身,“那就由我来说吧。” “刚刚在路上,村民们看苏婉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尤其是她进小卖铺买东西的时候,那个之前找我们来帮忙的女人,更是态度很奇怪。” “她看起来很惧怕苏婉,但是又什么都不肯多说。而我藏在暗处,留意了其他人的交谈,得知了一件事。” “现在,村子里似乎正在流传,不断出现的狐狸尸体跟苏婉有关,她正在做法,门口被扔了黑色狐狸尸体的人家就是被她选中了,接下来就要变成她的活祭品。” 白重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传起来的谣言?已经传了多久了?” 唐流摇头,“这些暂时都还不清楚,现在大家对这个说法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接下来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只要黑狐开始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觉得我们百口莫辩。” 白重呢喃道,“不应该啊,我安排下去的人手每天都在加紧防范,黑狐没道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这么多人都相信这个谣言。” 没想到唐流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未必,只能说……人心向背无常。而且,我更在意另一件事,谣言想要传播,一定要有人先开头,黑狐本人的身份不方便这么做,那么我觉得,现在的村子里,有内鬼。” 第192章 饭桌质问 第192章 饭桌质问 白重闻言,也点了一下头,“八成是了,现在村子里,一定有人成为了黑狐的内应。我的眼线可以监视黑狐在村子里的行踪,却不能看出究竟是谁已经跟黑狐暗中有了勾结。” 他说完之后,又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唐流立刻就明白了,身影随之消失在屋里。 “婉婉,婉婉?”白重轻声喊我,而我只是闷闷不乐地给了一声回应。 紧接着,他继续柔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过,毕竟最近你都在防范着黑狐,既是防她对我们下手,又是防她对村民下手。” 听到他这句话后,我是真的有些绷不住了,眼眶有点红,“我……我真的,我不是很理解,我现在根本想不明白,白重。” “大家都是父老乡亲,我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上学,可是从小到大,回来的次数也不算少,大家都是认识我的、知道我的啊!可是这才短短几天?才不过一周,不知道哪儿传起来的风言风语,结果大家都开始相信了。” 我看着白重,语气十分无助,“白重,我刚听到唐流对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甚至……甚至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迷茫……” 白重搂住了我,低声安慰,“很多人就是这样,婉婉,你现在的身份,已经跟他们完全不一样了,不要放在心上。” “人会畏惧比自己强大的人或事物,从前的你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小姑娘,但是现在,你已经成为了他们口中的神婆,他们畏惧你、畏惧你身上的力量,都是很自然的。”他轻柔地捋顺着我的头发,继续说。 “我久在小兴安岭之中,与人类接触的机会很少。有些时候我也难以理解他们的行为,可是婉婉,你要明白一件事,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你就会跟我一起上小兴安岭,彻底与这里的一切斩断关系,所以,你实在不必为了不理解你的人而生气。” 靠在他的怀里,我的心情也渐渐平复。我何尝不理解白重的话,三人成虎,这个节骨眼上传起来关于我的谣言,村民们肯定会更加倾向于相信。可是乍一听这种事,心里总归会有些难过。 就在此时,敲门声轻轻响起,奶奶在门外喊,“婉婉啊,该出来吃饭了。” 我连忙起身应声,“来了来了!” “对了,屋子里的那位常仙大人,如果不嫌弃,也一起出来吃一口吧。” 我一下子就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我回头的时候,白重脸上也带着诧异,不过很快,他开口说,“好的。” “白重……”我小声喊他,他却对我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换一身衣服,马上也过去。” 我脑子里还是懵的,下意识地推开门往客厅走,我站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奶奶刚刚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一边擦手一边对我说,“快去洗手,然后就吃饭了。” “奶奶,你怎么……”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奶奶却对我笑了笑,“行了,婉婉,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又不傻。那位常仙在你的屋子里这么些日子,一股子药味儿,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而你每天忙前忙后的煎药,奶奶都看在眼里,都是过来人,怎么可能不懂。” 我耳根微红,抿着嘴不知道怎么接话,奶奶又赶我,“快去洗手吧,一会儿一起吃一顿饭。” 等我洗完手回来的时候,发现白重已经来到客厅了。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现代常装,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我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总觉得这一幕……这一幕为什么这么像是见家长?还是这么突然的见家长! “婉婉,来坐。奶奶今天包的饺子是猪肉馅的,你肯定爱吃。”奶奶笑着看向我。 我走了过来,白重替我拉开椅子让我坐下,而这顿饭吃的前半段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再先说话,气氛十分古怪。我不知道白重是什么感觉,反正我觉得自己反倒是那个被审判的,根本坐不住,只想快点吃完然后逃之夭夭。 在我们吃没了一盘饺子的时候,奶奶猝不及防开口,“这位常仙大人,老婆子我就有话直说了,我们家婉婉一辈子撑死了也不过就是七八十岁的活头,而能耽误的年华也就是这几年。您是只想跟她玩玩,等过几年我们苏家的债还清之后就再也不出现了吗?” 第193章 关心则乱 第193章 关心则乱 我手里的筷子一下子就掉了。 我从来没有跟奶奶说过我跟白重的关系,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也根本没有想过,一旦跟奶奶摊牌,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的。 因此我想先拖着,等我想好了该怎么跟奶奶解释白重和我的关系,怎么跟她说我肚子里的孩子的故事。 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过,今天这一幕会来的这么快、这么仓促,早到我和白重两个都没有任何准备。 没等我说什么,白重弯腰帮我捡起了掉落的筷子,同时直视着我奶奶说,“还没有跟您介绍过,我是白重,来自小兴安岭,司管这一片的山脉。” “表面上,我是选了婉婉当我的弟马,而实际上,我是选了她当我一辈子的妻子。”他平静又认真地回应,“动物仙既然立下誓言,就不会违背。而如果我这辈子认定了她,那么就一定是她,不会是别人。至于苏家的债,早就已经被一笔勾销了。” 奶奶听完后沉默了一小会儿,又继续问,“你能活多久,而我们家婉婉又能活多久?别怪我说句难听的,你们两个人就算放在正常的结婚男女身上,那也叫门不当户不对。” 听到这儿,我就忍不住想开口了,可是奶奶却给了我一个眼神,很明显是让我不要说话。同时,白重的手也从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拍我,让我放松一点。 他继续回答道,“我明白,您一时间很难接受您的孙女跟我这种非人的动物仙在一起。而再多解释的话,也只会显得苍白无力。对于人来说,一张有法律效益的结婚证就是最好的保证,我给不了她这个,却可以对山川日月立誓,如果我今生背叛苏婉,愿永堕轮回,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你不要说这种话!”我急急忙忙地打断他,又看向了奶奶,“奶奶,我……对不起,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和白重的事情,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开口,更何况这种事情……” 奶奶的语气却变得很严肃,“婉婉,你不要说话,我没有在问你,我是在问他。” 白重莞尔一笑,“一会儿就可以立誓,对于人来说,誓言这类东西可能不痛不痒,可如果动物仙发了誓,一旦违背,必定受其反噬。您可以去打听,我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奶奶却忽然拍着桌子,愤怒地喊,“就算你真的能陪她一辈子,你有没有想过婉婉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世人啊!!你是仙家,她是弟马,结果她却跟你牵扯得不清不楚,大家都是有眼睛、看得见的!当她面对那些闲言碎语的时候,一个人该怎么办?她才多大啊?她才刚刚高中毕业,等着上大学呢!可是你的出现,把她从原来正常安稳的生活拉了出来,每天为了那些生意奔波……” 奶奶说到后面,声音都在颤抖,我立刻走到了她的身边抱住她,“奶奶……” 我自己身上都有些颤抖,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奶奶在乎我,她在乎我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男人,但同时也更在乎我在面对外人的时候,究竟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这一次白重长久地沉默了,没有回话。我与他对视之后,忽然明白了他不说话的原因。 白重未必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但是现在的他却选择不解释。他看着我的目光,就像是在说,接下来只能交给我。我想了一会儿后,立刻就想明白了。 因为白重说过,要带我回小兴安岭,跟他回了小兴安岭之后,我当然不用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因为已经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了。 可是,我当初没有跟奶奶说我和白重在一起,也真是因为这件事。等到孩子出生之后,我肯定要跟他走,但是我没有想过这件事应该怎么跟奶奶说,同时也没有想过,我走了之后,奶奶该怎么办。 我咬咬牙,拉住奶奶,“奶奶,你跟我进屋一趟,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奶奶不为所动,我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乞求,“奶奶!” 奶奶终于站了起来,跟我回了里屋,而这过程中,她都没有多看白重一眼。 我给白重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来说吧。 第194章 善意谎言 第194章 善意谎言 进屋后,奶奶坐在了床边,而我关上门后,来到奶奶面前蹲下,只不过什么话都还没说,我就先红了眼眶。 奶奶颤抖着抬起手来,摸着我的脸,“婉婉……你选了这样一条路,以后该怎么办啊……” 我握住奶奶的手,说道,“奶奶,你真的不用担心这么多,白重是真的爱我,我也是真的爱他。我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而且不是蛇胎,是真真正正的、我们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等到下个月,他还要带我去医院检查,看看我们的孩子呢!” 奶奶却只是摇头,“你还小,真的,婉婉,你还是太小了,你根本不知道一个人在流言面前有多无力,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孩。婉婉,跟男人不清不楚这种流言,伤害的永远都是女孩子家,而不是男人。人们只会说男的风流,转过头来骂女人不是个好东西。” “可是……” “婉婉,最近你也有感觉吧,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流言了。”奶奶的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奶奶你竟然也听到了那些……” 奶奶的笑容十分苦涩,“奶奶我怎么可能听不见呢?都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嚼两句舌根,都能传挺远。奶奶知道,现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狐狸尸体不是你做的,你每天忙着给那个常仙疗伤,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更是根本没理由去做这样的事情。” 我顿时愧疚万分,“奶奶,这些谣言肯定也让你也……” “奶奶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奶奶不在乎这个,可是奶奶真正心疼的是你啊!”奶奶痛心地说,“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了,真的想好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攥紧又松开,声音也有点小,“奶奶,其实……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我这件事,因为,白重的意思是……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带我去别的地方。” 奶奶愣了一下,“别的地方?你们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定居?” 说完之后,奶奶自言自语道,“好……也好……你们离开这里也好,这个村子究竟还是小村子,你不应该留在这儿的,多出去见识见识也好,你们在大城市定居,以后生活也好。对了,以后孩子也落大城市户口吗?白重的身份怕是不方便出面吧,你一个人照顾孩子也要很大麻烦……” 我原本都已经打算跟奶奶和盘托出,关于我之后跟白重一起回小兴安岭的事儿了,可是一听见她这样说,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奶奶甚至都不想看到我遭受流言蜚语,又怎么会忍心我跟白重回小兴安岭呢?她知道我要跟白重回小兴安岭之后,难道不是会更加反对吗? 毕竟奶奶既信不过白重,又不了解小兴安岭上的生活,我说完了这件事,只会让她更忧心。但是她刚刚的话却给我了新的启发。 如果我告诉奶奶,我和白重就是去了其他不认识我们的城市定居呢?这样她肯定不会再担心了吧。 而等到奶奶想要回来看我的时候,我就跟白重从小兴安岭出来,在房子里等奶奶过来,等她离开了,我们也再回去。 这样偶尔下山,只要我跟白重说,他肯定会同意的。更何况奶奶已经这么大岁数了,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让她生无谓的气,让她快快乐乐地安度晚年,这不是最好的吗? 于是我也柔声应答,“对,我们两个的意思也是,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城市定居。我们接生意,本就常年在外面跑,因此在大城市定居也方便。而且如果城市大,我们还可以只在本地发展,不用经常天南地北地飞,这样多好啊?” 奶奶听完后,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再怎么说也都是劝不回来了。但是婉婉,如果以后的日子过的不顺心,就千万回来找奶奶,好不好?虽然奶奶再陪不了你几年了,可是只要奶奶还活着,你受了委屈,就可以回来找奶奶。” 我含泪点头,“好,奶奶,我知道了。” 这一关就这样勉强过去了,我和奶奶走出了屋子,可是餐桌旁边却没有白重的身影,我定睛一看,发现他竟然站在院子里,于是连忙跑过去,“白重!你怎么站在院子里?已经吃饱了吗?” 白重却回我说,“在准备立誓。” 第195章 立誓为证 第195章 立誓为证 我吓了一跳,然后冲过去拉住他的手,“你在说什么?!我不用你发誓,也根本不需要你发誓!” 白重反握住我的手,对我柔声说,“你站在这儿就可以,立誓而已,要准备的东西也不是很多,我已经让白柳去安排了。她很快就回。” “不行!”我很坚决地反对,可是他却把目光移到了我的身后,我忽然意识到,他是在跟奶奶对视。 我立刻转头,发现奶奶站在门口,却什么都没说。 我瞬间就明白了,白重是为了堵奶奶的嘴,是为了让奶奶放心,才一定要立誓的。我立刻拽着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白重,你听我说,我已经劝好奶奶了,你不需要立誓的。” 白重没有动嘴,他接下来的声音也只有我能听得到。 “婉婉,立誓不是做给你奶奶看的,而是我应该做的。”他说道,“其实你奶奶说的没错,对于人类来说,你们还有结婚的法律约束,可是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更着急了,“可是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我很高兴你愿意相信我,婉婉。”他的手轻轻捋过我耳鬓的发,“但是日子还很长,我们以后还会不可避免地遇见很多事情,那些事情也会让你烦心。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会像这样心安吗?” “可……” “立誓是为了让你安心,婉婉,我不希望你心里增加这些无谓的烦恼。更何况,我一生一世都不会背弃你,既然你也这样觉得,那么这个誓言即便立下了,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白重这一反问让我说不出话,是啊,即便立下了誓言,只要他不会背弃我,那么就不会受到因果报应,那么这一誓言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就只能是可有可无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不愿意让白重立下这个誓言,如果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非要靠立誓、报应这种东西来束缚,那还真的称得上是真的感情吗? 但是白重心意已决,我明白我劝不动他,他执意如此。 于是,我只能慢慢松开了手,而对我很轻松地笑了笑,“在这儿等着就好。” 白柳也适时地回来了,她带回来了白重要用的东西,用一块白色绸缎包裹着。 接下来的一切,我都只能站在一旁目睹,白重站在院子中央,清理出了一块空地,他面前摆着一张简单的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小香炉,而他则手持三炷香,稳稳站定。 香炉是普通的香炉,但是那香绝对不是普通的香,我闻得到一股清冽悠远的味道,这味道恍惚之间让我想起了小兴安岭的山风,清晨的时候,小兴安岭上的山风也是这种味道。 白重紧握着手中已经点燃的香,面朝正东方向,朗声道,“小兴安岭白氏子白重,以三百年修为和身家性命在此,今敬告天地日月、山川大泽,今生今世,我只娶苏婉一人为妻,心中也只有她一人,如若背叛,即刻形神俱灭,且愿永堕轮回,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他对正东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在他弯下身子的同时,我发现天上不知何时开始有云彩聚拢起来。本就已经傍晚了,天色暗沉,云这一聚拢,更显得光线昏暗。 白重起身后,把香插到了香炉里,同时还划破了右手的掌心,血液滴落在香炉内,明明只有几滴血,却在一瞬间染红了里面的全部灰烬。 他随后又退后,对着东方再次拜了三拜。当三拜结束时,天空的云同时散去,一阵风刮过,空中弥漫着的那股清冽的香味也慢慢减淡,就像已经被带走了。 我看着桌子和香炉,有些发呆,立誓已经结束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将受到天地的约束,只要背叛了我,就会在瞬间形神俱灭,甚至连来世都不会有好结果。 他转过身来,又对我笑了一下。 他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就好看,笑了之后更好看,那张脸、那个笑容就直接狠狠地烙印在我心里,怎样都抹不掉、擦不去。他走过来把我揽进怀里的时候,我眼眶湿润,眼前彻底一片模糊。 从来没有人对我立下这样的誓言,也从来没有人愿意用这么大的代价来用一生爱我。 第196章 自有办法 第196章 自有办法 奶奶这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转身回到了饭桌旁边,就像是在故意把这会儿的时间留给我们,不再打扰。 剩下的饺子已经有些微凉了,奶奶把饺子端了进去,说是要再热热,白重拉着我回到饭桌旁,替我拉开了凳子,“誓言已立,婉婉,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一人。” 我有点哽咽,“可是这种誓言……这种誓言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冰冷和强硬,感情如果只是用这种誓言才能束缚,又算什么?” 他牵着我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你听着我立誓,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是,你什么都不用多想,也可以淡忘今日的事,不用一直记着。婉婉,我做这些,唯愿一点,那就是往后,在你遇见一些人企图横叉我们的感情时,只要记起今天的誓言,就会宽心,不会多想。” 白重想的永远都比我要多,明明我已觉得自己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考虑了很多,却没想到他永远比我想的更多。 我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白重,今生今世,我也只爱你一个,我同样不会辜负你。” 等奶奶回来的时候,把热好的饺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往后我们俩这边推了推。我觉得这时候应该对奶奶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不过没等我开口,奶奶忽然拿起筷子,夹起了一个饺子,放进了白重的碗里。 我先是一愣,紧接着一喜,我又惊又喜地抬头看着奶奶,而奶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重,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吃饭吧,刚热的。” 奶奶的妥协和让步,终于让我觉得,我和白重起码是能得到身边亲人认可的,而并非没有一人祝福。 我当然明白,奶奶最开始对白重那个态度,是因为她怕我没有找到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怕我和白重在一起会遭到世俗的偏见。她不是不喜欢白重,只是太爱我。 吃过饭后,我让白重先回了房间,然后帮奶奶洗碗。白重本来也起身想来搭把手,不过被我赶了回去,这个时候,白重继续贴上来未必是好事,倒不如我陪着奶奶再说点贴心的话。 一直到了八点左右,我才跟奶奶说完了话,回到卧室。 白重已经重新换回了他原本的衣服,坐在床头打坐,看见我进来,笑着张开手。 我坐到了他的怀里,可是却顾忌着他身上的伤,不敢太放松,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而已。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头,说道,“白重,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太过在意我了,所以今天才会这样。从小到大,我也没有见过她对谁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现在只剩下我跟奶奶相依为命,我想,这应该也是一部分原因……” 白重点头,“我明白。婉婉,今晚事发突然,才会突然这样,刚刚你去洗碗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了白柳和唐流,下去开始着手处理黑狐的事情。” 我疑惑地问,“你安排他们去做了什么?已经有了办法吗?” 白重笑了笑,“既然是谣言引起的骚动,那就很难澄清,人多口杂,易生是非。” 我听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俗话说得好,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黑狐在这儿编排我当然容易,可是我要是想辟谣,难道要挨家挨户发传单,在村里写大字报告诉他们,这些东西都不是我做的吗?” 白重似乎被我逗乐了,笑出了声,“你想的倒是挺好,还想去发传单。” 我嗔怒地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办法?别跟我打哑谜了,快说说!” “既然黑狐利用了村民的愚昧和不知情,利用他们的恐惧,那我们可以顺着她走,不必急于解释。”白重说,“我已经安排了白柳,去请来一位愿意出面的胡仙,陪我们演这出戏。” 他这么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肯定没办法跟村民直说黑狐的事儿了,说了他们也是半信半疑,没用。那就干脆捏造出来一个假的作乱胡仙?” 白重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找一个愿意配合咱们的胡仙来当一回恶人,然后演一出戏给大家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什么都比不上他们亲眼看见的。先暂时打消他们对你的疑心,然后,我们再开始跟黑狐算账。” 第197章 众叛亲离 第197章 众叛亲离 白重已经有了办法来应对这次危机,我也决定打起精神来配合他。 他还在养伤,我们得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智取。 白重说,之前黑狐狸尸体出现在哪户人家门口,其中都是有讲究的。比如张姨,黑狐就是看中了她的嘴碎。 谣言想要传播,那就得有喜欢背后说话的人。张姨无疑就是这类人,她家门口出现黑狐狸尸体,她肯定不会憋在心里,会找人嘀咕这件事。而加上她又是村里开小卖铺的,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经过她嘴里说出的事儿,肯定更容易传播。 而接下来黑狐选的那些人家,也无疑都是一些胆子比较小、遇事慌乱没什么大主意的,这类人很容易听风就是雨,最容易被利用。 就这样,黑狐利用这些我们最开始都没有察觉的微小优势,慢慢地给我布下了一个局。 同样的,我们也怀疑,现在村子里有一个黑狐的内鬼,我本想先把这个人揪出来,可是白重却跟我说,我根本不用急着找她,等到时机到了,这个内鬼肯定会自己露马脚,等着就行。 黑狐这么谨慎,一环扣一环,完全把我们蒙在鼓里,直到东窗事发后才能后知后觉,我真是恨得直咬牙,从前我恐惧碧风,是因为这个人像个疯狗,咬住人后如果不硬生生扯下来一块肉的话根本不会罢休。可是现在我恨黑狐,就是恨她的算计和阴毒。 她不肯放过我,是因为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对她来说终归诱惑太大了吗?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根据白重的眼线汇报,黑狐狸尸体又开始出现了,但是这一次不偏不倚地,就出现在了我婶子家门口,也就是苏卿家门口。 这让我有点意外,为什么要选择我婶子家门口?村里人现在可都在怀疑是我干的,可是这次出事儿的是我婶子,他们总不会以为,我心狠手辣,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吧? 在我先去找我婶子之前,我婶子先上门来找了我。 而且她来的时候,一开始是喊的我奶奶,并没喊我,直到看见来开门的是我,才脸色变了又变,进了我家院子。 坐下之后,我婶子一直紧张得搓手,“婉婉啊,你奶奶在家吗?我想跟你奶奶唠唠。” 我轻轻笑了一下,“在,但是婶子,你找我奶奶干什么?” 婶子说,“就是唠唠嗑,没别的。” “那婶子你连手里的活儿都不忙了,就这么大早上起来,找我奶奶唠嗑吗?”我反问。 现在可是早上七八点钟,她就直接过来敲门了,来的目的简直不要太清楚。 婶子脸上的神情十分尴尬,“婉婉,最近村子里吧……有些话讲的太难听,我也不知道你听没听见。婶子是听见了些,但是也不太信,你这孩子什么品行,咱们自家人都是清楚的,可是……” “可是现在黑狐狸尸体这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又没有个准确的说法。”我说道,“婶子,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会过去你家看一眼的。” “而且你今天过来,不找我只想找我奶奶,我觉得心里挺暖的,因为你还拿我当个小辈,这种事儿出来之后你觉得跟我不好说话,特意找我奶奶商量。” 前面的话都是我心里想的,可是后半段话,却是唐流教我的。 在我和白重思考黑狐的用意时,唐流给了我们一个答案,那就是——众叛亲离。 唐流总是比我们两个更通一些人情世故,他说现在“众叛”已经开始了,村子里的人都已经不怎么相信我了,而下一步,黑狐对我们苏家的人动手,万一就是“亲离”呢? 黑狐想对我下手,却不直接对付我,反而开始对我周围的人动手脚,一波波攻心计下来,我承认我开始渐渐觉得心力憔悴,可是对我造成的实质性伤害几乎没有。 她最终想要怎么对付我,夺走我的性命,我不知道。猜不透,就是我对黑狐内心那一丝恐惧的根源。 唐流说,为了避免连亲人都不相信我的局面,我得会说话,会来事儿。 所以他才教了我后面那些话,只要我婶子找上门来,避开我不想见我,我就这么说。 婶子来找我,虽然称不上彻底相信谣言,可是狐狸尸体出现在她家门口,她心慌是肯定有的,这时候处理不好,就真的会生出间隙来。 而我刚刚那番话,非常能第一时间把她拉到我身边来,让她明白,我是跟她一条心的。 婶子听完我的话后脸色又变了变,最后苦笑着看我,“婉婉,婶子真的是……唉!那婶子不找你奶奶了,你奶奶终归没有你本人更了解情况,还是听听你怎么说吧。” 第198章 统一战线 第198章 统一战线 我立刻认真地对婶子说,“婶子,既然你相信我,我就开门见山地跟你说了。现在村子里的人都传,说闹黑狐狸尸体的事儿是我做的,可是我对天发誓,真的不是我!我这几天也一直想要查清楚背后凶手,还自己一个清白。但是咱们附近的几个村子,这么多户人家,我管不过来啊!抓来抓去,现在捏在手里的线索都很少!” 婶子微微叹息,“说的也是……你这丫头可是向阳村的人,小时候一放假就回来住,好端端地害咱们村里人干什么呢……话也说回来了,咱们周围几个村子这么多人,你也不能挨家挨户地去门口蹲着抓凶手。” 但是说到这儿,她脸上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显露出不安,“婉婉啊,我记得黑狐狸尸体最开始出现的时候,你跟大家说过,这尸体不害人,也没什么不吉利的地方,就是看着晦气了点,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点头,“婶子,之前出现的每个黑狐狸尸体我都去亲自确认过,真的没被人动手脚,就是吓唬人的。” 听到我这么说,婶子脸上的不安淡去了一些,“那……那我这就回家去,先让我家那口子也去把尸体烧了?” “婶子,你家的黑狐狸尸体,也等我看过之后再烧吧。”我说道,“现在已经出现了这么多黑狐狸尸体,可是每个尸体被烧掉之前,我都坚持亲眼看看,就怕万一哪个真有问题,酿成大祸。所以婶子,一会儿我就跟你过去看一眼。” 婶子连忙感激地点头,“好啊好啊!那太好了!”不过她却又叹了一口气,“哎……你这丫头啊,还肯回家,可我家苏卿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说是跟了位狐仙修行,但也不知道现在修成了什么样子,平时也不给我发个信儿……” 听见婶子这样说,我心里一时之间也有点感触,没想到我们苏家为数不多的两个后辈,都入了弟马这一行。我跟了白重,她跟了慕容星河。她比我离家早,情况也跟我不一样。也许下次我们之间再有机会碰面的时候,我也应该劝她多回家看看,她在这凡尘还是留有牵挂的。 白重留在了家里,我跟着婶子一起往她家走。在路上,我也跟她聊了起来,旁侧敲击地向她打听现在村子里都谁在背后说我说得多。 婶子已经被我拉进了一条战线,自然也就不藏着掖着,什么都跟我说了。 她说现在村子里关于我的谣言,大部分都是从张姨的小卖铺里传出来的,毕竟她这个人就喜欢碎嘴说八卦闲话,加上她那儿每天去的人多,消息传的就更快了。而那些家门口出现过黑狐狸尸体的,他们也背后嘀咕过我,觉得我办不出什么实事儿。 婶子家也并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大老远我就看见,婶子家周围还停了好些人围观,而且脸上都很震惊,他们围着门口的黑狐狸尸体,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窃窃私语。 “这……这不也是苏家的人吗,怎么门口也有黑狐狸尸体了?” “万一是那丫头想堵我们的嘴,故意往自家人门口扔的呢?” “说得对,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婶子一听就来火了,把他们往远赶,“干什么干什么!大早上的都没活儿干了?都去忙你们的!” 而我走得近了些,仔细地检查地上的黑狐狸尸体。同样的,我也没有在这尸体上发现什么不对劲,“婶子,这黑狐狸尸体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可以烧了,你等我进屋再转转。” 婶子去忙着喊家里人拖尸体了,而我走进了院子里,仔细检查别的地方。 然而这一进院子,我就愣住了,因为我在空中看见了几根红线。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红线,线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在空中轻轻摇晃。我回头看了一眼婶子和其他人,他们进进出出地准备柴火,根本就看不见空中的这几根红线。 我看着这些红线,觉得很眼熟,心里想着不会这么巧吧…… 它们一路蔓延向后院,我决定,先去看看再说,于是立刻往后院冲了过去。 我刚绕到后院,就在院子中央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苏卿的手指上正缠绕着那几根红线,同时也转头看向了我。 第199章 防不胜防 第199章 防不胜防 我正要开口时,苏卿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我也就没有喊出声,走到了她身边,小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路过而已,就回来看看。”苏卿说。 我狐疑地看着她,“真的?你真是路过?顺便回家看看?那婶子怎么都不知道你回来?” 苏卿立刻就闭了嘴,不再看我,继续摆弄手上的红线,看起来像是在结阵施法。 我联想到门口的黑狐狸尸体,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就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是不是在家里留了什么标记,我婶子这边只要出事,你就知道?” 苏卿听后居然瞪了我一眼,然后撇了撇嘴,“那又怎么样?” 我看着她闹别扭的模样,哑然失笑,“那正好,你自己家里,你比我熟悉。你检查过了吗?什么情况?” “早上的时候,门口被人扔了一个普通的黑狐狸尸体。”苏卿说,“但是后院里,却混进来了别的东西。” 她说完之后,手掌一翻,院子里的红线颤动过后,从角落里揪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小鬼,身上带血,刚显形的时候还张牙舞爪的,可是很快就被红线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其实我昨晚就回来了,这个东西也是我昨晚抓到的。”苏卿指了指角落的小鬼,“昨晚回来之后,我恰好听到村子里有人在说八卦,村子里最近老是出现黑狐狸尸体,还说跟你有关。” 我无奈道,“是黑狐,她盯上我了,这段时间白重一直在养伤,她就在村里故弄玄虚,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要把附近村子的人都献祭掉,我有苦说不出,又抓不住她人。” “我因为听到这件事与你有关,所以就没有着急处理这个小鬼,本来还想去找你一趟,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苏卿说完后,看着那被红线束缚的小鬼,皱起了眉头,“这小鬼是不折不扣的凶鬼,看着不起眼,但如果被它附身,会变得神志不清,见人就咬,像茹毛饮血的野兽一样,能把被附身的人折腾得脱一层皮。” 我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不瞒你说,现在村子里出现了这么多黑狐狸尸体,我都一一去看过,尸体没有问题,被扔了尸体的人家也没什么问题,家里被扔这种小鬼,是第一次。” 我攥起了拳头,“她终于还是开始害人了,接下来我得更加留心她的手段了。”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苏卿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很难防住,因为小鬼是昨晚我回来的时候被放进家门的,而黑狐狸尸体是今天早上天不亮被扔在门口的。” 我听完先是一愣,紧接着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那一瞬间,我就理解黑狐的做法了。 太阴毒了。 一直以来,黑狐都用狐狸尸体做文章,让我害怕她利用尸体来害人,千防万防,就防着她往谁家门口扔黑狐狸尸体,即便再三检查后断定尸体没有问题,也还是不敢大意。 可是没想到黑狐狸尸体真的从头到尾都是障眼法,只是为了让村民们害怕,让我难安。她在扔下黑狐狸尸体之前,就已经扔下了小鬼,那么等我过来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 苏卿看出我脸色很难看,于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先别着急,想要解决问题,办法总是有的。” 苏卿顿了顿后,继续对我说,“你说得对,我在家里留下了一个阵法,算是……算是给我妈留下来的一个保障,如果家里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正因如此,昨晚这个小鬼被偷偷扔进来的时候,触发了阵法,被我知道,恰好我离向阳村不远,就赶了回来,否则……可能黑狐这一步计划真就成功了。既然你这边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也暂时留下来吧。” 苏卿话音落下的时候,门外我婶子在喊我,“婉婉啊,尸体已经烧了,屋子里你都看过了吗?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啊?” 我立刻扯着嗓子喊,“婶子,我马上就过去,等我一下!” 喊完之后,我又赶紧问苏卿,“你要留下来帮我?那要不要告诉我婶子你回来的事儿?” 苏卿往门口看了一眼,却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一会儿出去就说,家里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都交代完之后,你就回家吧,我去你家找你。” 第200章 活死人哀 第200章 活死人哀 我跑回了门口,看见婶子他们确实已经把黑狐狸尸体烧了,火焰之中,只剩下一点残骸,而不远处围观的人看见我出现,立刻都把视线投到了我的身上。 就算婶子赶他们走,他们也是很想看热闹的,毕竟这次出事的可是苏家的人。 我对他们视若无睹,走到了婶子旁边,“婶子,黑狐狸尸体烧成这样就行了,屋里我也都看过了,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安心。” 说到这儿,我又凑到婶子耳边,低声说,“婶子,别人我不敢打包票,但是你家,我敢说你可以完全放心。一是因为你是我婶子,我肯定不会让你出事,二是因为,我姐也是这一行的,不会不给你留下些保命的手段。” 婶子听见我后半句话后,神情微微有些动容,但是却眼神暗淡,“这孩子………这孩子要是能常回来看看我多好,唉……” 我的话只能点到为止,我最后跟婶子交代了一下,如果再有什么意外就立刻来喊我,然后我就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 我回家后就直奔后院,果不其然,苏卿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就在后院等我。不过她却站在了祠堂门口,脸色十分古怪。 一看祠堂,我才想起来,青宴好像现在还在我家祠堂! 这段时间我忙着照顾白重、又忙着处理村子里黑狐狸尸体的事儿,竟然完全把他忘到脑后去了。青宴说过,他借我的地方养养伤,然后就会离开,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见他跟我打过招呼,应该也还没走,每天就是安安静静地在里面闭关修养。 我拍了拍苏卿的肩膀,“感觉到里面的气息了?” 苏卿一边“啧啧”感叹,一边摇头,“一进你家家门,我还以为是你家那个白重飞升了呢,怎么仙气飘飘的。直到我到这儿来,闻到你卧室里的药味儿才明白,原来那家伙是在里面养伤呢,而你家祠堂里又多了一位。” 她又凑到我耳边来问,“怎么?新收入堂口的兵马?” 我十分无语,“不是,只是从碧风手里救下来的一条青蛇,他借我这儿养伤,过段日子就走了。” 苏卿一脸惋惜,“可惜了啊。” 随后,我和苏卿就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后院的水井旁边,白重在我的卧室里,青宴又在祠堂,而苏卿回来又不想被别人发现,我们两个也就只能蹲在后院了。 我跟她大致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问她,“你确定要留下来帮我吗?” 苏卿没什么犹豫,“慕容大人的意思是,如果你遇见麻烦,我就出手相助。而这次的事情,我看黑狐也想搅和向阳村,我妈还在这儿,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得管。” 我忍不住小声说,“苏卿,你从前离开家,多半是因为慕容星河,他想要跟苏家有联系,才会带走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已经跟他撇清关系,其实你离开阴山的时候,在外面一个人也很自由,不是吗?那你现在为什么还不回家?” 苏卿听着我说话,一时间没有搭腔,我又继续说,“现在连我都不太敢去婶子面前晃悠,我就怕她因为看见我,又联想到你,然后徒增伤心。你甚至会在家里偷偷布下阵法,你也不是不担心我婶子,为什么就是不肯光明正大地回来呢?” “因为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苏卿终于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却也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感情,“婉婉,你记得吗,在阴山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能够在阴山久留的人,从来都不是活人,我早就不是个正常的活人了,是弟马,但更是个活死人。” “成为了活死人,那就注定有些地方跟常人不一样,比如更多时候,我身体各个方面的特征更像个死人,同样的,我的寿数也发生了变化。”她说。 我问,“是寿数变得更长了吗?” “不是,我只能活到30岁。”苏卿回答道,“30岁之后,我由活死人彻底变成一个死人,并且永远留在阴山,侍奉慕容大人。” 我听到她说这些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我下意识地想去抓苏卿的手。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跟她的脸一样苍白,可是却还有温度。 可是这双手的温度,只能持续到30岁吗? 我正想开口说话,苏卿却在此时又一次开口,她知道我要生气,因此打断了我。 第201章 万事俱备 第201章 万事俱备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要开始骂慕容星河不是个东西了,对不对?”苏卿笑了笑,“活死人不是他让我当的,是我自己想当的。” “没办法啊,谁让当时我年纪小呢?头脑一发热,觉得这辈子只要跟着他就行了,于是也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一咬牙就答应了。”她说,“从前我只是想要陪在他身边,觉得只要我一直跟随着他,迟早有一天,他眼里能有一个我吧。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地已经不再期盼这件事了。我还没彻底认命,可是已经没有自信了,得过且过,就这么算了吧。” 即使她这样说,我心里依然很生气,“可是……可是当时你就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婶子、考虑过你的这些其他亲人吗?!你成了活死人,30岁那年彻底死去的时候,你就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苏卿嘴角的那一抹笑容非常无奈,“所以我才说,当时年纪太小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木已成舟,后悔是没有用的,只能尽力去做好剩下的事情。” “从小我就离开家了,不如我就一直成为一个谜一样、玩失踪的姑娘吧。我妈现在多看我一眼,以后送我走的时候就会多一份难过。”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伸了个懒腰,“好了,我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来处理你这边黑狐的事情。” 我何尝看不出来,她只是在逃避,而且也不想让我参与她这件事。可我一想到婶子的表情,就于心不忍。 “你说,你们现在想要演一出戏,找一个胡仙来配合你们,这件事我可以配合。”苏卿说,“你们找好人选了吗?准备什么时候、什么时机来演戏,彻底打消村子里人的疑虑?” 我嘴唇动了动,把心里的那些话硬是给憋了回去,“白重那边会安排人,明天就行动。” 苏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你们有把握消除村里人的疑虑,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黑狐……如果这家伙继续往附近扔黑狐狸尸体,又会继续闹出幺蛾子,这样吧,之后黑狐狸尸体的事儿都交给我,你们安心演戏,我会处理好的。” 苏卿究竟想要怎么处理,也并没有跟我细说,她只说自己做了慕容星河这么多年的弟马,关于狐狸的事情,没人能比她更了解了。 苏卿说完这件事后就又匆匆离开了,她一走,我卧室的门就开了。 白重站在门边,对我招手,“黑狐狸尸体的事情,可以交给苏卿办。” 我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白重又走了上来,坐到了刚刚苏卿坐的板凳上。 我来搬来的板凳都是平时择菜的时候坐的矮凳子,或者夏天晚上的时候在树下乘凉坐的小板凳。白重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姿势很是随意,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重,为什么我们的生活总是不能平静下去呢?” 白重牵住了我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按照白重的计划,当天下午,他找来陪我们演戏的胡仙已经到了,那胡仙先来见过了我和白重,他自称一直在莲花河附近的山里修行,名叫胡烈。 他的长相十分粗犷,不得不说凶相十足,来当这个“恶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胡烈跪倒在白重身前,一动都不敢动,甚至都不敢抬头瞥我。 “白君,小的胡烈,在此地修行已有百年,从未杀生害人,今日为逐黑狐,但凭差遣,绝无二话。”胡烈恭恭敬敬地说。 白重声音平静,不怒自威,“明日晚,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事成之后,准你在小兴安岭有一席之地。” 胡烈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十分激动,但是依旧不敢抬头,只是声线颤抖了几分,“是,谢白君!” 白重所说的计划,就是明晚由白柳来故意丢出一具黑狐狸尸体,我顺着这具黑狐狸尸体顺藤摸瓜地“找到”胡烈,一番缠斗后让村民们明白我是无辜的。 戏码很简单,甚至我也因此而担忧过,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真的不需要再多做点准备? 不过唐流却跟我说,反而越是简单易懂的戏码,才更有效果。更何况眼见为实,只要明晚动静闹得足够大,就一定能成事。 因此,这一晚我也很早就睡下,只为明天养足精神。 第202章 问心无愧 第202章 问心无愧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起床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准备要用的东西。 白重的意思是,今晚他会让白柳把准备好的黑狐狸尸体扔出来了,然后由我出面,顺着黑狐狸尸体顺藤摸瓜、找到胡烈,并且跟他进行一次缠斗。 我先按照白重说的,画了一沓普通的驱邪符,然后又准备了一些香灰、以及黑狗血。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小物件,但是今晚都用得上。 随后,我擦拭了蛇纹镜,在帝都时我使用蛇纹镜出了意外,自那以后轻易不再动用它,上次就连镇压青宴也都是因为他主动要求的。白重对我说,今晚如果情况允许,可以适当地展露一下蛇纹镜,我必须要让大家相信,我不是这个幕后黑手,也要让他们明白,我是有能力保护他们的。 可是在做这些的时候,我心里也有一些小小的感慨,没有想到,在成为了附近村子里唯一的神婆之后,我最大的威胁不是来源于外部,而是自己人的不信任。 当我自己这边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白重跟我说,今晚我们故意扔出去的黑狐狸尸体,要扔到张姨的小卖铺门口。 这让我有些不解,“我知道,张姨的小卖铺一定是最适合造势的地方,可是她现在对我意见很大啊,为什么扔到她的店门口,真的不会弄巧成拙吗?” 我上次可是气呼呼地从她店里出来,更何况离开之前我还放了狠话。 白重说,“不用担心,今晚我会缠在你的手腕上,一直跟着你的。而今天白天,你得再去她的店里转一圈。” 有白重这句话,我瞬间就放心了,我怕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在面对计划之外的状况时会出现纰漏,但如果白重一直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中午的时候,我跟奶奶打了声招呼,说我出去买点零食,然后就往张姨的小卖铺走去。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家,我出门走了没多远,就已经收获了不知道多少个偷瞄的视线。我全都当做看不见,然后走去了张姨的小卖店。 张姨坐在门口,一看见是我,吓得手里一把瓜子都撒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指着我,“你…你……你又来想干什么!” 小卖铺门口还有一些人聚着打牌,本来有说有笑,看见我过来,全都闭嘴了。 我投给了她一个十分无语的眼神,然后走进店里,选了两袋喜欢吃的薯片,我一边扫码付钱,一边往外走,“真不明白你老是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表现的很平常,就是过来买点零食,付钱就走,说的话也并不出格。张姨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但还是有点哆嗦,“苏婉,我我我……我警告你,光天化日的,你可别对我耍什么心眼……” 我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语气也很平淡,“那天我确实被你气的不轻,不过现在也想开了,随便你怎么猜吧,我还有我该做的事儿。” 张姨听到我这句话后有点发呆,就那样看着我离开了。 白重的意思是说,白天这一圈我必须来走一趟,得让大家知道我问心无愧,才方便晚上取得大家的信任。 随后,我没有再出门。而当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白柳的身影出现在了后院里,“白君,我们想办法弄来的黑狐狸尸体已经扔过去了。” 白重点了点头,“婉婉,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白重变化成了一条小白蛇,缠上了我的手腕,我轻轻触摸着他,带上了白天准备好的东西,走出家门。 天已经全黑了,没人会闲的没事儿在外面溜达,可是当我走到小卖铺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我轻声问,“谁在那儿?” 小卖铺门口的人顿时一个哆嗦,“谁!” 竟然是张姨和她丈夫,他们两个人就站在小卖铺门口,而他们旁边就是黑狐狸尸体。 张姨看见是我,脸色更是瞬间煞白,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你要杀我是不是……你终于……你终于……” 张姨的丈夫闻言挡在了她前面,也警惕地看着我,可是脸上也全是恐惧的神色。 我皱着眉头,“没功夫跟你们两个人多纠缠,黑狐狸尸体出现多久了?”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不说话,而我又是一皱眉,甩出去了几张符。 符纸在空中瞬间燃烧了起来,我脸色一变,对他们两个厉声说道,“关门进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第203章 好戏开场 第203章 好戏开场 张姨和她丈夫听了我的话后就先是傻了一下,紧接着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但是就在此时,夜色之中传来了狐狸的叫声,那声音遥远悠长,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更显得十分空灵诡异。 张姨和她丈夫在听到狐狸的叫声之后,立刻就转身躲进了小卖铺里,把门关的死死的。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白柳那边的推波助澜很是时候,起码计划已经在顺利地进行了。我继续丢出符纸,它们在靠近黑狐狸尸体之后就开始燃烧,而且燃烧的火焰是绿色。 这是因为这具黑狐狸尸体被提前特殊处理过,它身上有白柳的法术痕迹,一旦我使用驱邪的符纸,它们就会跟这些法术痕迹产生反应,瞬间燃烧起来。夜色之中,绿色的火焰在空中飘浮,这场面确实有够吓人。 狐狸的叫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慢慢地传遍了整个村子。狐狸的叫声不像狼嚎那样悠扬,而是十分刺耳,因此狐狸一叫,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被吵醒,他们也很快就会发现张姨小卖铺这边的异样。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蹲下身子来检查黑狐狸尸体,当然,多半只是装样子,因为我现在的目的就是为了等,我得等更多的人出来才行。 没过多久,白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已经有人走出屋子看情况了。” 我于是站起身来,对小卖铺里的张姨说,“我走之后,你们记住一件事,天亮之前,不要出门,而一旦天亮,就快点烧掉这具黑狐狸尸体。” 我伸手抓起了罐子里我带来的香灰,抓了一把撒到黑狐狸尸体上,在我香灰撒下去的瞬间,燃烧着的符都熄灭了,我也把那罐香灰留在了黑狐狸尸体旁边,“记住了,不要因为好奇而出门,你们是今晚被盯上的,谁都可以出门,唯独你们不行!我还要去抓那只作乱的狐狸,如果你们出了事,我也没有精力回来救你们!” 门开了一道缝,张姨的脸色变幻莫测,“什么意思……今晚是要发生什么……” 我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就在此时,白重又对我说,“身后,狐狸们已经来了,都是胡烈召来的有些灵性的狐狸。” 我立刻转身,黑暗之中,果然有几双眼睛在发光,它们都在看着我,发出尖锐的狐狸叫声。 我又拍出几张驱邪的符,不过这一次我捏指掐诀,主动把它们引燃。 被我主动引燃的符发出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我的身后,那几只藏在黑暗之中慢慢靠近我的狐狸一下子无所遁形。 我高声质问,“是谁指使你们为祸村子的?!” 狐狸们后退,随后纷纷掉头就跑,我一边把符推出去一边喊,“背后躲藏的那只臭狐狸,今晚来了,你就别想再全身而退,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我跟着狐狸一起往山里的方向跑去,该说的话都说了,张姨现在肯定心里已经有了疑惑,不过由于我的警告还不敢轻易出门。而村子里已经很多人被狐狸叫声吵醒,一旦一会儿有人来到小卖铺门口,张姨一定会隔着门跟他们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一边吵着狐群拍符,一边尽力跟上它们。符都是驱邪的符,被我故意施法点亮,其实根本不会伤到这群狐狸。毕竟它们也是胡烈召来帮我演这出戏的,我不想伤害到它们。 我跟随着它们,一路跑到了山脚下。它们一溜烟钻进了灌木丛消失了,我则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调整气息。 “白重,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张姨那边应该已经跟出门的村民们交谈起来了吧?”我小声说,“我休息一会儿,假装进山转了一圈,然后绕回村子边缘?” “嗯,胡烈会在村子边缘等你的。”白重说。 我走进山里,在山脚下的林子里随便转了两圈就出来了,走出来时,我远远看见村子里隐隐约约已经亮起了一些灯火。 “白重,黑狐今晚真的不会趁机浑水摸鱼吗?”我不免有些担忧。 “黑狐的事,苏卿不是主动请缨去做了吗?没关系,如果她不小心失手,白柳和白槐都会在暗中伺机而动,我也会盯着。”白重轻声安慰我。 我就像吃了一记定心丸,点了点头,又往村子里面跑回去。 我刚一进村子,还没喘明白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第204章 新的转机 第204章 新的转机 女人的尖叫就在我右手边的院子里传来,我连忙跑到门口,就看见院子的地上,有一个还穿着睡衣的女人瘫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 “发生了什么事?”我立刻问。 女人颤颤巍巍地说,“刚刚、刚刚我看见好大一只眼睛……” 我愣了一下,“好大一只眼睛?” 女人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就在天上!!你们刚刚都没有抬头吗!天上有一只好大的红色眼睛啊!” 听了她的话,我都禁不住吃了一惊,刚刚?我还真的没有抬头注意天上,我抬头的时候,白重的声音适时在我耳边响起,“是胡烈的手笔,不用担心,不是黑狐做的。” 白重永远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也能第一时间给我安心。 我心里也小小地感慨了一下,胡烈是真卖力干活儿啊,阵仗这么大,看来让他入小兴安岭这个条件对他来说真的很有诱惑。 我对女人说,“害怕的话在家待着,不要出去。” 随着我越来越往村子里面走,也听到了越来越多的声音,很多人打着手电出来,有人在说今天晚上的狐狸叫声,也有人在议论刚刚天空中的异样。 女人们多半在院子里面往外张望,而男人们就走出来很多,他们聚到了村长家门口。 我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因为现在贸然地闯进去,可能会引火烧身,出现意外状况。 “我为你施加隐身法术,隐匿身形后,你适当地靠近他们,了解一下情况。”白重说,“胡烈在村子边缘待命,但是你们之间爆发冲突的前提,是你先安顿好村子里的人。” “我明白了。” 白重的蛇尾伸了出来,在我手心上画下我现在还学不会的符,约莫半分钟后,白重收回了蛇尾,重新盘在我手腕上,“可以了,小心点,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碰到人就行,不然更容易让他们恐慌。”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人群,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村长,现在怎么办啊?要不然……咱出点人,先抓狐狸?” “这狐狸一看就不对劲,你去抓?抓出事儿了咋整!” “那咱们就这样干瞪眼吗?我婆娘可说了,刚刚她看见天上有个眼睛啊!继续等着?等出人命了怎么办!” ……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而村长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一声不吭,一边抽烟一边思考应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我从张惠的店那边过来,看见她家门口就有一具黑狐狸尸体哩!” 村长一听这个,连忙招呼刚刚说话的那个,“什么?快快快!快找两个人去张惠店门口看看,她跟她男人没出事儿吧?” 村长安排了一部分人带上防身的家伙事儿,在村子里转,遇见了狐狸就直接打死,另一部分则一起打着手电筒去了张姨的小卖铺门口。 我跟着他们一起过去,手心微微出汗,这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一定不能掉链子,一旦没有把握住这次机会,后面的情况会更糟。 张姨果然乖乖地躲在店里没有出来,但是她听见了声音后,一边拍门一边问,“村长?是村长来了吗?” 村长跟着那几个人一起站在张姨小卖店门外,可是大家都不敢轻易靠近黑狐狸尸体,村长扯着嗓子喊,“张惠!你这儿什么情况?” “村长,我们今晚被黑狐狸盯上了!我们不能出门的!”张姨连忙回应,“天黑之后,我和我男人想锁门回家,结果门口就多了这么一具黑狐狸尸体!但是……但是刚刚苏婉来过了。” 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显然,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在怀疑我。 张姨顿了顿后又说,“苏婉过来,跟我说我和我男人今晚被盯上了,让我们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她还往这尸体上拍了挺多符,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了,还是绿色的火!不过她又撒了一把什么东西,绿色的火就都灭了,她让我天亮之后立刻把尸体烧掉,我觉得……我觉得她在救咱们村子。” 立刻有人喊了,“张惠,可是之前也是你先跟我们说的,说苏婉她不对劲,要害人。” 张姨的嗓门一下子就大了,“那是因为当时她就会扔下些没啥用的保命符,就当我看错了还不行吗!她刚刚被狐狸包围,好像追着狐狸往山里去了。” 第205章 委以重任 第205章 委以重任 当他们听到张姨这番话的时候,纷纷对视,脸上的神色都变幻莫测。 村长沉默片刻后说,“你们出几个人,往山脚下转转,去看看情况,至于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苏婉家一趟。她是我们向阳村的神婆,村子里出了事儿,我们却不去找她,不像话。” 立刻就有人小声反驳,“可是今晚这档子事儿,还不知道是不是她搞的鬼呢……咱们真要上门去?” 村长投过去一个目光,“苏婉那丫头自打干了这行之后,在村子里干过什么丧天良的事儿了?本来最近村子里的流言传的就莫名其妙,我老早就想说点什么了,可我就是找不到什么证据!我就算说了,你们八成心里还是有疑影儿!” 我听见村长这话后,心头一热,起码还是有人愿意信我的,不管村长是出于保护村子的想法、还是真的打从一开始就信我,我现在都觉得很感动。 村长点了四五个人往山脚下那边走,并且告诉他们,一旦找到了我,就要求我帮忙,一定要解决掉今晚村子里的骚乱。村长又叫上了剩下的三四个人,要带他们一起去我家一趟。 他们几个现在去我家,肯定要扑个空,白重在我耳边说,“他们知道你去山脚下抓狐狸了,村长此举,多半是觉得这时候去山脚下不一定能直接找到你的人,那么就去你家一趟,起码先联系上你奶奶,想从她那里再打听些消息。” 我连连点头,不过问题是,我现在应该选择去哪里?我是应该去山脚下那边,跟找我的人碰面,还是绕回家去,先见村长? 白重继续说,“你不用回家,家里留了唐流,跟村长的碰面,都交给唐流。你现在回山脚下,预备着跟胡烈正面交锋就可以。” 我又往山脚下的方向跑去,这一晚上虽然跑来跑去很折腾人,但是只要能够解决我现在面临的危机,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跑在路上的时候,我又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问道,“可是唐流要以什么身份跟村长打照面?他毕竟还是个清风,就算是以我助手的身份……恐怕也不妥,毕竟我回村这段日子,村子里的人都没见过我家出现了唐流这个陌生面孔的‘助手’。” “他会以你奶奶的身份出面。”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啊?你的意思是,让唐流扮成我奶奶?!” 唐流现在精通一手易容的本事,惟妙惟肖,可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本事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更没想到,白重居然会走出这步棋。 “咱们的这些事情,你奶奶能少碰就少碰,晚年生活平平安安是最好。我让唐流易容成了你奶奶的模样,向村长透露一个关键信息,很能帮助到你。”白重说。 “什么关键信息?”我问。 “村子里最近频繁出现狐狸尸体,显然是胡仙所为,可是婉婉,你的堂口只有常仙。” 我眼睛一亮,对啊!这就是最有利的证据!因为我的堂口只有白重他们三个常仙加上唐流一个九龙清风,黑狐的事儿不能赖到我身上。 “这件事其实一直都可以成为你辩驳的证据,只不过经由你自己的嘴说出来,就显得十分没有信服力,但是今晚这个情况,如果由你‘奶奶’说出来,村长一定会深信不疑。”白重解释说,“村子里,村长是很有威信的,彻底赢到了他的信任,我们就赢了一半。” 家里那边都被白重安排妥当,我也就放心地前往山脚下。当我来到村子边缘靠近山脚下的地方时,白重卸掉了我身上的隐身咒,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在街上走,正好迎面撞见了那几个被村长派来找我的人。 我看见他们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反倒是他们之中带头的那个人先开口,“苏婉呐,我是你姜叔,还记得我吧?” 姜叔我的确有印象,一辈子都在村子里干活,朴实少话,我记忆中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而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也带有歉疚,“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段时间村子里有些话说得难听了,你可能这时候也不太想跟我们说话,但是今晚村子有难,村长让我们几个过来的,想求你帮忙。” 我的语气很平静,“姜叔,我如果不想救村里人,也就不会大半夜地出来追狐狸,还给自己追了一身泥了。” 姜叔急忙问道,”那你追了这么久,有办法处理了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第206章 黑色脚印 第206章 黑色脚印 我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村子里的黑狐都是被驱使来的普通狐狸,如果没人指使,它们就不会害人,因此抓住这个在背后作乱的胡仙才是关键。” 不止姜叔,其他的几个人听到我这番话后也脸上生出了忧虑,姜叔又问我,“那……那这胡仙……” “姜叔,我现在明白你们心里的担忧,可是现在不是我们站着闲聊的时候。”我指了指地面,“我发现了他的脚印,时间紧迫,越早处理掉他越好。” 我手指指向地面的动作吓了他们一跳,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后退了一小步,“脚印?!我什么都没看见啊!怎么,那要害人的狐狸就在附近吗?!” 我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姜叔,“姜叔,你们既然来了,那就跟我一起过去,帮我一个忙。” 听见我说要让他们帮忙,他们脸上的神色多了一些犹豫,只有姜叔答应的很爽快,“行,毕竟是村子的事儿,你就说,需要我们几个帮什么忙?” “现在在村子里作恶的,我判断不是狐妖,而是一个在修行的胡仙,只不过他不修正途,想要用卑劣手段害人性命提升修为,他能号令黑狐狸,我怕我跟他正面对上的时候,还要腾出精力来对付狐狸。”我说道,“我想让你们跟我一起去,我来对付那个害人的胡仙,而你们站在远处,帮我收拾掉围过来的黑狐狸就行。” 我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让他们处理普通的狐狸而已,剩下几个原本不是很情愿的男人听见后,也都纷纷点头答应了,既然是对付普通的狐狸,一群大老爷们难道还不行吗? 我要他们跟我一起去,不是真的要让他们帮我对付狐狸,而是得带上一些人当见证。今晚的事情过去之后,他们就是我最有利的证人,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至于我刚刚说的地上的脚印,也是之前早就跟胡烈商量好的,他动用法术故意留下来的痕迹,就是为了方便我找到他。这个时候,我早早准备的黑狗血就派上用场了,我往地上洒黑狗血,渐渐地,我们脚下的地面就出现了一些黑色的脚印。 脚印十分奇怪,左脚看起来是正常成年男人的脚掌大小,但是右脚却是动物的爪印。黑狗血只是随意地往地上洒了点,这些东西就都出现了。 我一路洒着黑狗血,来到了村子里一棵巨大的槐树下。 这槐树是很多小孩子最喜欢的地方,总喜欢绕着树跑,而到了夏天,也经常有人喜欢来到树下乘凉。可以说,这棵大槐树很招我们喜欢。 当这棵槐树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时,我就立刻转头对姜叔说,“你们就站在这儿,不要再往前靠近了,一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靠近我一步。” 姜叔神情凝重地点头,然后招呼其他人拿好手里的家伙事儿,慢慢地散开围住了槐树。而我收起装着黑狗血的罐子,掏出了蛇纹镜。 我深吸一口,在走近槐树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我跟胡烈毫无疑问要来一场激烈的缠斗,这样这场戏才叫成功,甚至我最好是身上挂点彩,就更真实了。 然而关于我们两个交锋的这一段,却并没有事先交流和安排过,白重只是简单跟我说了有这样一步,而具体我应该怎么做,却没有对我说,因此我心里对这一步应该怎么做其实很没数。 难道我真的要用蛇纹镜去压制胡烈?我倒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有多自信,觉得我能把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而是我怕我知道自己有多少尽量,迄今为止我只会用蛇纹镜压鬼、杀鬼,哪里跟真的胡仙交过手,万一我下手没轻没重,一个不小心伤了他怎么办? 白重显然知道我心里在担心什么,在我耳边说,“你只管像往常一样用蛇纹镜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连忙在心底说,“可是万一我伤到他了怎么办?你之前跟他说过,要怎么配合我吗?” 白重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没有那个必要,婉婉,你随意发挥就可以,把他当做真的敌人来对待,你刻意去留心,反而会束手束脚。” “可我们本来就是演戏,却在这种最重要的地方没有事先沟通和交流。” 白重却对我说,“胡烈在这周围修行多年,该怎么配合你他心里自然有数,而且我也跟着你,他不会伤害到你的。” “白重!我是觉得我从来没有用蛇纹镜对付过仙家,我怕失手伤了他啊!” 第207章 惊险战斗 第207章 惊险战斗 白重却说,“以胡烈的修为,想要保全他自己绰绰有余,你根本不用多考虑他,更何况这场戏是我们与他进行的一次交易,事成之后,我准他入小兴安岭修行。”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说的的确没有错,现在就是我们双方在进行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胡烈既然答应了我们,那也得承担不小心受伤的风险。 也许对于白重来说,胡烈究竟会不会受伤都不要紧,他更关心这次我能不能洗脱身上的嫌疑,可是我心里又不愿意伤到他,我觉得我们两个能平平安安地把戏演完最好。 我不再跟白重争辩,打算自己注意留手。胡烈对白重恭恭敬敬,肯定不敢对我下重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再不小心点,吃亏的肯定是他。同样,我也心中祈祷,希望胡烈够本事、也别那么死心眼来挨打。 我站在了距离大槐树七步远的地方,然后停下了脚步,沉声问道:“这位胡仙,从何而来?为何偏偏祸害上了我们莲花河畔的几个村子?” 霎时间狂风大作,天空的正上方出现了几片漆黑的乌云,这幅场面乍一看十分骇人,我也吃了一惊,白重则在我耳边说,“胡烈自打开了灵智以来,都在莲花河附近修行,因此一定程度上能够跟这一片的风水共鸣,引发天地异象。他很聪明,知道利用这些看着吓唬人的手段。” 我的身后,姜叔他们已经不由自主地又退后了几步,而我继续厉声呵斥道,“大胆!你只不过是一条修行百年的狐狸,我今天称你一声胡仙都是给你面子!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误入歧途,在这儿害了人性命,白白赔上自己这百年来的修为!” 狂风依旧没有停止,甚至刚刚在天空之中,我也看见了一只红色的眼睛。 大槐树的阴影之中,逐渐浮现出一道漆黑的身影,轮廓也是狐狸的形状。我立刻抬手催动蛇纹镜,起手想要先想办法压制。 尖锐的狐狸鸣叫声划破天空,紧接着是回应胡烈的此起彼伏的狐狸叫,那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胡烈向我踏出了一步,双眼通红,紧紧地盯着我,低沉的声音也回荡了起来,“丫头,不要不自量力。” 一阵黑雾卷了起来,很快就向我蔓延过来,我连连后退,不知道这风是什么名堂,白重适时提醒我,“只是遮盖人视线的黑雾,不是致命的攻击,胡烈也许是想让场面变得更加复杂,有黑雾的遮掩,你们两个就算交手的时候出现了什么纰漏,也都能被掩盖掉。” 看来这个胡烈表面看上去是个满脸横肉的,但实际上心思却十分细腻啊。在胡烈露过这两手之后,我安心了许多,他是个聪明的胡仙,那么一定也有办法应对我的攻击,我的攻击就算打到了他的身上,他一定也有办法让自己受最轻的伤,演出最惨烈的效果。 我后退了几步之后,就被黑雾裹挟了进去,黑雾并不会影响我的视线,我的这双眼睛依旧能够清晰地看清胡烈的位置,我大声回头对姜叔他们喊,“后退!不要卷到黑雾之中!如果你们拦不住其他的黑狐狸,那就退得更远一些,把它们放进来也可以!” 黑狐狸渐渐出现在周围,在我喊完刚刚那句话后,姜叔却并没有退后,而是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沉声道,“哪有让你一个小姑娘在里面打斗,我们一群大男人却缩起来的道理。” 姜叔的回答让我觉得心头一热,然后转过头,又一次把视线落在胡烈身上,白重说,“用夸张的请神方式,把白槐放出来。” 白重点名白槐而不是白柳,我立刻就明白了,白柳还要警戒黑狐的趁虚而入;而白重现身的话,胡烈极有可能束手束脚;因此白槐虽然并不擅长战斗,但是现在来冲个场面却是正好。我是个神婆,神婆请自己的仙家帮忙天经地义。 就在此时,胡烈已经朝我冲了过来,我飞速在蛇纹镜后结印,打算暂时压制住他片刻,然后再腾出手来进行“请神”,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刚刚举起蛇纹镜的那一刻,天空之中忽然划过一道红色的闪电。 那红色的闪电不由分说就砸在了我面前的胡烈身上,将他从头到尾打了一个通透。 我惊叫一声后退,什么情况?我还没有动手,白重也没有动作啊!是谁伤了胡烈?! 第208章 九天之雷 第208章 九天之雷 白重瞬间脱离我的手腕冲了出去,变换成人形挡在我的身前,而胡烈已经惨叫一声倒地,不省人事。 这变故打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看见胡烈被那红色闪电击中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浮现出一个名字来:黑狐。 是黑狐出手、从中作梗了?可是她居然下手这么干脆利落,居然就当着我和白重的面想要直接杀了胡烈吗?! 我想要跑过去看看胡烈的情况,白重忽然伸手将我一把拦下,“不要过去,黑雾被雷电击溃,你现在过去,只会被那几个村民看见你救胡烈,后面就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可是……!” “听着,现在那几个村民看不见我,而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只会以为是你做法重伤胡仙,婉婉,顺水推舟就是现在应该做的事儿。”白重语速极快,他看着地上的胡烈,眉头紧锁。 我知道白重说的都是对的,只能颤抖着闭眼上,脑海里开始思索这时候说什么,才能快速地把这个场面圆过去。然而没有等我开口,有一道遥远的声音悠悠响起,“狐子狐孙,如若造孽,必留不得。” 我听见这声音之后直接傻掉了,因为这声音……这声音我不会认错,是慕容星河! 在大兴安岭下一别后,我再也没有跟他见过面,更是没有听说过他之后的消息,怎么是他的声音?真的是他?那么刚刚是他出手打伤胡烈?为什么?! 白重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双手攥拳,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要出声说什么。 我的脑子终于聪明了一回,咬着牙就对着山的方向鞠躬一拜,朗声道,“谢阴山狐仙出手相助,铲除邪魔外道!” 在我拜下去的瞬间,周围出现的黑狐狸也都纷纷匍匐在地,姜叔他们几个看见这幅场面之后,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同样对着山的方向跪拜,不敢抬头。 他们都跪下去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我刚刚真的做了一件聪明事儿,无论如何,这突发的状况已经被成功圆过去了。接下来只要越早把他们打发走,我们就能越早检查胡烈的伤势。 我起身时,周围匍匐的黑狐狸已经四处逃窜散去,我连忙对姜叔说,“姜叔,刚刚幸亏阴山那位狐仙肯出手相助,才能这么快地解决,纯属侥幸,但是他老人家只会出手一次,所以你们赶紧回去村子里巡视一圈,看看是否还有漏掉的黑狐狸!” 姜叔连连应声,带着那几个人就走了,而白重与此同时落下了障眼法,我直接跑到了胡烈身边,同时喊出白槐来给他检查伤势,“白重!刚刚……刚刚真的是慕容星河出手吗?他为什么要打伤胡烈,还下手这么重啊!” 白重的脸色十分难看,“这个问题,恐怕得他的弟马自己来解释吧。” 我顺着白重的目光往不远处看去,就发现苏卿站在那儿,脸上的神色居然十分古怪。 “苏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把戒备黑狐这件事交给了苏卿来办,可是没有想到现在却发生了这样让我们都措手不及的事儿,慕容星河远在阴山,却施法精准击中胡烈? 如果要是跟我说,胡烈其实是黑狐的人,那我万万不信,因为他是被白重挑中的,白重挑来的人不可能有问题! 苏卿扯出一个十分尴尬的笑容,“我觉得……我觉得这其中有误会,而且好像还是不小的误会……” 白重冷笑一声,“怎么?你难道要跟我说,刚刚的九天之雷不是慕容星河引来的?” “不,刚刚的九天之雷的确是,慕容大人引来的,可是至于他为何要攻击胡烈,我也不知道。”苏卿走了过来,看着我说,“婉婉,你听我解释,这次回向阳村,我完全没有跟慕容大人说过,而防范黑狐,我也只是向他征询了许可,来操纵周边的狐狸,根本没有请过他出手!” 白槐忽然出声,“胡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九天之雷,元神受损,然而不幸之中的万幸是,这雷只有一击,而且似乎威力只有一半多,才让胡烈捡回了一条命。” 苏卿立刻停住了脚步,“你们……你们先应付一下今晚的情况!我马上就回去问慕容大人!我发誓!刚刚的事儿我也吓了一跳!我也真的毫不知情啊!” 苏卿说完之后立刻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我一定会弄清楚今晚的事儿的!” 第209章 内鬼现身 第209章 内鬼现身 苏卿很快就离开了,而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胡烈,小声问,“白重,九天之雷……是很厉害的雷吗?” “是,而且这种雷只比寻常动物仙渡劫的雷差一点。”白重脸色十分难看,“只能是那只臭狐狸才引得下来。” 我连忙说,“我觉得苏卿看起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如果真的是她跟慕容星河商量好要对胡烈动手,一来慕容星河完全没有理由要杀胡烈,二来苏卿她也没必要刚刚跟我们装傻,这其中肯定还有误会吧?” 白重听完我的话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对白槐说,“你带着胡烈回家去,稳住他的伤势,然后告诉白柳盯紧了周围,继续留意黑狐。” 白槐领命离去,也带走了胡烈。随后白重折断一截树枝扔在地上,捏诀施法,刚刚胡烈倒下的位置又多出了一具惟妙惟肖的“胡烈”,我看见后十分惊奇,“你是想用这个暂时代替胡烈?” “只是一个假的摆设罢了,一个障眼法,可以骗过那些村民的眼睛。一会儿人都聚集过来,你就点火烧掉这个‘尸体’,一干二净,什么都结束了。”白重说,“不过一会儿恐怕也不会安生,黑狐在村子里的眼线,也是时候该活跃了。” 没过多久,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唐流的声音,“苏婉,村长刚刚离开家里了,应该就要去找你了。” 我立刻对白重说,“唐流刚刚跟我说,村长已经离开他那里,一会儿应该就要有人过来了。我刚刚虽然暂时把姜叔他们赶走了,但是过不就肯定还会有人来看热闹,你说黑狐的眼线该活跃了?那我应该做什么?” 白重已经重新变成了一尾小蛇,缠绕回我的手腕,“不用紧张,一会儿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剩下的只需交给我。”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村长火急火燎地跟一群人来到了大槐树附近,在看见我脚边的“胡烈尸体”后脸上全是震惊,“苏婉,这……这是……” “村长,麻烦你找几个人搬些柴火来,把这尸体烧了吧。”我脸上故意显露出一些疲惫的神色,说道,“姑且算是没事儿了,最后把这尸体一把火烧掉,也就都算完了。村长,剩下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天亮了再说吧。” 村长连连点头,而他身后有几个人听到了我的话之后就去找柴火了,然而就在此时,我隐隐约约又听见了一个声音,“可是……可是这些狐狸,本来不就是她自己弄出来的吗……” 这声音不大,但是却让人听得十分清晰,我甚至听到之后都一个激灵,因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今天晚上村子里动静这么大,都是男人出来,怎么会有女人出来? 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也都吓了一大跳,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身上。 这女孩我看着脸生并不认识,但是村长却开口了,“孙丫头?这大晚上的,你咋在外面!” 那女孩怯怯地说,“我……我听见外面乱哄哄的,我妈和我爸又一直不回来,我就想出来看看,结果发现大家好像都在抓狐狸。” 姓孙?她爸妈一直没回家?我看着她的脸,终于觉得有点熟悉了,张姨的丈夫姓孙,她……她不会是张姨的女儿吧? 张姨好像是有个女儿来着,只不过我一直在外地上学,跟她的年龄虽然相差不大,但是却见不了几次面,难怪会认不出来。 村长挥手赶人,“孙丫头,你快回家呆着!外面危险,等天亮了,你父母就回去了,快回去睡觉。” 女孩连连点头,“就回去!我马上就回去!但是我听说,我妈和我爸都在店里,我还是想去看看他们……” 我转头对她说,“你父母的店现在去不得,得等天亮之后,他们才能从店里出来。你今晚没在店里,其实也是躲了一次灾,先回家好好睡觉吧。”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在听完我说的话之后居然红了眼睛,指着我说,“是不是你害我爸妈!今晚这么多狐狸,肯定都是你弄的!你就是想害全村子的人,先拿我爸妈开刀!” 村长瞪了她一眼,“孙小小!你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在这儿胡说什么!” 我听到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有点想笑。 原来白重说的内鬼会自己出来,竟然是这个意思。而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内鬼居然是这么个小丫头。 第210章 自断后路 第210章 自断后路 但是孙小小这句话,的确让很多人变了脸色,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气氛就这样僵住了。 这是很自然的,今晚事发突然,大家都乱了阵脚,这种紧要关头,就算再怎么怀疑我也不得不先依靠我,可是一旦事情解决了,大家事后再一细想,也难免会犯嘀咕。 姜叔忽然开口了,“小小啊,今晚村子里乱,很多事情你都没看见,不过这也没事儿,你年纪小,现在赶紧回去吧,咱们村里人在天亮之前,还有很多事儿要跟苏婉一起商量呢。” 姜叔说话的语气很沉稳,听不出什么责备的语气,然而却十分聪明,他这话既帮孙小小开脱,又是在警告她别再乱说话了,赶紧回去。 可惜的是,孙小小似乎并没有听懂他话的意思,还不依不饶地指着我说,“姜叔叔!我也没说错啊!村子里不就是她会请仙吗?不是她还能是谁!咱们周围几个村子从来都没招过什么灾祸,怎么她一回来就闹出来这么多乱子?这摆明了就……” “够了!”村长厉声打断了孙小小的话,“来两个人,把孙丫头送回家去。” 让我最开心的是,在这个局面下,村长和姜叔都摆明了是选择相信我的。不过我却不打算就这么让他们把孙小小送回去,既然内鬼都自己跳出来了,我不做点什么可说不过去。 我开口道,“不急,村长,其实……我也有点话想要问问她。” 孙小小立刻警惕地看着我,“村长你看!你看!她就是心虚了!肯定是我说对了!她想要害我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往村长身后躲,拽着村长的衣服袖子,梨花带雨地继续说,“我不管,我要去见我爸妈,你们把我送回去,我肯定要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害死,我就活不到天亮我爸妈回来了!” 姜叔的脸色已经黑了,“小小,你知不知道,你们家门口今晚又出现了黑狐狸尸体,如果不是苏婉出手,他们今晚可能都要没命!” 孙小小脸色白了白,“什么?我家店门口又出现了狐狸尸体?那肯定是这个恶毒的女人搞得啊!村长,姜叔叔,你们为什么都向着她啊!” 我看向孙小小,摊了摊手,“小妹妹,最近村子里有风言风语,我能理解,毕竟大家都一知半解,谁还没个误会别人的时候,可是我现在是真不明白,就算你也信了村子里的流言,却要对我敌意这么大呢?” 我又想了想,然后说,“其实之前张姨对我的敌意也很大,你是因为你妈妈的原因?” 孙小小却好像一下子被我这句话点燃了怒火,“我已经十五岁了,是非对错我自己知道!用不着别人来教我!” 她这句话就无疑是在打姜叔的脸了,先前姜叔为她开脱的话全都算是白说了,她非要把自己放在这个骑虎难下的位置,别人想帮她都难。 此时,我又扫视了一圈人群,“我知道,在场的各位现在也并不完全相信我,那么这些话我就敞开说了。我最近回到村子里来,就是因为我算到了咱们村子要做遭祸这件事。今晚能够这么快地顺利解决这只造孽的黑狐狸,也是因为有另一位狐仙肯高抬贵手帮忙,然而……” 我顿了顿又说,“然而,这黑狐狸能在村子里这么顺利地下手,我觉得,咱们村子里,或许本身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的话没有点透,甚至很多人可能都没听明白我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可是孙小小就急了,“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吗?!” 我心中感慨,小姑娘就是太单纯,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就自己挖坑自己跳,真是神仙也难救她,内鬼是她,没跑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白重在我耳边说,“很好,就保持这个节奏,继续诱导她说出更多的内容来,最后一定要把脏水都泼到黑狐头上,这样就算之后再出现狐狸尸体,也都跟你扯不上关系了。” 我摊手笑了笑,“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这么半天,大家也听了这么久,终于又有人插话了,“别的不说,刚刚那红色的雷可是结结实实从天上打下来的,把这黑狐狸劈的那叫一个结实,我们几个在这儿,也都听见了声音,是位顶厉害的狐仙!” 孙小小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瞬间拔高,“那就说明是这个叫苏婉的她自己供的狐仙啊!这你们都看不出来吗!都是她自导自演的骗局啊!” 第211章 真相大白 第211章 真相大白 孙小小尖锐的声音,每个字都敲在我的痛点上。 可问题在于,她误打误撞地说出了真相,此时事情的主导权却并不在她手里,而是由我来把控。 她的入局比我意料之中要轻松很多,于是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妹妹,可见你并不懂出马这一行的事儿。干这个,家里只能供奉一位主仙,而我家里,从来就不供奉胡仙,我跟它们八竿子打不着。” “你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不供奉就不供奉了吗!”孙小小还想继续追击,村长却已经彻底生气了,他猛地转过身子,怒喝道,“够了!孙小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孙小小被村长这副模样吓到了,声音微微发颤,“村…村长……我说的是实话啊……” “我们刚刚已经去过苏婉家了!她家供奉的一直都是常仙!而且是三位常仙!”村长气的身体都在发抖,“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就知道干出马这一行,家里如果供了五仙中的一位,就不会再供第二位!更何况苏家本身也……” 村长说到这儿,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而那些原本意志摇摆不定的那部分人恍然大悟。 我们家跟蛇有脱不开的关系,就算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我的仙家都是蛇,狐狸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孙小小的身上。 “说来也怪,最开始传苏婉有问题的流言,好像就是从他们家里传出来的……” “是啊是啊,我就是因为张惠念叨,我媳妇听到了,才跟我说这件事的……” “奇了怪了,孙小小为啥揪着苏婉不放?” “刚刚苏婉说村子里也有不对劲的地方,莫非……” 这一次,承受诸多猜测的人换成了孙小小,而她终于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套里,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不应该怀疑我啊……明明怎么算都是苏婉最可疑啊!”孙小小喃喃自语,同时还止不住地后退,而她退后了几步时,白重忽然开口,“不要让她跑了。” 孙小小果然一扭头就跑,我也立刻喊,“别让她就这么跑了!” 立刻就有两个男人出来拦住了孙小小,硬给她拽了回来,同时她还一边挣扎一边喊,“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爸妈!” 我缓缓来到了孙小小身边,她见我靠近,眼底开始有慌张和惊恐。 我有些想笑,这小丫头,这时候才知道害怕我?之前都想什么了? 我觉得就这小丫头的智商,估计不是被黑狐精挑细选出来的内鬼,而是被骗的。黑狐最善于玩弄人心,还骗不了她这么个自己挖坑自己跳的小丫头? “孙小小,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见了些奇怪的人?答应了人家一些奇怪的事儿?”我循循善诱,“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没事儿,大家现在都在这儿,你可以都说出来,作恶的黑狐狸也已经死了。” “我没有被威胁!没有!”孙小小拼命挣扎,“你们放开我!我要找我爸妈!妈——!” 她喊到最后甚至带着哭腔,“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啊……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都怀疑起我来了……” 我说道,“孙小小,刚刚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已经十五岁了,是非对错你自己知道,用不着别人来教,那怎么现在临到头来,却还要喊你父母?” 我说的话轻飘飘的,也并不重,但似乎刺痛了她,孙小小听到后眼眶红的更厉害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明明跟我说……她明明跟我说,只要我这么做,谁都不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我立刻接话,“她?是谁?是有人指使你这样误导大家的?” 周围的人都听清了孙小小的话,个个脸上都十分震惊,纷纷议论开来。村长脸上的神情除了震惊以外,还多了些不安,“什么?!孙小小,都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谁教你诬陷苏婉,害村里人的?” 孙小小争辩说,“我没有想过要害村里人!我没有!只是……她只是跟我说,要让苏婉身败名裂而已……” 我的脸色此时显得非常难看,一大半是装得,但是也有一小部分是真的不太好看,黑狐奔着我来的手段可真是阴毒。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已经冷了下来,“那么,她都许诺你什么了?让你这么为她卖命,不遗余力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第212章 因祸得福 第212章 因祸得福 孙小小嘴唇轻颤,似乎还是不愿意说的样子。我气笑了,“事到如今还吞吐犹豫,指使你的那个人到底给了你多大的好处?我实话告诉你,她对村里人下的是死手,自然也没想过要让你活着!” 孙小小被吓到了,懵懂地开口,“我……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找上我,她跟我说,只要我按照她的吩咐做事,给你身上泼脏水,就会让我变漂亮,还说……还说要带我去大城市……” 孙小小说着说着就开始抽泣,而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也瞬间就明白了。 她正是最好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个不爱漂亮,而且哪个不是嫌自己还不够漂亮,拼命地想要变得更好看。而大城市的繁华,对于还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姑娘来说,就是最吸引她们的乐园。黑狐拿捏的恰到好处,只用两句空话就让她为自己办事儿。 村长没有说话,他在偷瞄我的脸色,我本不想跟孙小小计较的,可是如果彻底撒手,一点也不表态,又会显得我这个神婆没有自己的规矩。 我权衡之后,不咸不淡地对村长说,“既然真相都已经清楚了,那么更多解释的话,也不用我再说了吧。” 村长连连点头,“是是是!之前大家人云亦云,我就是想根治这谣言,也没机会,更没办法!苏婉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大家都还是相信你的,你可从小就是向阳村的人啊!” 在这种时刻,村长的职责就是要稳住我,我也很随意地勾了勾嘴角,“如孙小小所言,她背后居然还有一个指使的女人,那么这件事可能到这儿还不算完。” 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假尸体,“今天侥幸灭了一个,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村长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的是!以后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招呼一声,村里的大伙儿都愿意帮忙。” 随后,他们很快就搬来了柴火,一把火将假的尸体烧个一干二净。我最后又看了一眼孙小小,什么都没有再说,径直往家走。村长于公于私都会选择站在我这边,那么后面他们怎么处理孙小小,就不需要我再多嘴操心了。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我就赶忙小跑回家,“白重,白槐应该能暂时稳住胡烈的伤势吧?” “只要白槐没有说人救不回来,那她就是有把握。”白重说。 我们两个很快就回到了家门口,白重从我手腕上下来,恢复人身。唐流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看见我们回来,立刻就走了过来,“你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计划进行的不顺利?怎么胡烈受了这么重的伤回来了?!” 我跟白重对视一眼,然后说,“其实……我这边很顺利,成功洗掉了我身上的脏水,也抓住了村子里黑狐的那个内鬼。” 唐流有点吃惊,“啊?那胡烈是你打的?” “当然不是!”我瞪了他一眼,“先不说废话了,快让我进去看看,他情况怎么样?” 胡烈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过有白槐在,他暂无性命之忧。只不过我看他浑身滚烫,连人身都维持不住的模样,心里全是歉疚和自责。 白重忽然伸手拦住了我的肩膀,“婉婉,不必想太多,经此一事,他也许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我不能理解。 “胡烈想要入小兴安岭,多半是因为在此地修行,修为进入了瓶颈期许久,想要借着入小兴安岭修行这件事突破。他挨了一道九天之雷却不死,也许身上经脉更加通畅,醒来之后对他的修行更有裨益。”白重柔声为我解释,“不要过于自责了,说到底,我们谁都不会想到,那臭狐狸会突然横插一脚。” 此时唐流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有所思地说,“可是这说不通啊,慕容星河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甚至还什么都不告诉他的弟马,一下手就差点要了胡烈这条命。” 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槐也开口了,“这道九天之雷的威力被刻意控制了,否则如果慕容星河使出全力,胡烈会当场毙命。” 我苦着一张脸,“没办法,只能等苏卿回来了,她说的那番话不像是骗我,她一定会回来给我一个解释的。” 第213章 好久不见 第213章 好久不见 我本以为今晚的事儿都忙活完了,我终于可以休息着眯一会儿了,可是没想到胡烈却忽然出了状况。 白槐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她把脉过后说,“白君,情况有变,胡烈似乎身上有曾经修行时留下的旧伤,不幸一并发作了,如果不尽快控制,他很难撑过今晚。” 我连忙紧张地问,“那该怎么办?需要给他熬什么药?他的旧伤?可是没见身上有伤口啊!” 白重若有所思地问,“内伤是吗?而且很容易牵连心脉?” 白槐点头,“是的,一般情况下,这种内伤靠灌输法力倒还可以护住心脉,只是他是狐狸,修行的功法也基本都是自己琢磨的野路子,我并不熟悉。而且他又挨了九天之雷,经脉一塌糊涂,我怕……如果我贸然灌输法力,反而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我看向了白重,“白重,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他变成这样,跟我们脱不开关系,不能就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因为我们赔上一条命啊!” 白重轻轻蹙眉,正在思考对策,然而他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凌厉看向窗外,“谁!” “别别别,是我!”苏卿从门口探头,她看了一眼屋子里床上的胡烈,脸色也不太好看,“那个……我回来了。” “你问明白了?慕容星河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胡烈现在情况不好,我的语气已经有些恼火了。 苏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没,慕容大人没有跟我直说原因。” “那你回来找我干什么?” “我得来通知你们一声,婉婉,慕容大人说了,他亲自过来跟你解释这件事。”苏卿说。 我也惊得从床边站了起来,“他又要下阴山?!” 慕容星河下阴山的代价极大,前两次下阴山都以断尾为代价,难道这件事……他打伤胡烈这件事这么重要,重要到他本人都得下阴山吗? 白重也微微吃了一惊,他还回头去看了一眼胡烈,“他身家清白,决不可能是黑狐手下的人,因此我才放心用他。怎么?这胡烈跟慕容星河结了什么仇?他还要自己过来说明?” 连白重都不喊他“臭狐狸”而是直呼大名慕容星河,可见他也被慕容星河下阴山的这个决定惊了一下。 苏卿说,“呃……慕容大人本体仍旧留在阴山上,只不过……他想了些别的办法,能够在此现身。” 苏卿看起来似乎不太想说透是什么办法,而且她说完之后就走了,没给我追问的机会。 不过白重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冷哼一声,说道,“也就只能走走这种歪门邪道了。” “你骂谁歪门邪道?”慕容星河的声音从门外的院子里传来,白重听到声音后一甩袖子,大踏步出门,我紧随其后。 夜色深深,在院子中央,慕容星河一袭红衣,赤脚站在那儿,他眉目如画,看见我后扬起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还没等我回应,白重就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要是就来打声招呼,那现在招呼打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慕容星河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投向我,柔和了许多,“今晚的事情,不能让苏卿代为转达,我必须本来亲自来一趟。我借了一些瞒天过海的手段才能短暂地出现在这里,所以就长话短说吧。碧风死后,黑狐还盯着你不放。是不是?” 由于苏卿的原因,我对慕容星河的态度早没有从前那样好了,不过我心里明白,现在的场合有些话不该说,于是我很平静地点头,“对,已经纠缠了我很久了。” 慕容星河又试探着问,“黑狐都对你做了什么?” “她操纵人心,在村子里丢黑狐尸体,企图让我众叛亲离。最开始的确让我们很头疼,但是今晚我们找来了这个叫胡烈的胡仙,让他配合我们一起演一场戏,洗掉我身上的污名。”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也都在我们的计划之内,本来我和胡烈应该动手打一场,结果你一道雷就劈下来了。”我陈述事实的语气也很冷静,而慕容星河听到后竟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脸上一瞬间写满了愧疚,甚至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第214章 天大误会 第214章 天大误会 慕容星河的道歉太过突然,让我不知所措,“什么?” 白重脸色起初有点复杂,但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黑,他咬着牙说,“臭狐狸,别告诉我,你下手是因为你以为胡烈真的要杀婉婉。” 慕容星河忽然就不说话了,答案显而易见。我也傻了很久,甚至不敢相信,“你你你……也就是说,昨晚你下手全都是误会?!” 慕容星河止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我……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苏卿并没有跟我提过你们的这些计划,我昨晚用法术窥见他扬起黑雾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是黑狐的手下!”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能误会到这个程度?而且他居然在阴山那边看着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在阴山看着我?”我问。 慕容星河对于这个承认的倒是很坦然,“我不放心你,一方面让苏卿多照顾你这边,另一方面,也会卜卦测你的吉凶。如果卦象不好,我会动用法术在阴山上留意你的安全。” 说到这儿,慕容星河又突然看了白重一眼,“最初,我偶尔会动用这种法术留意你的安全,然而没过多久,就有人干扰了我施法,我很难再看见你。” “白重?”我迟疑地开口,“你……你干的?” 白重一副不愿意多看慕容星河的样子,“不是我,还能是谁拦着这个喜欢背后偷窥人的臭狐狸。” 慕容星河微微恼火,“白重,我只会在卜卦结果不佳的时候,才动用法术去看婉婉的情况,而且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行为。” 白重冷冷回话,“婉婉有我照顾,从来就不需要你操心。” 气氛显得越来越古怪,两个人之间的战火仿佛一触即发。是慕容星河先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对我柔声说,“因为他的阻挠,我时常看不见你的情况,不能知晓你都经历和发生了什么。半个月前,我算出你最近要经历一场大灾祸,却仍旧看不见你,就遣了苏卿出来,如果能帮上你一二也是好的。” “这半个月来,我并没有放弃动用法术千里追寻你,一直在进行尝试,可是能够看见你的片段总是时断时续,我摸不清楚大概。而恰好就在今晚,我能够清楚地看见你这边发生的一切,于是……于是看见那黑狐狸卷你进黑雾中的时候,我忍不住出手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白重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今晚对你疏于防范,是因为我要分出更多精力来防范黑狐。” 我站在原地,心情十分复杂。倒头来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错?我觉得谈不上谁错,白重是因为在意我才心生醋意才阻挠慕容星河施术,而慕容星河更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又不想轻易打扰我,才会选择在背后默默地看着我。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有意打乱我们原本计划的,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但是有一点,胡烈因为你的九天之雷而性命垂危,我不想因为这一个阴差阳错而白白赔上他的性命。” 慕容星河立刻正色说,“我想要亲自来见你,一是因为我自己做错的事儿,要我自己当面承认,二是因为我打伤了无辜的胡仙,我会尽力救他性命。” 我伸手指了指屋子里,“那就别耽搁了,胡烈就在屋子里,原本你的九天之雷威力减半,并不会直接要了他的性命,可是他身上有旧伤,此刻旧伤新伤一并复发,白槐和白重又都是常仙,很难梳理清楚他这个胡仙的经脉。” 慕容星河立刻抬脚就匆匆往屋子里走,“我来,后面都交给我吧。” 慕容星河走进屋子里后,我扭头看向了白重,轻轻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为什么他在背后看着我这件事,你从来不跟我说?” 白重显然还有恼意,“烦他烦的要死,不提也罢。” 我觉得白重这样吃醋的模样甚是可爱,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随后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说道,“白重,一会儿等他安顿好胡烈出来,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他说。” 白重的呼吸明显一滞,“说什么?要单独说?” 我说,“说苏卿的事情,这个……也算是苏家的事儿,还是我自己跟他说比较好。” 第215章 支开旁人 第215章 支开旁人 “关于苏卿,我其实早就想找她谈谈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她不会从阴山上下来,我也不可能再去阴山,为了这件事专门跑一趟。今天是个好机会,我不想错过。”我十分认真地说。 白重听完我的解释后就释然了,他点头,“好,我知道了。” 慕容星河进屋的时候,苏卿的身影也又一次出现在院子里,她探头探脑地往后院看,而我看见她后给了白重一个眼神示意,然后就小跑到她身边。 “在这儿偷看什么呢?” “慕容大人呢?”她小声问。 我回答说,“胡烈深受重伤,白槐和白重都是常仙,对于胡仙的经脉并不十分精通,必须得慕容星河出手救治了。” 苏卿立刻就说,“那我也跟进去看看。” 我一把拽住了她,把她拉回原地,“你去干什么?慕容星河还治不好一个胡仙了?退一万步讲,胡烈本就是他打伤的,他救人也是应该的。” 苏卿急忙解释说,“可是慕容大人不是用常规手段过来的,随意动用法术会遭到反噬,我得进去看看。更何况今晚的事儿,算来算去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我这次突然回向阳村是因为感应到家里出事儿,就没来得及对他说你们的计划,才有了今晚这一出误会。” 我神情非常严肃,抓住她的手腕并没有放开,“苏卿,你听我说,你是他的弟马,而也只是他的弟马。我知道你跟他之间的事儿剪不断理还乱,我也不能对你指手画脚太多,可是作为你的堂妹,我是真的想说,除了他之外,多想想你自己不好吗?” 苏卿沉默了片刻后,反问了我一句,“婉婉,那如果我让你不要总是想着白重,多想想你自己,你会同意吗?” “我……可咱俩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啊!”我急了,连忙说,“我跟白重已经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甚至我奶奶都已经同意了,可是你跟慕容星河……只是你一直把他放在心上而已,他一直以来只拿你当普通的弟马。” 苏卿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甩开我的手说,“谢谢你,你说的都对,但我还是得跟进去看一眼。慕容大人用的是瞒天过海的请神伎俩出现在这儿,本质上就是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空壳子,甚至受了点什么伤还要反噬到本体上去,这种时候,我必须得跟在他身边。” 我还是没能拦得住她,她急匆匆地走进了房间里。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门才终于开了,先出来的是苏卿,她对我说,“胡烈的伤势已经稳定住了,我和慕容大人稳住了他的心脉,接下来怎么医治,白槐说交给她就行,她有十足的把握。” 胡烈没事真是再好不过了,我目光往屋子里瞥,慕容星河也缓缓走了出来,可是他这一走出来,我就明显觉出不对了,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透明,就像是灵魂出窍一样。 “婉婉,胡烈的伤已经稳定住了,他不会有生命危险。”慕容星河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丝疲惫,“是我打伤了他,害得他旧伤复发性命垂危,虽然他经此一劫后,身上的经脉又通了不少,修为能更上一层楼,不过我还会以阴山的名义许诺他更多补偿。” 很久都没有出声的白重开口了,语气之中尽是不屑,“不需要了,我早已许诺过他,今晚事成之后,准他入小兴安岭。” 慕容星河仍旧温声对我说,“我回阴山后,会差人给胡烈送来一份厚礼的。” “那……我就替胡烈谢谢你了。”我替胡烈收下了这份大礼,可能他在接受这个演戏的交易时也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从此跟阴山和小兴安岭都有了交集。 白重又开口了,“今晚还不是真正安稳下来的时候,黑狐还不知道在哪儿留了眼线,白柳正在密切监视村子里的风吹草动,苏卿你现在要回去跟她一起继续盯着吗?” 慕容星河看见白重指挥苏卿做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苏卿笑着开口了,“对,正打算回去呢,本来就商量好我帮你们监视黑狐动向的,只留她一个人恐怕应付不过来,我这就回去。” 苏卿走后,白重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他变成一缕白烟飞回了祠堂,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后院就只剩下了我和慕容星河。 慕容星河看着我,“婉婉,你把他们都支开,是想跟我说什么呢?” 第216章 良苦用心 第216章 良苦用心 慕容星河不是傻子,如果只是让苏卿离开,还谈不上是把人支开,可是连白重都自己离开了,他那一瞬间一定也意识到了,我接下来要跟他说一些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同时心里也开始有一些不安。但是当我脑海之中闪过苏卿跟我谈起活死人时候的那张脸,我又微微攥紧了拳头。 “慕容星河,我的确有事情要找你说,是关于苏卿的。” 他听到我说苏卿,脸上多了些疑惑不解,“苏卿?怎么了?我不能离开阴山,嘱咐她多留心你这边的事儿,她有帮上你的忙吗?” “有些话,其实之前我就想跟你说了,可是你远在阴山,而那会儿我人在帝都,也不可能专门为了这件事就过去找你。”我说,“既然你今天过来了,那么趁你还没走,我就都说了。” 慕容星河居然对我笑了一下,“我是很欢迎你来阴山见我的啊。” 我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控制着语气里的情绪,“我是想过去当面骂你的!” 慕容星河一脸错愕,有点语无伦次,“婉婉,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你在怪我卜卦后用法术看你?如果你觉得被冒犯到,那我以后只卜卦,吉凶的结果都会托苏卿告诉你,我绝不会再插手你的生活。” “慕容星河,你只是把苏卿当成弟马,这我知道,可是你本人,究竟知不知道她一直喜欢你?”我问道。 慕容星河在听到我的问题后瞬间闭上了嘴,他眼底闪过了一些复杂的情绪,都很快被他隐藏掉了,“你……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呢?” “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一直喜欢你?她自打跟了你之后,这么多年来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 他连忙解释说,“可是婉婉,我心里爱的一直是你。” 我苦笑了一下,“你这样回答,那就说明你也清楚她对你的感情了?我今天就是以她堂妹的身份跟你开口说这件事,她当了你的弟马,替你办事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当年你让她入阴山成活死人,就没有告诉过一个小女孩,未来等着她的究竟会是什么吗?” 慕容星河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今天跟你说这件事,目的不是道德绑架,让你跟她在一起。我是想说,她喜欢你、为你付出,不代表你一定要爱她,可是我觉得,你最起码不应该一直利用一个爱你的女人,让她去替你爱的另一个女人做事。”我非常诚恳地在跟他说这些话,而且一直在直视他的眼睛。 慕容星河终于开口了,“婉婉,最初我找上她的时候,只是想要找一个苏家的人当弟马,方便日后我来找你,我当时并没有想过后来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带走她之前,有一多半是看中了她的天赋,也问过她愿不愿意当弟马,跟她说了活死人的事儿。”慕容星河眼帘低垂,“对不起,我还是有责任,对一个小女孩而言,就算我把成为活死人这件事儿的利弊都跟她说无数遍,她也不会彻底理解的。” 我忍不住问,“活死人这件事儿,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慕容星河摇了摇头,我心里发凉,“既然木已成舟,没了回转的余地,我希望你别继续这样对她了,你一直以来的这种态度,才是最伤害她的。” 慕容星河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说,“我……我不是察觉不到她对我的那种情感,可是我觉得只要跟她保持距离,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了,她慢慢也就不会再继续喜欢我了。” 也许是因为他这个阴山之主真的没有处理这种事儿的经验?自己的弟马喜欢他,他却只知道跟苏卿一味地保持距离。动物仙跟人类的感情终究还是有差距的,我开始明白,今天我就是说的再多,慕容星河也都不会真正理解苏卿这些年来是怎样的心情。 我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即便你一直跟她保持距离,她明知道没有可能,却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感情。我不要求你理解她的心情,我只是以她堂妹的身份来跟你说,起码在之后的日子,对她好一点,以朋友的身份都已经完全足够了。等期限一到,她彻底成为活死人跟你回阴山之后,就连家人都不剩了。” 慕容星河答应了我,“好,既然是你说的,那我……那我会做到的。” 第217章 双修之法 第217章 双修之法 我们之间的对话就此结束,慕容星河走后,我心中也久久不能平静,我又去看了一眼胡烈的状况,他呼吸平稳,还在睡着,但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我回到了卧室,坐在床边的时候还有点发呆,白重忽然出现在了我身边,他也坐到了床边,揽过我的肩膀,轻轻揉了一下我的头发,然后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靠在了他的怀中,叹了一口气,“白重,有时候我就总是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一直都没有安稳的时候,总是会有新的麻烦找上我,慢慢地就觉得好累啊。” 他轻声说,“总会过去的,而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那一瞬间,我只想要时间一直停在这里,我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在这个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港湾之中小憩。 过了一会儿,白重对我说,“白柳传回消息给我,说没有发现黑狐活动的任何可疑迹象,但是她必定不会甘心你今晚就这样洗脱罪名。” 我说,“那下一步呢?我们该怎么办?” “我恢复六成法力,足以杀她。”白重的眼底闪过一抹阴冷。 白重对黑狐起了杀心,我是赞同的。我跟她之间,到最后总会落得一个你死我活的下场。她因为贪欲盯上了我跟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就绝对不会有彻底死心的那一天。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该降生,我不能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于是我小声问,“那你需要多久恢复六成法力?”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白重竟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取决于你。” 我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我能帮你?需要我做什么?” 白重又凑了上来,轻吻我的鼻尖,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得辛苦你一下,陪我双修。” 我听到这个字眼后先是一愣,紧接着脸就开始红了起来,是我想歪了?还是说就是那个意思? 白重就像是在在印证我心中所想,这个吻渐渐下移,撬开了我的唇瓣,向内掠夺,我尽力去回应他,同时能感受得到他的手在我腰部以下的位置揉捏撩拨,没过多久,屋子里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一吻结束后,我气息有些不匀,“这样做真的能助你恢复法力?会不会伤到孩子?” “不会的,放心。”白重趁机褪掉了我的裤子,手指灵活地探向更深处,“配合我就好,我会调动你身上的灵气,双修之法多是仙家修炼,互补之后共同增益,但你现在怀着蛇胎,身上灵气充裕,也可以这样做。婉婉,不用紧张,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 他呵出的气在我耳边痒痒的,不知不觉间我也就跟着他的节奏走了,衣衫褪尽后我的心跳异常快,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直到现在,在这个过程中我都害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白重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怎么?不想看我?” 白重忽然将我抱起来翻了个面,当我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趴在了床上。 我眼眶微红,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还带着沙哑,还带着点哭腔,“你……你欺负人!” 他从后抱住了我的腰,轻咬我的耳垂,“不是你不好意思看我吗?这样难道不合你的心意吗?”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 这一晚本就因为要做戏,在外面忙活了大半宿,回来的时候本就晚了,他这一关门说要双修,硬是一直到天亮都不肯放过我。 白重却抱起了我,把我抱到浴室里,一边替我清理身体一边说,“这就没力气了?” 我只能脸通红地瞪他,他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儿他自己清楚!我原来也就会私下里跟小姐妹聊点不着边际的话,真刀真枪地真把十八般武艺玩一遍,我哪经历过!这人倒好,肆无忌惮地变着花样来欺负我。 “你休息一天,后天开始,我们正式双修,到时候什么都会教你的。” 我震惊过后,拿起花洒就想往他脸上砸,“白重!!合着你昨晚就是拿我寻开心了!” 他一边笑一边躲,“难道你不开心?越是嘴硬的人,身体越诚实。” 第218章 公路死人 第218章 公路死人 为着白重折腾我一晚上结果不干正事儿,我上床之后直接把他踹了下去,勒令他今天别想进我房门一步,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欢迎他。 我一觉睡到中午,睡醒了之后也懒懒的不想下床,是白槐叩门后走了进来,给我端来了饭菜,很平静地对我说,“白君让我来的。” 她说完话后就给我行了个礼,退了出去。我盯了丰盛的饭菜一会儿,摸着肚子不争气地坐了过去,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又没必要跟饭过不去。 我跟白重闹的又不是什么大脾气,但是一想起昨晚的种种,我的脸就跟火烧似的,真不想再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了。吃过饭后我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走出卧室,竟然恰好撞见了青宴出来。 这可真的是稀奇了,自打他在祠堂养伤之后,我们很少去打扰他,而他自己也几乎不出来,更多时候,我都要忘了我家祠堂还住着个养伤的常仙。 我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从祠堂里出来了?” 青宴对我轻轻一笑,回了一个招呼,“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继续在你这儿打扰就不好了。” 我挠了挠头,“其实你留多久我都无所谓的,毕竟你在我这儿待着,也没管我要什么东西,基本上没有打扰到我。” “你这儿又搬进来一个伤得不轻的胡仙,因此我也该走了。”青宴说,“更何况继续留在这儿,又会耽误你跟白重的乐子。” 他这句话噎了我一下,可是我小心翼翼地偷瞥他的神色,发现他是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的,看起来完全是发自肺腑,没有想要让我难堪的意思。我心中感慨,果然在山里住久了的常仙说话都直白啊。 “最近黑狐也盯上了我,如果你想要离开,也再考虑一下,你现在离开是否会被她盯上,而一旦被盯上了,你能够摆脱她吗?”我很真诚地提醒。 “你放心,虽然我看起来整日关在屋子里不闻窗外事,但是只要夜观星象,其实外界发生什么,我心里都有数。”他回答道,“黑狐我自有办法应付,你不必担心。” 他顿了一顿又说,“我本想帮你们一起对付黑狐,但是仔细一想,以白重的性子,一定不喜欢旁人插手,更何况是我,他想自己保护他的女人和孩子,那我就不插手。” “我欠你一个恩情,以后时机到了,一定会回报你。你对我有救命之恩,那我也理应回报你一个大恩。”青宴郑重地对我说道,“你身上的命数纠缠复杂,前途未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深陷绝境,失去了所有的依靠,请你记住,我一定会回来帮你的。” 他这番话说的太过郑重其事,听得我都有些愣,我正想笑着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他却对我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变成了一条长角的青蛇,钻入了我家的井中。 “后会有期。”他最后的道别,跟井里的水花一样,并不十分显眼。 他离开后,我有些感慨,打算去看看胡烈的情况,就在此时,唐流火急火燎地出现了,站在阴影里向我招手,“你醒了?快快快,有大事儿等着你处理呢!” 我问,“又出什么意外了?” “早上的时候,村长特意过来拜访你,但是被我们想办法挡出去了,就说你还在休息。可是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跑了过来,疯狂地拍门,说要见你。” “是谁要见我?”我连忙追问。 唐流说,“是隔壁莲花村的人,那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说自己家里死了人,死的不对劲,求你去看一眼。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我们都不敢大意,白重充当你的助手,问了一下大概情况,没想到真是黑狐出手了,而且十分大胆!” 我皱起了眉头,“那现在白重是人不在?已经过去看情况了?” 唐流点了点头,“莲花村死了一个男人,死在跟向阳村交界的公路上,那男人是从城里开夜路回来的,本应该昨晚半夜到家,结果他家里人左等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天一亮就出来找人,最后在公路边上发现了他。”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可关键是死的太离谱,车门车窗都是紧闭着的,甚至都是从里面反锁的,男人不是开夜路出了车祸,他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看起来就像是在车里被一群狐狸活活地给咬死了。” 第219章 气急败坏 第219章 气急败坏 我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死相这么难看且诡异,又正好处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还跟狐狸扯上关系…… 我立刻追问,“所以白重已经过去看情况了?然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别的吩咐?” 唐流说,“他跟我们说你还需要休息,估计中午才会睡醒。所以在回那家人的话时,他说你下午才有空,会亲自去看一眼,然后他就自己先去公路那儿了,他要自己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你醒了,等他回来就行。” 白重安排的十分妥当,毕竟刚睡醒的我也浑身上下都觉得酸痛乏力,实在没有精力去公路上面对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明白了,那我就等他回来。” 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白重回来了,他进门后直奔我的卧室,我连忙问,“怎么样?到底是什么情况?” “从尸体身上的气息可以判断,是黑狐下的手。”白重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她突然下手,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她原先一定十分有把握,可以利用村子里的谣言,让你身败名裂。只要你成为了村子人认定的妖女,那么就算她不出手,你都可能会被村子里的人给害死,被谣言蒙蔽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我们利用胡烈演了一出戏,破了她的计谋,又警惕她再次做手脚,正因如此,她没了下手的机会,才会把目光投向别处。”白重说,“她转移目标,如果不能对你下手,那就杀其他人。尸体我看过了,虽然已经血肉模糊,看起来像是被咬死的,但其实在被咬之前,已经被人吸干了精气。” “所以,黑狐其实是先吸干了精气,然后制造出了男人是被狐狸咬死的假象?”我微微吃了一惊,“白重,那我们更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处理她,周围三个村子,这么多男人,各个都能是她盯上的目标,我们做不到保护每一个人。” 白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得取决于你了。” 我脸微红,又瞪了他一眼。黑狐对我下手不成,恼羞成怒开始吸食精气然后杀人,这种行为简直可恶。我又忍不住问,“那你……你要多久才能恢复法力?” “半个月。” 白重的这个答案却让我觉得心凉,哪怕是我跟他双修,最快也只能半个月吗?可是这半个月如果放任不管,黑狐又要害多少人的性命。”白柳和苏卿就算有分身的本事,也做不到连轴转半个月,保证黑狐没有机会下手啊。” “这个可以稍后想办法,而现在,婉婉,你得去死人的那一家里走一趟了。”白重说。 我换了一身衣服,还特意穿了高领衣服,昨晚白重没轻没重地在我身上留下了好些痕迹,我得留心遮掩掉。 这户人家姓王,昨晚死的叫王成林,三十出头,在城里打工,而今天来拍我家门的是他弟弟王成业,比他哥小了两岁。 我按照他留下的地址,来到了他家门口。尸体和车都已经被拖了回来,莲花村这边议论纷纷,都说这肯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终于见到了王成业,他脸色十分难看,而且还魂不守舍的,给我开门的时候,看见我还有点发傻。 我主动开口,“我就是苏婉,你今早来我家找过我。”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痛哭流涕,“苏神婆,我知道你厉害,我求求你,一定要把害了我哥的脏东西给灭了,我求你了!” 我慌忙把他扶起来,“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我劝说了好一顿,才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在来之前,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情绪这么激动,好在这时候,又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她走过来对王建业说,“建业,你这样子,让神婆该怎么办事儿,你先回去缓缓,我来跟神婆说吧。” 女人的眼眶也是红肿的,但是说话还算稳重,我问道,“请问你是?” 女人把王建业劝回屋里后,对我笑了笑,“苏神婆,我叫张秀秀,是建业的老婆,实在是抱歉,他们哥俩感情很好,突然出了这种事儿,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事情的经过就由我来说吧。” 我欣然点头,跟着张秀秀一起进了客厅。 第220章 来龙去脉 第220章 来龙去脉 张秀秀还给我倒了一杯水,边倒边说,“不好意思啊,苏神婆,您来得太突然,没有茶水,只能给你倒热水了。” 我摆摆手,“没关系,说说吧,今天早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张秀秀给我倒完水后,从头跟我讲了一遍,王成业都是怎么找到他哥的尸体的、还有他们家的情况。 她说他们这一家子,老一辈人去世的早,也没给他们这些小辈留下多少钱,就留了一块勉强够养活几口人的地。王成林和王成业这一对兄弟从小相依为命,村子里的人也都多有帮衬,哥哥王成林早早地就去城里打工了,供弟弟好歹念完了初中,然后哥俩一个在城里打拼,一个在家里管地,日子过得倒也顺溜。 张秀秀说,王成林本来是找了个老婆的,可惜老婆生孩子那年难产没了,就留下一个女孩,交给了他们夫妻俩拉扯,本来他们都打算着今年再给他哥找个女人搭伙过日子,结果谁能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儿。 昨天是王成林放假,想要早点回家来看看孩子,结果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在家里等了半宿都不见人回来。今天天还没彻底亮,王成业就出去找人了,张秀秀在家等消息的时候,其他人来她家,跟她说王成林出事儿了,王成业接受不了,让她快过去劝劝他丈夫。 当张秀秀赶到现场的时候,最后在两个人村子交界的公路上,发现了停靠在路边的熟悉的车。 王成业找到车的时候,就看见公路旁边围了一群人,而车里的王成林已经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大家都以为是遭遇了野兽的袭击,可是当他们想打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车门和车窗都紧锁着,人就像是在“密室”里被不存在的动物咬死的。 更何况昨天晚上,向阳村那边闹了好大的动静,狐狸叫隔着好几里都能听见,大家都说,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说到这儿,张秀秀的眼眶也更红了,“成业跟他哥感情好,所以发现人死的时候控制不住情绪,我们都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拽回来。而刚把他拽回来,他又嚷嚷着什么一定要让害死他哥的畜生偿命,就又跑出去了。” 我想了一下说,“就是早上的时候,他来我家拍门吧?” 张秀秀点头,“对。” 其实这件事根本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很简单就能把前因后果都讲明白。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是我必须要确认的,“张秀秀,最近,咱们附近的几个村子都不太平,闹黑狐狸尸体,虽然向阳村最为严重,但是你们莲花村这边也并不消停。” 张秀秀真是个很聪明沉稳的女人,见我挑起了这个话头,立刻就说,“苏神婆,这件事儿我们都有听说,不过今天白天,我们也从向阳村那儿听说了另一件事,昨晚向阳村狐狸闹得特别凶,是您亲自出马,请神镇压,当时那天上明晃晃的雷,可是连我们这边都惊动了。”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昨晚刚刚解决了向阳村大家对我的信任问题,可是周围其他闹的还不是很厉害的两个村子我都没腾出手来应付。 王成业既然愿意来找我办事儿,那应该就不会胡搅蛮缠,此时又把一盆脏水泼到我头上,那么我昨晚的功夫就不会白费。 “我替人办事儿的前提,就是你们愿意信我。昨晚的阵仗有些大,所以我上午才休息着不见人,醒来后一听说你们这儿的情况就赶过来了。”我对她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却也掺杂着些无奈,“可我虽然人过来了,但是却不能立刻就抓住害死王成林的狐狸。” 张秀秀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苏神婆,现在这个情况,我总觉得一日不除了那狐狸,我丈夫就寝食难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啊。”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能理解,毕竟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深厚。我对你们说实话,在昨晚处理掉那个作恶的胡仙之前,我根本没有想到这次的水这么深,我只是杀了一个浮出水面的小喽啰而已,昨晚害死王成林的狐狸,要更厉害。” “那……”张秀秀更加紧张了,“苏神婆,这该怎么办……连你也对付不了吗?难道就要让那狐狸一直为祸下去吗?它害了大哥,难道……难道是盯上我们家了?” 第221章 思路打开 第221章 思路打开 我出言安慰:“不,我一定会想办法料理了这个狐狸,只是我需要时间。我是向阳村的神婆,也应该照顾周围的村子,自己地界上出的事儿,我就应该一管到底。” 我后面又跟张秀秀聊了一会儿,大意是告诉她不要怕,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的,只要他们愿意信我。随后,我又起身跟她去后堂看了一眼运回来的遗体。 王成林的遗体确实很难看,发现的时候已经血肉模糊,现在已经擦干净了身上的血,却能看得出他皮肤灰白,身上没一块好肉了。 看见尸体这副模样,我心里一样不好受,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黑狐破罐子破摔,直接大开杀戒,可是即便如此,我竟然还是不能直接处理她……这些都是人命,都是无辜的人命!她杀人不眨眼,完全不怕遭报应的吗?! 白重就像是察觉到了我心底的愤怒和难过,他陪我一起出来到现在,一直缠在我的手腕上一言不发,此时终于出声,“婉婉,看过了就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离开王建业家之前,我还看见了他留下的那个小女孩,女孩已经四五岁了,是最懵懂的年纪,她从自己的卧室里偷偷探出头来看我,像是还不理解昨晚整个家都经历了什么,而在她的父亲身上又都发生了什么。 我不忍再多看,匆匆离开了他们家,走的时候也满脑子都是王建业他们一家人。黑狐破罐子破摔,杀人泄愤,看起来是一时气愤的举动,可是真的身处其中,那就不止是杀掉一个人那么简单,毁掉的还是一个家庭。 回到家后,我整个人也闷闷的不说话,白重知道我情绪不好,抱了我一会儿后对我说,晚上他来做饭,吃过饭后再讨论接下来如何做。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一会儿看小说一会儿点开剧,可是无论看什么我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心里有点堵还有点烦。太阳下山的时候,白重去厨房做饭了,他说今晚要给我煲汤,唐流却敲响了我的房门,“苏婉,方便我进来吗?” 原本歪躺在床上的我立刻坐直了身子,“进来吧,有什么事儿吗?” 唐流进屋后说,“我知道你现在因为黑狐烦着呢,我是想说说我的看法。” 我问,“黑狐一旦开始泄愤杀人,我们反而是最不好阻拦的,而白重恢复六成法力就能杀了她,可是却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还会有新的受害者。你是说你有别的办法?” 唐流说,“要不然去问问本地的城隍?”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城隍打交道了,唐流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个思路,于是也顺着这一点往下想,“本地的城隍……城隍管辖范围内的仙家害人,城隍按理来说是必须要通缉的,更何况是黑狐这种人人喊打的角色。可是以黑狐的实力,本地的城隍真能对付她吗?” 如果我们现在在帝都,我肯定会屁颠屁颠地去找城隍,因为我相信帝都的那位城隍肯定有这个实力。可是我们向阳村这种小地方的城隍……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唐流笑了起来,跟我解释说,“打不过黑狐又能怎样,我们只是要城隍帮我们一把,别让黑狐继续肆无忌惮地杀人罢了。说穿了,就是要拖延住时间,等白重恢复状态。” 我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对,可是我听说,有些小地方的城隍其实很势利,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人家会愿意做吗?说实话,在我的印象里,好像从小到大都对我们本地的城隍没有印象,连城隍庙在哪儿我都模糊不清了。” “那也总得去看看,见一面才知道嘛。”唐流眼珠子一转,又对我说,“而且找城隍这件事,你还得问问白重。” “让他去以身份压城隍吗?”我问。 “如果本地城隍不配合,可能真就得出此下策了,而另一方面,也是跟白重的性格有关系。”他说道,“白重肯定更倾向于自己解决这件事,不喜欢别人插手,若非如此,咱们最好的解决办法其实是跟慕容星河联手,直接打黑狐一个措手不及。可惜的是……他肯定不愿意吧。” 我简直赞同得不能再赞同,唐流分析的太对了,“你说的对!不过如果是找城隍助力,我觉得只要我跟他说一说,他会同意的。” 跟唐流这么一商量,我心中豁然开朗,于是急不可耐地跑到厨房去找白重了。 第222章 温馨晚饭 第222章 温馨晚饭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跑进厨房的时候,发现厨房里不止是白重,还有奶奶。两个人一个在剁肉,一个在洗菜,场面看起来格外和谐,但是落入眼中却又让人觉得特别怪。 “呃……”我站在门口,原本想说的话也都咽了回去。奶奶看了我一眼,一边洗菜一边对我说,“婉婉,回去休息吧,你这几天累。” 我给白重了一个眼神,打手势让他出来,然后笑着对应奶奶,“好,那我就等着奶奶晚上给我做的好吃的了。” 奶奶似乎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得了吧,可没给我机会做,他全抢走了。” 白重一边剁肉一边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应该帮的忙而已。” 与此同时,我耳边传来了白重的声音,“有事情?不着急的话,就等一会儿再说吧。” 白重是感觉出我要说的事儿并非什么十万火急的,所以想先把这顿饭做完吧?我又观察了一下奶奶的神色,发现她脸上也没有太多抗拒,只是对于白重的突然下厨有点不适应。 我会心一笑,这何尝不是一个让白重在奶奶那儿刷新印象的好机会呢?于是我悄悄地退出了厨房,回到卧室对唐流说,“白重现在忙着呢,找本地城隍这件事儿,晚点再跟他商量一下。” 唐流点头,正准备离开,我又连忙叫住了他,“白重应该会同意这个提议的,你先替我去城隍庙看一眼情况吧,总感觉在我的印象里,我们家这边的城隍庙很少被人祭拜。” 唐流应声之后就离开了,夕阳西下,我在院子里闻到了饭香味儿,等我走到饭桌旁边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是奶奶经常给我炒的几盘简单的菜,而除此之外,桌上的那一大锅鸡汤和一盘肉沫茄子都是白重的手笔。他的厨艺在帝都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了,因此我更关注奶奶的神情,想看看她的反应。 奶奶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惊讶,她根本没有想过白重会下厨做饭,更没想过他会做的这么好。那一锅鸡汤的香味儿,从没出锅开始就给我香的不行。 我心中偷笑,伸手想要先给自己盛一碗鸡汤解解馋,白重轻轻拍掉了我的手,“别着急,我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 “啊?为什么?”我有点不解。 白重看了一眼外面没有说话,而我回头的时候,看见夕阳洒在前院,尤其是树下那一片斑驳的、被拉长的树影,一瞬间让我回想起从前的日子。 从前的日子平静且快乐,一家人就喜欢傍晚的时候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如果是夏天的晚上,还会出去乘凉,虽然会被蚊子盯上,可是那会儿的日子我还小,少有烦恼。 我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奶奶,要不然就把桌子搬出去吧,今天的落日光线还是挺好的。” 奶奶也看了眼外面,笑了笑,“那就搬出去吧。” 于是接下来,白重搬桌子、椅子,又把饭菜端了出去,我跟着帮忙端碗筷,偶然间一个回头,发现奶奶站在后面看着我们两个人的背影,似乎有点感慨。 这一顿晚饭,是我久违的感觉,总有一种坐在院子里好像时间都慢悠悠的感觉,而且这次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也没了上一次的那种尴尬和紧张,奶奶更是破天荒地夸了一句,菜做的不错,我听了之后简直比白重还要高兴。 这顿饭吃得我很撑,奶奶捡起碗筷想要去洗碗,连忙被我拦住,让她回去休息吧,剩下的都交给我和白重来收拾就行。 我和白重抱着碗碟去厨房,这时候我终于找到机会了,对他说,“白重,唐流下午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个想法,关于怎么对付黑狐的。” “嗯?说来听听。” “你恢复状态起码还需要半个月,可如果这半个月里,黑狐继续肆无忌惮的杀人,这个场面是大家都不想见到的,就必须得想个办法牵制她。只靠白柳和苏卿是不行的,唐流问我,要不要去见一见本地的城隍。” 白重洗碗的手顿住了,他微微皱眉,“你熟悉你们地界上的城隍吗?” 我摇头,“从小到大,感觉我们这边的人不怎么拜城隍,我现在连城隍庙的位置都有点记不清楚了。” 他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我于是柔声说,“唐流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不能放任不管,虽然我们这儿的城隍不一定能打得过黑狐,但也不能让她活的太舒服,有城隍帮忙总比没有强。” 第223章 本地城隍 第223章 本地城隍 白重又继续说,“不同地界的城隍,实力上有很大区别,而且就算不谈实力,他们的品性也各有不同。” 我说,“这个我知道,所以我先让唐流去城隍庙看看,等他回来,我们听过了情况之后再往下做打算。” 我放下了手里的碗,挽住了白重的胳膊,“白重,我知道,虽然黑狐的事情应该我们自己来解决,不过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们还要顾及到其他人的性命啊,现在附近的人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任,硬挨到半个月之后呀。” 白重也放下手里的碗,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然后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好,如果本地的城隍还算是个可靠的人,我们就跟他联手。少一条无辜的人命,就是为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积攒德行。” 听见他这么说我很高兴,等我们两个洗完了碗碟,也把剩菜放进冰箱里之后,唐流也已经回来了。 唐流看了看我的神色,就猜出白重应该已经同意了,于是他单膝跪下,规规矩矩地回禀说,“我是这儿出来的九龙清风,虽然生前的记忆已经有一部分模糊掉了,却也还对城隍庙有点印象,刚刚也去看了一趟。” 我连忙问,“城隍庙的情况怎么样?” 城隍庙是祭祀城隍的,而一个城隍所受香火的多少很大程度影响着这个城隍的实力。我从前听说,有些穷山恶水的地方,根本没有城隍愿意去任职,甚至有些地方如果人们不喜欢祭祀城隍,城隍过不下去了还会跑。 “城隍庙的情况……其实不太乐观,庙里一看就很少有人进去上香了。”唐流回答道,不过他脸上却也浮现出一些疑惑,“我起初看见庙变成了这样,就觉得或许已经没有城隍了,可是……可是我刚走进去,城隍就出来了。” 我听完之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之后简直惊掉下巴,“什么??城隍自己出来找你了??” 唐流也是一副很迷茫的样子,“对,一个老头走了出来,跟我说他是城隍,问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由于上次在帝都的经历,我觉得城隍就算再落魄,好歹还是有点架子的吧?毕竟城隍也是个官啊!我扭头看向白重,他则皱了皱眉,“那人真的是城隍?” 唐流点头,“身上的气息的确是城隍,这个我能肯定,不过这老头……看起来实在是寒酸得紧。” 白重想了一下说,“小兴安岭以外,也有一些山脉归我遥管,你们这儿算是一处地界,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们这儿的城隍却一直没什么印象。一来是我管动物仙,他管鬼,井水不犯河水,二来是他从未跟我打过什么招呼,我们一直没有交集,我甚至连他姓名都不知道。” 我又有点明白白重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提要找城隍了。唐流都能想到的办法,白重未必没有考虑过,可是我们这儿的城隍这么没落,又跟他从来没有交集,所以他更不太愿意考虑这样做吧。 我继续追问,“唐流,这位城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唐流回答道,“我也很诧异,居然我前脚刚进城隍庙,城隍本人后脚就亲自出来了。然而还没等我说什么,城隍就问我,是不是为了最近闹黑狐的事儿来的。” “这位城隍说,他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城隍,可是到了现在,没人来进香火,也就是个光杆司令罢了,有些时候虽然清楚自己管辖范围内的风吹草动,却也只能束手旁观。” 我不由得感慨,“果然小地方的城隍不好当啊。” 唐流想了想又补充说,“我第一眼看他,觉得他身上寒酸,不像个城隍,可是后面聊了两句,我觉得他更像是个身子健朗的老伯,倒是……倒是没什么架子,有什么话都直说。以我的感觉来讲,不像是那种油滑、不肯办事儿的。” 白重说,“若真是那种想捞油水、油滑的城隍,早就趁机跑了,不会留在这种地方喝西北风。那城隍既然知道黑狐的到来,又主动见你,是不是对你提出了什么请求?” “是的,城隍说知道自己没能力解决黑狐,但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地界上的百姓置身危险之中,所以,他说想见一见白君和苏婉。” 第224章 本地城隍 第224章 本地城隍 从没想过这位城隍居然这么主动地找上了我们,这样一来反而给我弄的拿不定主意了。我只能看着白重,问道,“我们要去吗?” 连白重都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可以去见一面,我跟你一起去。” 虽然跟预想的有些出入,但是只要能多一个帮手,我觉得就是好的。白重说城隍庙明天再去,而今晚,我得先陪他双修了。 白重关门落下结界的时候,我都有点紧张,之前那一晚是他胡闹,根本就不是双修,那真正的……究竟该怎么做? 白重向我走来,我心跳更加快了,“放松一点,什么都别多想。”白重说道。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我怎么可能完全放松,白重怕我过于紧张,还特意关掉了灯…… 这一晚的感觉很奇妙,跟从前的确有很大的不同,白重的动作幅度比从前小了些,更多是小心翼翼,而且我隐隐约约能感受得到我和他身上常有热流交互流转。 后半夜结束的时候,我累得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我睁眼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身体酸痛,或是有任何的不适,这种感觉就像人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刚醒来的时候思维有点迟钝,过了一会儿后就精神满满,休息的很好。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理解了一下双修和之前做的差距了,这要是换了从前被折腾到后半夜,我今天肯定身上得密密麻麻地酸疼,都不愿意下床多走动。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的功夫,白重轻轻推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早饭,“睡醒了?觉得有哪儿不舒服吗?” 我坐了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说,“没什么不舒服的,甚至……还觉得自己精神比较好。” 白重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盘炒鸡蛋,他把饭菜放在桌子上说,“双修如果得当,双方都会有所增益,不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要想保证你的健康,还要在每天的饮食上下功夫,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一日三餐都由我来亲自照顾。” 我看着桌面上那碗香气四溢的皮蛋瘦肉粥,一边笑一边对他吐舌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要吃好的,还要每天不重样!” 白重嘴角的笑容带着宠溺,“行啊,看你想吃什么。” 这顿饭对我来说既像是早饭又像是午饭,白重说我们先去城隍庙一趟看看情况,等回来之后,他会给我做午饭。 由唐流带路,我和白重一起出门前往城隍庙,在村子里,他为了更加低调,又变成了小白蛇盘在我的手腕上。 听白柳说,她这几天一直率领着手下的眼线密切注视着村子里的动向,村里关于我的谣言已经完全告破,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请神击杀了胡仙一事也传到了周围的两个村子里,众说纷纭之下,我俨然成为了唯一的希望。 我喜忧参半,高兴他们肯相信我,但是也对自己接下来能不能保护好他们而担忧。 城隍庙的位置有些偏,从位置上来看,离城隍庙最近的村子是莲花村,当我站到城隍庙门口的时候,连我也开始感慨,唐流的评价都算是留情面了,这城隍庙连个像样的门板都没了,这位城隍混得可谓是差到离谱。 城隍庙的牌子已经斑驳,门板都不知道被谁给拆了,我跨门而入走了进去,发现连里面房子的门也是敞开的,窗户纸都已经没了,处处都是败落的痕迹。就在我打量着四周的时候,一个老人弯曲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中央,而且出现之后立刻跪倒在地,“城隍古青山,见过白君。” 白重脱离了我的手腕,在我身边化成人形,他身上不再是现代的t恤衫,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那身古代长白袍,他俯视着面前跪倒的城隍,低声开口,“你在此任职已有多久?” “回白君,已有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前,上一任城隍为何离任?”白重问。 “因此地穷山恶水,难出业绩,故而离任,由我来接管。” 白重又问道,“那你为何不走?” 第225章 香火供奉 第225章 香火供奉 白重语气平静,不怒自威,我站在他身旁一声都不敢出,同时也屏息凝神地等待这位自称古青山的城隍回话。 古青山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了片刻,随后的声音有些沧桑:“回白君,我从前只是上一任城隍手下的一名文判官,上一任城隍受不住此地贫瘠而离任,没有任何一个城隍愿意过来,故此由我顶任。” “但是继任后,我手下并无兵马和阴差,我这个城隍基本形同虚设,不能庇佑这一方子民,空有虚职罢了。” 古青山居然是这样当上的城隍,难怪如此寒酸,城隍一旦不能办实事儿、不灵验,那就不会再有人愿意来敬香火,而如果没人来敬香火,城隍的实力又没办法提升,这个恶性循环就会一直转下去,没有尽头。 听到这里,白重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他又看了看周围破败的环境,说道,“城隍庙虽然破败,却还还有一丝生气,是被你施了恩惠的人,偶尔过来敬香吧。” 古青山答道,“是。” “你找我们,是为了想要解决黑狐这个隐患,保护你地界上的子民。而我们让手下的九龙清风来你这儿查看,同样有这个目的,也想要找你帮个忙。”白重说,“黑狐我们自然要除,这是我们的因果,就算你不找上我们,我们也会料理了她。只是现在,我们还缺一个帮手。” “因为一些原因,我只能在在半月后才能杀掉黑狐,这段时间,需要一个人来拖住她。”白重说到这儿,就不再言语,古青山立刻就明白了。 只听古青山沉声道,“在当城隍前,我只是一个文判官,上一任城隍走了,手底下很多人都跟着走了,只剩下我和武判官两人。我们虽然落魄,也没剩下多少阴差可供差遣,可我们毕竟是这地界上的阴官,白君所虑,就由我们来解决。” 白重听完后,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有一个武判官?” 城隍手下众多,有日游、夜巡二神、黑白无常等诸多阴差,除此之外,还会有两位判官老爷,文判官与武判官,文判官手掌生死簿,查人善恶,武判官惩恶刑罚。 一开始白重脸色变化,我还没明白为什么,后来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城隍庙里,城隍古青山可以说是光杆司令了,手底下连阴差都没剩下多少,而武判官是第二大的官了,白重这种身份屈尊来到他这里,武判官居然都不出来迎接? 古青山回答道,“还有一位武判官,与我曾经为同僚,上一任城隍走后,他与我一同留下,只不过今日他因事没有留在庙内,只有我一人迎接白君。” 听到这个解释,白重也就不再往下细追究了,他扭头看向我,对我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转身站到了城隍庙门口,负手而立。 我心里明白,这回该轮到我出场了,白重既然已经摆出了小兴安岭之主这个身份,那就注定不可能跟这个小城隍面对面地商量对策,还得靠我来。 我对城隍行了一个礼,这是为了让他对我的印象能好一点。 通过刚刚的对话,我这位城隍已经有了判断。他绝对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官场人,而是一个真的心系百姓的城隍,只是苦于现实原因,没有办法能好好地治理一方罢了。更何况此时,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黑狐又过来作孽,他这个光杆司令又能怎么办呢? “城隍大人,我是向阳村的神婆,姓苏,名叫苏婉,现在当了弟马,勉强算是管附近几个村子事儿的人。我们一定会处理黑狐,但是却得等到半个月后,这半个月里,我真的害怕黑狐会趁机祸害无辜,很需要一个人能来牵制住她。” 古青山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是也对我一拜,算还礼,“苏姑娘,如果信得过,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我眼睛一亮,“您真的能够牵制黑狐半个月的时间吗?需要我们怎么帮你?” 古青山说,“白君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我尽力拖延便是,但是如果说不需要苏姑娘的帮忙,那就是我在逞强说大话了。我需要苏姑娘动员周围的村民来城隍庙祭拜,城隍的力量取决于香火和信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苏姑娘现在在村子里有威信,想必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吧?” 第226章 游说村长 第226章 游说村长 我转念一想,点头答应,“这不难,我回去之后可以动员大家来城隍庙祭祀,让他们乞求您的庇佑。只是……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举动,真的能有用吗?” 我还是不能够完全放心把半个月里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古青山,万一他搞不定呢?那岂不是连他这个城隍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古青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他长得很像电视剧里那种上朝堂腰板挺直的言官,“苏姑娘不用多虑,我虽然曾是文判官出身,只是个文职,但还有武判官在,有他出手,只要算计得好,还是可以拖住黑狐半个月的。” 我稍后又跟城隍重新确认了一下合作的分工,半个月后白重法力恢复六成,就由他来诛杀黑狐,在这之前,为了防止黑狐对村民下手滥杀无辜,就由城隍带着武判官想办法周旋,同时白柳、苏卿都会提供帮助策应。 离开城隍庙后,我心中的一块石头已经半落地了,白重也对我说,“这个城隍看起来虽然落魄,但是从他身上隐隐可见浩然正气,如果你们的村子渡过此劫,这位城隍也会越做越大,顺风顺水的,这是他的一次机遇。而且,别看他寒碜,可城隍体系内的阴官都是有授印的,黑狐想要动他,真得掂量掂量以后。” 这大概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意思吧,不管怎么说,一切的发展出乎意料地顺利,我和白重回到了家,又把跟城隍一起提防黑狐这件事跟白柳好好地交代了一番。 白柳领命离开,可是这件事我却没有办法跟苏卿说了,因为她自打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听白柳说,苏卿一开始还帮着镇场子,但是当慕容星河一离开,她就说自己得回一趟阴山,慕容星河这次出来消耗太大,她不能不回去看看。于是我们这边的事情稳定下来之后,她甚至没跟我打个招呼,就马不停蹄地回了阴山,说自己马上就会回来继续帮我。 我趁着天没有黑下来,又跑去了村长家一趟,村长见是我,赶忙招呼我进去,让她媳妇端茶送水,生怕给我招待不好了。 村长递过来的茶水我微笑着接过,茶我喝不出什么名堂,所以只是很随便地抿了一口,然后说,“村长,村子里的危机只是暂时解决了,后面的事儿,其实远没有结束,那天您也在场,应该明白,还有一个暗处的胡仙,在盯着我们。” 村长脸上泛出忧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苏婉呐,这件事儿,其实我也想找你说说的!毕竟这是悬在大家头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你那晚那么累,我又不敢轻易上门打扰,对了,听说隔壁莲花村还死了个人,跟狐狸有关……” 我说道,“对,我过去看了,是那胡仙动的手脚,正因如此,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村长脸色更难看了,“那你有没有办法解决了这祸害人的狐狸?” 我摇头,“村长,你太高看我了,我没什么本事,只能依靠请神,上次请神消耗太大,想要再请一次,起码得半个月。” 我编的理由合情合理,就是村长听完之后直接一拍大腿坐不住了,“半个月?!这可不行啊!这半个月里,要是那狐狸天天杀人,咱们可咋办啊!” 我连忙安慰村长,让他坐下,“村长,办法不是没有,其实眼下,我们可以试着依靠我们这儿的城隍。” “城隍?”听我提起城隍,连村长都愣了愣,显然连他都不怎么在乎古青山这个城隍了。 “城隍……我印象里,咱们附近的确有个城隍庙,可是那庙年久失修,上一次烧香火都不知道是啥时候了,里面真有城隍姥爷?真能帮咱们度过难关?” 我的神情严肃起来,“村长,实不相瞒,下午的时候我去城隍庙看了一眼,咱们周围的村子,对我们自己的城隍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苛待!哪有城隍庙破成那样都没人管的?咱们这些人不主动去城隍那儿讨好,等咱们遇到事儿了,城隍就不会愿意管我们!” 村长傻眼的同时也赶紧说好话,“这这这……这是我的失职!是我的失职!我真是从没想过城隍庙这一茬啊!可是话说回来,我记得好几十年前,大家伙儿就觉得城隍不灵,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去了,随后那城隍庙就荒废了。” 村长试探性地问,“城隍……真的灵吗?” 第227章 再见城隍 第227章 再见城隍 村民们这种心态,其实也并不难理解。 只有出了事儿,我们才会想到要去求神拜佛,如果生活顺风顺水,除非是真的虔诚信仰,普通人谁又会想着主动去敬香呢?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村长,我年纪小,从前很多事儿都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城隍庙荒废,大概是什么时间的事儿?” 村长想了一下,回答我说,“这……得有好些年了,我记得怎么说也得有三十几年了,那会儿啊咱们附近的村子日子还不好过,多少人都往外跑,尤其是年轻人,大家都不愿意留在村里。” “当时我也年轻,村子里有大规模的祭拜活动,我记得跟老一辈人一起去过城隍庙,不过也就祭拜了几次而已,然后就没再组织了,据说是城隍不灵验,拜了也是没用。”村长说道,“后来去城隍庙上香的,就是那些自己想去的了,可是……也都越来越少了。算起来,连我都不记得上一次去城隍庙是什么时候。”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无形之中跟古青山上任的时间对上了,看来前任城隍确实不办实事,导致信仰流失,然后古青山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开口说,“村长,在去城隍庙之前,我在家卜了一卦,也问了我的仙家。我的仙家对我说,从前这儿的城隍在其位而不谋其职,早早卸任不知去向,现在新城隍上任,有求必应,应该尽力笼络,供奉香火,保得子孙后辈无忧。” 村长又惊又疑,“真的吗?” 我笑了笑,“我今天下午去城隍庙走了一遭,敬了一炷香,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真的收到了回应。城隍庙内,的确有城隍,而且愿意帮我们。” 见村长还在思索,我开始分析利弊,“村长啊,你退一步想,就算咱们现在拿不准城隍会不会帮我们,可是总得试一试才知道有没有用。就算没用,咱们损失了什么?也不过是一堆贡品,现在大家日子都好了,不至于连一桌子贡品和几炷香都凑不齐吧?” 我这句话戳中了村长的心,他一边点头一边说,“你说的在理,既然有城隍爷,为啥不拜一拜呢,万一灵了,我们大家伙儿就都能过安生日子了。”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现在的情势,村子里人心惶惶,这样下去,狐狸还没来,咱们先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这不像话。让大家去城隍庙上香,也算是给大家一个心安。” 村长听到这儿,一拍大腿,立刻站了起来,“对,你说得对,我马上就找人过来,把城隍庙的事儿说一说,拜城隍求平安,肯定都愿意干的。” 事情安排的顺利,我也高兴,又跟村长讲了些祭拜城隍需要注意的细节,很晚才离开。 我已经给古青山铺好了路,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配合白重双修,很少出屋,外面的消息全靠白柳和唐流带给我。唐流对我说,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去城隍庙上香了,村长也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祭拜游行,听说还有人出钱想要修缮城隍庙,发展势头相当不错。 另一边,白柳也跟我和白重汇报了几次,说黑狐又有几次想要下手杀人,都被城隍手底下的阴兵发现,虽然人受了伤,性命却救回来了,没有酿成大祸。 我和白重的双修对我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压力,都是我在配合他,白天更是他照顾我的饮食,时刻注意我的身体情况,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还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更好了,在照镜子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镜子里的我更加光彩照人了。 双修一周后,白重的法力已经恢复了四成,他说也许还会恢复得更快,可以提前出关。 白天里,白重除去给我做饭以外,其余时间都关在房间里,他说这是半闭关,修行速度会更快一些。这天白天起床后,唐流来找我,他说城隍昨夜托阴兵传话,说还想再见我一面。 我想着一周过去,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的确是应该再碰面商议一下了,就点头,“行啊,那我一会儿就过去一趟。” 唐流又提醒了我一句,“城隍的意思是,他只要见你,我感觉……听话里的意思,是不太想要你带上白重。” 第228章 阴沟翻船 第228章 阴沟翻船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他说原因了吗?” 唐流摇头,他也是一脸的不解,“没说,他就说这一周发生了太多的事儿,现在很多人都来城隍庙上香,他觉得应该再跟你谈一谈了,而且说,只跟你说就行。” 我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一想想之前古青山跟白重的关系也不怎么近,想来应该是他一觉得不好次次劳动白重,二觉得白重在场难免拘束。 我看今天天气正好,就说,“没事儿,那就你陪我走一趟城隍庙吧,这段时间尽量别打扰白重了。” 唐流白天出现不便,跟我一起走,就藏在我的影子里。我到城隍庙的时候,还小小地吃惊了一下,才短短一周,城隍庙居然变化这么大。 肉眼可见的变化,自然是大门口和牌匾的修缮,起码现在看起来不寒酸了,有了那么一点城隍庙正常的样子。 然而除此之外,更令我震惊的是,我隐隐约约在庙里看见了一些淡淡的金色。 庙里有人在烧香,可我敢肯定,我看见的那一层淡淡的金色,绝对不是燃烧的香。站在门口,我对唐流说,“你能不能看得见,庙里有一层非常淡的金色?” 唐流连连摇头,“我什么都看不见,可话说回来,既然是你能看见的东西,肯定一般人看不见。” 他稍加思索后笑了一下,“也许是传说中,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仰力量吧,毕竟这一周以来,大家纷纷来城隍庙祭拜,心中祈求平安的愿望都是实打实的。” 我走进了城隍庙里,非常低调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现在在村子里身份太特殊,尽量都减少出现在大家面前,我这次出来,也是戴上了口罩,好在一路上都没人注意和认出我来。 这个时候,庙里还有七八个人在上香,嘴里念念有词,他们没有功夫注意我,我也就趁机溜进了后面。 我刚溜到后面他们看不见的小屋子,古青山就现身了。他见到我后,双手插袖对我行了一个礼,我连忙也回了一个礼。 我跟他相互行礼,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我自己也有点哭笑不得。我虽然跟白重关系匪浅,可面对城隍,我都以凡人自居,凡人见到城隍当然要行礼,甚至应该磕头,可是古青山因为我身份特殊,又对我行礼,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城隍大人,听说你找我,是现在面对黑狐有什么困难吗?”我问道,“这一周来辛苦你了,黑狐又数次想要下手,都被你手底下的阴兵给发现,人虽然受了伤,但万幸没再闹出人命。” 古青山开口,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沧桑,“这些……本就是我这个城隍应该做的,身为城隍,保护自己的子民是理所当然的。” 我很高兴地说,“现在很多人来城隍庙祭拜,我相信,等到黑狐这件事落下帷幕,你这里也不会再衰败下去了。我打听过,从前城隍庙衰败,是因为上一任城隍不干活,大家觉得城隍不灵才不愿意再来的。但是你不一样,只要有你坐镇城隍庙,以后这里的香火一定会越来越兴旺。” 然而当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古青山却没有回应我,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抬头看着我。 他这个反应让我觉得一头雾水,难道说他眼下还有什么难题需要解决? 我真想要开口问个清楚的时候,他突然又动了,他对我深深一拜,这一拜直接到底。 我吓得立刻想跑过去给他扶起来,“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是城隍!我虽然身份特殊了点,可……可我还只是个普通人!你这大礼我真的受不起!” 古青山这一拜是真给我吓得不轻,我脑子里甚至开始思考,被城隍这么一拜,我会不会折寿的问题了。 “苏姑娘,无论如何,是我对不起你,我从继任的那一天起,就发誓一定要当一个好城隍,保护好我的子民。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世上太多的阴差阳错,我……我……” 古青山说的这些话,让我完全不能理解,可是与此同时,我心底开始发慌,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城隍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事儿瞒着我?” 古青山直起了身子,可是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我跪倒了下去,我身上的力气都被抽空,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苏姑娘,对不起,我跟黑狐做了个交易。” 第229章 无能之人 第229章 无能之人 无力感深深地包围着我,我用手撑地依旧止不住浑身发抖,很快就要撑不住彻底倒下去。我咬着牙问古青山,“你……你是从什么时候起被她收买的?” 古青山沉默片刻开口,“从苏姑娘第一次与我见面之前。” 我苦笑了一下,心中凄凉,这么算起来,那是我和白重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黑狐和他的这个圈套,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牵制黑狐的帮手,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帮手”其实是黑狐一早就埋伏下的陷阱。 黑狐也是真的阴损,居然比我们更提早一步找上了这位城隍…… 在震惊过后,我尝试着冷静下来,心中在尝试着与唐流建立联系,眼下这个情况,只有让他回去通风报信才行,这城隍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我身上的力气都被抽空,软若无骨,我就是手指头动一动画个符都费劲。 好消息是,一路过来唐流一直藏在我的影子里,进了城隍庙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出来,他刚刚回应了我,眼下这个情况,他还跟我在一起。 可坏消息是,唐流说城隍在这个房间布下了结界,不止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没有他的允许,其他人也很难自由进出结界。他虽然没有中城隍的法术,却也没有办法出去。 我在这里阴沟翻船,但只要我撑的时间够久,白重就一定能发现我这边的异样,赶过来救我。我深吸一口气,已经明白了自己最应该做什么,我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古青山!你可是一地城隍,却跟黑狐勾结?!你知不知道这黑狐跟碧风是蛇鼠一窝的货色,放在其他地界上,早都被通缉了千八百遍,你倒好……你居然敢跟她合作?!” 我越说到后面,情绪越激动,说的也都是心里的真实想法。古青山他可是城隍!!一方城隍啊!他就算再落魄,也是有授印的一方阴官!是记名在侧的! 面对我的怒火,古青山依旧双手插袖,我从他那张脸上看不见一丁点多余的情感,但是他挥了挥手,我被两个纸娃娃架了起来,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 “苏姑娘,我与黑狐有约,我把你引至城隍庙,暂时控制住你,而她会过来带走你。”古青山说,“再过半炷香,她就会过来了,如果姑娘是想等那位白君来,还是算了吧,来不及的。” 我指尖发凉,心中却不愿意放下那一线希望,我一旦被黑狐带走,白重再想找到我就会难如登天,而到时候如果黑狐想要对我和孩子下手…… “这最后的半炷香时间,我应该对苏姑娘说清楚这件事。我知道黑狐得到姑娘之后,一定不会让你留有活口,因此,我现在的这番话,就当是……就当是让你死了也当个明白鬼吧。”古青山的声音居然有点沙哑。 “苏姑娘一定不会理解,为什么身为城隍,我却要跟黑狐做交易。可正因为我是城隍,我才不得不跟黑狐做这个交易。” 他这番话让我心里火气更大,我忍无可忍正想破口大骂的时候,古青山猝不及防问了我一个问题,“苏姑娘,如果这半个月里,黑狐想要动手杀了周围三个村子的所有人,你能救下来几个?” “我……”我懵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能回答他。 古青山的嘴角泛起苦笑,“苏姑娘拼尽全力,也至多能保全半个村子,而白君法力尚未恢复,至多只能保全两个村子,然后就再无余力。” “黑狐找上我的时候,也只给了我一个选择,是要苏姑娘的命,还是要我管辖范围内所有子民的平安。” 这一瞬间,是我第一次从古青山的背影上感受到一种苍老,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苍老与无力。 “苏姑娘是知道的,上一任城隍不办事,导致信仰流失,城隍庙破败,我手里只有一个烂摊子。这三十七年来,很少再有人来求我,但万幸的是,他们凭着自己,也把日子越过越好,是真的不需要再来祈求我这个城隍了。” “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其实并不难过,我觉得这很好,因为我这个城隍不求自己能平步青云,只要他们自己的日子能过得好,即便不需要我,那又能怎么样呢?可是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我错了,原来在真正的大危机面前,我这个没有信仰的城隍,什么也做不到。” 第230章 黑狐真容 第230章 黑狐真容 古青山很平静地跟我讲这些,我又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意思,面对黑狐,他别无选择,用一个我去换所有人的平安,这笔买卖对他而言只赚不亏。 甚至说如果黑狐当面找我,问我这两者选哪个,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都会做出跟古青山一模一样的决定。 可尽管这样,我仍然不能接受我和白重被背刺这一点,在我听到他跟黑狐做过交易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如坠冰窟。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艰涩开口,“古青山,你不愿意放弃你的子民,可你知不知道,我也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我说句难听的话,从你做了决定要站在黑狐身边的那一刻起,你这个城隍,就已经该卸任了,你手上沾着人命。” 然而,古青山却自嘲地笑了,“人命?三十七年前,就已经沾上了。” 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古青山又开口了,“城隍都是正式受封的阴官,而因为不同地方的城隍所受香火不同,即便是同样的官,也产生了区别。谁都不愿意到穷山恶水的地方上任,因为没有油水可捞,也没有前途能挣。城隍可以卸任,可以换任,但都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上一任城隍本人已无再继续担任的能力。” “你……”我对他说的这些虽然懵懵懂懂,可是心中却隐约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 “小芝麻官也是官,就算再怎么不乐意,那也只能当着,大不了就是混混度日罢了。他不肯卸任,又不肯办事儿,我看着这里一天天衰落下去,觉得这样不行,这样不对。恰逢那一年闹饥荒,饿殍遍地,他还是蹲在他的宅邸里不问百姓疾苦,所以,我和武判官一起动手,杀了他。” 我脑袋里“嗡”得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完这些后,连古青山自己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走到了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杀了他之后,我跟武判官一起上报,本地饥荒连连,闹了旱魃,妖孽横行害死城隍,一时间没有其他人愿意来接任,所以我这个文判官接手了烂摊子。” “说实话,我当时也并不知道,杀了上一任城隍之后,又该怎么做来让这一方土地变得更好,我只是觉得,他不能继续再当这个城隍了,武判官也同意我的看法。” 我颤声开口,“你……你这根本不是人命不人命的问题,你这背的是阴债!在你日后卸任之时,这笔债一旦清算,你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古青山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又对我深深一拜,他前后对我两拜都是因为觉得愧对于我? 他这一拜之后,就消失在了房间里,可他走了,我心里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因为这就说明黑狐要来了。 我心中呼喊唐流,“唐流,一会儿黑狐过来,古青山的结界一定会松动片刻,你趁机回去找白重!” 唐流万分焦急,“可是你一个人被黑狐带走,我们又该怎么找你……”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必须赶紧让白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我们经历了这么多风波,我相信他一定能有办法的。” 漆黑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了笑声,让人汗毛倒立。 一双手抚摸上了我的脸,勾起我的下巴把我整张脸抬了起来,我看见了一个容颜绝美的女人。 算起来,我还从没看见过黑狐本尊究竟长什么模样,她第一次站在我面前,借用的是弟马墨璇的身体,而那一次来我家中,我也没有看清她的脸,只见过她的背影,看得出她身形窈窕,是个漂亮女人。 这样近距离地看清她的脸,还是第一次。 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全都披散下来,没有一点装饰,瞳孔漆黑却明亮,连我看了一眼都难以再移开目光,她本人竟是如此美艳。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这么素雅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不知为何竟然显得诱人且娇艳。 黑狐轻笑出声,她的指尖摸索着我的脸蛋,柔声说,“苏婉,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一种压迫感袭来,袭遍全身,我甚至因此而想要颤抖,我浑身动弹不得,也没有一点力气,如果不是两个纸人架着我,我甚至都会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你看,就算这次你再想跑,不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吗?”黑狐笑眯眯地说,“这次你可没有选择了,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我都不会放过了。” 第231章 不速之客 第231章 不速之客 最坏的情况,已经摆在眼前了。 我心里拼命呼唤唐流,让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就藏在我的影子里,一定要找准机会溜出去,然后回去找白重。 “你非要这样穷追不舍吗……”为了拖延时间,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同时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不能长久地跟黑狐对视,否则整个人就会有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感觉自己的思维不再受自己掌控。 黑狐见我闭眼,又笑了起来,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太阳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不应该多看我的眼睛。” 我抿嘴不语,黑狐又继续说道,“普通人与我对视,不出半炷香就会完全被我魅惑,成为我的傀儡。可是你不一样,你有这双眼睛,与我对视多久都无所谓。” 我是想接话的,尽量接话来拖延时间,可是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她这句话,我知道我这双眼睛特殊,可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特殊。 “让我猜猜,你心里是不是在想着,得找点话题来跟我说,这样才能拖延时间,等到白重来救你?” 她总是能谈笑之间猜中我心中所想,而且准到我会有些绝望地想,她是不是有读心术。 “可惜,我并不是碧风那种没脑子的家伙,我虽然气急的时候也会意气用事,可是在大事上我还是拎的很清楚的。”黑狐说道。 我突然开口,“你跟碧风关系不是很好吗?” 黑狐伸出食指摇了摇,“不过是两个同样被人人喊打的妖怪,恰巧凑在了一起而已。” 我回忆了一下那天在莲花河畔的事儿,冷笑道,“那碧风被围剿的那一天,你又为什么要出手帮他?” “哦?”黑狐一挑眉。 “那天我魂魄出窍,只有唐流知道,没有任何人发现我过来了,碧风更是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位置,但是后来他突然发疯一样朝我跑过来。”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是你传话给碧风的,他才会知道我的位置,也是你施法干扰我,让我不能瞬间魂魄回体!” 黑狐似乎感觉有点好笑,“对啊,都是我做的,可这些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这个时候拿这些话来拖时间,真的很蹩脚呢。” “我在意的是,你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间点,让碧风来找我。”我继续说道,“碧风当时受伤那么严重,他就算追上了我也没有能力抓住我,更别提靠我脱险,摆在他面前的只有死路!” 黑狐勾起嘴角,“他当然非死不可,他自己都知道是没有活路的。其实一切早都已经注定了,就在他抓到那条青蛇做出换鳞的决定时,我就知道这个蠢货给自己送上了绝路。” “可是没办法啊,他就是那么想飞升化龙,他自己也不想想,造了那么多杀孽,天道又怎么会让他成龙呢?” 我听了她这话觉得好笑,“你说这话难道不觉得好笑吗?他造下了杀孽,你难道比他少吗?!” “所以我从不追求正道飞升那些狗屁东西。”黑狐笑得停不下来,“我可不追求那些东西,苏婉,我追求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永远的美貌。”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美貌?她现在还不够美貌吗?她还要让自己变成什么样?再说了,动物仙的寿命是人的多少倍,她随便用点什么法术就能让自己青春永驻直到死,用得着杀人吗?用得着我跟我孩子的性命吗?! 黑狐打了个响指,那两个架着我的纸人瞬间燃烧起来,我失去平衡从椅子上滑落下去,与此同时,我身下的地面变得漆黑,就像是一个黑洞,随时等待着吞噬我。 “我可不会继续跟你浪费时间了哦,在你死之前,我们还可以聊很多事情,但是却不是在这儿,我会带你去一个白重绝对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的指尖已经变得冰凉,心底还在告诉唐流,等我跟黑狐一起消失,他就赶紧回去找白重。 然而当黑狐抬起手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敲门声让我跟黑狐同时一惊,有人敲门?整个房间都已经被结界给包围了,居然还有人敲门?!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难道白重已经来了吗?事情又出现了转机吗? 黑狐皱了皱眉,“古青山?已经没有你的事儿了,我也会遵守约定,不对你地界上的人再动手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陌生且低沉沙哑的声音,“他是他,我是我。他会让你带走这个女人,我不会。” 第232章 激烈交手 第232章 激烈交手 外面的人话音落下后,房门瞬间炸开,外面有人一脚将门踹开,冲了进来。 那个身影极其魁梧,进门后寒光一闪,手里的一把斧子直劈向黑狐面门,连黑狐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匆忙闪避。 她这一让步闪避,就远离了我,而那个冲进来的高大的人则冲到了我的面前,挡在了我面前。 这人长得高大魁梧,皮肤黝黑,他现在背对着我,可是在他冲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却看清了他的脸,他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不怒自威浑身上下的气势更是骇人。如果更具体一点,他身上的气势可以说是杀气。 这个男人我从未见过,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是他来救我。我懵了,唐流却没懵,就在这紧要关头,我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我这就去找白重!” 唐流冲出了房门,黑狐惊诧之余想要阻拦,却被高大男子完全堵住了去路,“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黑狐终于眯起眼睛审视了一遍这个高大的男人,然后竟然气得发笑,声音高了几分,“古青山,你不出来管管你的好手下?!” 男人沉声开口,“我说过了,他是他,我是我。” 他抬起那把硕大的斧头,在我身前一划,那一瞬间我觉得身子一松,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已经可以动了,只是还没有力气,不能起身。 黑狐抬起了手,那双纤纤玉指变了模样,指甲瞬间变得漆黑无比,而且还长了好几倍,“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连你们的城隍都不敢跟我对着干,你一个小小的武判官,也敢来挡我的路?!”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武判官?他就是跟古青山一起杀了上一任城隍的那个武判官?! 可如果他是武判官,那他跟古青山就应该是一伙的,怎么会倒戈向我,来帮我挡住黑狐? 武判官已经摆好了迎战的姿势,“一介武人而已,想不了太多的事情,只是不想愧对自己的良心。” 黑狐脸上的笑容渐渐冰冷,她轻轻舔了一下指尖,我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低了几分,一些若有若无的黑雾出现在黑狐身边,终于衬托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黑色的瞳仁不断变大,慢慢地整个眼珠都变得漆黑无比,这时候我终于觉得她更像是一个凶悍的厉鬼。 “真是讨厌呢,我可是很少跟人直接粗鲁动手的。” 黑狐那柔软且娇弱的身躯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武判官面前,利爪更是几乎就搭在他的脖子上,眼看就要抓下去。 武判官一个振臂,用斧头弹开黑狐后居然对我说,“姑娘,往后撤一撤,不然我难施展开手脚。” 我咬着牙,硬是抬起手来,摸到了蛇纹镜,“你是不可能一个人挡住他的,我来帮你。” 如果只凭借武判官就能跟黑狐抗衡,那古青山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卖我这条路。此时此刻,我必须做点什么,而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有作用的事儿,恐怕就是蛇纹镜了。 我的其他把戏在黑狐眼里不过就是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但是蛇纹镜不一样,蛇纹镜是真正可以短暂压制住黑狐的法宝。只要我配合武判官、拖到唐流成功给白重带信,就赢了。 我还是没什么力气,现在举起镜子也有困难,不过我没有急着举起镜子,而是,先动手指在镜子背面画符。 这么短的时间里,武判官已经跟黑狐交手数个回合,黑狐显然占尽上风,而且她太明白自己这时候最拖不起的就是时间,拼了命地想要越过武判官来把我带走。 武判官身上已经多了数十道血口子,而且往外冒的都是黑血,那入骨的伤口看得我都一阵揪心,他硬是不肯让黑狐带走我……可我跟他素昧平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蛇纹镜发动的符已经画好,我想都没想,举起镜子就对准了黑狐,她正被武判官的行为搞得恼火,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我,所以被我得手了。 “快!!我定住她了!”我大喊道。 黑狐瞳孔骤然放大,“你……你竟然!” 武判官的身形一顿,随后高举斧头,对准了黑狐那颗头颅,当空劈下。 第233章 生命威胁 第233章 生命威胁 武判官那一斧头劈下去,我预想之中血腥场面却并没有出现。 就在斧头马上要触及到黑狐的时候,仿佛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样,发出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武判官和黑狐都被弹开,两人都往后重重地一摔。 “就凭一面蛇纹镜,也想这么简单地杀了我?是否过于天真了?” 我心中一惊,刚刚那一震,黑狐竟然被震出了镜子的范围,等我再慌忙想要转动镜子的时候也为时已晚,黑狐朝我打了一把小短刀,直接插入我的掌心,我痛得尖叫,蛇纹镜也直接脱手。 武判官连忙起身,可是黑狐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朝我飞奔而来。这一次,武判官终究是没能挡住她,黑狐的手摸上了我的脖子,把我按倒,且她的手微微用力,我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这么一番折腾,她也微微喘息着,对我露出一个没有一丝温度的笑,“娇生惯养的苏婉姑娘,第一次被人用刀扎穿掌心吧?” 泪水浸满了我的眼眶,生理上的疼痛根本不可能忍住泪水!被黑狐扎穿的右手疼得想要断掉了一样,疼得我整个人都想要蜷缩起来。被扎穿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甚至还划过一个念头,这次总算明白为什么说十指连心了,人的手要是受了伤,那是真的疼死了! 我还想挣扎,黑狐放在我脖子上的手猛得缩紧,我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黑狐再抬头扫视武判官,她的目光就像两把刀,“你这种碍眼的家伙,还是彻底消失比较好吧?” 黑狐空出的另外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屋子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我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发现屋子的角落里多了好多黑压压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们身上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气息,而随着黑狐的一声口哨,它们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它们的身形看起来像是人,但发出来的却是野兽的声音,武判官竟勃然大怒道,“你怎敢把牲畜的魂魄放到人的尸体里!” “我为何不敢?你看,它们不是也能动吗?”黑狐说着又勾了勾手指,“孩子们,给我撕了他。” 黑狐紧紧地掐着我的脖子,我因为呼吸困难已经头晕眼花,如果不是因为手上的疼痛,恐怕我早就昏过去了,我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被黑狐掐昏了,必须保持意识,不然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在此时,局面又发生了转变,那些逼近武判官的人形怪物忽然抽搐着浑身倒地,我听见了古青山的声音,“黑狐,没有必要要我手底下人的命。” “终于肯出来了?”黑狐冷笑道,“我们谈交易的时候可是什么都商量好了,可是现在,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手下居然敢跳出来坏我的事,难道他不该杀吗?” 武判官攥紧了手里的斧头,沉声道,“古青山,要交出这个小姑娘是你做的决定,可要保护她是我的决定,我们二人早已经分道扬镳,我的生死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古青山虽然出声了,却并没有现身,而黑狐也微微皱眉,“好了,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半点也不感兴趣,我现在就要带走苏婉,古青山,给我管好你的人!” 黑狐把我提了起来,我拼命挣扎却都是徒劳。武判官还想出手,黑狐目光一暗,又朝他丢出一把小刀,可是下一秒,传来闷哼声的似乎并不是武判官。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古青山? 武判官震惊地回头时,房门口已经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而他身边多了一个跪倒在地的古青山。 我艰难地出声,“白重……白重……” 我的泪水汹涌而出,之前是因为疼,现在却是因为委屈,他终于来了……他终于来救我了…… 白重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双眼里全是心疼,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怒火吞噬,他双手指节捏得嘎嘎直响,声音听起来就在爆发的边缘,“这么急着找死?我成全你。” 黑狐脸上的慌张只有一瞬间,如果她真的对白重有百分百胜算,就不会一直都急着把我带走。可是此时的她竟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继续牢牢地禁锢住了我。 “白君,可不要再往前走了,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掐断她的脖子。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都别想活。” 第234章 脱险交易 第234章 脱险交易 白重一时间没了动作,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把黑狐吞噬。 可是不论黑狐说什么,我此时心中的那块巨石早就已经落地了,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白重都一定会救下我的。 我努力地保持清醒,因为黑狐掐我还在用力,我有点眼冒金星,大脑供氧不足后我觉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昏过去。虽然脑子已经不是特别清醒,可我起码还知道,这时候我最需要做的就是不乱动,不再给白重增加意外的情况。 黑狐眯起眼睛看了看白重的身后,古青山受了白重一掌,嘴角流血,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很难站起来,黑狐“啧”了一声,“废物。” 黑狐也许是觉得我这时失去意识并不是个好事儿,也许是刚刚见到白重的紧张已经消散了大半,她掐着我脖子的手终于松了松,我趁这个机会拼命呼吸新鲜空气,只听黑狐说,“白君,放我走怎么样?只要我离开了向阳村,就会放了苏婉。” 白重没有回话,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黑狐瞬间掐住我脖子的手又开始用力,笑着继续说,“白君,我是个想活命的人,而且还想逍遥自在地活下去,火中取栗的事儿我很少做,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我把苏婉还给你,你也放了我,我发誓,以后也不再来打扰你们。” 白重终于开口了,“我对狐狸一向没有好感,狐狸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可您现在不得不信,不是吗?”黑狐说道,“白君,我是真的很珍惜我这条小命的,如果您今天非要让我死在这儿,那我也只能……拽上一个陪葬的咯。” 黑狐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凡人的肉身可是很脆弱的,白君,你是最明白这一点的,不是吗?比如一百年前……” “够了!”白重愤怒地打断她,“我放你走。” 黑狐勾起嘴角,她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我腰间,她趁这个时间又在我身上加了禁锢,我就像一个木偶一样被她拖着离开了这个房间。 城隍庙里那几个来敬香的人全都悉数晕倒在地不省人事,难怪我们里面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他们外面都一点声音也没有。 在黑狐拖着我路过古青山身边的时候,古青山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一眼。我递给了白重一个求救的目光,他对我做了个口型,“不要害怕,我会救你的。” 黑狐虽然想这个节骨眼上开溜,可是她压力也不小,白重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一直到莲花河边。 黑狐选了一条最僻静偏远的小路,她的目标是跨过莲花河,一旦跨过莲花河,对面就是广阔无垠的土地,白重就算想找人包围她都做不到。 站定到莲花河边时,黑狐又说,“白君,你应该没有布置什么人手等着包围我吧?” 白重冷声反问,“你选的这条路线,难道是我可以包围的吗?” 黑狐笑出了声,“那我就多谢白君放我一马,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打扰您和苏姑娘的生活了。毕竟我不是碧风那种睚眦必报、想不开的蠢人,我对苏姑娘动了心思,也是因为她身上的灵气和肚子里孩子的命格,心里有些痒痒的而已。今日一别,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的视线里。” 白重还是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 黑狐说完之后就松开了我,霎时间化为一律黑烟往莲花荷对岸冲去,几乎就是电光火石之间,白重已经拿着折扇冲了过来,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黑狐。 “啊——!”黑狐一声惨叫,左手手腕应声而断,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敢停步,拼命地往前冲的同时还不忘了喊,“白重!你就等着给苏婉收尸吧!” 我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往莲花河中栽下去,我心中骂娘,黑狐果然还是在我身上动了手脚,她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得给我找点麻烦,才好让白重顾忌我、不能去追杀她。 在我摔进河里之前,白重先一步接住了我,跌入了白重怀抱的那一刻,我的眼眶又红了红,哑声道,“白重……” 白重紧紧地搂住了我,他解开我身上黑狐设下的禁锢,第一时间替我的手止血,“婉婉,别怕,我来了……你不会有事儿的,一定不会……” 我的泪水汹涌而出,这半年来,我经历了多少惊险的情况,每一次都那么惊心动魄,劫后余生。我用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攥住白重的衣袖,不想再松手。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忽而划过一道闪电。 一道红色的闪电。 第235章 责问城隍 第235章 责问城隍 红色的闪电过后,落下了一道惊雷,直劈黑狐离去的方向。 我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这……这不是慕容星河的九天之雷吗?! 白重也抬起头,沉默了一下后说,“大抵他还是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你被黑狐暗算的时候,他或许知道的比我还早,只不过他不方便出手,而苏卿又不在,我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收到你遇险的消息。” 他抱起了我,“他接连降下九天之雷,若是这都杀不掉黑狐,真是愧对他阴山之主的称号。” 说完之后,白重紧紧地抱着我,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婉婉,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你不能出事,你一定不能出事……” 我没有受伤的手抚摸过白重的脸颊,然后搂住了他的脖子,我劫后余生的感觉正在散去,情绪正在恢复正常,可是白重在黑狐离开后却越来越激动,反应比我还要大。 我小声安慰他,“你已经救下我了,白重,你来的很及时。” “不……我来的太晚了,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出现的武判官……如果黑狐真的将你带走,我只怕会发疯。” 白重抱着我又一次回到了城隍庙,而途中,天空阴云密布,惊雷不断,每一击落下都有地动山摇之势。 我渐渐明白,胡烈没有死,完全是因为慕容星河那天没有使出全力,他一定是因为顾忌到我在附近、怕误伤,所以才留手了。而黑狐已经彻底失去了我这个挡箭牌,寻觅机会已久的慕容星河当然要狠狠地出这口恶气,我看那雷落下来一道比一道狠,这要是全都命中,黑狐恐怕真就连个灰都不会剩下。 过了一会儿,白重失控的情绪才渐渐恢复,他沉声对我说,“我会让白柳去循着黑狐逃跑的路线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先把这个不要命的城隍料理掉。” 白重把我放在台阶上,他撕下自己的衣袖当绷带,临时替我把手包扎上,还让我不要乱动,等回家了他再仔细替我上药。 我连忙问,“城隍庙里的这些人怎么都晕了?是黑狐搞的鬼吗?” “是我迷晕了他们,免得他们无意之中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被无辜卷入这场风波。”回答我的不是白重,而是古青山。 白重在听见古青山的声音那一瞬间就青筋暴起,他愤怒地一甩袖,站在院中央的古青山直接飞了出去撞翻香炉,一口血吐了出来。 古青山倒飞出去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阻拦,可是手悬在了半空中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青山为了子民而跟黑狐做交易,我觉得连他自己的内心对我都是愧疚万分的,否则他就不会对我说那么多话,更不会对我行那两次大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扯了扯白重的袖子,“白重,他……他不是有意跟黑狐为伍,而是黑狐拿附近的村民威胁他,他迫于无奈才选择了跟黑狐合作,把我交给她。” 白重这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多管,还没等白重继续开口,武判官走了出来,站在古青山身前,朝白重跪拜了下去。 看见武判官,白重的怒火消掉了大半,冷声说,“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古青山脸色惨白,显然难以开口,跪在地上的武判官说,“回白君,我是此地的武判官,自上一任城隍时就已经任职,我跟古青山……是旧识。” “我问的不是你们二人的关系,而是今天你们两个一个害人一个救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白重怒喝道,“古青山,你敢对我的女人下手,你这个城隍,是不是真的当腻味了?!即便你是正式授封的城隍,我也照样动得了你!” “没什么可说的……早在我跟黑狐做了那个交易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会有现在这个情况。”古青山艰难地开口,随后也艰难地从地上起身,跟武判官一起跪拜了下去。 “我古青山自知身上已经背负不可推脱的债与责,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但凭白君处置。” 白重双手攥紧,显然憋着心里的一股火,我看着武判官那魁梧的身躯,直觉告诉我,他们两人之间一定还另有隐情。 古青山即便是被迫与黑狐做的交易,也还是做错了,更何况受牵连的人是我,我不是圣母心的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让我原谅他,可如果白重真的就这么直接处置了古青山,那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某件事,就永远不会被解开了。 想到这儿,我小声对白重说,“白重,先带我回家吧” 第236章 欲探究竟 第236章 欲探究竟 白重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但我又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白重,我想先回家,你带我回家吧。” 他的手不由自主攥紧,最后沉声道,“白柳。” 白柳的身影立刻出现,她单膝跪下,“在。” “在我回来之前,看住他们两个。”说完后,白重狠狠地剜了一眼古青山,转身抱起我,大踏步离开城隍庙。 我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你消消气。” “婉婉,你难道还对古青山抱有同情?” 我摇了摇头,“不,我还没有善良到那个地步,只是……古青山虽然算计了我,但武判官却救了我一命,我欠他一个人情。” 白重冷哼一声,脸色依旧不好看,“武判官的人情自然要还,可古青山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说,“我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由此造成了两个人的心结,导致彼此疏远。” 白重反问,“那又如何?你想怎么做?” “我只是觉得,如果想报答武判官的恩情,或许应该在这方面下功夫。”我回答道,“我之所以对他们之间的事情这样在意,是因为我无意之中还知道了,上一任城隍……并没有跑,而是被古青山和武判官两个人联手杀了。” 白重的步伐一顿,脸上的神情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真的?” 我点头,“是真的,古青山亲口承认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真不能在这儿杀了他。”白重眯起眼睛,“杀城隍的罪名可不小,无论城隍任职地大小,这职位本身都是个神职,杀城隍等同于弑神。古青山这个弑神的人却瞒天过海做了三十七年城隍,如果报上去,他会宁可今天死在我手里。” 我听完后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啊,自己欠下的债,就得自己偿,想躲都躲不掉。 我想了想,试探性地问,“白重,回家包扎好伤口之后,我还想见见武判官,有话问他。” 白重点头,都答应了我,“都依你吧,反正古青山是逃不掉了,一会儿我就让白柳去找寻黑狐的尸体,彻底了结了跟她的事儿。” 回家之后,白重替我上药,重新好好地包扎伤口。 上药的过程中,我额头冒冷汗,手一直在颤抖,白重就一直把我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他说伤口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是上过药后他会用法术替我疗伤,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让我放心,这几天注意点手别沾水。 伤口刚刚包扎好,我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奶奶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婉婉啊,你在吗?” 我连忙让白重把桌面上的药和纱布都藏起来,然后应声,“我在,奶奶,怎么了?” 奶奶推门走进来的同时,白重已经把刚刚桌子上的药全都藏起来了,我下意识地闻了闻,屋子里的药味儿应该不太重,不会被奶奶察觉吧。 奶奶看了我一会儿后问,“今天外面打雷,我不太放心你,是不是你们又在干什么事儿?是要抓之前说的那个狐狸吗?” 我把受伤的那只手挡在背后,点了点头,“对,今天一定能把那个祸害人的狐狸抓住。还有,奶奶,今天外面比较乱,你不要出去乱走,如果有谁来咱们家找我,也都跟他们说我不在家,出门办事儿了。” 奶奶稍微顿了顿,然后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奶奶临走前,又转头对我说,“别太累了,注意你自己的身体。” 我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奶奶你就放心吧。” 奶奶关门走后,我松了一口气,受伤的手还有点微微颤抖。我不想让奶奶看见我受伤,不然她一定会心疼的。从小我就知道,小事儿上我可以跟奶奶哭、跟奶奶撒娇,但是一旦是关于我大事儿,远在城市里上学的我能不告诉奶奶,就不告诉奶奶。 很多事情如果说了,非但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决,还会让奶奶为我担心。 白重开口说,“我让唐流把武判官带到后院,你不用再回去一趟了。” 没过多久,唐流就回来了,说,“武判官已经过来了,人在祠堂呢。” 我让白重在外面等我,一个人走进了祠堂中。武判官身躯高大,一进屋就给我一种很强的压迫感。他看见我一个人进来,对我行了一个礼,沙哑着开口,“苏姑娘。” 我轻声问,“你是武判官,而且似乎跟古青山相识很久了,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237章 谢绝还恩 第237章 谢绝还恩 武判官回答说,“因为你本来就不应该被牺牲,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是应该被牺牲掉的。” 我追问,“可是……做这个决定的是古青山,你宁愿因为这种事儿,而违背他的意愿吗?” 连古青山面对黑狐都不得不妥协,更何况是武判官呢?可是当时,他却那么坚定地挡在我面前,坚决不让黑狐带走我。 我跟他是第一次见面,只是因为这种想法,他就愿意跟黑狐以命相搏? 我试探性地问,“其实你非要救我,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古青山吧?我这样问可能略显冒昧,但是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是因为什么事情闹了矛盾,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我想了想继续说,“第一次见古青山时,他提过还有一个武判官的存在,但是却对我们说你不在庙里,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来迎接我们。是不是从他跟黑狐做交易起,你们两个就……就已经闹的不太愉快了?” 武判官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苏姑娘,我以为你是来代替白君问罪的,为什么……你要问这些事情。” 我摸了摸鼻子,很老实地回答,“古青山陷害了我,置我于险地,我自然不会轻易地原谅他,更何况他身上背着上一任城隍的命。但是我却还欠你一个人情。” “白重的意思,是要把古青山杀城隍这件事往上报,届时不用他插手,古青山都难逃罪责,甚至连你都逃脱不掉。” 武判官开口道,“当初擅杀城隍,是我跟青山一起动的手,早在动手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已经想好了今后一旦东窗事发会面对什么,所以我并无怨言。” “我就知道……”我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感觉的没错,武判官他的考虑方式就跟常人不同,“我想还你这个恩,可是直觉告诉我,你甚至不太在乎自己是死是活,而唯一让你比较在乎的,应该就是古青山这个朋友了。可是白重盛怒,我觉得保他活命很难说,我就想尽力为你做点什么。” 听完我的话后,武判官更是动了动嘴唇,却很久都说不出来话。他对我叩拜,在没有白重在场的时候,他第一次对我行如此大礼,“苏姑娘,我其实不需要什么报恩,你说得对,我一定要救下你,还有一层原因,是我不想看见青山一错再错下去。” “我跟青山认识的年岁很久,而我是个武人,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他什么都比我懂得更多些,从前他任文判官,我任武判官,上一任城隍只想着捞油水却不办事,导致城隍庙渐渐没落。青山找上我,他对我说,他想要改变现状,也想要真正护好这周围的百姓。” “我觉得他说的对,所以我问他想怎么做。青山说他考虑了很久,就算这个城隍跑了,下一个来这儿的也未必是个肯踏踏实实干事儿的,更何况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来。所以,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杀了城隍,让他来主动申请继任。” “我很信任他,我觉得他那么聪明,想出来的办法就算再不好,也不会有太大的错,所以我同意了,那之后,他成了城隍,我继续当武判官。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城隍庙好像依旧没有复兴。” 我忍不住开口,“古青山也对我说了,他说虽然他继任以来,城隍庙依旧没能复兴,可是随着年代的变化,附近的村子都凭着自己越过越好,也就没有多少他出场的机会了,他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在面对黑狐这样的威胁时,多少有点力不从心。” “不是这样的。”武判官抬起头,脸上是难掩的悲伤,“这只是他自己欺骗自己的话而已。” “什么?”我错愕。 “青山一直都是一个想要做出一番大事的人,否则他就不会非要杀掉上一任城隍。上一任城隍混混度日,却也没有弄的一方民不聊生。青山继任后几次想要改变现状,可是都无济于事,那些话……多半是他自己骗自己,他杀了上一任城隍,可是自己也并没能干出一番大事来,给自己一个心安罢了……” 我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武判官忽然又给我磕了一个头,沉声道,“苏姑娘,我和青山身上背负着人命,一切都应该我们两个自己承担,您什么恩情都不必还了。” 第238章 自裁谢罪 第238章 自裁谢罪 我从祠堂里退了出来,从武判官的口中知道了这些事的前后原委,却也被拒绝了报恩,武判官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昔日好友变成这样,实在让他心痛。 我好像确实没什么能做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们杀的是上任城隍。即便上任城隍不够称职,那也轮不到他们来以下犯上用这种手段把他拉下来。现在想来,或许古青山还是太多的书生意气了,同时也对自己太有自信,最后变成了这样。 就连他跟黑狐做交易时也是如此,他觉得舍小保大就是最正确的决定,一如当初他想要舍城隍保百姓。 白重看我走了出来,立刻快步走上前来把我搂在怀里,“说完了?” 我点头,有些唏嘘道,“武判官怎么说也都算是救过我,如果可以,我想在能力范围内报答他,可是他什么都不要,就连唯一的心结古青山……好像也都不是我能够插手的。” 白重说,“如果你实在想要回报这份恩情,我可以只上报古青山弑杀上任城隍,而不报武判官。” 我摇头,“武判官绝对会去自首的,而且他救我是不想看古青山再走错一次,从来没想过要自己独活。” 就在我和白重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白柳忽然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脸上神色有些慌张,“白君,白君……” 白重说,“有话就说,不必吞吞吐吐。” 白柳单膝跪下,喘了一口气才回答道,“白君,城隍古青山……自裁了。” 我吃了一惊,“什么?!” 白柳立刻说,“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做……所以没能来得及救下他,他用剑自刎,等我发觉后冲了上去,也已经……” 自刎的人有多难救,更何况如果古青山决意赴死,伤口再更深些,脖子一抹人就没了,哪还能有机会救回来。 白重脸色顿时也复杂起来,“他自杀前有什么异常举动?” 白柳摇头,“我并没有注意到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只是在自刎后、临死前,他说……他说他早就该死了,以死谢罪才是他最终的归宿,还说……城隍庙里有一封他留给武判官的信。” 我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白重也一样,白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白君,虽然古青山身上有罪责该死,可他现在还是城隍,城隍无故自裁,我怕阴司的人过来调查,会查不清楚事情原委,从而让您背上这个黑锅。” 白柳说的很有道理,毕竟现在黑狐和古青山的事儿,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如果上面要调查,肯定会跟白重和我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我说,“古青山自裁……我觉得他不是惧怕后面的审判,反倒是更像自己给自己一个了结,白柳,你有找到他说的信吗?” 白柳却摇了摇头,“我没有找到,一是因为急着赶来复命,找的匆忙、并不仔细,二是因为……城隍庙里面现在已经有很多村民赶过来了,我不方便继续找下去,只能先暂时把古青山的尸身处理好,就赶快回来禀报此事。” 我看向白重,眼底带着些担忧,“白重,现在怎么办?今天的动静太大,已经引起太多的注意了,黑狐是生是死的都还尚未明确,结果古青山又突然自裁,现在武判官人还在祠堂……” 白重思考了一下后说,“白柳,你带人追查黑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让白槐去保护古青山的尸身,唐流,你监控村子中的动向,如果有什么意外随时告诉苏婉。” 白柳和唐流都领命离去后,白重让我站在原地不要动,随后自己走进了祠堂。我心里有点没底,这样突然告诉武判官古青山的死讯,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过了没多久,白重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紧接着我发现武判官也走了出来,我没从两个人的表情上读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白重对我说,“信由武判官来找,婉婉,回屋休息吧,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武判官跟我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我犹豫着问,“白重,你让他去找古青山留下来的信?” “没人会比他更清楚古青山的信放在了哪儿,我已经告知了他古青山的死讯,他会作为人证,来证明你的清白。” “我的?”我不太理解白重为什么这样说。 “阴司的人来调查古青山死因,就算追查到我身上,只要没有我动手杀他的直接证据,就不敢来烦我,但是你不一样,你还是个凡人,就算你被我庇佑,他们也会捏着你的生死簿,如果情况必要,可能会拉你下水,让你背锅。” 第239章 黑狐入梦 第239章 黑狐入梦 这是我根本没有想到的,我哪里能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白重柔声对我说,“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交给我处理,你都不用管了,你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才行。” 说着,白重就把我硬拉回了卧室,关门之后还把手搭在我的脉搏上,一副把脉的架势,我吃惊地说,“你会看病把脉?” “我不会看病,但是确认一下孩子的情况还是能做到的。”白重说着,有一股暖流从他的指尖流淌到我的手腕上,我觉得那股暖流好像就这样顺着我的血管进入了我的身体,尤其是在我腹部游走了一遭,然后才消失。 白重松开我手腕的时候,似乎松了一口气,“所幸,黑狐还没来得及在你身上动什么手脚。” 我摸上了小腹,“孩子也没事儿吗?” 我已经怀孕这么久了,可是这个孩子除了因为害喜给我添过一次麻烦,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存在感,我现在日常活动都觉得跟没怀孕时没什么差别,甚至有些时候我忙昏了头,都会不知不觉地暂时把这个孩子忘在了脑后。 “孩子没事儿的。”白重说道,“他不是寻常胎儿,现在已经快要六个月,他很快就要初孕自己的意识,届时会更让你省心的。” 白重说的话让我半懂不懂,但是我只要知道孩子没事儿,我就放心了。幸好这孩子跟普通的胎儿不一样,不然哪里能经受得了我这天天的折腾。 白重把我赶到房间里让我先休息,我本来是没什么睡意的,可是躺了一会儿,慢慢地也就困了,想着不如小睡一会儿,等到吃晚饭时再起来。 迷迷糊糊之中,我就这样睡着了,我睡得很浅,又断断续续地做着梦,不过那些梦都太碎片,忽的一下闪过去也就记不住了。然而忽然之间,黑暗之中有一个人在喊着我的名字,“苏婉……” 我整个人都一惊,立刻转身。 我的身后,黑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看见黑狐的那一瞬间,我原本混沌的大脑一瞬间就清醒了,脑子里不再混沌,我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我为什么会梦见黑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说……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退后,想要远离这个黑狐,如果这不是我因为白天太累而做的梦,那就是黑狐动的手脚!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想办法快点醒过来,梦里的我孤立无援,如果这真是黑狐动的手脚,那我跟案板上的肉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无论我怎样后退,黑狐与我的距离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而且她忽然开口说话了,“为什么要后退呢?我看起来很像个坏人吗?” 我不想回她的话,直觉告诉我,跟她聊下去肯定没有好事,于是这一次我扭头就跑。周围一片灰蒙蒙,我分不清方向,只能尽力地往远跑,可是当我跑了不知道多久后,再猛地一抬头,发现黑狐站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跑呢?我是不会害你的。”黑狐淡淡地对我笑。 我咬着牙说,“黑狐,白重就在家里,你要是敢对我下手,他一定会立刻发现,到时候你就完了!” 我这话一半是吓唬她,另一半是真的期望白重赶紧发现我的不对劲,我现在基本能确定了,黑狐肯定是入了我的梦,慕容星河居然没有杀掉她吗? 我在背后偷偷猛掐自己的胳膊,可我感受不到疼痛,也根本醒不过来。 “苏婉,你该害怕的不是我,而是你的枕边人。”黑狐抬脚往我的方向走了一步,可是下一秒却出现在了我的身边,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低声说,“太好骗的女人,可是活不长久的。” 我浑身僵硬,“滚出我的梦……滚出去!” “如果我真的是来害你的,你早就死了。”黑狐似笑非笑地说,“更何况,你怕什么,我早就被阴山上那位九尾天狐给劈得魂飞魄散了,现在进你梦中的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 我怒视着她,绝对不能再听她胡言乱语了,她阴魂不散地来纠缠我,一定没安好心,“滚出去!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黑狐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语道,“我都要死了,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是个自私的狐狸,可我也是个恨天下负心男人的狐狸,苏婉,我这次真是好言相劝,你可别被他骗得团团转,替他生孩子把心掏给了他,结果到头来成了炮灰。” 第240章 书生狐妖 第240章 书生狐妖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随便她说什么,我相信白重一定很快就会察觉到异样,把我叫醒的。 “嗯?就这么不想看见我?没办法呀,你不想看见我,我也都已经进你的梦里来了,我已经只剩下这最后一缕残魂了,也许再过一会儿,连这最后的残魂都要消散了。” 逃也逃不掉,醒又醒不过来,我心想那就别费功夫了,我直接往地上一坐,闭上眼睛的同时又捂住耳朵。 某种程度上,我觉得黑狐说的是真的,她应该真的被慕容星河重创,否则她都入了我的梦,怎么会只在这儿对我胡说八道,而不直接动手? 想明白这些,我心中的恐惧就有所减弱,那她现在说白了根本没法拿我怎样,只要我态度足够坚决,她说什么都是徒劳。 可是让我万万没有没想到的是,黑狐竟然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哎,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是有话对你说,可是你完全不信我啊。那么,我先来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她的态度就像一个要跟我唠家常的朋友,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呢,是一个书生和狐妖的故事。怎么样?是不是还没听就觉得这个故事一定很俗套?一定是书生爱上了狐妖,被迷得神魂颠倒不思前途,最后非要跟狐妖私奔,对吧?” “与我无关。”我冷冷地说。 无论我怎么捂住耳朵,黑狐的声音都会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我捂住耳朵的举动起不到任何作用。 “其实不是书生爱上了狐妖,而是狐妖爱上了书生,甚至甘愿为了他而舍弃自己的修为,变成一个凡人跟他白头偕老。”黑狐的语气十分平静,真的从头讲起了这个故事。 “可是书生却不同意,他说要狐妖好好地活下去,不要为了他做这种傻事。狐妖非常感动,觉得这个书生一定是真心爱自己的,于是更加卖力地替他付出。书生家里穷,她就用法术想尽办法为书生凑够买书的钱、还有进京赶考的钱。” “书生很有才华,他夜以继日地发奋读书,真的换来了高官厚禄,这时,书生又对狐妖说,他真的放不下狐妖,也想要跟她一起白头偕老了,于是,狐妖就真的舍弃了自己一身修为,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狐妖本以为书生会明媒正娶,娶她进门,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书生娶了另外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子做正妻,只让她做妾室。书生对狐妖说,他考上了功名,却也因此在成亲这方面身不由己,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不得不做出让步,才只能忍痛娶不爱的人当正妻。” “狐妖信了,因为狐妖本就不在乎人世间的那些条条框框,妾室又怎么样?她觉得只要书生是爱她的,她能跟书生白头偕老就够了。”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真的被黑狐口中的这个故事吸引了一丝注意,因为我心里的直觉还在告诉我,这个狐妖最后可能……没有捞到什么好结果。如果书生真的深爱她,又怎么会一考上功名就迎娶其他女子当正妻呢? “可是狐妖变成了凡人女子后就发现,凡人真是扛不住岁月匆匆啊,容颜渐老,这是从前的狐妖都没有想过的事儿,她在渐渐老去,书生身边的美人却不断地多了起来。甚至渐渐地,书生只会把她扔在别院,不再来看她。” “她曾经质问过书生,不是说好了一起白头偕老吗?为什么到头来只留她一人独守空房,只换来了书生的嗤笑,笑她早没了当初的漂亮脸蛋和身段,一个老女人谁会喜欢呢?” “狐妖终于彻底醒悟了,书生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而已,想清楚的她愤怒地想要撕了书生跟他养的那群小贱人,却发现自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用法术轻易捏死凡人的狐妖了。” 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睁眼,我与黑狐对视时,看见了她嘴角淡淡的笑。 “你……你这个故事……” “你也不算太蠢嘛,这不是猜对了吗。”黑狐说,“对,这个故事里的狐妖,就是曾经的我。曾经的我,也不是没有死心塌地地爱过一个人。” 且不论黑狐跟我讲她经历的目的是什么,我这时真的好奇,当初自废修为的她又是怎么变回来的,“那你……你明明都已经自废修为了,为什么又变回来了,重新修炼的吗?” 第241章 舍子重生 第241章 舍子重生 “傻丫头,重新修炼起码要百年才能结丹,当时的我只有人类的寿命,根本没有时间留给我重新修炼,遵循常理只有死路一条罢了。所以,我想了另外一个办法,我一定要让这个负心的男人和他的那群贱人付出代价。” 看着黑狐的笑容,我心底逐渐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只听她继续说道。 “其实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年,我有很多机会可以跟他怀一个孩子,只不过我本是狐妖出身,虽然没有了修为,怀上的孩子却终究身上带着一半狐狸血统,这类孩子生而为妖,生来就带着一丝灵气和妖气。我当时觉得,我们两个白头偕老,留下一个孩子孤独地在人世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我就没有想要生育。” “可是啊,在我看清他的嘴脸后,我就彻底后悔了,我不应该为了一个男人而断送自己的一辈子,那么唯一给我的后悔药,也就只剩下一种了。” “我找了一个机会灌醉他,逼他跟我圆房,让我成功地怀上了一个孩子。说实话,自打我怀了孩子后,他倒反而会时不时地来看我几次。”黑狐笑出了声,“你看,这种男人就是贱得慌,他眼里没有你,有的只有漂亮脸蛋,摸起来手感好的身段,还有自己的种。” 孩子?黑狐居然也有过孩子?我再审视黑狐,却根本没能从她身上看见一丝一毫身为人母的感觉,她这个样子,怎么会像是有一个孩子的人,更何况她说后悔药?孩子是她的后悔药? “十月怀胎,一朝生育。我生孩子那天,那个男人也没在家,他忙着去外面花天酒地呢,不过也正好成全了我。”黑狐突然大笑出声,“我掐死了刚出生的孩子,用他身上的妖气恢复了自己的一小部分修为。” 我惊得直接后退,呢喃道,“你……你疯了……你疯了吗?!那是你的孩子!!他才刚出生,你为什么要……” 黑狐的语气阴冷下来,“贱男人的孩子,留着做什么?用来提醒我,我曾经为了男人而做了多傻的一件事?还是你觉得,只要有了孩子,男人以后就会对你好了?这个孩子唯一的价值,就是助我短时间内恢复自己的小部分修为,让我杀了那个不得好死的男人。” 我的身体在颤抖,这一结局让我完全没办法接受,虎毒尚且不食子,黑狐却这么干脆果断地杀了自己的孩子…… 黑狐凑近了我,重新扬起一个笑容,她的食指轻轻划过我的脸蛋,“你知道吗?我恢复修为的时间,容貌也变回了从前美丽的模样,书生对我的容貌又一次心动了,可是他也害怕了,因为我已经拿回从前的力量了。” “唉,这种男人啊,就是欺软怕硬罢了,从前我有修为的时候百般讨好,说些甜言蜜语,跟我海誓山盟,其实不过是想要借我的修为讨好处、便宜自己,等到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来哄骗我废掉自己的修为跟他白头偕老。”黑狐说道,“如果我是一个狐妖,他就会惧怕我的力量,而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时,他就觉得自己可以肆意践踏我了。” 我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黑狐简直就是个疯子,这些都是她的真实经历?那她跟我讲这些做什么?真是觉得自己要死了,非得找个人倾诉一下曾经的人生? “后来啊,我把那个男人剁碎了喂狗,干脆也把他娶进门的那些妻女都一并杀了,大宅子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不过撒完气后,我也反思了一下,其实归根结底错的是男人,那些跟了他的女人只是倒霉而已。” 黑狐眯起眼睛看着我,“所以自那以后,我只关心两件事,一是我的容貌,我要自己永远都是最美的样子,什么男人见了我都得痴迷;二是那些被男人骗了的迷途女子,这些可怜的女人啊,我要是能救一把,都会拉她们一把,脱离苦海不好么?” 她紧接着就把话题转向了我,“苏婉,我死都已经死了,这次可真是好心来帮你的,小丫头涉世不深,看不清男人的真面目,可别被骗得晕头转向,被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我生气地说,“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不就是想胡说八道离间我跟白重吗?做梦!!我听你讲了这个故事就够了,我不会再信你后面的一句话了!” “哦?那如果我对你说,一百年前,你就被白重无辜害死过一次呢?那一年白重渡劫,替他挡劫的可就是你啊,苏婉。” 第242章 旧事重提 第242章 旧事重提 我本想对她接下来的所有话都当做没有听见,可是唯独这句,我在听见的时候人就傻了。 一百年前的事儿?那个无辜死去的女子?为什么连黑狐都知道,怎么会连她都知道……当年那件事真的很有名吗? 黑狐终于又对我展露了她最擅长的本领,猜度人心,她说出了我心中所想。 她又开始笑着问我,“怎么?是不是很奇怪,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在当年真的很广为人知,谁不知道大小兴安岭上那对白姓常仙兄弟因此闹翻,谁不知道当年有一个女人无辜惨死?” “说实话,但凡是个有资历点的动物仙、又在大小兴安岭呆过,都知道当年那件事,只不过事后他们都被人下了封口令,不许再谈论这件事而已,丫头,你根本不知道你身边有多少人在骗你。” 我的手指在颤抖,我的理智在告诉我不能轻信黑狐的话,可是我脑海里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这段时间以来有关这件事的点点滴滴…… 先是碧风,他临死之前说我一百年前给白重当了替死鬼,再后来是唐流,他说我魂魄离体时的服饰不对,不是现代人的服饰,而是清朝,再后来……对,我想起来了,好像黑狐跟白重谈判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提起什么一百年前,还被白重给打断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多细节都串起来了?因为我真的没有骗你呀,我说的都是真的。”黑狐“啧啧”道,“你还可以更加仔细地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可以作为证据。” 黑狐的话就像一瞬间打开了我的记忆匣子,更多的细枝末节如潮水一般涌来,我记起白柳、玉流珠她们谈及一百年前这件事时的吞吐,记起围剿碧风那一日,白重带来的动物仙看见我时的震惊…… 我甚至猛地想起,似乎在最开始,河棺的事儿刚刚尘埃落定,白重第一次对我说要娶我时,连苏卿似乎都对白重威胁,说她知道一百年前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些东西,一旦撕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堵不住,好像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一些从前的事儿,什么都不清楚的只有我,而他们又谁都没有选择对我开口。 过了一会儿,我才死死地盯着黑狐,一字一顿道,“你不要妄图垂死挣扎、来离间我跟白重的感情,咱们两个你来我往地斗了这么多次,你真以为我还会天真地相信你说的一切?” 黑狐摊手,“可是,我刚刚并没有胡说八道、给你编造什么谎言,你其实刚刚都是自己在回忆身边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不是吗?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紧接着继续说,“你其实心底早就有这个疑影,可是你身边的人都不对你说、你自己又没有勇气去一探究竟,就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而我今天,只是把你一直不敢想的一个结果给你摆在面前而已。” 我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黑狐突然抬手对我比了个“嘘”的手势,我眼中最后倒映着的只有她那张绝美的笑脸。 随后,我眼前一阵混沌,没过多久就睁开了眼,第一时间就与白重对上了视线。 白重伸手抹掉了我眼角的泪痕,关心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如果换作从前,我做了噩梦,睡醒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抱住白重,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这样做,我只是呆呆地看着白重,脑子里一片混乱。 “婉婉?你怎么了?梦见什么了?”白重又追问,还伸出手来探了探我的额头,“你这一觉睡得沉,我看你太累,就没有叫醒你,晚饭也在锅里温了一份,等你睡醒再说。” “我……我是做了个噩梦,梦里还怎么都醒不过来,我睡了很久吗?”我这时候扭头去看窗外,天竟然都已经黑了,而我开始睡觉的时候明明还是下午。 “是,你睡了很久。”白重觉得我额头温度正常,才收回了手,他侧身给我倒来了一杯水,“先喝点水吧。” 我坐直身子,喝了一口水后,小声问,“现在是什么情况?黑狐是生是死?” 白重说,“黑狐已经死了,慕容星河一共降下了四十八道九天之雷,给她劈得灰飞烟灭,白柳循着踪迹寻找,发现了她的焦尸,那种程度甚至可以说是挫骨扬灰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黑狐真的死了这个消息后,我心里反而高兴不起来。 第243章 疑心渐起 第243章 疑心渐起 我试探着追问,“真的确定了,黑狐已经死了?” 白重点头,“我已经用其他办法验证过了,黑狐的确已死,更何况没人能够受了四十八道九天之雷后还能活。” 如果黑狐真的已死,那么入我梦里的,就的确是黑狐本人,她也说了,自己魂飞魄散,连这缕残魂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消失。 白重看我神色不太对,反问我,“怎么?为什么这样反复确认黑狐的生死?” “只是刚刚做噩梦,黑狐不死,我就觉得睡得不踏实,总觉得一切好像都没有结束似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跟白重说梦中的黑狐,也没有开口就问一百年前的事儿。 白重说,“现在觉得饿吗?想吃饭吗?” 我点了点头,“吃饭吧,睡醒也觉得有点饿了。” 白重又说我可以继续在床上躺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去厨房帮我热饭了。 我一个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没有什么温度,我睡了这么久,居然跟黑狐在梦中呆了那么久,她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到现在都还烙印在我的脑海中,想忘都忘不掉。 晚饭是排骨汤,很香,我也喝了很多,只是这顿饭吃的到底有点晚了,都已经七点多了,我吃过饭后白重说他会出去料理黑狐死之后的事儿,也会去城隍庙把古青山这件事做一个了解,毕竟那封信还没有找到。 白重离开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卧室里,可我却睁着眼睛并没有睡觉,手机里的连续剧还在继续播放,只是我早就无心再看。 白重今晚是否还会回来,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今晚注定不会再睡觉了。我不敢睡,我怕一睡觉又会被黑狐缠上,同时也没心思睡觉,黑狐的那些话已经让我再也睡不着。 我靠在床头,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脑海中黑狐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我耳边。 一百年前那个替白重死去的女子,那个无辜死去的凡人…… 好像现在一切细节都在把她跟我扯上关系,越来越把我拖进这个无底的深渊,更重要的是,我竟然不知道该去问谁、又该去怎样寻找答案。 问白重?他一定会直接料理掉黑狐的那一缕残魂,然后安慰我说我前世是他们口中的“婉婉娘娘”,让我不要多想,安心等孩子出生。 问白柳和白槐?她们可能知道的也不多,而这次就算知道,也不会对我一五一十地说了,她们都是白重的人。 苏卿呢?苏卿的人都不在这儿,我上哪儿去问她,我发觉我最能信任的唐流也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当我把一切都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后,我发现某种程度上来讲,黑狐说的居然是对的。如果一切真的到了最坏、我最不敢想的地步,我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得上我。从前的我不会考虑这些,因为从前的我觉得白重就是最后的避风港,且从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避风港没了应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坐了很久,心中默念唐流的名字,把他叫了出来。 “你找我?怎么了?”唐流问。 “白重有跟你们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问。 “他没说,不过古青山这事儿真不好处理,他不能直接把阴司那边的人晾着、只顾自己摆小兴安岭的架子,因为怕他们以后来找你麻烦,所以要费口舌多一些。你就别等他了,早点睡吧。”唐流安慰我说。 “唐流,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要你在我和白重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谁?” 我这个问题让唐流感到吃惊,可是他回答的也很干脆,“我是你的仙家,我当然跟着你了。”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很疲惫的笑容,“谢谢你。” 唐流犹豫过后,试探性问我,“怎么了?你俩又吵架了?这个节骨眼上吵架?” “没,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我不太心安。” 他听到这儿似乎松了一口气,“我算明白了什么叫孕中多思,你一个人在屋子里闷着,脑袋里就天天想这些东西?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觉吧,今天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险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说道,“唐流,拜托你去帮我做两件事,但是不要让白重知道,可以吗?” “我……我当然什么都可以帮你做,但是我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事,你一定要瞒着白重?”他问我,“你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是没跟任何人说?” 第244章 再度入梦 第244章 再度入梦 “我……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我现在又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对你们说,你让我自己先缓一缓吧,也别把这件事告诉白重。” 我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助和哀求,唐流立刻闭口不再追问,“好好好,那我不问了,等你想好了、想说了,再告诉吧。那么,你拜托我做的两件事儿是什么?” 我说道,“第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苏卿,她回了阴山之后还没赶回来,如果你找到了她,就让她来见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单独找她。” 唐流点头,“行,那我最近帮你留意着,另外一件事呢?” “你帮我打听一下,一百年前,干弟马这一行的人里面,是否有一个被人称为‘婉婉娘娘’的女子,而如果有,她又叫什么名字。” 听到我的第二件事,唐流脸色明显严肃了些,他声音也更低了,“我知道了,我在办这两件事的时候也会更小心,不让白柳和白槐发现,以免她们告诉白重。” 唐流离开了房间,我知道熬夜对我现在的身体不好,但是这一晚我终究还是没有睡觉,熬了个通宵。白重不在,如果我睡着之后再次梦见了黑狐,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次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更怕她白天的梦只是个扰乱我的障眼法,今晚就要再趁机对我下手。 我就这样刷手机漫不经心地挨到了天亮,而太阳升起时,我听见房门外有脚步声,连忙关掉手机,缩进被子里装作熟睡的样子。 卧室的门被人推开,有人站在了我床边,当那双手轻轻抚摸过我的脸颊时,我就知道他是白重。 白重只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很快就收回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只是当他走后,我的眼角却情不自禁地有些湿润,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更相信自己的爱人,可是现在的种种线索都在指向白重对我说谎这一事实,让我无法安枕。 这一次,我一定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查清楚真相,只要证明了这是个误会,那么我与白重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嫌隙,我们会真的过上幸福无忧的日子,再没有谁的话能够离间我们了。 白重回来后,我短暂地小睡了一会儿,让我庆幸的是,这一次黑狐没有入我的梦,而一直到日上三竿,白重才来把我喊醒,让我起床吃饭,睡太多了也不好。 于是我只能强打起精神,装作昨晚睡得很多的样子,起床吃了一顿饭。吃饭时,白重对我说,阴司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古青山虽然自裁,但是他确实留下了一封信,那封信的前半段明明白白地写下了古青山自己是如何谋害前任城隍的,还按下了自己的手印,阴司的人看见之后相当买账。 而信的后半段,则是古青山留给武判官的,具体写了白重没有看,只是武判官看完之后默默了良久,甚至让他的眼眶变得有些红。我猜大抵是古青山对武判官的悔过,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唯一的至交兄弟。 黑狐已死,不会再对村子里的人下手,虽然她的残魂还纠缠我不休,但是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安全了。 当天中午,我就见了村长,跟他讲了现在的情况,说是我请的仙家动手诛杀了黑狐,接下来村子里不会再出任何事了,让大家都放宽心吧。至于城隍庙为什么发生这些变故,我就说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城隍大人也帮了一把忙呢。 我没有对村长说古青山的细节,一是他只是普通人,没必要知道;二是不知道怎么,我还是想要让古青山死后留一个好的名声,起码他曾经真的一心想要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付出。 晚饭之前,唐流又偷偷见了我一次,他说苏卿还没回来,他暂时联系不上人,但是关于“婉婉娘娘”这件事,他已经在着手打听了,明天或者后天就差不多能有个结果。 这一晚是白重陪我一起睡的,我本以为这一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黑狐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入了我的梦。 周围一片灰蒙蒙,我盯着眼前的黑狐,恨不能把她瞪死,白重今晚可就睡在我的旁边!她居然如此大胆!这都敢进我的梦?! 黑狐笑了笑,“哎,反正都就剩下最后一缕残魂了,我还哪有那么多可怕的。再说了,今晚我只是说两句话就走了,我也没有再强把你留在梦中,你想要醒随时都行。不过……我今晚是想告诉你,怎样更快地弄清楚你想知道的真相。” 第245章 关键之人 第245章 关键之人 黑狐没有靠近我,而这次我再仔细看她,隐约察觉出她整个人都有点透明的样子,好像一阵稍微强劲一点的风都能把她吹走。 “啧,你看,现在连你都能看出来,我这一缕残魂很快就要消失了,所以我当然不怕白重就在你身边。第一,死都要死了,哪还有那么多顾虑;第二,像我这么弱的残魂,他压根儿就感知不到。”黑狐说。 我扯出一个十分牵强的笑容,“说来说去,你缠上我,就绝对不可能安好心,我们想要至你于死地,你被害成这样,心里就一点都不恨我们?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了。” 黑狐脸上的笑意渐渐也冷了一些,“是啊,要是没有你们,我还是那个乐得逍遥自在的黑狐,怎么会落得只剩下这一缕残魂寄宿在你梦中的下场。我当然恨你们,可是比起你这个天真得有些可爱的小姑娘,我可是更恨那位小兴安岭之主,所以我才会想要告诉你这些。” 她指着我说,“一百年前的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但却依旧是小兴安岭内的事儿,白家两兄弟在大小兴安岭只手遮天,你就算派人去调查也不会查出什么来,只会有一些捕风捉影、不尽不实的传闻。实际上,你有一个更好的人选,如果你想知道,他甚至非常乐意告诉你。” 黑狐没有故意卖关子,可是她说出的这个名字让我久久地怔住了,“慕容星河。” “这位阴山之主离不开那座山,可不出门即知天下事向来是他的本事,更何况……那位大人当年也被这件事牵扯其中呢。”黑狐说完这句话后,我的梦就醒了。 我睁开眼睛,白重在我身边沉沉地睡着,应该是这两天忙着应付阴司的人有些疲惫了。我翻了个身背对他,回想着黑狐刚刚的话。 她说慕容星河知道当年的事情……对啊,慕容星河认识上一世的我,那么我上一世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他也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我竟然把他给忘在了脑后,自从跟他划清界限后,我不知不觉中就很少想起他、将他从我的生活中边缘化,就算再想起他,苏卿的原因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慕容星河曾经跟白重势同水火,却不是一个会对我说谎的人,就算他再讨厌白重,在这种事情上,也绝对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而对我撒谎。可问题是……我如果真的见了他,白重一定会知道的,所以,我还是先等唐流找到苏卿再说吧。 我又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第二天醒的也有点晚。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我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唐流悄悄对我说,苏卿回来了,他也替我传过话了,苏卿的回答是让我去找她,有什么事儿当面聊。 我对白重说我要出门去我婶子家转转,已经在家闷了两天了,白重没有太放在心上,出门前嘱咐我说,“注意点安全,大约再过个三五天,阴司和城隍庙那边的事儿都会彻底尘埃落定,等到新任城隍上任,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我点头,“嗯,我知道,我也觉得差不多要走了,好歹得再去我婶子那边转转。” 我去了婶子家却没有进院儿里,苏卿就算回来也只是偷偷回,我大摇大摆地进去肯定找不到人。于是我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晃了几圈,没过多久就有人从背后拍我肩头,“你找我?有急事?黑狐已经死了,你又有什么事儿?” 我把苏卿拉到了角落,这个位置并不引人注意,我低声问,“黑狐这件事……其实没有完全了结,黑狐确实已经死了,但是她却还剩下一缕残魂,晚上会入我的梦。” 苏卿有点纳闷,“残魂入梦?那你找白重啊,他动动手不就能让黑狐彻底魂飞魄散了。” “黑狐对我说了一点事,我不会轻易相信,但是……我却觉得我一定要来问一问你。” 苏卿愣过后就什么都明白了,打量了我两眼,“啧,怎么?还没长记性?黑狐跟你说了两句话,你就又被她花言巧语迷惑了?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信她的话没有好下场。” “我当然知道不能轻易相信她的话,可是她跟我说的……跟我说的是一百年前的那件事!”我的语气有点急。 苏卿瞳孔骤缩,“你……一百年前的事情……你知道了一百年前的事情?” 第246章 冰山一角 第246章 冰山一角 我说,“我就是因为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才会来找你的。” 苏卿微微后退了一步,“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是一孕傻三年?一百年前的事儿,我上哪儿知道去,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苏卿,你其实知道什么的,对不对?你跟着慕容星河,一定或多或少从他嘴里听说了什么,不然当初你就不会挑衅白重、当着他的面提什么一百年前的事情。” 苏卿的目光有微微的闪躲,这更加让我肯定,我的猜测没错,苏卿一直跟着慕容星河,有些事情,她也知道一点内情。我的语气中带着恳求,“苏卿,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就算你这么说……可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的啊!” 我看苏卿想要蒙混过关,干脆双手都搭在了她的肩头,强迫她与我视线交汇,“苏卿,我这次是瞒着白重出来了,我说我是来看婶子的,你放心,无论你告诉我了我什么,白重都不会知道,你就算不清楚太多也没关系,知道多少就告诉我多少。” 苏卿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就是说,你现在怀疑白重吗?” 她这问题问得我心里一慌,“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不是在怀疑他,我就是太想知道真相了,一百年前发生的事儿一定跟我有关系,可白重和身边的人都说与我无关。我如果不弄清楚,这件事就会成为一根刺,一直插在我心口;同时,这件事也是横在我和白重之间唯一的东西,只要解决了它,我们就再不会有别的误会了。” 苏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你真的要弄清楚吗?其实你们两个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过日子嘛,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太较真,太过于斤斤计较对双方都不好。” 我低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苏卿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就这么来问我,你不怕我向着慕容大人,故意说白重坏话?”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你是我姐姐啊。” 苏卿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我,在我耳边低声说,“婉婉,我一直跟着慕容大人,很多事情耳濡目染地就有所了解,我只是说一下自己看到、听到的,不保证一定是正确的,你还是要自己下最后的判断。” “我在慕容大人身边做事,一百年前,小兴安岭白重找了一位女子来替他挡劫,而那名女子……似乎恰好就是慕容大人心爱之人。” 我如遭雷击,霎时间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婉婉,婉婉!”苏卿晃了晃我,看见我这副模样,她似乎有点后悔说出来的样子。 “这件事慕容大人没有亲口对我说过,我都是听阴山上其他人偶尔提起才知道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真假,当初我拿这个去当面挑衅白重,只是想出口恶气罢了,根本没别的意思……” 我嘴角没由来勾起一个苦笑,反问道,“可如果你说的都是假的,白重当初又为什么会被激怒呢?” 苏卿顿时不说话了,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更加后悔了。 “你……你先让我缓一缓吧,这件事我会一点一点想办法调查的,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会妄下定论。”我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想要走,苏卿连忙跟了上来,“其实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可以直接问慕容大人的!” “可我想在白重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自己弄清楚这些,我跟你回阴山去见慕容星河,或者让他再动用法术过来见我,都逃不过白重的眼睛。”我说。 “办法总会有的,机会也得等,甚至……可以让慕容大人修书一封,由我来交给你。” 苏卿给了我很好的办法,但我有了那一瞬间的退缩,我咬着嘴唇说,“你先让我一个人想几天,如果我真想找慕容星河了解真相,我会告诉你的。” 我看时间还早,不用急着回家,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看着前面的路有些呆呆的,苏卿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请你喝一瓶饮料,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去了,白重要是察觉不出来什么,就可以把眼睛戳瞎了。”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我知道,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回去的,我现在就是……就是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如果你真的百分百相信白重,你根本就不会想要约我出来细问当年的事儿。可话又说回来了,哪个女人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心里不会因为害怕而产生怀疑呢。”苏卿无奈地笑了笑。 第247章 医院产检 第247章 医院产检 苏卿陪我在村子里走了一会儿,可是她身份更加特殊,我们只能走一走最僻静的小路,喝一瓶汽水,说一些有的没的。后来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跟她告别回家了。 跟苏卿散了一会儿步后,我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回家后情绪也很正常,白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说让我回屋休息,晚上吃饭他会喊我。 现在我手里已经握住了一丝线索,就不会轻易放弃,而且我有预感,顺着这条线,我肯定能查到我想知道的事。散步的时候苏卿也劝我了,说现在的生活其实很圆满,我完全没有必要去翻那些陈年往事的旧账,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可是迄今为止,我觉得我已经在很多事上都装糊涂了,糊涂的人才能过得开心,得过且过是人生开心的必备技能。现在想来,跟白重刚认识时的记忆都在被我有意无意地忽略,而我自己都很难将那时候的白重跟现在的他联系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可以装不知道,但是唯独这一件,这一件不行。 我必须知道上一世的我跟白重究竟是什么关系,因为这件事真的令我心慌。 我默默地告诉自己,如果查清楚了这件事,白重没有骗我,那我以后一定会加倍爱他。 今天的晚饭依旧是白重下厨,奶奶似乎渐渐地也默认了,如果白重没有出门,家里的饭都由白重包了。对于这情况,我心里还是很欣慰的,从下厨这件事出发,白重正在一点点博得奶奶的认同。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而今晚白重进屋后从后面抱住了我,把头抵在我的肩头,“感觉你最近在家呆的很无聊的样子。” 我说,“嗯……黑狐一死,就感觉整个人都突然闲下来了,无事可做,在家呆着也只能刷刷手机、看看剧,确实有点无聊,不知道做什么来打发时间。” “阴司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很好了,他们不会把麻烦扯到你身上,后续也不再需要我出面,我都交给白柳打点了,再有个两天,我们就能启程回帝都。”白重说,“既然难得空下来时间了,明天我们去一趟医院吧。” 我一愣,“医院?” “忘了?之前我们说过的,该去医院做产检,看看我们的孩子了。”白重温柔地说,“有我和白槐在,你的身体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过两天就要离开向阳村,我们明天去做产检,把报告拿回来给你奶奶看,也能让她老人家更放心。” 这是连我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可是白重却考虑到了,我的眼眶那一刹那有点酸涩,但好在白重看不见,我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我们明天去市里的医院做产检,也跟奶奶说一声。” 不知道何时起,白重已经开始变得比我更懂得如何平衡家庭和爱人,这是我从前根本不敢想的事,可是现在的他越是温柔体贴,就越是让我害怕。这样温柔的他,也会骗我吗? 白重的呼吸就在我耳畔,他忽然又问,“这几天夜里,你也觉得很闲吗?”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难道白重其实早就察觉到我身上发生的事儿了,只是一直没说?不对啊,如果他知道黑狐进了我的梦,那他一定会加以阻拦,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可是没等我想明白,就感觉到白重的手从下探入了我的衣服,顺着我的腰往上一路抚摸。我惊呼一声,“你干什么啊?” 白重咬了一下我的耳垂,“我看你最近连晚上都闲得很,给你找点事情做。” 我当然立刻就明白了白重的意思,“可……可黑狐已死,今晚也还要双修吗?” 白重不理我的话…… 他轻轻抱着我…… 我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沉重起来,白重抱得更紧了些,说道,“婉婉,我爱你。” 第248章 疯癫女人 第248章 疯癫女人 可正是这一句话,让正头脑发热的我瞬间变得清醒起来,黑狐的话猛然在我耳边闪过,她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海,说白重在骗我。 我的身体开始渐渐颤抖,努力地想要把这些甩出脑海,可我越是在意,就越不能摆脱,就像魔咒一般被这种心慌的感觉缠绕。 为什么白重现在对我越好,反而越让我不安呢,真的只是因为黑狐的那一番话就动摇了我吗?还是说从一开始,我跟白重之间的感情就有一笔算不清的账,只是之前都被我们两个人刻意埋藏,此时终于爆发了出来? 我忽然间挣脱了白重的怀抱,白重显然错愕了一下,我此时转过身面对着他,主动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白重在错愕之后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手指轻轻抚摸过我的脸颊,紧接着把我抱起放到了桌子上,抬起我的腿让我勾住他的腰。 如果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那就干脆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才会转过身来主动地配合白重,积极地向他索求,这一夜从桌子上转战到床上,最后精疲力尽的我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叫醒了我。白重永远比我醒得早,应该是已经去准备早饭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微微出神,过了一会儿我起床冲了冲身子,洗漱过后换了件出门的漂亮衣服。坐上饭桌的时候,我看了看白重,对奶奶开口说,“奶奶,今天我和白重要出门一趟,去市里医院做产检。” 奶奶听了立刻放下筷子,“你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你等着,奶奶换身衣服,陪你一起去。” 我连忙摆手,把就要离开座位的奶奶拉了回来,“奶奶!不是!我特别好!只是现在孩子已经六个月了,我跟白重商量着去一趟医院做产检,把报告拿回来让你看看,你好放心。” 奶奶摸了摸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色,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没事儿,“你真的没事儿吗?” 我哭笑不得地说,“我身体真的很好,只是过两天我和白重又要走了,临走前想把医院的报告给你看看,让你彻底放下心。” 可是奶奶脸上紧接着又泛起愁容,“可是……婉婉你……” 我拍了拍奶奶的手,“奶奶,要不然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吃过饭后,白重去洗碗了,奶奶则把我拉到了她的房间里,拽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婉婉,我知道你怀的孩子跟正常的不一样,都已经六个月了却还不显怀,你去医院检查……真的不会出什么事儿吗?” 我实话实说道,“奶奶,其实孩子的事儿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放心吧,去医院是白重主动提出来的,不会有问题的。” 我又安慰了奶奶一阵,然后才跟白重一起出了门。 我们开车去了市里,我用手机研究了一会儿,成功预约了市中心医院的产检,现在这时代就是方便。而在路上,我也问白重说,“白重,产检一项一项地做下来,医生真的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吗?明明现在孩子都已经六个月了,可是我的肚子却还是没什么变化。” 白重握着方向盘,一边看路一边对我说,“不用担心,医院的检查结果只会表明,你刚刚怀孕两三个月。” 我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白重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蛇胎不同寻常,在临盆的前一个月,一直都会处于一种安全的‘休眠’状态,它一直在汲取营养,等到第九个月,才会迅速发育成正常胎儿的大小。因此医院检查的结果,只会觉得孩子才两到三个月,非常健康。” 我听了之后懵懂地点头,总之只要检查的过程不会出乱子就行。 白重把车停在停车场,今天不是周末,医院的人应该并不是很多,因为连停车场这儿都有大把的空位,大家平时都忙着工作,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请假来看病呢。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白重搂着我的肩膀带我往一楼大厅走,然而当我们路过住院部楼下的草地时,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了一个女人,她朝我扑了过来,边扑边喊,“蛇女啊!!蛇女啊!!!” 我吓得往白重身后躲,“什么人啊!” 白重挡在我身前,在那个女人扑到我身上之前就把她给拦住了,他脸色很差,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精神有点不正常的女人,“请离我老婆远一点,女士。” 女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嘴里嘟囔着,“蛇女都没有好下场的……” 第249章 相似命运 第249章 相似命运 我身体一僵,她指着我说蛇女?是看出我肚子里的孩子不一样了?这女人究竟是哪儿来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很快又有几个护工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一把将这个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扯开,一个护工连连对我道歉,“对不起!真的特别对不起!我们一个疏忽,结果让她给跑了,打扰二位了,实在是太对不起了!” 白重冷冷地说,“没事,但如果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建议你们也别轻易放她出来了。” 那个护工又是一顿道歉,我探出头来再仔细看这个女人,她身上的病号服看起来有些松垮,头发也不像是精心打理过的样子,而且脸色很憔悴,她看向我的目光全是惊慌,而且在白重和护工对话的过程中,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我忍不住问,“那个……她是生了什么病?” 护工说,“她啊,半年前因为生孩子住院,结果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费了好大劲才救回来,可没想到出手术室第二天,她老公就带着孩子失踪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医院里,自那之后她就精神不正常了。” “这样啊……”我听完之后心里不太舒服。 护工又感慨了一声,“哎,也是这姑娘昏了头,没结婚呢就给人家生孩子,结果人家带着孩子跑了,这不是摆明了骗她吗?后来啊我们联系她家里人,她家里情况也复杂,最后好像是一个远方亲戚过来垫了一笔住院费,她产后恢复了就转到精神科治疗了。” 白重拉着我走了,可我却忍不住侧头用余光去看那个女人,可是如果她真的精神不正常,那刚刚喊我“蛇女”难道只是个巧合? 女人被两个护工拉着往住院楼走,可是女人依旧扭头紧紧地盯着我,白重有意无意地替我挡住了她的视线,女人眯起眼睛仔细看白重,突然又开始疯狂地挣扎,边挣扎边喊,“蛇!!他是蛇!!” 两个护工险些没拉住她,她刚刚的架势竟然像是要冲上来生吞活剥了白重,我吓得脸色惨白,手心都微微冒了一层汗,我紧紧握着白重的手,“白重,她……她……” 白重低声对我说,“她身上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可能在精神失常之前也是个弟马、或是这一行的人,因此才能看出你我身上的异样。” 这次两个护工拽着她的胳膊根本不敢再轻易放松力道了,之前跟我搭话的那一个护工脸上的歉意已经无以复加,“你们二位别往心里去!这姑娘之前好像游手好闲地没个正经职业,好像跟什么神神鬼鬼的扯在一起,所以才会胡言乱语那些话!” 白重摆手让他们赶紧带着女人走,然后拉着我快步走进医院门诊楼大厅,在看准了大厅里的指示牌后,让我先找个椅子坐下来,他拿着预约的凭证去门诊那里取号。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让我心中忽然乱作一团,一股无名的恐慌和烦躁情绪笼罩在了我的心头,那个女人能看出我的白重身上的端倪,她没疯之前肯定也是行里人,而且口口声声说蛇女不会有好下场,难道她之前供奉的仙家也跟蛇脱不开关系吗?她的老公带着她刚出生的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难道她也是一个怀蛇胎的女人?! 白重回来时看见我心神不宁地坐在椅子上,就没急着叫我走,他坐在了我身边,“别把一个疯子的话太放在心上,她的话充其量就是给你心里添堵而已,咱们今天是来做检查的,我知道人类都会有这一过程,女性也都相对更加重视另一半在这个时候的陪伴,我陪你来医院,你难道不开心吗?” 我点头,“我心里……当然是开心的,因为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 “那就别想这些让你不开心的事儿了。”白重揉了揉我的头,“走吧,我们该上楼了。” 可是白重这些话说得轻描淡写,根本不能扫去我心中的阴霾,我没有站起来,闷声说,“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挺可怜的。” 白重摇了摇头,“可你跟她毫无关系,没必要因为她而不开心,她自己的什么命数都只能说是她的造化。” 我反问道,“白重,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怀过蛇胎?她跑了的丈夫,是不是也是一位常仙?” 白重轻轻皱眉,脸上带着一丝不理解,“她身上确实有这种味道,结合那个护工的话,十有八九是没错的。可这又怎么了?” 第250章 电梯事故 第250章 电梯事故 我心里顿时就涌现出一股无名火,“怎么了?是,你确实是不会明白的,说到底很多事情男人根本就不会感同身受!” 我说完之后就把头别了过去,白重沉默了片刻之后来拉我的手,“你……你是因为看她就想到自己?婉婉,你跟她真的不一样,我只爱你一个人,你怎么会变成她那样呢?那个女人只是遇见了一条修歪门邪道的蛇,才会被骗到这个境地。” 白重用很郑重的口吻对我解释,“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被她供奉的蛇骗走了孩子,只能说那条蛇就是个野路子的邪道,甚至都不够资格称为常仙,那条蛇盯上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蛇胎,想借蛇胎提升自己的修为。” 我“哼”了一声,淡淡地说,“是,人家是歪门邪道,哪敢跟您白君大人比啊。” 白重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地瞪了我一眼,“你今天究竟怎么回事,乱发什么脾气。” 我双手环抱,就是扭头不想看他,我觉得心里全是委屈,“你管我为什么!我产前综合症,脾气不好不行吗?少来招惹我!”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白重撂下这句话后就起身走开了,不知道去干了什么,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越想心里越委屈,我刚刚并不是真的想对白重撒气,可是这几天我一个人承受了太多事情,就导致我刚刚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她跟我实在太像了,跟自己的仙家在一起,又怀了蛇胎,怎么可能不让我感同身受?她一朝生产,孩子和丈夫全都一起失去了,连自己都精神崩溃,被扔在精神病院没人照顾。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 我不敢再往下想,手下意识的地就落在了小腹上,就算一百年前真的发生了什么,白重也总不可能是奔着我肚子里的孩子来的,我最近可能实在是压力太大了,需要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白重在这时候走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水,拧开瓶盖递给我,“要是冷静好了,咱们就上楼吧。” 我没有开口跟白重道歉,我也不觉得这种争吵需要我先低头,我默不作声地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站了起来,跟他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这已经算是我缓和态度的一个方式了。 妇产科在六楼,我们两个人跟几个人一起等电梯,走进去后就按下了六楼的按钮,可是刚一进电梯,白重就忽然搂住了我的肩膀,而且搂得很紧。我不知道他这时候又抽什么神经,正想开口说他,结果电梯忽然晃动了一下,猛地往下一坠。 电梯里的人瞬间尖叫出声,我也下意识地握紧了白重的手,电梯还在一楼,都没开始往上走就直接往下坠,也算是件幸运的事情,而且也只下坠了一段距离,好像是正好卡在了一层和负一层之间。 我心里暗叫倒霉,怎么今天来一趟医院就没有好事儿,白重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这家医院地下有东西作怪,连白天都不消停。” 我瞬间觉得背后一凉,刚刚的下坠是地下的东西造成的?居然有脏东西连白天都这么不消停?地下的话……那不就是太平间?而且医院这种地方生老病死,向来气息紊乱,我没有出声,心中默默地回应白重,“那……我们要顺手管了吗?” “要记住这一行的规矩,不是自己的生意,就不要插手。”白重回答说,“一旦插手,轻则惹上些甩不掉的麻烦,重则沾染上因果,我们今天只是路过,这件事不该是我们来管的,等做完产检,我们就该离开这个医院了。” “哦……”我应了一声,白重说的是对的,干这一行就该是这个道理,不能多管闲事,不然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沾染上什么大麻烦。 电梯里算上我和白重,一共有五个人,其他的三个人很慌张,已经按下了求救按钮,疯狂拍门喊人,“救命啊!!快来人啊!!电梯往下坠了!” 没过多久,医院的人就过来帮忙了,电梯重新升回了一楼,我们几个连忙走了出去,只听跑过来的负责人说,“非常抱歉,最近我们院的电梯总是不太灵敏,有时候按楼层没有反应,有时候会突然在没人的楼层停下来,但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下坠!” 第251章 似有内情 第251章 似有内情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看样子这下面的东西闹腾也有一阵时间了,而且趋势是越来越凶,之前只是会莫名其妙地开关,今天却差点出了电梯事故,如果之后电梯在高层下坠,就真的要闹出不可收拾的人命了。 我心底小声问白重,“咱们虽然不管,但要不要想办法给相关负责人提个醒?不然他们如果一直不上心,一拖再拖岂不是要出人命?” 白重也回应了我,“可以。” 刚刚与我们同乘一趟电梯的人脸色都很难看,揪着那名负责人争论不休,“你们医院的电梯早就有出事故的苗头?居然还大大方方地开放?!就等着出人命是不是?如果今天电梯是从十几层坠下来该怎么办!” 负责人满头大汗地道歉,再三保证立刻关停电梯,好半天才给那几个人劝走,等到他们都走了,负责人看见我和白重还在,又过来赔笑说,“先生女士,真的很抱歉,我们一定会立刻关掉这个电梯,并且找人来维修的,您二位放心,绝对不会再让这种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我脸上浮现出一抹慌张神色,凑近了负责人,小声说,“那个……我突然这样说,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是我听说但凡是医院,地下都有太平间,就会有点说法,我不知道你们医院最近这些电梯事故……有没有可能不是电梯本身的问题?” 负责人听了我的话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我、说什么不要迷信,反而脸色一瞬间白了一下,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反而放心了点,看来他们自己是清楚的,他们医院地下有不干净东西,这样就比那些不信邪的强。 于是我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知道,您坐在这个位置,代表医院,有些话肯定不能乱说,但是……如果实在解决不了,要不然就托点人脉去求求别人?不然迟早有一天要出事儿的。” 说完这些后,我跟白重就匆忙走了,去换乘了另外一个电梯,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剩下的事儿不需要我多插手。 我和白重来到了六楼,按照流程去做见医生、做各种检查,忙活一圈下来之后也已经到中午了,我各个科室走来走去、上了各种机器做检查,累的只想在椅子上坐着,不愿意再迈一步了。 我做了一项很全的检查,其实我的意思是不用样样做全,既然我本身就没什么事儿,这个报告只是给奶奶图个安心,那就没必要这么全面,但是白重说都做了也没事儿,更何况我们也不差钱。 有一些简单的项目半个小时就出结果了,而有一些则需要等几个小时才行,我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这段时间,白重跑前跑后地帮我去各个科室领检查报告,而此时,我的椅子旁边也坐了另外一名孕妇,从肚子来看,也是已经怀孕五六个月了。 白重离开之后,她就跟我搭话了,由衷地感慨说,“那是你老公吧?真好啊,陪着你来做检查,还跑前跑后地给你拿报告,我就没你这个福气。”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是,他主动说要陪我一起来的。” 女人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看我,“真好啊,你这是几个月了?” 我当然不能说真实月份,就说,“三个月了,过来做个全面的检查,拿回去给家里人看,也都安心。” 女人点头,“是啊,过来做个检查,两家人看了都安心,咱们女人怀孩子哪是容易事儿,就算现在是医疗发达的年代,生孩子生没命的也大有人在,哪就那么轻松了,不都是一脚迈进鬼门关的?现在不做个检查,等到以后要生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意外。” 听了她的这番话,我摸着肚子,心情也不由自主有点沉重,是啊,生孩子又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而我怀的又是蛇胎,临盆的时候……又会容易出什么意外吗? 就在此时,女人又挑起了话题,“我听说啊,半年前这家医院就接了一个孕妇,大半夜羊水破了被拉来医院,结果丈夫没来、家人也不在,说是自己给自己打的120,结果进了手术室之后,还大出血差点把命交代在里面。” 我的心顿时一紧,“你……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她丈夫还带着孩子跑了,她人后来也疯了,现在都还在这儿住院?” 女人吃了一惊,“你也听说了?对,就是她,我听说啊,她疯了之后天天说自己的孩子没被带走,就在地下等她呢。” 第252章 欲探究竟 第252章 欲探究竟 我凑近了女人一些,声音也压低了,“我对这件事也不是很了解,你是听谁说的?你还知道什么吗?” 女人回答说,“我是听这儿的小护士说的,我听见她们聊天,提到了这个女人,说她疯的可怜。而且她这件事也闹得不小,附近的人有不少都知道,怎么?你不是本地人?” 我摇头,“不是,我家是村子里的,很久没来市里住了,之前没来过这家医院,不清楚这件事。就是今天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那个女人被护工带着出来晒太阳,从护工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唉,反正也是个可怜人,小姑娘年纪不大,未婚先孕,结果还被骗了,孩子都没给她留下……我听说她一开始哭闹得特别厉害,都得上镇定剂,现在过去半年了,精神好很多了,只是不太喜欢跟人说话,或者有时候一个人对着角落胡言乱语。” 我又问,“我听说,她的男人带着她刚出生的孩子消失了,那为什么你刚刚又说,她疯了之后天天说自己的孩子没走、就在下面等她?” 女人也是一头雾水地摇头,“这……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护士说的。” 她看了看我,又补了一句,“说真的,女孩子要是年纪太小啊,就容易认不清男人,结果一步错步步错,那个女人就是这样。我看你也年轻,不过你倒是找了个好男人啊,又高又帅,还这么会心疼你。” 我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再言语了,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疯女人的话,她的孩子没被带走?就在下面等她?结合电梯的事故,实在让我很难不多想,难不成地下的脏东西,是她的那个孩子?那让她怀孕的那条蛇呢?难不成也在下面? 就在此时,白重走了回来,他拿着一堆报告,一边翻看一边说,“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还有两个报告得过两个小时才能出来,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来怎么样?” 我点头,“好啊,那我们先去吃饭吧,正好我也饿了。” 我跟那个女人点头示意,然后起身跟白重一起离开了,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又对白重说,“我刚刚听说了一件事,有关那个疯女人,也有关这家医院地下的脏东西。” 白重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情,也都根本不会发现,“怎么了?” “好像这家医院地下的脏东西,就是那个疯女人被带走的孩子,至于那条蛇……则不知去向。”我说,“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听起来有蹊跷啊。” 白重这次的皱眉干脆就没有掩饰,他说,“婉婉,这件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也已经提醒过医院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跟你无关,我们只是过来做个检查、然后回家,仅此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白重这种态度反而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这样说,好像他很反感我管那个疯女人的事儿,就是想让我离她远点。可是他的这种态度让我很不开心,不过我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在了白重前面,不再理他。 我能感觉到身后的白重的态度也冷了下去,我们两个就这样回到车上,谁也没再主动开口说话,午饭也选了一家最近的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来了。 我不是非要跟白重置这个气,可是那个女人跟我的身世如此相像,我就是很想要帮她一把,这又怎么了?白重非但不能理解我的心情,还要责怪我多管闲事,我真是一句话也不想再跟他说。 吃完饭回到车上的时候,我低头在副驾驶上刷手机,白重系好安全带后终于开口对我说,“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烦心的事情,为什么遇事这么情绪化?” 我头也没抬,“没有。” 白重抽走了我手里的手机,语气很严肃地问我,“婉婉,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对那个女人那么上心?” 我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外,调整了一下情绪,“没有,真没什么,可能是黑狐的事情突然了结,我想着孩子的月份也越来越大,情绪波动就比较大吧。” 白重听我这么说似乎松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我,柔声说,“如果你心情不好,那过几天我们可以先不回帝都,出去旅游散散心。” 他一边挂挡踩下油门,一边问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第253章 闹出人命 第253章 闹出人命 面对白重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只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说,“想去海边走走,我记得没毕业之前,我最想做的事儿就是去一次海边。” 我说完话后,好半天没有听到白重的回应,我纳闷地转头,发现白重一边开车,一边也陷入了思考,我这才恍惚想起来,白重是小兴安岭的常仙,他不会也没去过海边吧? 我试探着开口,“你……你从前,去过海边吗?” 白重真的对我摇头,“从前的日子,我所来往的地方只有大小兴安岭、还有我所管辖的地界,海边……没有什么去的机会。” 那一瞬间,我还有点大开眼界的感觉,心情好了点,嘴角也轻轻翘了一下,原来活了这么久的小兴安岭之主,竟然也没有去过海边。白重似乎发现了我脸上的笑意,无奈地说,“我也没去过海边,你心情好了?” 我立刻又把笑意给收敛了,又把脸板了回去,“没有。” “那一会儿我们去医院拿完报告回家,明天就可以动身出发去海边了。你看一看,你最想去哪里的海边,或者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地方想玩,我们可以顺道都走一趟。”白重说,“就当放半个月的假,半个月之后,我们再回帝都继续做生意。” 原本提起海边,我心里还情不自禁地开始想旅游的事儿,可是听到他后半句话,说半个月后继续回帝都做生意,一瞬间就让我联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那就是在孩子出生前,他要让我变得能独当一面、变得强大。 最近黑狐和碧风的事情接踵而至,我竟然慢慢地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忘记了他让我当弟马的初衷。白重带着我出马,就是想让我变得强大,可我之前却从来不知道缘由,也没有去细问。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来,苏婉,你看,你身边从来就有很多谜团,可是从前的你怎么就都不想着你一探究竟呢。 我们开车回到了医院,白重把车停下后,让我在副驾驶上坐着,他进去拿报告就行。白重走了,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住院部,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疯女人的身影,只可惜现在她已经不在了,更何况上午她对我一通发疯,护工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轻易把她放出来了吧。 我坐在车里刷手机,没过多久忽然听到旁边路过的人交头接耳。 “哇……真的出事儿了?我听说上午的时候,那个电梯好像就突然往下掉,还把人困在里面了。都这样了,那个电梯还敢开?” “我听说上午出故障的那个电梯确实给关了,这次出事儿的是另外一个电梯,谁能想得到会出这种事儿呢……” 车窗没关严,我恰好就听到了路过两人的交谈,我愣了一下后立刻打开车门问,“电梯又出故障了?又把人困在里面了?” 那两个人被我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回答我说,“呃……对,有个人坐电梯到了六楼,结果还没等彻底走出去,电梯就突然往下掉,听说……听说整个人都被砸成了两半。” 我听完之后脸瞬间就白了,那两个人走之后,我立刻下车关门,火急火燎地往医院里面冲。 一进去,我就发现那几部电梯附近围了不少人,从身边人的交谈中我得知,事故是刚刚发生的,警察还在赶来的路上。这东西居然这么凶,闹出人命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或者说……今天上午那次下坠更像是一个警示,警告人们危险已经来临。 我咬了咬嘴唇,把唐流喊了出来,我对他说,“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六楼,我们走楼梯上去,看看情况。” 唐流说,“但是白重应该也在六楼拿报告,你这样上去,不会撞见他吗?” “没事儿,出了这么大事儿,白重肯定不想掺和,不会过去凑热闹的,你跟我一起去出事儿的六楼电梯口看,应该不会那么巧遇见他的。” 我走楼梯跑上了六楼,楼梯口跟电梯间离的很近,一上来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医院主楼一共有四部电梯,上午出事儿被停了一部,而这次又出事儿的那一部电梯,居然也是上午我跟白重恰好换乘的。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完全走出电梯,电梯就失控下坠,人岂不是被活生生砸成两半的…… 那这样一来,电梯门口,会不会有半具尸体在那儿等着我? 我做好了看见血腥一幕的准备,慢慢靠近那部电梯。 第254章 唐流失联 第254章 唐流失联 电梯周围并没有围上去很多人,可能是医院的人已经进行了疏散,也可能是这事出突然、大家都听说人死得惨,没人敢围上来看。 然而,我并没有见到预料之中的血腥场面,电梯门口的确有一大滩血,也临时拉起了警戒线,但是并没有什么断肢和两半的尸体。我靠近了一个小护士,小声问,“我听说警察还在来的路上呢,这是怎么回事?尸体已经被清理了?” 小护士脸色很白,“没……没有,我们谁都没动那个尸体,谁敢去动啊!我听说那个人几乎是被从中间硬扯成两半的,脑袋整个都压碎了……好像一半身体还在电梯里,剩下的一半也掉了下去。” 小护士伸手指了指门口,“你看啊,电梯门到现在都还没关上呢!好像说……露在外面的那一半身体,也跟着电梯一起掉下去了,掉到了电梯顶上。” 我顿时了然,如果事发突然,那刚刚走出电梯门的一半身体肯定会失去平衡,那么紧接着也栽回电梯间里不是没有可能。我又走进了几步,发现在地上那一大滩血迹之中,依稀也有些白色的浑浊液体,瞬间就有点反胃了。 看我往前走,那个小护士连忙拉了我一把,“快别往前走了!怪吓人的!等警察来了再说吧!哎……最近医院就闹得不安生,晚上值班的医生都不敢坐电梯,没想到大白天的居然也出这档子事儿……” 我退回到小护士身边,看她年龄不大,应该是个实习护士,这种人嘴里最好套话了,于是我装作很诧异的样子,“你们医院早就不安生?闹了有多久了?” 小护士想了想,“我才来这儿实习两个月,但据说好像已经闹了快半年了。” 果然,连时间都对上了,十有八九跟那个疯女人有关,没准下面的东西真是她的孩子,可是……难道是她的孩子已经死了?死灵留在了下面,没办法往生? 唐流出现在我身边,对我说,“苏婉,下面的气息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诡异,你别过去,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一般人看不见唐流,他过去是最合适不过,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后唐流翻过警戒线,走近了那摊血迹。我观察了一下周围几个医生护士的脸色,好在没有这么点背,他们也都不是天生阴阳眼,都看不见唐流。 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我身边的小护士忽然尖叫了一声,“电梯怎么自己关了?!” 我立刻又把视线投回电梯门口,以为是唐流在检查电梯上的痕迹,谁知道我这一看,竟然发现唐流没了踪影,顿时傻眼了。 唐流……唐流是下去了?可是他下去为什么要关掉电梯啊? 我意识到情况不妙,唐流不会不跟我打招呼就下去,肯定是下面的东西刚刚又动手了。 我在心中呼唤唐流,“唐流?唐流?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什么情况?你是不是被下面那个东西给拉下去了?!” 就在此时,电梯门竟然又自己缓缓地打开了,这一回我再看着那空洞洞的电梯口,开始觉得后背发凉,仿佛那里是一个血盆大口,静静地张开了嘴,在那儿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 我深吸一口气,唐流失去联系,情况不妙,可是今天出来,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蛇纹镜更是不用说,根本没带。我要是就这么直接走过去,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看来……只能喊白重来了吗,我顾不得许多,心中呼唤白重,“白重,我在六楼的电梯口,我这里……出事儿了。” 大约半分钟后,我身后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白重从后面一把拽住我的手,“你怎么了?” 白重的突然出现也把我身边的小护士吓了一大跳,“啊!什么人?怎么过来都没声音的!” 我对小护士歉疚一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是我老公,他刚刚拿报告去了,我来这儿看热闹没跟他说。” 小护士一边顺着心口一边说,“吓死我了,注意点啊,医院里不能跑,撞到人怎么办。好了好了,你也快走吧,别看热闹了,没什么好看的,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白重的脸色十分难看,硬把我拉走了,走远之后语气生硬地问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回车里等着吗?我刚拿着报告回车里,就看见你不在。” 我急忙说,“我是听说医院这儿又出事故了,我就想来看一眼,本来没想参与的,可是……可是刚刚,唐流靠近了电梯,我当时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知道电梯门突然一下子关上了,然后他就失踪了!我也根本联系不上他。” 第255章 请君入瓮 第255章 请君入瓮 白重听到我的话后瞬间驻足,他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电梯间,沉默了片刻后说,“你回车里,剩下的事儿交给我。” “下面的东西……下面的东西这么凶吗?现在还没天黑呢,它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我打听了一下,好像半年前开始,这家医院的电梯就开始不对劲,这个时间点正好跟那个女人疯的时间对上了!”我语速飞快地跟白重解释这件事,“下面的东西我觉得十有八九跟蛇胎有关系。” 白重语气十分生硬,“好了,我都知道了,我会下去把唐流带上来,你给我回车里老老实实地呆着!你今天出门身上什么都没带,你根本不应该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半个小时,我就会带着唐流回来。” 白重说完之后,还把白柳叫了出来,“白柳,你带着她回车里,等我回来。” 白重的架势摆明了是不想让我再参与一点,甚至还让白柳看着我,我跟着白柳一起回到了车里,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我问车后座的白柳,“白柳,你能不能感觉到,医院地下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白柳想了一下说,“婉姐姐,我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我却能感受得到,这家医院下面有一股怨气,还有一股蛇气。” 我立刻追问,“那就是说,下面真的跟蛇胎有关?” 白柳点头,“或许吧,不过婉姐姐,你今天出门身上什么都没带,还是别去凑热闹了,都交给白君吧。” 我这次没说话,觉得心口有点闷。 我不觉得医院下面那个东西本事大到能让唐流丧命,可能只是一下子困住了他,把唐流困得出不来。毕竟如果这东西要是真的一杀一个准,白重的态度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根本就不想管它。 我坐在副驾驶上等白重带着唐流出来,今天回家他肯定少不了又要跟我说教。可是我跟白柳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竟然没有等到他回来。 我脸色开始变得古怪起来,“白柳,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白重为什么还没回来?” 白柳脸上的神情也很意外,她迟疑着开口,“也许……也许再等等,就会出来了。” 我心底尝试着呼唤白重和唐流的名字,可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回答我。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变得坐立难安,这下面真就是龙潭虎穴?进去一个失联一个?怎么会这样?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去,再过一会儿日落,就要黑天了,如果天黑下去,这医院里接着还会发生什么……我简直不敢想象。 在我和白柳等待的这段时间,警察已经来过了,似乎警方已经认定这是一场意外事故了,但是我偷听到一些细节,似乎警方并没有在负一层电梯坠落的地方,找到那具尸体。 简直没有一个好消息,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也许我真的得想办法下去一趟。 我正打算把我的想法跟白柳说时,突然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把我吓了一跳。我一转头,发现竟然是早上的那个疯女人! 她弯腰从车外看着我,身上还穿着那身病号服,我看见她那张憔悴的脸时脑子一片空白,她怎么又跑出来了?她居然能逃过那群护工的眼睛溜出来?难道说她是来找我的? 疯女人嘴唇微动,“我知道,你也怀着蛇胎。” 她这次开口,语气十分平稳,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疯的,我犹豫了一下后把车窗放下,“你……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疯女人咧嘴笑了笑,“早上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我有时候还是疯疯癫癫的,吃了药才能正常。” 原来是因为吃了药,所以短暂地恢复了神智清明吗?也许她这种清醒并不能维持多久,我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问,“这家医院下面有个东西,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特意说得委婉了些,如果直接问医院下面那个东西是不是她的孩子,我怕她又会受刺激发疯。 疯女人回答说,“对,我死去的孩子就在下面,而且我还知道,你的仙家进去了,没能出来,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而没等我思考太多,疯女人又说,“下车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一直在后座默不作声的白柳此时忽然伸出手来按住了我的肩膀,“婉姐姐,等白君回来吧。她来路不明,不可信。” 第256章 不要进去 第256章 不要进去 其实此时此刻,我是站在白柳这边的。 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而这个与下面的脏东西牵扯不清的疯女人此时突然出现,还说要带我下去,焉知不是个圈套!更何况天已经要黑了,一旦天黑,情况只会变得更凶险。 疯女人看了一眼白柳,忽然笑了,只是这个笑容似乎更多带着些自嘲的意味,“真是灵气纯正的仙家啊,白天你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身上缠绕着的那股气显然是正统仙家的灵气,陪你过来的那位常仙更是不能直视。你手下的仙家各个都出自大小兴安岭那边,你难道还怕我生出来的一个死胎不成?” 我只是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她把我夸得这么厉害,可白重还不是进去了半天也没出来? 疯女人又说,“可能我出现的确实太可疑了,你怀疑我也是正常的。可我没有理由害你,我想带你过去的原因也只有一个,我那个死去的孩子……已经在下面困了半年了,我想有个人来把她送走。” 我微微一愣,她这番话倒是可信了很多,我跟她今天才见第一面,她没理由害我,如果是想要我过去帮她把孩子超度了……也不是不可能。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所以也不会理解我。”她说,“半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我自己清楚,其他人再怎么口口相传,到底都只是听说。” 我忍不住开口说,“说实话,不管你半年前都经历了什么,我对于你的遭遇……还是有些感同身受的,否则我刚刚就不会去六楼凑热闹,也不会一个不小心把我的仙家搭进去,弄的现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我现在是真的进退两难,我的两个仙家打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而我这次出门也什么都没带在身上。”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如果你现在不进去,等到天黑,就真的进不去了。”疯女人对我说,“你现在跟着我进去,趁着天彻底黑下去之前,没准还能把他们两个带出来,而且如果是我带你进去,你不会被攻击。” 听到她这番话,我举棋不定,“为什么说天黑之后就真的进不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天黑了意味着什么,你跟我一样清楚。更何况这里是医院,一个最特殊的地方。我那个死去的孩子固然在下面无法往生,可是这里不能往生的冤魂,又何止一个呢。” 我的心沉了下去,太阳一点点下沉,就像是在催促我时间所剩不多了。疯女人看我迟迟没有动静,转身走了。她走后,白柳又一次把手搭在我的肩头,“婉姐姐,我还是觉得你没有必要下去。就算下面再怎么古怪,白君也都有能力应付。” 我点头,“你……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是让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地干等着白重回来,我做不到。” 白柳莞尔,“婉姐姐,你要相信白君啊,他几百年来贵为小兴安岭之主,不可能解决不掉一个医院下面的冤魂,也许只是因为一些天时地利的原因,这下面形成了点特殊的天然结界,再等等吧,他们一定会出来的。” 白柳分析得井井有条,我得承认她说的都是对的。以白重的实力,这医院里不会有他解决不了的东西,退一万步讲,就算白重阴沟里翻船了,难道我还能比他更厉害、直接下去救他于水火之中吗? 我苦笑,开始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跟着那个疯女人走是对的,但是我心里却依旧沉重,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当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我在车里依旧没有等到白重回来,而期间白柳一直断断续续地跟我说话、安慰我,让我不要多想。等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医院停车场里才出现了那个让我万分熟悉的身影,我连忙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白重!”我跑了过去,发现白重身后就跟着唐流,唐流脸色很白,看见我之后就只是很尴尬地笑。 我开始拽着白重,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最后一把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委屈地说,“你怎么这么慢才出来啊……” 白重同样抱住了我,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就是庆幸,我这么晚出来,你这个祖宗没有傻啦吧唧地进去找我。” 第257章 真相大白 第257章 真相大白 我眼眶忍不住一红,“我当然想进去找你们!!你不是说好了让我等你半个小时吗?为什么这么久!” 白重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确实出了点意外,倒没有多大的凶险,只是被困着出不来,而且天慢慢地黑了,我怕你坐不住也进来,再发生些不可预料的事。” “我当然想进去……半个小时你没出来那会儿我就想进去了!甚至我们白天遇见的那个疯女人还跑过来找我,说要带我进去找你……” 白重似乎呼吸一滞,“那个女人来找你?还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她还说,想让我帮她超度了下面那个她的孩子,而且强调我如果跟她进去,不会被攻击。”我说。 白重的神色并不好看,他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我意识到他在里面肯定又发生了什么跟疯女人相关的事儿,“怎么?那个疯女人自己进去了?你遇见她了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 白重短暂地沉默后开口说,“是,她也进去了,我在里面遇见了她,但是我遇见的是她的尸体。” “尸体?!”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她过来跟我交谈的时候,神志清明,说话很有条理,她说跟她一起进去是不会被攻击的啊……还是说,来跟我交谈的其实是她的魂魄?不对……不对,她来找我的时候,天还没彻底黑下去,如果是魂魄,不可能过来的……” “那是因为,她来找你跟她一起去负一层,你没有同意,她就自己下负一层来了,然后被攻击了。”白重沉声说,“你应该庆幸,你没有头脑一热跟着她一起下来。” 我有点发懵,因为白重的这番话就意味着一件事,那个疯女人……她是被自己的孩子杀死的。 我不可置信地反问,“她被自己的孩子杀死了?” 一方面,我是觉得那个疯女人既然难得神智清明,应该八成不会骗我,另一方面,我心中一直觉得,就算下面那个脏东西已经成了怨灵,可毕竟是疯女人的孩子,那孩子竟然会杀掉自己的母亲吗? 白重摸了摸我的头,低声说,“好了,先上车,已经很晚了,我们应该回去了,回去的路上,我再跟你慢慢细说。” 唐流似乎受了点伤,但不是很严重,他跟我打了个招呼后就消失了,上车后,白重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这家医院下面的太平间应该从前就不是很干净,偶尔会闹出点小事情来,但都不至于出人命,但是自从半年前那个疯女人在这儿生了一胎蛇,这里就出大问题了。” “婉婉,你要明白一点,我一直强调你跟她不一样,是有原因的。她怀的蛇胎,是真真正正的‘蛇胎’,因为让她怀孕的那条蛇就是一个修邪道的,根本不能被称之为仙家。”白重严肃地说。 “可是我并没有听医院的人说,这女人生的是蛇,的确是个孩子,还被带走了。”我说。 “孩子并没有被带走,而是死在了这里。”白重说,“我所说的‘蛇胎’,只是出生时有个人的外皮空壳,本质上还是一条蛇,而且出生即是个祸害。” “首先,这种孩子想要成功孕育,需要榨取母体大量的营养,如果不是修行过的人,根本承受不住,基本上的结果都是还没等到足月生产,怀胎的女人就已经死了。其次,就算女人先死了,这蛇胎也不会立刻跟着死去,而是会继续存留在尸体中,榨取尸体身上的剩余养分出世。” “这种蛇胎降生之后,就是一个不受约束、没有神志的妖怪,那条蛇打的主意估计是想要利用这个孩子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因为这种蛇胎出生之后,身上蕴藏的灵力和法力都是一等一的,都是从怀孕的女人身上榨取的。” 听了白重的话,我如坠冰窖,从来没有想过这其中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内幕。 白重让我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猜半年前,这里也恰好来了一个有道行的人,出手管了这档子事儿,那条蛇和女人生下来的蛇胎都一起被处死了,只是蛇胎的冤魂遗留了下来,积年累月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婉婉,不论如何,这件事就只是我们遇见的一个意外,那蛇胎的冤魂已经被我彻底驱散了,顺手里清理了一下这医院的太平间,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你别再多想了,好吗?” 第258章 风波暂歇 第258章 风波暂歇 白重言辞恳切,“婉婉,马上就到家了,今天有些乱,回去之后你好好休息吧。” 在听完白重讲述这一切之后,我默默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白重所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我阴差阳错而参与进去的,最后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唐流受了伤,白重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唐流带上来,而那个疯女人却死在了下面。 可是在这一切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我不禁这样反问自己。 我有时候觉得,人生一辈子,有些事情是阴差阳错,可有些事情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一样。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意外死了一个无辜路人?又为什么是今天,那个疯女人去地下找她的孩子,结果惨死在下面?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我就恰好要跟白重来做产检,又不偏不倚地选择了这家医院? 我们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奶奶看见我们时急得不得了,连忙走上来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婉婉,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状况出了问题?还是孩子的事儿?” 奶奶连珠炮一样追问,我露出了一个有点牵强的笑容,“没,奶奶,都挺好的,我和孩子都没事儿,就是今天实在太累了。” 白重适时地把医院地检测报告递给了奶奶,“这里是检查结果,一切指标都正常,您看看。” 奶奶接过报告,将信将疑,显然是因为我脸色的问题,“真的吗?真的没事儿?” 我摆摆手,“真的没事儿,就是折腾来折腾去我不太舒服,我想今天早点休息,奶奶,那我跟白重先回屋了?” 奶奶抱着那一沓报告,去自己的屋子里开灯找老花镜了,奶奶识字不多,但还是能认识两个字的,起码报告上的“正常”和“健康”字样都认识,她看过报告肯定就会放心了。 我和白重进屋后,屋子里的气氛还是有点沉默,白重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问,“饿吗?我去给你简单弄点吃的吧。” 我点了点头,白重就去厨房了,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摆弄手指,忽然之间,我耳边隐约响起了一句话,“有没有后悔,没让白重死在下面?” 我整个人都一惊,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可是四下看去,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刚刚那句话就好像是我的幻觉。 我沉下心来回忆,忽然发觉刚刚那句缥缈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居然像黑狐?! 我越想越觉得像,也越想越觉得慌张,刚刚是我的幻觉?可是我没理由会出现这种幻觉啊!上次黑狐入梦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我都快要以为她那缕残魂彻底消失了,难道她其实还在蛰伏?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坐立难安,于是匆匆起身,也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厨房。 厨房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白重正在下面,他刚刚打了一个鸡蛋,听见我的脚步声回头,“饿了吗?等等,马上就好了。” 我就装作是自己饿了的样子,在灶台边上看着他。白重一边煮面一边轻声说,“婉婉,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奇怪的话?” 白重过于敏锐,我的接连反常举动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又一次这样问我,我想了想后开口,“我没遇见什么人,也没有听什么奇怪的话,只是最近觉得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越来越大,我心慌,我也害怕。” 白重的手一顿,他把煮好的面条挑了出来放在碗里,浇上汤后转过身来抱住了我。 他身上的味道永远都那么好闻,即使现在经常包揽家里做饭的任务,我也从来在他身上闻不到一丝油烟味儿。 无论他穿现代常服还是那件白色长袍,我永远都能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好闻的、凛冽的清香。这种香气闻久了,我就渐渐明白一件事,因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不会让自己身上沾染到凡尘的味道。他现在表现出的这些,不过是为了安慰我、陪伴我的假象。 白重这样静静地抱了我很久,然后才低声开口,“婉婉,你真的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我的妻子,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定是未来的小兴安岭之主,等到孩子出生,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小兴安岭、再也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你不能让我回小兴安岭养胎,一定要让我变强、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才回小兴安岭?” 第259章 梦中谈心 第259章 梦中谈心 白重在听到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搂着我的身体都明显地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我在他怀里露出了一个他没能看见的苦笑,果然还是有内幕隐情吗,还是有事情瞒着我、不愿意告诉我吗。 “婉婉,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立刻回答你,但是你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他声音真的很轻,就在我耳边低语,“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回小兴安岭,现在回去,还不如在外面养胎来的安稳。” 我反问,“可小兴安岭是你的地方!哪有说自己的妻子在自己地盘上养胎都不能安生的?” 白重被我问的哑口无言,我忽然间也不想再追问了,摆明了不想告诉我,问就是为了我好,什么答案都得不到。 我主动松开了白重,转身离开厨房,“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白重似乎想要抬手拦我,可是手伸到一半就顿住了。 最终,那碗面我也只是吃了一点,晚上睡觉时我背对着白重,我们两个相对无言,陷入了冷战中。 我躺了很久才入睡,然而入睡之中,梦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 其实在我上床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还真的被我猜中了。这一晚,黑狐又入了我的梦了,她笑吟吟地看着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呀,猜到了我今晚会来?” 我面无表情地说,“晚上那会儿,就是你在我耳边耳语吧?你到底什么时候死透啊。” “哎呀,干什么这么冷漠,我这缕残魂就剩你这里一处所在了,能苟活一会儿是一会儿。”黑狐席地而坐,还拍了拍她的身边,让我也过去。 我没有动,冷冷地开口,“你之前抓我要挟白重的时候,是不是就在我身上动了手脚,让你死后的一缕残魂能够附着在我身上?” “现在想明白这一点,是不是有点晚了?”黑狐反问,“不过你什么时候想明白都无所谓,反正我就这么一缕破残魂,连丁点儿法术都使不出来,甚至连晚上出来找你说话,都得积蓄好几天的精神。” 我抬手捻诀,是最简单不过的驱邪咒语,果然在我抬手的时候,黑狐整个人都缥缈了几分,她立刻站了起来,气得跳脚,“干什么干什么!说话都不让了?真要彻底把我撵走?” 我冷笑,“你来找我就是不安好心,我早给你送走早安心。” 黑狐却说,“不行,你现在肯定舍不得把我送走,你还没弄明白自己的身世,舍不得让我走。” 我的动作停了,忽然又笑了笑,可这个笑容依旧很冷“确实,说到底我心里的这个疑影还是你给我挑起来的,我还得留着你,不能让你就这么魂飞魄散了。我本以为你这缕残魂就是附着在我身体上休息的,只有入夜了才能在梦里跟我相见,但是没想到你居然在我醒的时候,也能跟我对话?” 黑狐嘴上把自己说的这么无害,我可不会全信,残魂附着在我身上,我一怕她在我身上汲取力量死而复生,二怕她对我的孩子下手,毕竟听过了她的故事后,我意识到这个女人绝境逢生的本事可了不得。 她曾经能狠下心来利用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现在当然肯利用我跟我的孩子。只不过我现在的确没打算立刻杀了她,我最多再留她三天,三天之后,就算我自己不动手,我也会告诉白重,黑狐的残魂缠上我了,让他彻底把黑狐送走。 “你白天都发生了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只不过是天黑下来之后,我才能有点朦胧的意识罢了。”黑狐说道。 我真的走到了黑狐身边坐下,而且心平气和地开口,“你引导我,让我跟白重离心,说一些旁敲侧击的话,却根本没有明明白白地跟我说过事情的原貌。现在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你觉得,我的身世究竟是什么?当年的事情,你又了解多少?” 黑狐眼珠转了转,也笑着坐了下来,“看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你就临场给我编个故事?”我反问,“你有心情在这儿耍我,我却没有心情在这儿听你胡诌。” 也许是我的语气真的很冷,黑狐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笑了一下,“我不胡诌,我真的只说实话,只凭你我都是可怜人罢了。” 她指了指我,“单从你的眼睛说起,你的前世故事就一定不少。” 第260章 怜悯目光 第260章 怜悯目光 我这一次跟黑狐面对面,心境很不一样。 之前的几次单独面对她,我基本上都是害怕,但是这一次,我却心情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清醒得过头。 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好像在白重的那句“为了你好”之后,我一下子就想通了很多事情,这其中就包括面对黑狐的态度。 我最开始惧怕她,是因为她太过聪明和狡猾,而且善于猜度人心,每次跟她聊天,我都会不知不觉地踩进她的陷阱,就算她变成了残魂,我也依旧害怕她的花言巧语。 可是今晚我想明白了,只有当我心中有弱点的时候,她才会得手,如果我心里没有她可以利用的地方,那她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之前两次入梦,我害怕她说的话,害怕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一百年前那个被蒙骗的替死鬼,可是如果我真的正视这件事,坦然地去面对可追寻真相,黑狐又能拿我怎么办? 我说,“我知道我的眼睛不一样,碧风和你都盯上过它,那你说说,它究竟哪里不一样?” “因为这就不是你自己的眼睛。”黑狐说,“凡人不会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有这种眼睛的人绝对活不长,可你居然平安地成年,想必这些年里,肯定有人在暗地里保护你吧,是不是白重?” 我不置可否,虽然她猜错了从前保护我的人,但是关于我的眼睛,她的说法跟白重一样。 小时候是慕容星河的铜铃,现在是白重本人,他们都在帮我压制这双眼睛,只要一个放松,我就会被自己的眼睛害死。那种灼痛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止是眼睛痛,更是觉得灵魂深处都在被灼烧。 “你的眼睛历来我并不清楚,但我却知道另外一点,一百年前,那个替白重挡劫的凡人女子,也有这么一双眼睛。”黑狐玩味地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动声色地说,“然后呢?说话别卖关子,一口气都给我说完。” 黑狐耸了耸肩,“让我想想,一百年前……哦,对,一百年前,我还在山里逍遥自在呢,大小兴安岭都是白家兄弟的地盘,我没理由过去找死,所以他们地盘上的事儿我也都一知半解,只是发生一些大事,我会听说。” “一百年前本该是白重历劫,结果他哥哥白澜怕他过不去这道坎,就抓了个凡人女子来替他。你要知道,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有资格替动物仙挡劫的,因此这个凡人女子身上一定有特殊的一点。” “我当时也很震惊,白澜居然想出用凡人来挡劫这一招,所以就打听了一下,然后就听说,似乎那个凡人女子的眼睛很不一样,天生充满了灵气。所以看见你,我就明白白重为什么缠着你不放了。” 我说,“怎么?因为我是一百年前那个无辜惨死的女子,所以他心怀愧疚,来补偿我?” 黑狐笑出了声,“也许吧,也许他是因为愧疚呢?毕竟我听说,当时这主意完全是白澜出的,白重人在闭关一概不知,也是因为这件事,大小兴安岭决裂,一百年不再往来。” 我轻呼一口气,问了一个问题,“那慕容星河呢?一百年前,慕容星河又为什么也掺和到了这档子事儿里?” “这你也问对人了。”黑狐说,“狐族没人不知道阴山之主,因为我们这些狐仙都是普通的狐狸修炼而成的,但他不一样,九尾天狐的尊贵岂是我们这些狐狸能比的,不过那位大人因为束缚终生都被囚禁在阴山之内,不得外出。” “一百年前,如果说凡人女子替小兴安岭之主挡劫这件事已经够骇人听闻,那么阴山之主出面与大小兴安岭势不两立,更是胡仙们都不敢多言的禁事。” 黑狐说,“我们这里最认同的说法就是,那个凡人女子是慕容星河的女人,否则何以解释她有给小兴安岭之主挡劫的资本?又何以解释慕容星河因为这件事跟白重大打出手?”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听到现在,黑狐说的一切都跟我所掌握的信息吻合,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似乎我只差最后一步确认了。 只要我跟慕容星河见一面,听他亲口承认这些事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此时侧头看了一眼黑狐,忽然发现她看向我的目光并不对劲,从前她只是微笑着看我,那种笑容让我觉得不怀好意,可是她刚刚看着我的目光,竟然带了一丝怜悯。 第261章 替死之人 第261章 替死之人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甚至那一瞬间给我吓了一跳。 怜悯?她在怜悯我?为什么? 黑狐与我实现交汇之后,却突然笑了,“好奇我为什么这样看你?因为在我看来,你就算调查到现在,也还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而已。” “你觉得白重跟你在一起,真的是因为内疚,想要补偿你一百年前替他无辜挡劫?你觉得他对你就没有另外的图谋,真的是一心一意对你?你觉得他的哥哥看见你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不会再动什么歪心思?”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沉声说,“你究竟想说什么?” 黑狐忽然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据我所知,小兴安岭的白君,又到了要渡劫的时候了。” 那一瞬间,就像有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地锤在了我的心口,锤得我甚至不能呼吸。 “这个时间点真是巧呢,他马上又要渡劫了,结果你又出现了,还怀了他的孩子。这一世的你虽然眼睛依旧特殊,但是灵气怎么看都还是不够,这次不像是能替他挡劫的样子了。”黑狐继续说,“可你肚子里的孩子……真不是一般的蛇胎啊。” 我怒喝一声,“够了!” 下一秒,黑狐的身形变得极为缥缈,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的梦醒了。 睁开双眼的我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而且呼吸和心跳都很快,久久不能平静。忽然之间,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头,“做噩梦了吗?还是觉得不舒服?” 白重的声音一瞬间把我拉回现实,刚刚黑狐竟然主动退出了我的梦,我伸出一只手来,僵硬地把白重的手挪开,“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儿了,继续睡吧。” 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白重是不是因为一直都没睡,才会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可我现在不想面对他,我心中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而一旦被他看见我的神情,就什么都掩盖不住了。 身后,白重陷入了沉默,随后只是默默地替我拉了拉被子,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我闭上了眼睛,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什么意思?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时隔一百年,白重又要历劫了?黑狐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就是一个,白重找上我只是想要再次利用我,而且这一次我没有资格替他挡劫,有这个资格的是我肚子里这个孩子! 这件事我得让唐流去帮我打听一下,因为黑狐无意之间提及白澜,反而让我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一次白重迫于无奈,带我去大兴安岭修养,他十分抗拒我跟白澜的接触,总是要再三叮嘱。如果……如果我换个角度想,白重对待白澜这种态度,一是因为他们兄弟二人早就闹掰了,二是因为……他也清楚自己又要历劫了,而此时我却又出现在了白澜的视线之中。 如果白重没有想让我再次牺牲的意思,那白澜呢?他这次就会舍得自己弟弟去历劫吗? 动物仙历劫向来九死一生,谁都一样。 这一夜,我后面几乎就没有睡着,一直到天亮,我察觉到身后白重轻手轻脚地下床离开,才陷入了短暂的一会儿浅睡。 白重去准备早饭了,我在心底呼喊唐流的名字,“唐流,我让你去小兴安岭那边调查一百年前的事儿,有什么眉目了吗?” 唐流回答我,“我已经尽力去寻找了,可是……找到的有用的线索实在有限,不然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试试?毕竟这件事我一直在小心,不引起白重手底下人的注意。” 我悄悄叹息一声,“不必了,你直接帮我联系苏卿吧,就跟她说……说我要见慕容星河一面。” 唐流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太放心,“你真的要见慕容星河?你可要想清楚啊,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你……你最好还是别见他。因为你一旦悄悄见了慕容星河,有些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会变得无法挽回的。” “没事儿,我已经做了这个决定,会招来什么后果,我都自己承担。”我说,“你再帮我打听另外一件事,这个也许相对而言要更好打听一些。你帮我留意一下,白重下一次历劫,时间是不是就在最近、马上就到了。” 唐流说,“好,我知道了。” 唐流离去后,我伸出手来,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然后又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上了依旧平坦的小腹。 第262章 尽力修补 第262章 尽力修补 从医院回来之后,我整整在家里关了三天没有出门。 虽然白重之前说过,去过医院后我们就启程离开,但是也许是因为他看我心情不好,一直都没有提走这件事。我虽然闲,但是他却渐渐忙了起来,白柳时常会替他抱回来很多摞文书等着他看,除了给我做饭,他也基本上足不出户。 我们两个之间这种古怪的气氛,奶奶自然也察觉了。她怀疑是我身体出了问题,可是医院的检查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一切正常,她就明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她不方便插嘴,于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四天下午,我吃过午饭后在院子里随便乱晃,这时候唐流回来了,悄悄站在阴影里等着我。 看来他调查得已经有眉目了,这个时候白重还在刷碗,时机也合适,我就站到了树下,“白重在厨房,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唐流说,“我联系上苏卿了,跟她说了你想见慕容星河这件事,她说今晚会来找你,当面跟你谈。至于你让我查的,关于白重历劫的事儿……我想办法问了点小兴安岭那边的仙家,听他们的意思,没人知道白重历劫的具体时间,但是算算日子,好像也快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追问,“苏卿要找我?约了见面地点没有?” 唐流说,“苏卿说不用你偷偷摸摸地跑出去见她,反而惹白重怀疑,她说她要大大方方地过来串门。” 下午的时候,我搬了个凳子在院子里树下,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玩手机,白重看过我一眼,约莫是觉得我在外面坐着好歹能透透气,比在屋里闷着好,就没再管。晚饭时,饭已经在锅里闷着了,白重忽然走到了我身边,也搬了个凳子坐下。 “这几天你应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出门旅游怎么样?”白重坐下之后问我,“就按照你之前说的,我们去海边散散心,玩半个月。” 我刷手机的动作停了,想了一下后说,“我看你这几天挺忙的,你真的有时间带我去海边吗?” “我这几天事情多,是为了接下来的半个月能带你出去玩得开心一点。”白重回答说,“我这几天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剩下的半个月我们可以放心地玩,不会被任何事情绊住。” 我何尝不知道,白重这也算是一种给我们两个人找台阶下的方式,他主动来缓和关系,我也没有继续跟他闹脾气的理由,于是就淡淡地点头,“好,那我晚上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出发吧。不过今晚苏卿还会来找我。” 白重顿了顿后问,“她也要一起吃晚饭吗?” 我本以为白重沉默过后会追问我苏卿为什么要过来,却没有想到他问我要不要带苏卿一份饭。 我愣过后说,“不用,她应该是晚饭后过来找我说话,听说我要离开了,最后见我一面。” 白重应声后起身离开,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瞬间觉得鼻子有点酸,连忙把目光移开。 他现在的一切都在以我为主、尽力迁就我,对我好的不能再好,如果放在从前,我一定会很高兴,觉得他是真的把我放在了心上。可是现在,我禁不住想要问,白重,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真的爱我? 我这几天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假设我真的是那个替他挡劫的女人,那我现在弄清楚了,接下来呢? 恨他?我恨不起来,他已经完全地占据了我的生活,我的生命轨迹完全被他所改写,我的生活里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够占到如此重的分量,我没有办法说我不爱他,更别提彻底地离开他。 就算一百年前的事情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但是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会如鲠在喉,很难再回到从前。 今晚见苏卿,想办法跟慕容星河见面后,如果一切都是最坏的情况,我告诉自己,我只要衡量好两点就好了。 第一,白重究竟是爱我,还是想补偿我。 第二,白重这一次有没有想要利用我跟我肚子里的孩子。 夜幕降临,我也收了凳子回到卧室里,厨房里很快传来了饭香味,白重喊我说开饭了。 第263章 艰巨任务 第263章 艰巨任务 苏卿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现在的日子晚上天黑的越来越早,晚上的风也越来越凉了。 白重刷碗的时候,苏卿出现在了我的房门外,很自然地跟我打招呼,“你们家晚上吃的不错啊,这么香。” 我转头对厨房里的白重说,“白重,我跟苏卿在卧室说会儿话。” 白重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一幕多像是幸福的一家人,丈夫帮妻子承担家务收拾碗筷,妻子则转身跟闺蜜一起去房间里说悄悄话。如果……我喊苏卿来不是为了调查白重的秘密的话…… 进屋后,我关上了门,苏卿也很知道轻重,有一根红线从她指尖蔓延出来,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口,她对我说,“如果门外有人偷听墙角,我会第一时间察觉的。” 苏卿喝了一口我给她倒的水,然后说,“慕容大人很乐意来见你,但是我并没有跟他说,你想知道一百年前的事儿,我只是说,你想要单独见他一面,有事情谈。” 我说,“没关系,我当面问他也正好,什么时间?怎么见他?” 苏卿回答说,“两种方式。第一种,我来‘降神’,也就是俗话说的请仙家上身,慕容大人通过我来跟你对话,这是最快最方便的方式。第二种,我再用之前的秘法,让慕容大人以更加接近元神出窍的方式来跟你见面。” 苏卿说的第二种方法,应该指的就是上次黑狐作乱、他误伤胡烈时,他现身来见我的方法,可是那个状态下,他本人似乎异常脆弱,最好还是别选这个了。可如果让我选第一种……总觉得面对着苏卿脸的慕容星河,会让我觉得怪怪的。 我正在皱眉思量的时候,苏卿笑了一下,“慕容大人就知道你可能会犹豫,所以交代我直接准备第二种方法,明天傍晚时分,他会准时来见你的。” 我有点不放心地问,“他上次为了救胡烈,好像元气大伤,用那种办法让他再次下阴山,确定不会出事儿吗?” 我依稀记得,上次白重好像对他这种下阴山的方法嗤之以鼻,称之为旁门左道,这样看来,这种方法其实就是投机取巧,没准还有点危险和副作用,毕竟他这个阴山之主不能离开阴山的规矩从古至今都没有变。 虽然不知道这个限制是谁加诸在他身上的,但是想必绝对是很厉害的人,让慕容星河这个阴山之主都不得不遵守,我实在害怕他强撑着来见我,结果反倒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因为苏卿的事情,我生他的气是不假,但是也没有看着他无故受伤的道理。 苏卿说,“慕容大人自己会有考量的,不用担心。” 苏卿伸了个懒腰,接着又说,“说到底,这个办法虽然是投机取巧,但是只在你这里走一遭,其实不会出什么事儿的。我会在我家里布下法阵,让慕容大人临时元神出窍,时间是一炷香。更多的细节……算了,你知道也没什么用。你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明天怎么瞒过白重。”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也低了几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你家看你,但是你明天再去我家,借口就会有些牵强,白重不可能不派人留心,而且很容易就会在我家察觉到法术的痕迹,你心里现在什么打算?” 我说,“他跟我说,明天想要带我启程出门旅游,我已经答应下来了。不过明天出发之后,我会留下来,并且想办法让他发现不了我还留在家里。” 苏卿看向我的目光有点怀疑,“你确定?你这……” 我摆摆手,“你不用担心了,我心里有数,你接下来唯一需要帮我做的一件事,就是别急着走,来陪我玩到很晚。” 苏卿不再追问,跟我换了个话题,一直聊到很晚才离开,到后面也笑笑闹闹声音不小。 苏卿走之后,我就懒懒地趴在床上,白重进门看了我一眼,问,“很累了吗?想要现在休息?”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嘟嘟囔囔说,“要不然明天晚点出发吧,不太想早起了,而且明天还得跟奶奶告别呢。” 白重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他看我累,说今晚就不来我卧室跟我睡了,他彻底走远,我把唐流喊了出来,而且一瞬间坐直了身子,“唐流,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唐流摸不着头脑。 “你明天扮成我的模样,跟白重一起去车站。”我严肃地说,“这个任务,只能由你来做。” 第264章 计划雏形 第264章 计划雏形 唐流听清我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你?!你你你……” 他吓得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语无伦次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问,“你疯了吗?!你让我扮成你……我是活腻了吗!我跟你说,这个真不能开玩笑,如果你让我扮成你,别看白重这几天看起来脾气还不错,一旦发现我假冒,肯定直接给我拧死!” 我哭笑不得地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我还没详细跟你说我的计划呢。” “计划?” “我知道,你的伪装十分精湛,能骗过黑狐,但是如果想要伪装我、骗过白重,还是很有难度的,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露馅,而且你心理压力也很大。”我说,“所以,我另有计划。” 我对唐流说了我心中盘算出来的计划雏形。 明天我跟奶奶打过招呼后,就会跟白重一起上路,开车赶往市里的火车站,跟奶奶告别的时候,我就会找借口支开白重,让他先上车等我,然后跟奶奶告完了别,我就会偷偷地溜到屋里藏起来,换唐流假扮我上车。 唐流假扮我上车后,就可以说自己没睡醒,还想在车上补觉,然后就理所当然地做到车后座躺下,只要他一直假装睡觉,不跟白重有沟通交流,就不会被认出来。 与此同时,留在家里的我,就利用这个时间跟慕容星河见面。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唐流脸上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往下讲。 “我肯定不会让你一路真的跟着白重去火车站,不说别的。大白天的,你根本就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只要到了下车的环节就会露馅,所以,当车快要开到火车站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在车上留下一张我写的纸条,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直接消失。”我说。 唐流吃惊地问,“你……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不让他发现?只是你想先斩后奏?先见了慕容星河再说?” 我点头,看来唐流是明白我的意思了,“对,这个计划就算再周密,也没有用,对于白重来说,太容易查到端倪了。就算你中途再设计把白重骗回家,让真正的我上车,假货换真货,也依旧会被他察觉到不对劲,然后所有的事儿都会瞒不住。”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用瞒他,让他知道我见了慕容星河也没什么,反正到时候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而且这样一来,他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就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你,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唐流沉默了一下后说,“你……你这样算不算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嗯?” “你是不是心里……根本就对一百年前的事情没有抱什么期望,觉得从慕容星河口中得到真相后,一定会跟白重闹翻?”唐流反问。 我一开始不说话,后来就只是露出苦涩的笑容。 唐流不再说话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屋子里,消失前对我说,“我明白了,明天就按你说的办,只要是你的命令,我都会听的,因为我是你堂口的仙家。” 唐流说得对,我心里其实有预感,现在的种种线索都在指向一个我最不想看见的结果。我们之间一定会迎来一场争吵,这是一个女人的直觉。 这次争吵当然能避免,只要我现在收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跟白重出去旅游、半个月后回帝都接着接生意,然后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跟他回小兴安岭,安安静静地等孩子降生。 可是已经都查到这一步了,如果我不彻底弄清楚,那后半辈子都会不安,只要一回忆起我曾经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我就会寝食难安。 人都是这样,越是接近真相,就越不想要轻易放弃,哪怕是知道这个真相可能并不美好,也不会放弃这个能够揭开面纱、看清它的机会。 我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在明天见到慕容星河之前,我不要再乱想任何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我起床了,白重见我起床,有点诧异,“你昨晚不是说很累了,今天要晚点走?其实你中午起来都行,我们的出发时间随时可以变。” 我摆摆手,“主要是得跟奶奶打招呼,得说好一会儿话呢,吃过饭后你先带着行李箱上车等我吧,我跟奶奶说完了话就上车。” “好。”白重看起来没有多想,帮我盛了一碗粥,然后进去搬行李箱去了。 第265章 命运转动 第265章 命运转动 白重没有跟我一起吃早饭,其实他对于一日三餐的需求根本就不高,之前一起上餐桌纯粹是为了凑个一家人的氛围。 吃早饭的时候,奶奶看见白重帮我搬行李,就问我是不是要走了,我就实话实说,说村子里的事儿都解决了,我也该走了,而且我跟白重会先去旅游散散心,然后再回帝都继续接生意。 奶奶一边对我说旅游的时候要玩的开心,别怕花钱,一边也让我小心身体,别伤到自己的孩子。奶奶拉着我的手说了半个小时,最后我说我该走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对我说,让我少接点单子,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我都笑着一一应下,然后起身回屋换衣服。当我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唐流早已经变成了我的模样,甚至连我自己进门的时候都微微一愣。 唐流一脸苦相,“你说完话了?说完话我就出门替你上车了,正好这个时候多云,我可以溜着墙根出去,也不会引起怀疑。” 我点了点头,“多加小心,上了车后就说你太困了,盖一件外套在身上,然后在后座睡觉就行。” “好,那你在屋子里躲好了,等我们彻底开车离开了村子,你就快去苏卿家。”唐流说,“从家里到火车站,路程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你们谈话足够了吧?” “足够了。”我往唐流的衣服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你消失之前,留下这张纸条就可以。 唐流就这样替我出了门,我屏息凝神站在门后,听外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后,院子外面响起了车子发动的声音,我确认车子彻底走远,就偷偷摸摸地趁奶奶不注意,溜出了家门。 我一路小跑来到苏卿家门口,我先是在她家门口站住了,大门是开着的,我轻手轻脚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地上有一根很刺眼醒目的红线,我跟着红线绕到他们家的祠堂,推门进去就发现苏卿坐在地中央。 “看起来挺顺利的啊。”苏卿坐在地中央,她身后的供案上摆满了新鲜的贡品,还插着三炷香,她身前的地上也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线,这些红线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我说,“我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一个半小时后,白重就会察觉到我这边的不对劲、 她开口对我说,“那就足够了,我在祠堂外面也设了简单的结界,你和慕容大人的谈话也不会被我妈打扰。你往后退一退,我要开始施法了。” 我听话地往后退到墙角,苏卿低声念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更间或发出两声狐狸的怪叫。 没过多久,屋子里那燃烧的三炷香开始飘忽不定,它们燃烧出的烟开始慢慢落在红线阵法上,我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生怕搅了苏卿。 那些烟慢慢变得浑浊,紧接着依稀凝结成人形,越来越有慕容星河的感觉,我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约莫十分钟左右,盘腿坐在地上的苏卿一下子站了起来,低声说,“慕容大人。” 地上的红线就在那一瞬间焕发出红光,下一秒,仿佛就是我一个眨眼的功夫,房间里那些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红色丝线上那道鲜红的身影。 慕容星河依旧是那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衣,赤脚踩在地上,他转身看向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很久不见,很高兴你主动提出要见我。” 苏卿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同时也关上了祠堂的门,祠堂里只有我和他。 慕容星河看向我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能看得出我主动找他,他是真的觉得十分开心,只是我心里清楚,我找他来想要聊的却并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话题。 我短暂地沉默后,开门见山地说,“慕容星河,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直说,我想要见你,是因为我想要从你这里知道,一百年前,在我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慕容星河错愕地看着我,“婉婉,你……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你找我来……竟然是想要问这个?” 我说,“我今天特意支开了白重,我在这儿来听你讲故事的时间并不多,因此……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但是现在,我想要请你告诉我,一百年前,我究竟是谁?” 我十分认真地说,“一百年前,我是不是一个有名的弟马,游历山川大河,还会使用蛇纹镜、跟你和白重都有解不开的缘分,最后放弃了你,爱上了白重,只可惜早早地香消玉殒。” 慕容星河发怔过后,咬着牙说,“这些,都是他跟你说的?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告诉你的?” 第266章 山河如故 第266章 山河如故 我咬了咬嘴唇,“那你说,一百年前,我究竟是谁?” 慕容星河抬起手,他似乎想要过来伸手握住我的胳膊,可是他的手刚刚抬起又放下了,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又说,“我今天来找你确实就是想听故事,而且有意支开了白重。一百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现在也知道,白重大概率是骗了我很多东西,所以你什么都不用顾忌,什么都可以说,我跟他之间,有些东西终究都是要挑明的。” 慕容星河的双手攥紧,“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其实……当初在你又一次选择了走向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打算,把这些事都烂在肚子里。婉婉,那些都是你上辈子的事儿了,如果你不去探寻过去,一样能过得很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慕容星河,我选择从你嘴里知道这个故事,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骗我。” 慕容星河的呼吸微微一滞,攥成拳的双手慢慢松开,眼帘低垂,“一百年前,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有名的弟马,也还是一个普通姑娘。” 我扬起一个笑容,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就说呢,我这辈子都没什么天赋,上辈子又怎么可能是个名震四方、赫赫有名的弟马呢?” “一百年前,你出生在一家条件还算不错的商人家里,你们家中长辈做生意沾染上了厉害东西,无奈之下四处求高人相助。也是在那时,我无意之中接触了你的家里人。”慕容星河说,“之后,我就认识了你,而上一世,你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我抬起手,抚摸过自己的这双眼睛,“这双眼睛蕴藏了太多的灵力,会压垮我。如果上一世我也有这样一双眼睛,那么当时,也是你从小在帮我压制它吗?” 慕容星河点了点头,“一百年前,我也送了你一串红麝古铜铃,直至你成年。当时的我同样没办法离开阴山,只能依托我在人界的弟马替我传递消息。我也同样没有想到,就是那个时候,白澜出现了。” 慕容星河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婉婉,我本有打算等你成年后,询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回阴山,可是在你成年的那一年,白澜出现了,他不由分说带走了你回大兴安岭,之后我多方打听,得知你在大小兴安岭跟白家那对兄弟接触很深。” 我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我上一世最开始接触的居然不是白重,而是白澜。 “白澜?为什么会是他?他把我带回了大兴安岭?不是白重带我回小兴安岭吗?”我问。 “不是,是白澜先出手带你回的大兴安岭。”慕容星河说,“婉婉,你今天来向我询问这些,是不是……你还知道了一些,一百年前白重历劫的事情?” 我轻轻点头,“知道了一些,但是不全面。我只是听说一件事,一百年前白重渡劫,我曾经替他挡了那一劫,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 慕容星河呼吸一滞,语气之中多了一丝担忧,“就只是这些吗?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 “从……很多的蛛丝马迹之中推断出来的,我最近也见了一些小兴安岭的人。”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这样问我,是不是说明一百年前,的确是我替他挡了一劫?” 慕容星河咬牙切齿地说,“是……白澜将你掳至大兴安岭,是因为他担心白重不能渡劫成功,想要给他找一个挡劫的人。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资格,有修为的动物仙,没人愿意自毁修为去替人挡劫,而寻常凡人肉体凡胎,也根本挡不下雷劫。” “所以,我这个拥有特殊眼睛的人类,就是最佳人选。” 慕容星河向我走了一步,犹豫了一下,随后一把攥住我的手说,“婉婉,你突然开始追查这些,是不是白重又对你做了什么?还是说白澜又找上你了?你放心,我说过,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如果他们还想要对你动手的话……” 我打断了慕容星河的话,“不,没有谁要对我动手,只是我发现了这些蛛丝马迹,是我想要探究当年的真相,而我所认识的、不会骗我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了。” 说到这儿,我就想起了玉流珠,那一次白重带我偷偷回小兴安岭,有关我前一世的所有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 现在回忆起来,那一次回小兴安岭本身,是不是就是一个预谋好的骗局。 第267章 人不如初 第267章 人不如初 慕容星河看我陷入了回忆,一时间没有出声打扰。很快我也回过了神来,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慕容星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疑惑很早就盘桓在我心头,可是我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给我一个准确答案。” “那你……”慕容星河似乎想说什么。 “白重确实骗了我,他骗我说我上一世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弟马,走南闯北,跟他结识,两情相悦……”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点颤抖,“他那次带我回小兴安岭,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找来了一个叫玉流珠的女人,给我讲从前的故事。现在想想,这一切不就是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吗?”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什么故事都编好了,而且还是借旁人的口讲给我听,让我信以为真。”我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慕容星河就在这一瞬间走上前来“抱住”了我。 他做这个动作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可是他此时此刻的状态更接近一个魂魄,他的手只能穿透我的身体,而不能真正地触碰我。 慕容星河低声说,“婉婉,如果你觉得他不是真心待你,阴山的大门永远会为你敞开。” “因为曾经的你一心想要选择白重,我想尊重你的意愿,也不再刻意打扰你的生活,可这并不意味着我的心里就真的有一刻放下你了!”他继续说道,“如果他让你觉得伤心,让你觉得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你永远可以回头看我。” 我刚想开口说什么,慕容星河又立刻说,“我知道,自打你怀了蛇胎以来,一直在跟着他东奔西跑地当弟马、接生意,你怀着他的孩子,他却没有把你接回小兴安岭,甚至都没有把你的存在对小兴安岭的人公布,这难道听起来不是很滑稽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愤然,“我根本不理解他究竟有什么苦衷,小兴安岭的主人可是他!他能一手遮天,却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堂堂正正地被所有人看见吗?退一万步讲,为什么他连接你回小兴安岭养胎都不肯?!”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听见慕容星河这两句话的时候,自己的眼眶忽然就一湿,因为他何尝不是把我的一种心声给说了出来?为什么?我是他的妻子,却只能偷偷地回小兴安岭?为什么?我怀的是他的孩子,却不能好好地跟他回家养胎,而要在外面接生意? 变强、为了我好……这些话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一次都没有。 我匆忙间抬手揉眼睛,“谢谢你,但是……一会儿白重回来,我还有话要当面问他。我真的很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至于我跟你……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女子。” 慕容星河眼底似乎有一道光芒渐渐地暗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后对我一笑,“好,如果你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就先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你快回去吧,你这个方法出来,别出什么意外。” 慕容星河最后用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消失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回头看我。” 慕容星河消失在了房间里,门外的苏卿也推门而入,“都聊完了?那我就收拾一下祠堂。算算时间,白重也该发现你狸猫换太子,飞奔回来了吧?” “时间是差不多了,我先回家了。”我说道,“谢谢你今天帮我找来慕容星河,但是接下来几天,你别再出现在我家附近了,白重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 苏卿很轻松地说,“我又不傻,我当然不会主动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自讨苦吃。反倒是你……一会儿白重回来,你真的要跟他吵架吗?” 我自嘲一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这一架是可以避免的吗?” 苏卿想了想又说,“婉婉,我还留在祠堂等你,你回家吧,如果还有什么事儿想找我帮忙,就来祠堂,或者再让那个唐流来找我,等你跟他这件事尘埃落定了,我再离开。” 我抱了抱苏卿,然后离开了她家祠堂,往家里走去。我走的很慢,因为算时间,起码还得二十分钟,白重才能发现狸猫换太子这件事。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赫然发现白重的身影就站在家门口。 而且,他看起来已经等我许久了。 第268章 离心之人 第268章 离心之人 看见白重的时候,一瞬间脑子里都是白的,明明时间还没到,他为什么会站在我家门口?! 等我脑子稍微转过一点弯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定是白重在路上就识破了我的计划。我的心沉了下去,却不是因为惧怕他会生气,而是害怕唐流已经被他所伤! 我的目光开始四处打量,试图寻找唐流的身影,同时心底也不断地尝试呼喊他,“唐流!唐流你怎么样?你人在哪儿?唐流!回答我!” 在我呼喊过唐流后,没等我得到回应,白重却先转过身来,与我对视。 我手指微动,随后大步朝他走去,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甚至让我自己都有点恍惚。直到我站在了他面前,才停下了脚步,我微微抬头,“唐流在哪儿?” 白重嘴唇微动,“你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别人吗?” 我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不然呢?你都提前回来了,我总该问问唐流被你弄到哪儿去了。是我让他假扮我、替我上车的,有什么脾气你跟我发,没必要为难他。” 白重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没有回答我唐流的问题,他开口问,“你去哪儿了,是去苏卿家了,对吗?” “对,我去苏卿家了,我还见了慕容星河。” 我能感觉得到,在我说出慕容星河四个字的时候,气氛瞬间就跌倒了冰点,在我印象中,以往这种时候,白重就应该用压抑着愤怒的语气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去见慕容星河了,可是我等了很久,只等来他一句话。 “你谋划得这么好,就是为了从他嘴里听到他眼中的实情吗?你就一点也不愿意问我、不愿意相信我吗?” 他的语气并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无力感,仿佛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不选择问他、而是费尽周折去问慕容星河。 他这句话就像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我愤怒的引线,“白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好……好!你现在敢不敢发誓,发誓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一百年前的事情对我没有丝毫隐瞒?!” 我的声音瞬间拔高,白重抬手似乎想拉着我往旁边走,我一把拍掉了他的手,咬牙说,“白重,是你自己问心有愧,你究竟骗了我多少,你自己最清楚,你现在究竟是怎么好意思来质问我,质问我为什么去找慕容星河?!” “一百年前的事儿,你对我从未说过半句实话!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甚至还找了玉流珠来一起编故事骗我。”我双手攥拳,声音都有点发抖,“你骗我,说我从前是个很有名的弟马,但实际上,我也只是一百年前那个无辜替你死去的普通女人!” 因为我过于激动,我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层层拔高,屋子里隐约有开门的动静,好像是奶奶听见了什么动静,可是我气得不行,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白重此时一挥袖,我眼前的景色一花,不知道被他带来了哪儿,周围的景色似乎还是向阳村,只是不再是我家门口。 甚至连白重的身上也不再是那件现代t恤,变成了最初的那件白色长袍。他忽然抬手抱住了我,在我耳边低语,“婉婉,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这些事,而是你……你现在真的不适合知道这些,我……” 没等他说完,我咬牙硬生生挣脱了他的怀抱,还后退了一步,“你这么说,就是自己也承认了,我就是那一百年前替你挡劫的女人了?” 白重手指微微颤抖,“所以你恨我,是吗?” “恨?一百年前的事儿,尘归尘土归土,上辈子死的再惨,终究是我自己都想不起来的陈年往事。”我笑了,可我自己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这个笑比哭都难看,“但是白重,我问你,你对我,究竟是爱,还是愧疚?” “我是发过誓的,婉婉。”白重的声音也高了几分,“我发过誓,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你可以因为一百年前的事情恨我,却不能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的!” “我第一次灵魂出窍,在莲花河畔,从那之后,你对我的态度大变,这些我全都记得。白重,你自己说说,真的会有人一夜之间、一瞬间爱上一个人吗?”我说到这儿,只觉得可笑,眼眶微红,又补了一句。 “退一万步讲,如果你我前世真的有什么情缘,你竟然也舍得让我去替你挡劫吗?” 第269章 真心难剖 第269章 真心难剖 白重的瞳孔刹那间缩紧,嘴唇颤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婉婉,我不管你究竟是从谁那里知道的这些事情,但是我们之间还有一个误会始终都没有解开,听话,等我们的孩子出世,我会把什么都告诉你的。” 听见他提起孩子,提起我们之间的未来,我气笑了,厉声质问他,“白重!你究竟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跟自己的女人说,却要求她无条件地信任你,究竟有多可笑?信任?信任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是靠你在这儿一张嘴说什么是什么吗?” 白重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加重,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可为什么你愿意相信慕容星河,却不愿意相信我?”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骗过我!” “你怎么知道他就从来没有骗过你!”白重突然对我怒吼,把我喊的一愣。 “他骗我什么?” 可是当我反问回去的时候,白重却咬着牙不再说话了,我冷冷地看着他继续说,“我们之间原本就有着许许多多一直都没有解释清楚的问题,你让我怎么信你?反倒是慕容星河,自打我们两个认识之后,他从没对我说过一次谎话,甚至比你更懂得什么叫尊重。” 白重刚要开口争辩,又被我冷笑着堵了回去,“当初在阴路上,你当着他的面对我做了什么,难道现在要我说给你听吗?” 白重瞬间哑口无言,甚至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而我压抑着胸口的怒火继续说,“白重,平心而论,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们两个之间的位置就是平等的吗?是,我们苏家本身就欠了蛇债,该还的东西就还,可是你找上门之后,对我做的一切,一开始真的就是在让我‘还债’吗?” “莲花河畔灵魂出窍之前,我是被你嫌弃的弟马,灵魂出窍之后,我就成了你心中那个一百年前的可怜女人,舍不得继续祸害我了是吗?然后大慈大悲地送我一个孩子,开始对我好,是想要补偿我?” 我挣脱掉白重的手,这一次甚至主动揪起了他的衣领子,咬牙切齿地说,“是我犯贱,我还真就喜欢上了你,我觉得后来的你跟初见时判若两人,我觉得你既然是真心对我好,那我就可以当做不记得从前的事儿,谁没有几段不堪的过往?我从前觉得,我们两个重新开始,不是很好吗?” “我真觉得老人的话说的真对,有些东西越是甜蜜,就越是虚假。更何况恋爱中的女人,多容易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相信那个对自己好的男人。” 我能感觉到,白重的身体似乎有些微微颤抖,“所以,你说这些,是想要离开我吗?” 我松开了他的领口,“在算计今天的一切事情时,我就想好了我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答案。我早就知道你一定骗了我,可我只想问你两个问题。” “你究竟是真的爱我,还是想要补偿我。” “你是否又要再次渡劫,让我怀孕,只是想利用我肚子里的孩子。” 白重震惊地看着我,“我的渡劫之日……你……这些到底是谁跟你说的,是慕容星河?还是你又见了谁?你这段时间不对劲,是因为一直都在想这些……” “回答我!”我打断了他的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最后问你这两个问题,回答我。” 白重沉默片刻,沙哑开口,“我是真的爱你,我是发过誓的,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也只娶你一个人当妻子。” 我追问,“心中一点点的愧疚都没有吗?” 白重在沉默,过了一会儿后别过头,“有。”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继续说,“那就回答第二个问题吧。” “婉婉,我……我确实马上就要到下一次历劫的日子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利用你、利用我们的孩子!”他回答道,“我一直不想让你跟大兴安岭接触的太近,是我……我怕我兄长又会打你的主意,我不知道小兴安岭里还有他的多少人,所以我不敢让你回去。” “不让我回小兴安岭,就只是这一个原因?”我开口,“从前你不让我回小兴安岭,也是怕我回去之后,知道一百年前的事儿吧?” 白重:“……是。” 我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我可以跟你回小兴安岭了吗?” 第270章 分道扬镳 第270章 分道扬镳 白重没有说话,可是我却已经明白了他的答案,我一边笑一边退后了一步,“行,我知道了,又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我得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就已经够了。” 白重依旧想走上前来抱住我,可我又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你问我是不是想要离开你,现在我告诉你,我不会离开你,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白重眼底有一丝光芒划过,可是不等他说话,我又伸出手指着他,“只要你对我好不只是因为愧疚,那么我愿意接受这个答案,前世种种都是前尘往事,我是个活在现在的人。同时,你对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图谋,我不是不可以原谅你之前骗我。” “我刚刚问的两个问题是我的底线,如果你真的触碰了这两个,那我宁可这个孩子没有父亲,或者他干脆不要来到这个世上,我也会离开你。” 我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也会说这么狠的话,说完之后,我长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现在,我要你半个月内彻底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可以原谅你骗我,但我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旅游就算了,我只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好好地静静心。” 白重嘴唇微动,“你现在,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我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是。” 白重颤抖着伸出手似乎还想要来碰我,可是我已经把头扭到了一边,“半个月,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变化了,我又回到了家门口,白重已经不知踪影。 他消失得悄无声息,我看着空荡荡的周围,明明他已经真的走了,我却开始红了眼眶。 我真的是愤怒和难过,愤怒他骗我这么久,难过他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有话不肯跟我直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都要在我身上算计这么多的事,明明他甚至发过誓,我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我在无声地落泪,正要抬手擦去脸上泪痕的时候,耳边忽然回响起黑狐的声音,“你就不想知道,慕容星河骗了你什么吗?” 我整个一惊,突然想起来,我刚刚气昏了头,把白重赶走的太突然,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他说黑狐的事情,没有让他把黑狐的这一缕残魂收拾掉。 我意识到我刚刚遗漏掉了很关键的一件事,而黑狐残魂在我身上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可能就会发生不太妙的事情。 可是我难道要现在把白重再喊回来吗?刚刚才说让他在我面前消失半个月,转头就要拉下脸把他喊回来?这叫我怎么开口! 更何况黑狐残魂在我身上,白重肯定不会再肯老老实实地离开了,别说半个月的清净日子,我连半天的清净日子都别想有。 黑狐只问了那一句话,再没有继续说下去,摆明了是吊我胃口,我故意不去理会,抬脚又往苏卿家走去。 苏卿还在家里等我,去找她,黑狐残魂她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火急火燎地赶回了苏卿家里,苏卿人还在祠堂里,看见我去而复返吓了一大跳,显然她之前说要留下来等我只是宽慰,她也没有想到我居然真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你跟白重对质发生了什么?” 苏卿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发现了我红红的眼眶,看见我人没什么大碍,松了一口气,“你跟他吵架什么结果?是吵过了还是没吵过?还是你现在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我声音有点哽咽,“我让他在我面前消失半个月,半个月我都不想看见他在我眼前乱晃。” 苏卿伸手揉了揉我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呢?你怎么又跑到我这儿来了?” 我咬着嘴唇,小声说,“其实有件事情,得你帮我。” “嗯?” “黑狐已死,但她一缕残魂还附着在我身上,偶尔夜里会入梦来找我说话。” 苏卿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半晌之后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低下头,小声说,“黑狐还有一缕残魂依附在我身上,但是我没跟白重说过,我刚刚一气之下让他不要再来找我,现在我没办法把这缕残魂驱逐,所以来找你想办法。” 苏卿好像有点喘不上来气的样子,扶额道,“你……你等会儿……你先让我捋一捋……” 第271章 做下决断 第271章 做下决断 “黑狐的残魂附着在你身上?!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儿?多久了?她对你做了什么?你的身体迄今为止有出现过任何异常吗?”苏卿连珠炮似的追问我。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就在他们杀掉黑狐之后的晚上,黑狐进了我的梦里,只剩下一个残魂,她晚上偶尔会进我的梦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白重一直都没有发现她。” “我身上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只是她常来跟我说些扰乱我内心的话,我之所以会想要追查一百年前的事情,也是……也是因为跟黑狐聊天。” 苏卿顿时火冒三丈,“你是不是疯了?!那个家伙天天晚上跟你唠嗑,你不早点跟白重说,你还陪她聊上了?你知不知她满嘴谎话,没有一句是能信的!” 我语气更弱,“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轻易信她啊,还来找你和慕容星河求证。我只是想着,尽快了解一百年前的事情,把我和白重之间的事儿画个句号,然后赶紧把她这缕残魂也收拾掉,只是我刚刚实在是气昏了头,我忘了先跟白重提这件事。” 苏卿脸色很难看,“她就是跟你说了一百年前的事儿?还有没有说别的?比如劝你做什么事儿,说是对你有好处之类的?” 我摇头,“没有,她一开始是跟我讲了她从前的故事,我不知道几成真假不好评价,后来就跟我说了些一百年前关于我和白重的事情。她一般是晚上入梦,偶尔白天会对我说一两句话,但我想应该是碍于白天阳气盛,她出不来,多半蛰伏。” 苏卿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她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我,“你刚刚说,白重也没发现她的残魂附着在你身上?” 我点头,“对,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那段时间,晚上白重就睡在我旁边,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发现过异样。黑狐第一次入我梦的时候,我还没办法挣脱梦境,但是到后来,她自己也越来越虚弱。” “她嘴上说着我可以驱散她,但我心里怕她又留了什么后手,我自己处理不好,再留下什么隐患,所以我来找你,看看你有没有办法。” 苏卿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那个姿势像是在给我搭脉,她原来一直懂医术? 可是她捏我手腕力气很大,又不像是那传说中的切脉,我只能憋着一肚子疑问。过了一会儿,苏卿脸色更难看了,“妈的,我算你还有最后一点脑子,没把这件事彻底藏在自己肚子里,还知道来问我!走,现在就跟我去见慕容大人!” 我愕然,“你这是干什么?到底怎么了?我的身体就严重到了那种地步吗?” “连白重都没察觉出你身上附着有黑狐的残魂,你就不觉得这不对劲吗!我现在能想到的、也是最糟糕的解释就是,黑狐不是简单地附在了你身上,而是这家伙在试图把她的魂魄跟你的魂魄融为一体!” 我脑袋一懵,苏卿则拉住我往外走,“听我的,我这虽然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是真的,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你必须跟我再去见慕容大人一面!” 我慌忙止住脚步,“你等等!你还要把慕容星河再用那种方法从阴山请下来一次?” “当然不是!”苏卿说,“你现在如果不想找白重帮忙,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我回一趟阴山。” 我一时语塞,怎么突然就发展成了我不去阴山不行了?苏卿把这件事说的这么严重,让我心里更加没底。可是我才刚刚跟白重吵完架,让他半个月别来找我,我这个节骨眼往阴山跑? 苏卿看出了我心中的犹豫,直截了当地说,“你就两个选择,要么把白重喊回来,要么跟我回阴山。别奢望我再布阵请慕容大人下山了,我刚刚已经把慕容大人请下来一次,短时间内绝对没办法进行第二次,我和他都承受不住力量的反噬。” “你……你让我考虑考虑,先等等。” 我脑子里尽力把事情都盘算了一遍,黑狐残魂的事情绝对不能马虎处理,我确实也只能面临着选白重还是选慕容星河的问题。选白重?他回来恐怕就不会再肯老老实实地走了,而且我现在真的不想再看见他,看见他我心里就堵得很难受,实在需要时间来冷静和平复。 难道只能…… 我权衡过后,咬牙问,“如果你带我往返阴山,需要多久?” 第272章 无言等待 第272章 无言等待 “由我带你往返阴山,来回路程上其实只需要半天。”苏卿回答说,“之前骗你回阴山的那一次,是因为必须要走一些娶亲的礼仪,才会走得那么慢,如果只是赶路去阴山,用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走阴路跟走阳间路不一样。”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既然去阴山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似乎我去一趟也没什么不妥。我心里最后纠结了一下,然后点头,“好,那我跟你回阴山。” 接着苏卿就说她得先去跟慕容星河通报一声,然后再带我上路。她短暂地离开了祠堂,我却趁着这个时候在心底呼唤唐流的名字。 跟白重对峙时,他只是反问我为什么先找别人却不喊他,没有说别的,当时我心里其实就已经明白,他并没有迁怒于唐流,唐流没有回应我,只不过是因为他在阻碍而已。 唐流很快回应了我,他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祠堂里,他脸上蒙着一层忧愁,“苏婉,你……找我什么事?” 我平静地说,“我一会儿要跟苏卿一起去一趟阴山,家里这边得留个人。白重会消失半个月,他多半会嘱咐白柳和白槐盯着我身边的动静,我想留下你在这边,随时帮我照应。” 听见我要去阴山,唐流愣住了,“阴山?苏婉,你这个节骨眼上要去阴山……” 唐流的眼底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我甚至也看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解释说,“我去阴山不是跟白重置气,而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得找慕容星河帮忙。我身上还附着有一缕黑狐的残魂不能大意,自己处理不掉,得去阴山见他一面。” 听到黑狐残魂,唐流更是瞬间惊掉了下巴,我苦笑说,“我知道你很震惊,这件事情我确实应该早点说的,不过现在没什么时间了,回来之后我再跟你细说。” 唐流却连忙对我说,“那个……我不知道你跟白重之间两个人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约定,但是有件事,我觉得我得告诉你。” 我问,“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白重回来的时间要比预计的早,那是因为……因为我跟他并没有走到火车站,而是在半路上,他就已经发现了我是假冒的。” 我微微一愣,确实,白重提前回来,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他应该没有为难你吧?” 唐流的神色很古怪,看了我很久才说,“他没有为难我,在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的时候,他忽然主动对我开口,他说知道我是假扮的,让我可以回来了。” “说实话,他当时跟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我万万没想到这车才刚上路,结果我就露馅了。”唐流苦笑了一下,“但是他对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发怒的样子。要我说,你的这个计划,可能早就被他察觉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他就只是让你回来,没有再说什么别的吗?” 唐流说,“他……他有问我,问我你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话,我就把你留下的那张纸条提前递给了他,我实在不敢多留,就直接溜了。” 他还有犹豫,轻声补了一句话,“我觉得他的态度……挺奇怪的,要是换做从前,他知道了你骗他,肯定早就回来质问你为什么了,就算不跟你生气,也肯定对我没有好态度。” “他让我感觉,甚至别说你这个计划,他可能早就察觉出你这几天的不对劲了,他只是一直在等你主动跟他说。” 唐流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出声,而且在我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又小声地说,“我会帮你留意着家里这边的,有情况随时通知你,你安心去阴山吧。” 说完后,唐流消失了,可我的眼眶却不知不觉又一次红了起来。 白重,原来一切的不对他早都心知肚明了,可就是要等我主动跟他开口吗?为什么?不知道怎么跟我提?还是他也察觉到我在调查一百年前的事情,他问心有愧,不敢主动开口?亦或者……他只是一直在等,一直在等我主动去相信他? 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白重,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吗?明明之前骗了我那么多次的是你,现在你却还在期望我继续走向你、相信你? 我给白重留下的那张纸条上,其实只写了一句话。 “你不告诉我的事情,我自己都会弄清楚;你瞒不住我,也拦不住我。” 第273章 银镯情分 第273章 银镯情分 苏卿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我在擦眼泪,她叹了一口气,“我都跟慕容大人说了,我现在就启程带你回阴山,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山脚下,慕容大人会出来接你。” 我点头,擦干净眼角最后的泪水,“家里这边我也安排了人照应,我们走吧。” 苏卿在我手上缠了一根红线,边缠边说,“这根红线,不要摘下来。阴路在阴阳交界之处,普通人如果走上去,一个不慎就会魂飞魄散。当然,我肯定不会拉着你走上去,还是跟之前一样,我会传一顶轿子来,我们坐轿过去。” “这根红线,就是以防万一的,因为你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我怕这个孩子会受到影响,这红线是慕容大人的代表,如果有它,你在阴路上就会受到庇护。”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在苏卿给我手腕上缠红线的时候,我又恰好看见了手腕上的银镯。 银镯上的小蛇一直都活灵活现,宛如活物一般。我看着这镯子,就想起白重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只要有这镯子,我在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苏卿系好红绳后,我手指动了动,主动把银镯退了下来,苏卿疑惑,“你这是干什么?这镯子……看起来不是凡物,为什么要摘掉它?” 我摇头,“没有什么,这镯子我先留在你这祠堂里,等从阴山回来了,我再回来拿。” 苏卿虽然不解,但还是说,“那行吧,随便你,东西你可以放在祠堂这儿,我妈她不会没事儿来收拾祠堂的,东西也不会丢。” 看着这个银镯,我才回忆起白重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是啊,只要这个镯子在我身上一天,我就一天处于他的庇护之下,但用时也处在他的监视之下。我只要带着镯子,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知道。 我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自嘲的笑容,看来他真的是早就对我去了哪里都一清二楚,为了防止他出来节外生枝,这镯子我就先留在苏卿家吧。 我又一次跟苏卿坐上了轿子。 这一次不是大红花轿,只是普普通通的轿子,凭空出现在苏卿家后院,她给我掀开帘子让我先进去,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我们两个都落座后,她又开口嘱咐我说,“阴路上不要张嘴说话,也尽量不要掀开帘子往外看,阴路上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不值得你看。虽然你现在比起当初已经大有不同,但是以你的修为,扛住阴路上的阴气还是勉强了些。” 我都点头记在心中,然后苏卿打了个响指,我能感觉到轿子晃了晃,似乎有人轻轻抬起轿子,苏卿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怪异的叫声,就像是狐狸叫,随后轿子开始平稳地前进,我们两个人周围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去。 一路上,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苏卿会时不时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看,她也对我说,如果我觉得无聊或者疲惫,可以靠在她腿上睡一会儿,反正干坐一个小时也很无聊。 我摇头拒绝了,一路上大半时间都在发呆,不发呆的时候就在思绪飘飞,不知道过了多久,轿子晃了晃,然后落下,苏卿说,“到了,下轿吧。临近界碑附近,就已经算是一只脚离开了阴路上,没事儿了。” 苏卿掀开帘子先走了下去,我听见她喊了一句“慕容大人”,然后就替我掀开帘子,我咬着嘴唇走下去,一抬头就与站在阴山界碑里的慕容星河四目相对。 上一次见到他本人、而非半透明的人形,还是在大兴安岭的山脚下,只是我却没有与他长久地对视,先垂下了眼帘。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情感,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面蕴藏着太多我不敢承受的情感,多得让我那一瞬间想转身就逃。他的眼睛分明在告诉我,他是真的从未忘记过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一回头,都能看见他在我不远处的身后等我。 我怎么敢面对这样的他啊。 慕容星河对我轻轻一笑,“欢迎来到阴山,我们走吧。” 我这才重新抬眼,也勾起了一个歉疚的笑容,“我没有想到,到头来又要回来麻烦你帮我。” “哪里。”慕容星河轻声说,“婉婉,为你效劳,我一直都很乐意。” 第274章 燃烛照影 第274章 燃烛照影 阴山高大巍峨,只是这个地方天空阴暗、常年不见天日,我抬起头往天上看去,只能依稀看见一些薄薄的云层泛着灰红色,这暗沉的天色让人的心情也十分压抑。 慕容星河微微抬手,面前的石阶上开始出现一盏盏明亮的灯火,灯火接连亮起,一直蔓延到山顶,这场面让我觉得尤为震撼。 灯火在台阶两侧,而台阶旁的树林之中,我依稀能看见一些黑压压的人影,他们好像都在看着我。看见那些黑影的时候,我脚步一顿,犹豫着该不该踏上石阶,这时,慕容星河在我身边说。 “婉婉,不要怕,那些都是阴山的子民,阴山千百年来甚少这样迎来访客,他们只是来看看热闹。” 我吃了一惊,再看向那些亮起的灯火就明白了,慕容星河迎接我的阵仗未免也摆的太大了,我明明只是过来找他帮忙而已,又不是要在这里久住…… “抱歉,我有些自作主张地安排了这一切,可是前两次你来阴山,都是来去匆匆,我只是想把这一份待客之礼补给你而已。”慕容星河一手背后,另一手为我引路。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你。” 慕容星河又低声对我说,“婉婉,你身上黑狐残魂的事情,苏卿已经跟我说了,阴山阴气重,她很容易趁机滋养自己,你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能再往下拖了。” 我稳了稳心神,抬脚踩在石阶上,跟着他一起一步步走上台阶。 慕容星河就在我的身侧,他没有伸手牵我,一直在很绅士地为我引路,苏卿则远远地跟在我们两人身后。 那些黑压压的影子似乎在低语,也有人在轻笑,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狐狸还是人,我只能听见嘈杂的声音,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让我觉得十分紧张,感觉自己正在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打量。 又走了一段台阶后,我忽然发现聚集的黑影在渐渐散去,我诧异地扭头看慕容星河,他轻轻笑了一下,“我让他们看过热闹后就都散了,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慕容星河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明明从山脚下到山顶的路程一眼望不到头,但是我们只走了简单的几步,一回头就已经离山脚有了一段距离。我心中明白,他是不想太累,又想跟我保持距离,怕他直接带我上去会让我心里觉得别扭。可是他越是这样无微不至,就越让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我不知道我该怎样来偿还他的恩情。 这一次,慕容星河依旧带我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小院,院子里那小小的池塘、已经含苞待放的荷花、颜色鲜亮叶片宽大的荷叶。门口的那株桃树上,同样有很多桃花苞。 我记得上次来时,朵朵桃花飘落满地,好像他院子里的植物永远不会凋零,即使阴山常年暗沉,他这一方天地却总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来到这院子后,慕容星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凝重。他带我进了屋,把苏卿留在了门外,让我坐在椅子上。我才刚刚坐下,他就猝不及防往我额头上贴了一张黑色的符纸。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这么突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开始帮我驱除黑狐的残魂吗? 我没敢乱动,慕容星河这时候对我说,“婉婉,苏卿只跟我讲了你身上仍旧附着有黑狐的一缕残魂,我却还得再跟你本人确认一些细节,这道符是为了压制黑狐,让她无法感知外界的变化。换言之,之前她很可能会偷听我们的对话,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不会再知道了。”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之前的确有几次,黑狐会在白天的时候突然在我耳边说话。” 我把黑狐附着在我身上的事情跟慕容星河又讲了一遍,包括黑狐入我梦、跟我讲故事、引导我跟白重决裂这件事,都大致跟他讲了一遍,只是省去了很多细枝末节,而当我讲到最后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在家门口,黑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就不想知道,慕容星河骗了你什么吗?” 我指尖轻颤,压下那一瞬间的心慌,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到脑后。 我没有把这句话告诉慕容星河,而慕容星河再听完我讲的这些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咬了咬嘴唇,忽然击掌,同时门外的苏卿推门而入,手上还举着一截奇怪的蜡烛。 他对我说,“婉婉,站到蜡烛后面,让我看看你的影子。” 第275章 左肩命灯 第275章 左肩命灯 那根蜡烛细长细长的,比手指头还要细,长度却约莫有两个手掌,它通体赤红,颜色红的不像话。 我从没见过这种奇怪形状的蜡烛,也不清楚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只是听话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苏卿把蜡烛放在地中央,而我站到了它的面前,紧接着,我身后就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苏卿按着我的肩膀挪了挪我的位置,紧接着,我的影子就出现在了一面空白的墙上。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我的影子,赫然发现我的影子在颤动,而且颤动的频率很奇怪,就像往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后,水面荡漾波纹一样,我感觉惊奇,慕容星河是想从我的影子里看出什么来? 苏卿蹲下身来仔细护住蜡烛的火苗,慕容星河一边走近墙壁一边说,“人有三魂七魄,而人的影子跟这些东西息息相关,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常说,没有影子的人是鬼。” 慕容星河伸手指着我墙上的影子说,“婉婉,这蜡烛能照出你魂魄的状态,人的魂魄是活动的,因此你会觉得这墙面好像变成了湖面,有水波纹在颤动,其实那就是你的魂魄。”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却忽然注意到在我肚子的位置,那里似乎不太对劲,我不自觉地抬手放到肚子的位置,这里的“水波纹”晃动节奏似乎不太一样。 慕容星河轻声说,“只要是你身体里的魂魄,都会在这根蜡烛的映照下显现出来。你的孩子魂魄已经初步成型,因此也会反映出来。只是此时的他更多是休眠状态,因此波动会更慢、更平缓。” 我点头,眼中有一丝惊喜,这也许算是我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到我肚子里这个生命,哪怕是去医院检查,那些现代科技也并不能让我感受得到这个孩子,明明已经六个多月了,它却还是这样平静地呆在我肚子里。 慕容星河忽然皱起了眉头,咬牙说,“果然如此!” 我问,“怎么?” 慕容星河手指我的左肩,“婉婉,你的左肩,有一小块没有动。”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影子的左肩有一小块地方似乎没什么波动。可是那一小块黑影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我甚至怀疑自己眼花。我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去看,发现左肩靠近脖子的地方,那里一块黑影确实没有动。 “婉婉,我用符暂时封印了你身上的黑狐残魂,如果黑狐真的想要不知不觉跟你的魂魄融合,那么只要我封印了她,你身上就必然会有一块魂魄处于‘假死’状态,不会产生波动。”慕容星河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她就在那里,挑选的位置也确实阴狠,是你两盏命灯之一,而且又靠近心脉。” 我一时间有点发傻,人肩头上有两盏命灯,这个说法我是知道的,黑狐是真的不动声色地对我下手,一下手就是这么要命的位置! 我顿时脚底生寒,联想起之前的种种,如果我自己草率地处理掉了黑狐这缕“手无缚鸡之力”的残魂,是不是我自己的一盏命灯也要随之熄灭……更甚者,她都已经跃跃欲试对我的心脉下手,她根本就是存了跟我玉石俱焚的心思! 慕容星河看见我苍白的脸色,一挥袖熄灭了烛火,墙上的影子蓦然消失,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柔声说,“婉婉,没事的,既然你来了阴山,我就一定有办法治好你。你不要怕,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我轻轻点头,低声说,“麻烦你了,但是……我需要在阴山住上一段时间吗?” 慕容星河略有犹豫,然后展颜一笑,“只需要三天而已,婉婉,我需要去找人准备下一些特殊的药材,黑狐已经跟你一部分魂魄融合在了一起,我必须在保证你安全的状态下把她剥离出来。” 三天……我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这个时间,然后也对他笑了笑,“好,那我就在这里留下三天,麻烦你了。” 慕容星河应声出门,他走的很匆忙,说要赶紧吩咐人准备药材,苏卿也连忙拿起蜡烛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不过她临走前特意回头嘱咐我不要在阴山上乱晃,就老老实实地呆着这个院子里。 我答应了下来,我其实也没有心情逛阴山,更多是心理和身体上的疲惫。 我长叹了一口气,看来之后的三天,我就是要住在这儿了。我想推门去院子里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刚刚走到门边推开门,就发现院子的墙头上蹲着好几个狐面人身的家伙,都在看着我。 第276章 墙头孤云 第276章 墙头孤云 那几个狐脸人身的家伙吓得我一个激灵,退后了好几步,因为他们的长相实在是太吓人了,人脑袋上生出一对狐耳倒还算可爱,但如果是人脖子上顶着一颗狐狸的头,这场面就是在太诡异了。 我发懵后大脑开始转动,这里是慕容星河的阴山,他把我安置在这里,肯定没人敢来动我的,那墙头上蹲着的那几个“人”是他安排的护卫? 不对啊,哪有护卫是蹲在墙头的!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退回屋子里,等慕容星河或是苏卿回来,墙头忽然又爬上来一个人,这一次倒是正常的人脸,只不过脸色惨白惨白的,是个年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爬上来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墙头上的其他“人”,一边挥手一边说,“谁让你们在这儿凑热闹的?去去去!赶紧散了!” 那群狐脸人身的家伙这才一哄而散,离开的时候嘴里似乎有的还发出了笑声,而墙头上那个小男孩又扭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对我招手。 这小子看起来像是个小鬼,阴山上有些鬼应该也属正常,只是我看着他,却不敢轻易靠近。 都说小鬼难缠,这小子突然冒出来,又招手让我过去,天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这小男孩居然自己一屁股在墙头坐了下来,还对我咧嘴一笑,“漂亮姐姐,你就是慕容大人带回来的客人吗?可我觉得你好像是个活人啊。” 我一听就乐了,年纪不大,小嘴还挺甜,我于是靠着门回他,“小弟弟,你是谁啊?” 小男孩大大方方地回答我说,“漂亮姐姐,我叫张孤云,你可以叫我孤云,我是被慕容大人收留在阴山的,阴山上也多得是像我这种被收留的孤魂野鬼,大家都感念慕容大人的恩德。” “至于你刚刚看见的那些长相奇怪的家伙,他们都是阴山的狐狸,只不过那些家伙修行道行还不够,大约是想变成个人形来看看你,结果没那个本事,还剩了个狐狸脑袋,挂在脖子上怪吓人的。” 听了张孤云的话,我有点哭笑不得,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刚刚那群家伙蹲在墙头的姿势还真是像极了动物。 张孤云接着说,“漂亮姐姐,其实我都在阴山当鬼一百多年了,你也不用拿我当小孩,只是我死的时候就只有这么大,外貌也没办法再变了。” 我嘴角的笑容有点僵了,变得十分尴尬,感情他刚刚是看出来我对他什么心态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在阴山待了这么久…… “那你这年龄喊我姐姐,真是委屈你了……” 他大笑着摇头,“没事儿,喊句漂亮姐姐算什么委屈,嘴甜点不好吗?” 我咳嗽了一下,试着往下接话,“这么久?你不去轮回的吗?” 张孤云回答说,“入了阴山的人,不会有谁再想去轮回了。在这里一直当鬼,没什么不好,与其去投胎转世、生生世世做那辛苦劳碌的人,不如在这里偷闲。” 我又问,“我来阴山,他们是因为好奇才会过来看我,那你呢?” 张孤云挠了挠头,“我?我其实也有点好奇,因为阴山很久没有来过外人了,十多年前,苏卿姑娘算是一个,而你……其实我觉得你跟那位苏卿姑娘长得有点像,所以就想来看一眼。” 我回答说,“苏卿是我的堂妹,我们有血缘关系。” 经过交谈,我觉得这个叫张孤云的“男孩”应该对我没有恶意,这里是慕容星河的地盘,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儿,到底想不想活了。 于是我也走进了墙头,边走边对他说,“你要进来坐坐吗?慕容星河他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在这院子里,坐着也是无聊。” 没想到张孤云却摇头,“不,我进不去,你这院子里被慕容大人设下结界了,我们这些人最多只能站到这里,再没办法往里进一步。” 他拍了拍屁股下的墙头,我一下子了然。慕容星河就算离去匆忙,也没有忘记给我留下一层保障,说话间,我也站到了墙头下。走近之后,我就发现了他眉目周正大气,甚至带有一些英气,他如果平安长大、没有早早夭折,应该也是个很俊的小伙子。 张孤云好奇地问我,“那漂亮姐姐,你为什么来阴山?是来看苏卿姑娘的?” 我摇头,“不,我是来治病的。” 第277章 黑符脱落 第277章 黑符脱落 “治病?”张孤云更疑惑了,“可我看漂亮姐姐你精气神很好啊,身上又灵气充裕,你既然跟苏卿姑娘是堂姐妹,那你肯定也是个厉害的弟马吧?” 我苦笑了一下,“我可不是什么厉害弟马,甚至现在我的魂魄还有问题。” 张孤云感到意外,点头喃喃自语,“哦……原来是魂魄的问题,难怪呢,会来阴山找慕容大人,慕容大人可是最会处理魂魄了。在阴山呆了这么久,我就没见过有他搞不定的魂魄。” 张孤云的话却又一次提醒了我,他在阴山的年月很久。 我脑子里忍不住浮想联翩,黑狐又拿慕容星河来试图刺激我,我猜这次肯定是没安好心,只是她胡编乱造出来的。虽然白重言语间遮掩,但我觉得他遮掩的事儿多半跟他们两个之前的恩怨有关,所以他才不愿意说。 我脑子里想这些的时候,张孤云已经起身了,“既然你是来治病的,那就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我开口喊住了他,“等等,你先别走,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嗯?”张孤云疑惑地转头,“打听事情?” 我正打算开口,结果院门口忽然传来了苏卿中气十足的叫喊,“张孤云!谁让你站到墙头上的?给我下来!” 张孤云吓得身子一歪,直接失去平衡从墙头上栽了下来,可是他不是往外栽,而是往里栽,我也吓了一大跳,伸手就想我接他。 “我去!不行不行!我不能碰这个结界啊!” 张孤云大叫着一挥袖,霎时间就有一股风扑面而来,吹了我一脸,张孤云因为这一接力而重新在墙头上稳住了身形没有栽下来,可我却一下子觉得额头好像有点冒凉风。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什么都没摸到,同时,那张黑色的符从我眼前晃晃悠悠地滑过去,落在了地上。 我:“……” 我们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傻眼了,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张孤云咽了一口唾沫,弱弱地问,“呃……这符……这符是干什么的?不要紧吧?” 苏卿扯了扯嘴角,“你完蛋了。” 张孤云瞬间抱头蹲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我摔到结界上去,就被慕容大人知道我过来了!” 苏卿白了他一眼,走了过来,“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慕容大人结界都设下了,结果你们还一个两个地跑过来看热闹。” 苏卿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来帮我捡起了地上的符,她抖了抖符后说,“行了,我把符贴回去,你赶紧走吧,一会儿慕容大人就回来了,要是被他发现你过来,这件事上他可不会有好脾气。” 张孤云点头后,就转身跳下了墙头,而苏卿把那张黑符往我额头上又一拍,结果她一松手,那符又飘飘然地落了下去。 苏卿沉默住了,她嘴角抽搐着喊,“张孤云,你走了吗?” “啊?我没走呢,苏卿姑娘。”张孤云又翻了上来,结果一翻上来就看见那张符还在地上。 “呃……你怎么不贴符呢?”他问。 苏卿这次扯嘴角真的没什么温度,“恭喜你,这符好像一旦掉下来就贴不回去了,你真完蛋了。” 张孤云面如死灰。 我蹲下身捡起了那张黑符,对张孤云摆手,“没事儿,这符其实不碍什么事,你走吧,慕容星河回来了我会跟他说的,你看,这符掉了,我不也是好好地吗?” 张孤云是无心之失,黑符被他一阵风吹下来纯属意外,我本来就不想责怪他什么。 “都到了阴山了,你心还这么大?不趁机去挖一挖当年慕容星河都骗了你什么?” 我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苏婉,男人可没有好东西,你信他们的话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今天就算把我从你的魂魄中剥离出去,以后你也一定会后悔。” “你会宁可把我留在你身上,起码有我在你体内,你就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我是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狐妖,我知道该怎么帮你报复那些伤害过你的男人。” 我的嘴唇在哆嗦,脸色煞白,黑狐一句又一句话就在我耳边,没有一点停歇,苏卿察觉到我脸色的变化,连忙握住了我的手,“苏婉?怎么了?” 就在我想要说点什么来回应她的时候,黑狐的声音戛然而止,消失的很突然。 “婉婉?”慕容星河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我们三个人同时扭头看了过去,而慕容星河也一下子就看见了我空荡荡的额头。 第278章 好言解围 第278章 好言解围 在场的几个人一起傻掉了,慕容星河在看见我头上的黑符脱落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而且一下子把目光挪到了张孤云的身上,“这是怎么回事?张孤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孤云脸色煞白,正打算开口请罪的时候,我一边摆手一边说,“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墙头上蹲着几个狐脸人身的家伙,给我吓了一跳,是张孤云他帮我把人赶走的,跟我说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所以我就过来跟他多聊了几句。” “黑符脱落是个意外,刚刚苏卿也在想办法帮我把它贴回去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慕容星河听到我这么说,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走了过来,随手一指那张黑符,“这符只能用一次,我再给你换新的就是。” 随着他手指收回,那张黑符化成了灰烬。慕容星河又看了看站在墙头上的张孤云,“今日阴山贵客到访,我平日里无所谓你们四处游荡不拘礼数,但是今后如果再有人来四季院这里打扰贵客,我必当严惩。” 张孤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是!慕容大人!” 我开口说,“我看你似乎平日里对这些人都很宽容,否则他们也不会敢大着胆子来看热闹,不如你就留下他吧,就算是让他招呼来看热闹的家伙,帮我照顾院子,给我个清净。” 慕容星河只思索了片刻,就欣然点头,“如果你想要他过来的话,就让他过来吧。” 慕容星河一挥袖,张孤云一个平衡不稳从墙头上摔了下来,他落地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进入了结界内。他连忙扣头,“谢慕容大人!张孤云一定尽心竭力维护四季院的清净!” 我也松了一口气,他本身就不是故意吹落我的黑符,我不喜欢慕容星河因此责罚他,阴山又不比在外面,外面我一个人闷在屋里,刷刷手机一天就没了,可是在阴山我可是什么都干不了。 慕容星河给了张孤云出入结界的许可,然后就让他退下了,慕容星河转头继续柔声对我说,“婉婉,我处理好了药材的事情,就想赶回来跟你嘱咐后面的事情。” 他抬手往我身上拍了一道新的黑符,不过这次不是在额头上,而是在我左肩,黑符落在这里确实比落在额头上方便得多,不然我老觉得我像一个被人往额头上拍了符的僵尸。 “婉婉,分离魂魄并不是易事,更何况黑狐已经潜伏在你体内有一段时间了,下手也又快又狠。我已经安排人准备了药材,今晚上苏卿会带你泡一遭药浴疏通经脉,同时也是给你的心脉增添一层保障,让黑狐没有办法跟你玉石俱焚。” “明天,我会给你准备新的药浴,药材都是不同的,这次是为了克制黑狐因为阴山的阴气过盛而导致你身体衰弱。”他说,“得等到第三天,一切都准备万全,我才能开始剥离你身上黑狐的魂魄,我会保证不损伤到你的魂魄本身,也不会……也不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造成伤害。”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我这样来到阴山,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慕容星河摆了摆手,“你待在阴山会觉得无聊,但是我平日里管理阴山也是松散惯了,你也不太方便出去走,我一会儿让苏卿带着张孤云去给你搬来一些还算有意思的藏书给你看,算是消磨时光。” 慕容星河又嘱咐了我很多,事无巨细,他说我住的这个院子叫四季院,跟阴山上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是阴气最弱、最适合我居住的。甚至连日常饮食他都特意安排苏卿单独照顾我,他的温柔周到让我坐立难安,我根本不知道之后应该怎么样去回报他,只能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份恩情。 我不知道我能报答他什么,阴山之主怎么会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呢。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他的东西,而他唯一想要的,我也根本给不了。 沉思之中,我开始反省,是否我过来找慕容星河,究竟还是赌气的成分占了太多,来找他帮忙,这个恩情我根本就还不上,我不是那种可以理所当然接受别人对我的好的人,如果我不能回报对方一些什么,我心里会一直散不掉这个结。 等慕容星河和苏卿又都离开的时候,我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我抬头看着桃树枝丫上的桃花,忽然抬起手来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第279章 木桶药浴 第279章 木桶药浴 苏卿带着张孤云给我搬了很多书来,他们两个抱着一摞一摞的书回来时,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张孤云那小小的身体捧着高出他一人多高的书摞,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时活像个耍杂技的。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堆书,“你们搬的也太多了,我在这儿不过留三天,你们抱来这么多,我哪里看得完。” 张孤云回答说,“慕容大人的意思是,阴山上的书有意思的少,挑出些有意思的太难,所以让我们多挑一些给苏婉姑娘送过来,你随便翻看。” 苏卿在旁边有点无语地说,“然后这个家伙就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为了报答苏婉姑娘替我解围,我可得都拿过去给她看。” 我更是觉得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我蹲下身来随手拿了一本书,结果发现书的封皮字是竖着的,我一瞬间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我硬着头皮翻开书的时候,就发现书里面的字也全是竖着排列的,甚至都是繁体,我默默地放下这本书,又拿起了另外一本翻看,然而这一本书一翻开,里面的字好像还不如上一本,满页的小篆看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卿,苏卿则真诚地看着我,“书不是我挑的,都是张孤云选的,而且你信我,阴山上,这些书算是年岁没那么久的了。” 我仰天长叹,果然,我不应该期待阴山上能有什么小人书连环画,慕容星河的藏书,还不都是扔出去就价值不菲的古董。 张孤云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蹲下来问我说,“苏婉姑娘,不喜欢这些书吗?” 我摆了摆手,“没,反正都是打发时间的东西,看什么都一样,把这些书收拾一下吧。” 我们三个一起把这些书都整齐地摆到桌子上,张孤云帮完忙就退出去了,说是要出去看门,他这个小门神一走,屋子里就剩了我跟苏卿两个人。苏卿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揉了揉肩膀,“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欠了恩情,不好还?” 我抿嘴不说话,苏卿继续说,“不用想着还了,慕容大人不需要你还他什么恩情,你就当是朋友的一次援手。更何况就算你真的要还,他想要什么你一清二楚,可是你不愿给。”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反驳苏卿。 晚些时候,苏卿给我送来了饭菜,饭菜很丰盛,苏卿也陪我一起吃,跟我闲聊一些有的没的,吃过饭后,慕容星河派人送来的药材就已经送到了,苏卿带我去了另外的屋子泡药浴。 这些药材之中,我能叫出名字的很少,而且更多的东西都很奇怪,苏卿封闭了我的嗅觉,她说一会儿泡起来的时候味道会有些难忍,这样会让我感觉好一些。 我看着那木桶里的褐色汤药,犹犹豫豫地脱衣服,苏卿翻了个白眼,直接给我扒光了,“跟我你还磨叽个什么劲儿!都是女的,我还能给你吃了不成?” 我瞪了她一眼,脸微红,就算都是女的,第一次坦诚相见心里也会有点别扭啊! 苏卿不由分说给我按进了桶里,还顺带拧了我的腰一把,笑着说,“看不出来啊?身材还挺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 我脸更红了,又狠狠地瞪了苏卿一下,然后把身体都没入汤药里。 苏卿一边还往里加东西,一边说,“我封闭了你的嗅觉,你现在闻不到味道,你可能会担心一会儿泡完出来身上会不会有异味,没关系,不会有的,正常用清水冲一冲身子,就什么味道都不会留下。” 苏卿加完东西后,趴在我的木桶边上,伸出手指绕我的头发,一边绕一边说,“我说实话,你现在已经知道了白重在骗你,你跟他吵了一架、避他半个月,之后呢?你们两个人再见面,你心里就不会过不过那道坎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们都各自冷静半个月,总会好许多。” 苏卿有些感慨,“我承认,感情会出现裂缝,避免不了争吵,也是可以修补的,没有出现了裂缝就一定要‘退货’这个道理,两个人如果要相伴一生,不就是得磕磕绊绊地走过来。” 我说,“我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我才会选择原谅,因为他虽然骗我,却还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只是我的这份原谅,实在需要给我自己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平复。”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顿又小声说,“苏卿,如果慕容星河也在骗我呢?” 第280章 阴山往事 第280章 阴山往事 苏卿愣了一下,“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刚刚开口说出那句话,一半是冲动,另一半是经过了转瞬间的思考。 我知道黑狐对我说任何话都肯定带有她的目的,之前的我选择了一个人调查,没有告诉任何人,结果还是掉进了她的圈套之中。 但是反过来看,她好像也没有对我说什么谎,她告诉我的事情都是真的,白重真的在骗我,她只是稍微夸大其词,然后以此来迷惑了我,用这个来给自己拖延时间。 黑符意外脱落时,黑狐炮语连珠对我说了那么多话,其中肯定有狗急跳墙的因素,她还想再故技重施扰乱我的心智,但是她说的慕容星河也在骗我,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傻到再来一次自己憋在心里胡思乱想,所以我这次要大大方方跟苏卿说,也问问她。 苏卿在脱掉我衣服后又往我身上贴了一张新的黑符,以此来保证对黑狐的压制,所以这个时候跟苏卿谈这些,我很安心。 “在院子里,张孤云不小心吹落我头上黑符的时候,黑狐又对我说了话。”我说,“我能感觉到她也着急了,又想花言巧语来蒙骗我拖延时间,但是她说的事情确实让我感到在意。” 苏卿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我,“我的祖宗,你还信她说的话呢?没被坑够?” 我反问,“那你说,她之前对我说的白重的事情,难道是谎话吗?” 苏卿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继续说,“黑狐很聪明,她之前虽然花言巧语,说的却都是真话,因为她明白说假话很容易被我拆穿,到时候就什么都功亏一篑。可她说的是真话,我就会越往下查越心乱。” “我现在已经来到了阴山,马上就可以把她从我的魂魄之中剥离出来,她当然急了,可能这些话也是蒙我的。但是慕容星河本人就在阴山,我在这里去找她说的秘密,不是更简单、更容易拆穿了?”我说,“更何况,白重曾情急之下跟我说过,慕容星河在骗我,但是他却也没有对我说过究竟是什么。” 苏卿听完我的话后陷入了沉思,这会儿我已经泡得满头是汗,觉得整个身子都有点轻飘飘的,比蒸桑拿还要舒服。 我抬手擦汗时,苏卿小声说,“你就非要弄清楚这些事吗?我退一万步讲,就算慕容大人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你,可今后你继续跟白重过日子,他再怎样也与你无关了,这个你是真的没必要知道。” 我把头靠在了木桶边缘,长出了一口气,“是啊,没必要弄清楚,只是我现在不把这些话说出来,心里就总会觉得别扭,跟你说说就好很多。” 我对苏卿笑了笑,水汽氤氲之中,我才觉得原来有个年龄相仿的兄弟姐妹是这么好,凡事都还有个可以说话、可以照应的人。可惜我们苏家的孩子都早夭,我已经不太能回忆得起那种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感觉了。 药浴泡了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给我泡得昏昏欲睡,浑身上下哪里都是轻飘飘的,苏卿帮我冲了凉,我擦过身子后穿上衣服回了卧室,她才解开我被封住的嗅觉。 屋子里燃了很多蜡烛,我第一次体验这种夜晚,觉得很新奇,我随便选了一本书拿出来看,虽然这些书都是繁体、排版又让我阅读有点困难,但是认几个繁体字又不是难事,更何况很多字就算不认识,一整句话读下来也就八九不离十地明白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了,全当打发时间。 我随手拿的这本书,书的封皮上写着《陰山往事錄》,我认了一遍,发现是叫“阴山往事录”,竟然是记录阴山的事儿的,张孤云倒也没想错,这些记录事儿的书里才能找出点故事看。 我翻了几页,辨认上面的字,惊讶地发现这书好像是一本自传似的东西,我再翻回封面和扉页去细看,没有发现作者是谁,只是这字迹工整之中还略带了一些秀气和干净。 我耐着性子看了几行字,上面写的内容半文言文半白话文,我凭借高中那点语文知识马马虎虎地看下来,发现大概的意思是“我在阴山千百年,思念的人只有她一个而已,我本以为这次可以得偿所愿,却不想……” 我没有看完,就响起了敲门声,我一惊,合上书页,说道,“谁?” 慕容星河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是我,婉婉,我来看看你。” 第281章 九尾顽劣 第281章 九尾顽劣 我心中不知怎么就一慌,我把那本书合上后往里推了推,对外面的慕容星河说,“你进来吧,我还没睡呢。” 没想到慕容星河却在外面说,“夜已经深了,我不方便进你的房间,我只是过来看一看房间结界的情况,再问一问你,你觉得现在身体怎么样?” 我回答说,“泡过药浴后,我觉得我身体很舒服,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慕容星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婉婉,这几天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黑符你最好一直都贴在身上,我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压制住黑狐的残魂不去骚扰你,只能用这种方式。” “你要记得,不要让黑符从你的身上脱落,而每次当你要泡药浴换衣服的时候,我也会给苏卿送来新的符。” 我连连应声,“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慕容星河问过这些事情后就告辞离开,根本没有踏足我房间的意思,我因为他的到来而有些发愣,随后又低头看了看那本《阴山往事录》,心中泛起五味杂陈。 这本书十有八九是慕容星河亲笔所写,就像是一本日记。我觉得张孤云把它带过来纯属是个意外,他应该也不清楚这本书的来历,也许是慕容星河放到书架上之后就给遗忘,毕竟千百年来应该也没有别人可以随意出入他的书架、去翻找书目。 我摸着这边《阴山往事录》,却开始隐隐约约觉得它有些烫手。 我刚刚读到的那几句话让我心惊、一时之间竟不敢去往下深究。 千年只思念一人,可我……我似乎只能把自己的存在追溯到一百年前。 我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有点发凉,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在桌子前发了多久的呆了。 我没有再轻易翻开那本书,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再看下去,注定会发生一些不平凡的事情。在打开这本书往下读之前,我必须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去应对这些。 我把这本书藏在了书堆里,这一晚就早早地熄掉蜡烛入睡。也许是因为睡不习惯这里的床,也许是因为不适应阴山的环境,也或许是因为那本《阴山往事录》,我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了,而且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简单洗漱后换衣服走出了房间,天色还很暗,我估摸着时间应该就是快要日出了,我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没过多久,张孤云出现在了门口,十分意外地问我,“苏婉姑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停下了脚步,“昨晚睡得早,今天就醒得早,来院子里活动活动。怎么,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了?” 张孤云点头,“确实,我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 这个时候,我有意无意地说,“你来了也行,陪我说说话吧,我估摸着苏卿肯定还没睡醒呢,离吃早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在这院子里一个人溜达八百圈也走不出个花来。” 张孤云摸了摸脑袋,“说?说什么?” 我问,“比如,慕容星河有没有什么跟女人的爱恨情仇故事?” 张孤云被我吓得连连后退,“苏婉姑娘,你让我说这个,不是嫌我活的太久了吗?” 我笑了笑,“开玩笑的,只是最近听说阴山的这位慕容大人好像很久之前跟一位女子扯上了关系,有很深的渊源。” 张孤云试探性地问道,“是说一百年前,慕容大人跟小兴安岭上那位常仙约战山门口?” 我摇头,“比这还要早。” 张孤云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说实话,我在阴山的时间也就一百年,再往前的事儿我都不是很清楚。不过你非要说很久之前跟慕容大人牵扯不清的女子,那大概是那位大人吧。” 我立刻问,“哪位大人?” 张孤云走近了我几步,声音也更低了些,“你知道,慕容大人为什么被困在阴山不得外出吗?” 我摇头,同时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慕容大人最早身为九尾天狐,其实是惑乱江山的狐狸。”张孤云说。 我吃了一惊,完全没有想到慕容星河过去居然是一类祸害,“真的假的?他怎么会是祸害人世的狐狸?” 张孤云继续说,“据说慕容大人这种狐狸是天生的力量,降生之初就如同孩童,并不懂人世间的许多道理。小孩子多顽皮,你是知道的,而慕容大人那个时候身为‘小孩子’,破坏力就尤为强大,虽说本意不坏,但是无形之中却造下了很多杀孽。” 第282章 婉婉娘娘 第282章 婉婉娘娘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且耐心地听张孤云继续往下说。 “阴山上一直都有传闻,据说当初慕容大人无名无姓,辗转人世间,弄的不少地方生灵涂炭,最后是一位有些背景的女仙姑收服了他,据说那位大人本想杀了他,但念及九尾天狐难得,而他又只是因为无人教导才会闯出祸事,于是就网开一面,没有要他性命,而是把他封印在了这阴山之上。”张孤云说道。 他想了想后又补充说,“这件事倒也不算什么秘闻,阴山上很多人都知道,慕容大人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听到谁谈论也都是一笑而过,估计是因为当时自己确实年幼,现在一回想,就坦然地接受了这段过去,反正从那以后,慕容大人就安心地留在了阴山上。” 我想了一会儿,问道,“那个女人叫什么?是什么有来头的仙姑?” 张孤云却摇头,“这个就真的不太清楚了,不过……”他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笑着说,“不过巧得很呢,好像那位大人名字中也带了一个婉字,跟苏婉姑娘是一样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只听张孤云继续说,“似乎那位大人也被人称作婉婉娘娘,好像……好像身上有点蛇的血统?我听说她一双眼睛尤为厉害,好像还会用什么镜子。不过这些到底都是传说,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细节可能都是以讹传讹传下来的,如果苏婉姑娘感兴趣,我回头再问问阴山上的老人?” 我觉得身上的血液一瞬间全都在往我大脑上涌,让我眼前有点花,我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好啊,那你要是有空,就帮我问问吧。哦对,最好还是别让慕容星河知道,被他知道我打听这些事……好像还怪尴尬的。” 张孤云完全没有在意到我脸上神情的异样,他欣然点头,“放心,我知道的。” 我跟张孤云打了个招呼,走回了屋里,一进屋关上门,我的手就开始发颤,闭上眼睛,那些关键词一遍遍在我眼前回闪。 婉婉娘娘……这是玉流珠曾经叫我的名字。 眼睛……我这双被说是原本不属于我的眼睛。 镜子……城隍送给我的蛇纹镜。 为什么会这么巧?这么巧就什么都对上了?而且那个女人也名中带婉? 如果说慕容星河真的也有一些事情瞒我,是否就是关于这个女人的?那这个女人,真的是我吗? 我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总觉得我就是那位厉害大人的可能性很小,我身上可看不出来什么天赋,难道一个人往前倒几辈子,就会特别厉害吗? 我把目光移到了那堆书上,现在,是不是就是时候看一看那本书上,慕容星河都记了什么? 我重新拿出了那本《阴山往事录》,点燃了屋子里一根蜡烛,接着烛光,我抚摸了一遍书封皮上的字,不过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在心底呼唤了唐流的名字。 唐流很快就回应了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问问家里边的情况。” 唐流回答道,”没关系,家里一切正常,白重那边似乎还没有发现你去了阴山,好像只以为你去了苏卿家不回来。你都放心吧,这边我帮你盯着呢。” “嗯,那就好,麻烦你了。” 他问,“你那边一切都顺利吗?” 我回道,“一切都顺利,慕容星河说两天之后就能回家了。” 唐流松了一口气,“那就行,时间还不算太久,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我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好的。” 我就这样匆忙地切断了跟唐流的联系,我不知道刚刚为什么突然想跟唐流说话确认家里的情况,但是就是想那么做。 我翻开了书页,开始继续看上一次的内容。 “我在阴山千百年,思念的人只有她一个而已,我本以为这次可以得偿所愿,却不想这一次居然都没能把她带回来。” “这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定数吗?无论过了多少年,我终究不能得到她,她始终不会停留在我的阴山,我能留下的只有她的一具尸骨,一缕残魂。” “婉婉,是你给了我慕容星河这个名字,是你教我人生八苦都是什么,你带我看了兄弟姐妹、父母儿女之间的亲情,带我看了患难与共、同甘共苦的友情,可是你从没教过我什么是爱情。” “是不是在你心里,一个九尾天狐只要明白人间伦理的珍贵、不去破坏它就足够了,我不需要去爱上谁。” “可是千百年来,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影子。” 第283章 真相渐近 第283章 真相渐近 看到这里,我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名中带婉的女人是慕容星河千年来的执念,可我又如何能够确定,我跟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慕容星河的写字习惯不是现代,同时,古书上的文字不止是从右往左写这么简单,就连翻页都是从最后一页开始往前写,这才是正确的阅读顺序。 所以我刚刚翻到的那一页,其实是最近新写的,而如果我越往后翻,后面记录的就越是从前的内容。 我往后翻了好几十页,继续艰难地阅读上面的文字。 这的的确确算是一本慕容星河的日记,他闲来无事会在上面写上两笔,有些日子上面的文字就是流水账似的东西,有些时候是一些心情,更有很多日期什么都不写,都是空白。 我翻看了很久,才终于又看到了一些我想看的东西。 “白重……小兴安岭?什么时候这种不入流的动物仙也能跟我阴山抢人了,简直不可理喻!”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上天给我的唯一机会了,我一定不会让她再离开我身边。” “她跟婉婉是那么像,连那双眼睛都一模一样,我记得她那双眼睛的那种味道和感觉,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像她那样纯洁无垢。” “婉婉,你等着我,不论如何,我都会把你从小兴安岭带出来的。” 我整个人都一僵。 这段应该是一百年前,慕容星河、白重、与我的纠葛了吧,慕容星河觉得我长得像他口中的那位婉婉娘娘?只是长得像吗? 我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了被我匆忙之中忽略掉的内容。 那段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难怪我刚刚没有留意。 “莫若心死。” 这四个字的笔画力度都要大上许多,看得出慕容星河在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我隐约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就是我替白重挡劫身死的时候,慕容星河去的不及时,早已无力回天,紧接着他就跟白重大打出手,那一架打的天昏地暗。 很多事情都开始在我脑海中串联起来,只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仍旧没有弄清楚。 慕容星河如果真的骗了我,那黑狐指的究竟是什么? 最乐观的想法,无非就是,我的确就是那位婉婉娘娘,只是慕容星河却没有告诉过我。 而最坏的想法……我心中明白这个真相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打击都是沉重的。 替身。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想要成为男人心中最爱那个人的替身。 慕容星河对我有所隐瞒,白重也知道,但是他也没有告诉我。 他是不屑于说这个坏话,还是说这个隐瞒的内容也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我又往继续往下翻,企图从中得到一些更多的信息,比如那个女人的全名叫什么,究竟是什么来历,千年以前又是怎么死的? 可惜这些答案我都没能从上面找到,因为这是慕容星河的日记,他不会去详细记录当年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有必要,我所能看见的都只是他心情所至随笔写下的冰山一角。 整本书都翻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熄掉了蜡烛,坐在桌子面前发呆。 我脑子里很乱,就像是很多声音在低语一样,让我很难集中注意力。就在这时候,苏卿推门进来了。 她看见我在桌子前发呆,还咦了一声,“你怎么起这么早?穿戴整齐就为了坐在这儿发呆?” 我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说,“昨晚睡得早,今天起的就早。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你也看一眼吧。” 苏卿一脸纳闷地走了过来,“我是打算来叫你起床,我给你送早饭的,一会儿慕容大人说要过来看你……嗯?书?你让我看书?” 苏卿看着我递给她的《阴山往事录》更纳闷了,在她翻开书的时候,我说,“这是慕容星河的日记。” 她张大了嘴巴,“真的假的?” 她不可置信地开始翻开确认,直到她辨认清楚了上面的字迹的确是慕容星河的字,她的表情才逐渐严肃起来,“你怎么会拿到这个?” “应该是张孤云搬书的时候,顺手拿错了。”我说,“问题在于上面的内容,你可以看一眼。” 苏卿犹豫过后,合上了那本书,“我不看了,没什么时间了,我本来就是过来喊你起床、然后给你送饭的,慕容大人一会儿就会过来看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上面提了慕容星河千年前深爱一个女人。” 第284章 棺材遗体 第284章 棺材遗体 苏卿傻了,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你认真的?真的假的??” “你如果不相信,可以一会儿吃过饭后来房间里自己看。”我说,“我无意中发现了这本慕容星河的亲笔日记,而且早上我还问了一嘴张孤云,他也亲口说了,阴山上流传着一些传说,都是关于慕容星河的曾经,还有那位名字中也带一个‘婉’字的女人。” 苏卿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把书放回桌面,“我……我先去给你端早饭,告诉慕容大人你醒了,之后的事情,等下午我来陪你的时候再说。” 苏卿开始为我忙活早饭,这顿早饭说清淡也不清淡,非常丰盛,但是又不油腻,非常开胃。我们两个是一起吃的,就在快要吃完的时候,慕容星河敲门进来了,我倒是神色如常地对他笑了笑,说了句“早上好”,但是苏卿的神色就有点躲闪了,好在慕容星河并没有留意到。 “婉婉,昨晚休息的还好吗?”慕容星河问。 我回答说,“挺好的,你招待的都很周到,张孤云也送来了些书给我解闷儿,我呆着也不觉得无聊。” “那就好。”慕容星河展颜一笑,如温润春风。 我心里有点乱,低头喝完了最后两口粥,然后笑着说,“吃完了,我跟苏卿一起去洗碗吧。” 他连忙摆手说,“你留在院子里就行,不要轻易走动,这几天苏卿会一应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我无奈地说,“苏卿是我堂姐,我帮她洗碗也没什么。” 慕容星河一时语塞,这时候我看向苏卿,原本是希望她这个时候说两句话,好让我跟她一起去洗碗,不出院子就在后院也成,两个人好说点悄悄话。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端着碗在发呆。 慕容星河也扭头看了过去,苏卿这才慌忙回过神来,一下子站了起来,“啊?我……我去洗碗,我去。” 说完,她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把慕容星河都给弄的一头雾水,直到她离开,慕容星河才犹犹豫豫地小声开口,“咦?她是怎么了?” 我心中苦笑,只是很平淡地回复,“不清楚,不过我想让她下午来陪我说会儿话,应该不会耽误你派给她的什么事儿吧?” “不会的,我没有给她安排任何事务,只是让她来专心照顾你。”慕容星河连连摆手。 吃过饭后,苏卿说去洗碗,一溜烟就没影了,慕容星河则提了个药箱来,给我搭腕诊脉。我看过中医,也见识过这种号脉的手法,只是慕容星河对我却像电视剧里对娘娘那样,在我手腕上搭了一层薄薄的绢布,实在让我感到诧异。 他真的是在这种礼节上过分周到了。 搭过脉后,慕容星河又往我体内灌注了一些灵气,“婉婉,等今晚再泡药浴调养一次身体,我就会动手给你剥魂。你放心,这个过程不会有痛楚的,你接连两天药浴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 紧接着,他又说,“婉婉,今晚泡过药浴后,你不要随意出门走动,因为今晚的药浴是要打开你身上的窍穴,方便剥魂,也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点头,“我明白,都会照做的。” 慕容星河又嘱咐了一遍,“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今晚泡过药浴后,你的状态就像是被卸掉了一层保护,甚至连我都不能走近你的院子,就怕不小心给你多沾染上阴气。” 我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点头连连应声。慕容星河离开了好一会儿后,苏卿才回到小院。 我看着她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无奈地说,“你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好歹装一装啊。” “我……”苏卿欲言又止,我也明白,毕竟她心里还放不下慕容星河,从前就算了,可是现在突然又多添了一个死去多年的白月光,她怎么可能不一时心乱。 “你让我仔细看一眼那本日记,或许我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苏卿说。 我把那本日记递给了她,“现在慕容星河还没发现他书房里少了一本日记,但是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想提笔写两句,你要看就赶紧看吧。” 我和苏卿坐在床头,陪着她又一次看了一遍那本日记,苏卿的神色变幻莫测,最后看完合上它的时候,整个人都沉默了得有一分钟。 我没有着急开口说话,等她先发表意见,她忽然扭头看着我,“我知道阴山上有一具棺材,里面装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第285章 我很像她 第285章 我很像她 “棺材?里面装着一个女人的尸体?”我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苏卿很认真地点头,“是的,阴山上一直有一具很特殊的冰棺,冰棺内有一个女子的尸身。那冰棺我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它似乎能保证尸身不腐,从我进阴山开始,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日子陪慕容大人去冰棺那里祭拜。” “我一直都站的很远,看不清冰棺里女子的容貌,也不知道她的姓名,只是小的时候第一次跟慕容大人去祭拜,问过一嘴里面的人是谁。” 我追问,“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苏卿说,“慕容大人说,里面的是一位故人,也是恩人。” “正因如此,早上你跟我说那件事的时候我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尤其是看完这本日记之后,因为我真的从来没有联想过那棺材里的女人。”苏卿脸色变幻,“我一直以为那冰棺里的女人只是慕容大人的恩人而已,从没想过她……她会是慕容大人的心上人。” 我犹豫了一下,“但是我觉得,那个冰棺里的女人……可能就是日记里这个名字里带‘婉’的女人,她们是同一个人,因为日记里提到了,他说自己只能在阴山留下一具尸骨,一缕残魂。” 苏卿与我对视,眼底也有一丝忧虑,“其实……如果结合现在的这些情况,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我追问道,“那冰棺和尸体在哪儿?” “在后山一处隐蔽的洞穴里,我只是每年跟慕容大人去过,然后远远地站在洞口。”苏卿一边回忆一边说,“就是因为站的远,我当时真以为里面就是一位慕容大人已故的恩人,更何况慕容大人带我上山时就已经明言,他带我上山做弟马,就是为了等你成年、娶你,所以我更没有多想过那位山洞里的女人跟他的关系。” “只是……”苏卿说到这里,又忍不住问我,“你难道还想要去那山洞里确认吗?明天剥魂结束后,你就可以离开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用另一个问题反问她,“那你觉得,我跟这位‘婉婉娘娘’的关系大吗?” 苏卿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应该是有关系的吧……你们两个的名字里都带一个‘婉’字,而且慕容大人又……” “我觉得,我跟她是两个人。”我的语气很平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自己说的,在冰棺里还有一缕残魂,可如果我真的是那位婉婉娘娘转世,我的魂魄必然是残缺的,可是就连白重都没有说过我魂魄有问题。”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苏卿的语气更弱了。 “那你觉得,我这种天赋平平的人,往前多算个几辈子,就是个能被尊称为娘娘的人物了?”我自嘲一笑,“慕容星河带你上山的时候,我才几岁?他会一下子爱上一个几岁的孩子?别开玩笑了。就算是因为一百年前的前世情缘,可他自己亲笔所书,他喜欢我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跟那位婉婉娘娘长得像。” 苏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原本似乎是想要宽慰我的模样,但是现在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我长出一口气,然后对她展颜一笑,“不过没事儿,我心里倒也没有特别不舒服,只是一开始察觉这些的时候比较震惊而已,毕竟我心里没有他,一直以来也只是觉得我亏欠了他些东西。如今知道他拿我当成一个别人的影子,我心里……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总之我还能接受。” 苏卿眼帘低垂,“是啊,替身这种事情,如果是你爱的男人这样对你,你肯定没办法接受,但既然是一个你原本就不放在心上的人,那确实没什么关系。” 苏卿的话却无意之中让我呆了呆,玉流珠……好像是喊我婉婉娘娘来着? 与此同时,我心底传来了唐流略带焦急的声音,“苏婉!白重好像察觉到你人不在向阳村了!” 我定了定神,立刻回应他,“什么?那他知道我来阴山了吗?” “现在……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就知道今天早上,白柳来家里转了一圈说找你,没找到人,紧接着就往苏卿家去了,我觉得她发现你人不在向阳村只是时间问题,她知道了,那白重也就该知道了。”唐流说。 第286章 察觉端倪 第286章 察觉端倪 我对唐流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帮我留意着,你接下来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吧,白重找不到我的人,肯定会逼问你,我怕他情急之下牵连到你,所以你先跑吧,不用管他,也不用再帮我留意消息了。” 唐流应声,“好,我明白,那你那边也要注意。是不是明天剥魂结束,你就能回来了?” “对,苏卿会送我下阴山,回向阳村的。” “好,那明天你离开阴山也告诉我一声,我也去接应你。” 我跟唐流的联系断开后,苏卿问,“是不是家里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刚刚看你心不在焉,注意力不在这边,像是跟仙家在对话。” 我说,“白重应该马上就要发现我人不在你家里了,不过没事,我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阴山这边来。” 苏卿无奈地笑,“哎,也保不齐啊,你是在我家里消失的,他肯定第一个怀疑到慕容大人头上,再打听一番附近灵智半开的动物仙,不难知道是狐狸们抬轿给你送走的。” 我想了一下说,“反正明天剥魂结束,我就要离开阴山了,他就算找过来,也还要一段时间,应该来得及,我知道他闯不上来阴山,但我也不希望他再来阴山闹、给慕容星河添麻烦了。” “我可以知会慕容大人一声,就算他追查来了阴山,也可以装聋作哑,打太极给他挡回去。”苏卿出了个主意。 我稍加思量后,轻轻点头,“也可以。” 苏卿去回慕容星河的话了,而我就这样在屋子里看书,又消磨掉了一天的时光。 阴山平静,而我这四季院更加平静,就像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我坐在桃树下抬头看天,不知不觉就会大脑放空,忘记很多烦心事,慕容星河这里,还真的是很容易让人忘却很多烦恼呢。 晚上吃过晚饭后,苏卿照例送来药材,为我准备药浴。只不过这一次慕容星河也来了,我在屋子里泡药浴,他就站在院外,因为他说今晚的药浴很关键,他会站在院外给我把关。 这一次我顶着黑符泡在木桶里,就觉得有点不自在了,虽然他人站在院外,可是我们就只有一门之隔,我心里就觉得有一点别扭。苏卿为我添热水,边添边说,“我知道你心里有点别扭,但是按照慕容大人的说法,你今晚的这次药浴很重要。” “你应该知道,有一些人当弟马,得经过‘开窍’,强行破开身上的关键窍穴,才能请神上身,而且那种请神方法很伤身体,这类弟马通常随着年纪增大,会病痛缠身,晚年晚景凄凉。” 我点头,“我知道的。” “他们打开窍穴用的都是野蛮法子,掰骨硬砸穴位,能清醒着撑下来的人都不多,而窍穴一旦打开,体内的魂魄就会松动,所以很适合仙家上身。”她说道,“慕容大人当然不能给你用那种办法,一来你身怀有孕,二来他也不会忍心让你受这个苦,所以药浴就最好的办法。” 我忍不住小声开口,“那这些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药材肯定很贵吧。” 苏卿乐了,“又不用你花钱,再说了很多药材是有价无市的,你要是真还钱,这两天的两桶药浴,你连一碗汤的价格都给不了。” 我被堵的说不出话,今天的药浴她没有封闭我的嗅觉,我鼻腔和口腔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倒不是难闻,只是很奇怪,从前从没接触过。 水温越来越高,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被扔在锅里的炖鸡,水温在逐渐升高,苏卿还在不断算着时间往里加药材。 昨晚的药浴只是让我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今晚的药浴却让我感觉到了身体明显的变化,我的关节开始觉得不太舒服,总是想活动活动关节,而且体内仿佛有一冷一热两股气在乱窜。 苏卿看我皱眉,对我解释说,“慕容大人提前嘱咐我了,你的身体如果有任何异样,都要说出来告诉我,我出去转达。” “我感觉身上的关节不太舒服,总是想活动活动,还有就是,我体内好像有一冷一热两股气在乱窜。” 苏卿推门走了出去,跟慕容星河禀报,我开始闭目养神,额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就在此时,我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苏婉?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猝然睁眼,咬住嘴唇没有回应白重的话。 “苏婉!你是不是去阴山了?!” 第287章 黑符失效 第287章 黑符失效 唐流能通过这种方式跟我沟通,是因为他是我的仙家,而白重同样有一层我仙家的身份,唐流能做到的,他一样能。 只是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几乎都要遗忘了他这种呼唤我的方式。 我再次紧闭双眼,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苏婉!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你是不是去了阴山?!苏婉!回答我!” 我依旧不回答,银镯不在我身上,他根本找不到我。 “我就在阴山脚下,你不回答我,我就闯上山去。” 我呼吸一滞,这家伙来的这么快?会不会是诈我?我留了个心眼,还是没有回答。如果他真的在阴山脚下,就算我回不回答,他不都照样要闯上来?我这个时候不吱声,他就不敢确定我到底在不在阴山上,慕容星河一顿打太极装聋作哑,他也就没有正当的闯山理由。 苏卿此时又推门走了进来,“你放心,我已经回禀了慕容大人,他说你这都是正常情况,不用担心,只要保持心境平和,不要胡思乱想,就没什么事儿。” 我犹豫了一下,说,“白重刚刚用心意相通的法子跟我说话了,他问我是不是在阴山,他说他就在阴山山脚下。我没有回话,主要是怕他在诈我,如果我真的回话,坐实了自己在阴山,他必定铁了心要闯上来,后面就不好收场了。” 苏卿皱起眉头,“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我问,“要不要现在让慕容星河下去看一看?如果白重真的在山脚下,不是慕容星河本人亲自出面说我不在,白重铁定不依不饶。” 苏卿摇头,“问题在于你今晚的药浴正是关键时候,一个不慎恐怕要给你身体落下什么病根的,否则慕容大人何必在院子里守候?不过我还是先告诉他眼下这个情况,慕容大人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你不要急。” 我只能点头,苏卿这一次出去后,好一会儿才重新推门而入,进屋后她一边继续往木桶里加热水,一边说,“慕容大人说他已经派人去山脚下查看情况了,你什么都不用管,白重就算来了,他也闯不上来,阴山不是他能硬闯的地方。” 我张嘴还想说什么,苏卿却打断了我继续说,“比起这个,你要留神我接下来说的话。” “一会儿你浑身上下窍穴大开,既方便了慕容大人把黑狐的那缕残魂剥离,却也方便了黑狐趁虚而入,因为过一会儿,黑符就会失去作用了。” “黑符失去作用?” “意思就是,一会儿黑狐可能又要趁机跟你说话了,这是一个双方都在较劲的过程,什么都不要听,也什么都不要想,慕容大人说既然白重闯了上来,他可以一会儿药浴结束后就直接剥魂,然后把你交还给白重,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愣了愣,“不用等到明天吗?” “原本把剥魂时间安排在明天,其实是想让你今晚再多休息一下,不至于太过疲倦,但是情况有变,只能如此。”苏卿说。 “那好,我明白了。”黑符失效,黑狐一定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会,我一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家伙专攻人心神薄弱处,我一会儿真的能意志坚定不动摇吗? 我深吸一口气,粗略回想一番,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成为黑狐攻击我的东西了,不要自乱阵脚,一会儿就什么都结束了。 苏卿教我念了一个诀,说可以单方面切断仙家跟自己的联系,暂时屏蔽掉白重对我说话,有利于让我更专注。 我试着跟她念了一遍,果然白重的呼喊越来越遥远,接着就消失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我体内那两股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对的地方,不再乱窜,我的感官都模糊掉了,只能看见苏卿在旁边凝重又认真的神色。 这种状态就好像是我在梦游一样,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轻飘飘得不真实,就在此时,黑狐一声轻笑在我耳畔响起。 “呵呵,以为终于能摆脱我了吗?” 我不回她的话,实际上这时候的我不知怎的也没有力气去回应她了,我觉得自己累极了,谁都不想搭理,难怪之前慕容星河想要让我休息一个晚上。 “其实,你还不如留下我在你体内,起码,我比你更知道怎么去复仇。” “慕容星河那一纸黑符只是阻隔了我跟你联系,同时禁锢住我而已,其实我并没有完全沉睡。” “因为这里是阴山,阴气最盛的地方,如果是在外面,那一纸黑符还真就能让我睡得昏天黑地。” “托你的福,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窥探到阴山之主的秘密。” 第288章 心藏何人 第288章 心藏何人 我一直都没有回话,只是这个时候,我禁不住在想,跳梁小丑这个词用来形容黑狐真的很恰当。 我没有理她,任凭她继续往下说。 “苏婉,你应该很明白,慕容星河根本就不爱你,他只是拿你当一个替身。” “所以呢?”我轻声反问,“我又不喜欢他,充其量只会觉得他这样看待我有点不礼貌而已,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可笑。” 苏卿转头看向我,“黑狐说话了?” 我点头,“嗯,对,还要泡多久,才能开始剥魂?” “还有十五分钟,很快了,十五分钟后我为你换一身干净衣服,慕容大人就着手进行剥魂。” 我沉下心来,与此同时,黑狐的声音消失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明白了自己在自讨没趣。十五分钟后,我还是觉得自己的感官很迟钝,连被扶着站起来穿衣服的时候,都觉得脚底下的土地软绵绵的。 苏卿为我穿上了一件很宽松的衣服,是古代样式,不过质地很柔软舒服,她扶着我走出屋子,我看见慕容星河站的离我很远。 “婉婉,一炷香后,我在正厅为你剥魂,你先过去稍作休息,我即刻就到。你现在浑身上下窍穴全开,不应与我靠的太近,我一会儿会用些其他办法压制住身上所有的阴气,再进屋为你剥魂。”慕容星河柔声说。 不过说完这些,他又语气变了变,补充说,“刚刚下面的人来报,白重在阴山脚下,我去去就回,暂且把他挡回去,你不要急。” 我开口的声音有点微弱,“星河……你不要跟他动手,找理由给他挡在山下就好,他没有证据证明我在阴山上,你装作不知道,他不会硬闯的。” 慕容星河应声,“我明白,婉婉,你不用再操心了。” 苏卿把我扶到了屋里的床榻上,然后就出门去准备东西了,苏卿一走,黑狐忽然又开口了。 “啧啧啧,这种时候,你还在担心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男人?” “阴山是慕容星河的地盘,他若是铁了心硬闯,就算能闯的上来,也得掉一层皮。” “不过等他真的上了山,你就会后悔了,你巴不得他死在上山的路上。” 我皱眉,她才消停了没多久,怎么又开始了。 我正打算说点什么让她安静下来,黑狐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白重爱的不是你,也是那个千年前名字中带婉的女人。” 我被她这句话说的一愣,一是因为这句话里蕴藏的信息太过骇人,二是因为她没有像之前一样拐弯抹角地暗示,突然这么直截了当,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而黑狐说完这句话后就闭嘴不再言语,可她一言不发,反倒惹得我心里不痛快,像鼻子被堵了一团棉花,虽然不能让我窒息,一呼一吸之间却烦的要命。 我忍了几分钟,然后开口,“怎么不说了?不把我骗得心神动摇,你怎么肯住口呢?十五分钟,这是你最后的时间了。” 黑狐笑道,“用得着我说?我说慕容星河一万句坏话你都不会有反应,我只提一次‘白重’这两个字你就忍耐不住自己开口问我了,刚刚你自己心已经乱了,用不着我再说什么了。” 我冷笑,“我只是不明白,言语攻击现在对我还能起多大作用,你这种垂死挣扎的方式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黑狐不再跟我继续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口舌之争,转而说道,“慕容星河几次三番救你,都是因为你跟那个女人长得像,他拿你当一个替身在补偿,也是给自己找心里安慰。而白重明知道这件事情,想让你远离慕容星河却从未把这件事宣之于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也心里有鬼,他不敢说。” 我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这件事的前后逻辑,你自己都分析的出来,我只是给你点透而已,你得承认,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也是你心中短暂划过的疑影。” “白重有多讨厌慕容星河,你比我更清楚,可是在让你远离他这件事情上,他却从来不透露这件事,明明只要他说了这个,你肯定会主动避开慕容星河,绝对不会再愿意跟他接触一下,但他根本没有这样做过。” “苏婉,慕容星河跟白重可都不是你这种只活了刚十八岁的小丫头,你觉得你能完全看透两个老油条的心思?” “白重究竟是不是拿你当替身,只要一试便可知道,想不想知道方法是什么?” 第289章 骇人猜想 第289章 骇人猜想 我听见她这番话,直接笑出了声,“你当我是傻子?黑狐,我可不傻,我现在脑子清醒得很,慕容星河在阴山已经千百年了,可白重才活了几百年,我还是清楚的。你是跟我说,白重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爱上了千年前那个女人?” 黑狐难不成真当我是傻子?连这最简单的道理和逻辑都注意不到? 慕容星河是九尾天狐由来已久,然而白重却是小兴安岭一条蛇修炼成如今这样的,两个人的年龄摆在这里,白重怎么可能跟千年前的那个女人牵扯不清,黑狐怕是狗急跳墙,结果连这种事情都疏忽了。 黑狐却大笑出声,“你心里告诉了自己千八百遍不要理会我的话,实际上却还是忍不住在思考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承认吧,你根本做不到无视我。” “白重确实跟千年前那个女人扯不上什么关系,我刚刚对你说那番话,就是想知道你现在还肯不肯仔细思考我说的事儿,因为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苏婉,我在你身体里住了这么久,就是想把我这缕残魂跟你的魂魄融合在一起,因为我还不想死,我想借着你的魂魄、你的身体,重新复活,你就是我的养料。” “可是进入你的体内后,我却有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那就是你的魂魄,怎么会这么完整呢。”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那是心慌的感觉,我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知道,我之所以选择了依附在你身上,就是因为我觉得你的魂魄可以下手,毕竟,如果你是一百年前那个替他挡劫的女人,挨了雷劫,怎么可能魂魄完好无损,那雷劫可是连修为高深的动物仙都能直接劈死的。” “我又不傻,如果当时我随便选择一个过路农妇的身体依附,怎么着都比落在你身上、在白重眼皮子底下要安全得多,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就是一百年前那个女人,魂魄肯定很弱,我入侵起来轻而易举。” “可是我依附在你身上后才发现,你的魂魄完全正常,根本没有遭遇过雷劫的痕迹。”黑狐幽幽地说,“魂魄这种东西,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一旦受损,就不可修复,这是不可逆转的伤害,会伴随着魂魄的转世,直到这个魂魄彻底魂飞魄散,可你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我的呼吸都慢了下来,我的魂魄没有任何伤害?就是说我根本没有经历过雷劫?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我的体内好像又有一股凉气在窜,而且同时,我的小腹不太舒服,一股灼热从我的小腹往全身蔓延。 “如果是凡人挨了雷劫,是必定灰飞烟灭的,怎么可能还有转世的机会。”黑狐轻笑,“你确定你真的是一百年前那个无辜女人?你真的能成功转世,还魂魄周全地站在这里?” “原本我还纳闷,如果你是一百年前的那个女人,你又是怎么能成功转世的?而如果你不是那个女人,那白重为什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好?直到你来到阴山,我就都明白了。” “因为你长得跟一百年前那个女人太像了,所以白重才会把亏欠给那个女人的东西都补偿给你,补偿你小兴安岭之主唯一的妻子之位,补偿你一个健康的孩子,补偿你一个谎言之中甜蜜的未来。” “我之前只是没有想过,白重居然是拿你当一个替代,但是来到阴山,你调查慕容星河的事儿却恰好启发了我,他心里有鬼不敢跟你说慕容星河瞒了你什么,是因为他同样在这件事情上不干净。” 黑狐“啧”了一声,“一百年前的那个无辜女人像千年前的那位大人,而你又像一百年前的那个无辜女人,一下子成了两个人的替身,你觉得这是你的福,还是你的孽呢?” 我大喊一声,“你胡说!我曾经魂魄离体,我的魂魄分明就是……分明就是清朝人的装束!我就是一百年前的那个女人!” 刚刚身体的异常不知怎的让我觉得双眼越发疲倦起来,原本身上就没力气,这会儿更是只能勉强靠着床头才能坐起来。我脑中划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喊一声苏卿,可是黑狐的声音就像牢牢地缠绕住了我一样,我有什么想法,执行力都要慢半拍。 黑狐嗤笑一声,“废话,你去大街上随便找一两个人过来,魂魄往上倒个一两辈子,谁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就凭这个,你就认定自己是那个女人?根本站不住脚吧。” 第290章 头痛欲裂 第290章 头痛欲裂 她一句又一句话就像是落在我心口的重锤,我开始有点喘不过来气,不行……不能继续再想了,什么都不能想了,放空大脑吧,只要我连她说什么都不进耳朵,等慕容星河来剥魂,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卿!苏卿!”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呼喊苏卿的名字。 苏卿推门而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看见苏卿的身影,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只要不是我跟黑狐独处一室,她就不敢肆无忌惮地怂恿我,我喘了几口气对她说,“黑狐……黑狐又开始对我说话了,你在屋子里陪陪我,好吗?” 苏卿了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后就快步走到床边,可是我没有想到,黑狐居然继续开口说,“你跟你,都是可怜人,何必围在男人身边转悠呢?你们两个,一个被人当替身,一个被人当工具,你们苏家又几乎断子绝孙……” 黑狐没说完,我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喊道,“你闭嘴!!我不是一百年前那个女人的替身!” 苏卿被我吓了一大跳,“婉婉,你……是黑狐还在跟你说话吗?” 苏卿探出手来摸我的额头,脸色猛然一变,“你的额头为什么这么凉?你……你的体温不应该这么凉的……” 她立刻开始伸手测量我身体其他地方的温度,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刚刚泡药浴出来没多久,体温应该很高的,怎么会比我还要冷,你等等,我立马让人去喊慕容大人回来!” 我抬手抓住了苏卿的衣袖,额头开始冒汗,却是虚汗,“刚刚黑狐又跟我说话了,而且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身体里一股凉气在乱窜,小腹这里又有一股灼热在往全身蔓延,我……我觉得我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架似的,我好难受……” 明明在我刚刚被苏卿扶进屋子里的时候,我身体还没有不舒服的情况,可是刚刚听黑狐说了一会儿话,我就开始这样难受了,我咬着嘴唇,“我小腹那里感觉真的很奇怪,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儿,你快去把慕容星河喊回来……” 苏卿应声点头,可是她刚想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我,显然是放心不下我一个人在屋子里,于是她站在门口大喊,“张孤云!过来!” 张孤云的声音远远传来,“苏卿姑娘,慕容大人有命令,今晚是重要的时候,我不能进院子里的!” “算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就行!”苏卿焦急地喊,“你快去山脚下找慕容大人回来!要快!” 张孤云应声离开,苏卿又立刻关上门,然后取来被子往我身上盖,“苏婉,你坚持一下,慕容大人很快就会回来的,奇怪……我刚刚明明才出去没多久,你身体怎么会……一定是黑狐趁机动手!” 我倦意很浓,裹住被子后靠在了苏卿肩头,“应该是她……” 我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睡过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有了动静,我从来没有这样鲜明地感受到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的动静,今天的一切都让我心慌,是不是黑狐要对我的孩子做手脚? “你真的甘心成为一个替身?给人家生儿育女?” 我咬牙说,“你闭嘴。” 苏卿握住了我的手,皱眉之后似乎隐约之间想到了什么,连忙对我说,“婉婉,稳住你的心情,慕容大人似乎提过,你要保持心情平稳!” 心情平稳?黑狐的话一直在撩拨我,即便我尽力忍耐克制,却还是被她撩拨起肝火,好像自从我因为替身的事情开始失态后,身体就开始不舒服了。 “现在才明白我激你的用意?是不是有点晚了?” 黑狐的声音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心中刚刚划过一丝不太对劲的念头,顿时头痛欲裂,我尖叫一声双手捂住头,疼得想在床上打滚。 “苏婉!”苏卿想过来按住我,可我挣扎得厉害,因为疼痛的原因情不自禁留下生理泪水,“我头好疼……我头好疼!就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我的天灵盖里钻出来一样!” 苏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却什么都做不到,她只能抱住我,用颤抖的声音安慰我,“不要害怕,马上慕容大人就回来了,马上……婉婉,别害怕,我在这儿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听她说,我在呢……” “婉婉!”慕容星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第291章 急转直下 第291章 急转直下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慕容星河推门而入,看见床上我和苏卿的狼狈模样后,脸色瞬间变化,跑到了床边,“婉婉?!你怎么了?” 苏卿犹豫了一下,让开了一个位置给慕容星河,她一边站起一边说,“慕容大人,黑狐一直在跟婉婉说话,刚刚只是很短的时间,她身上的温度就在急速下降,紧接着还说头疼,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天灵盖钻出来一样。” 我浑身都疼得发抖,头还在疼,真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一样,慕容星河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搂住了我,可我被他触碰的那一瞬间,脑海里一下子联想起了那个千年前的女人,我挣扎着推开他,“你别碰我!” 慕容星河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一僵,有点手足无措,“婉婉,我……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但是你先稳定住情绪,你这个情况是黑狐的残魂在你体内逆行,导致经脉逆流,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会情绪不稳定,给她以可乘之机?” 我咬着牙说,“我……我肚子附近也不是很舒服,她是不是对我的孩子动了手脚?” 慕容星河为我搭脉,紧接着又立刻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他脸色更难看了,他起身退远了一些,对苏卿说,“苏卿,你按住她的头顶,灌注灵气,我是封印了自身的修为和阴气才能进来的,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泡过药浴后浑身窍穴大开,又没能稳住情绪,黑狐因此有机会挪动位置,强行从天灵位置往外冲。” 苏卿闻言大惊,一边按住我的头顶,一边焦急地说,“慕容大人,黑狐残魂是想主动脱离婉婉的身体?可是……可是她要是这样往外冲,她自己也活不了啊?” 苏婉的灵气从我额头往下灌注,我头上的疼痛稍减,耳边传来了黑狐的大笑,“苏婉,告诉他们,事到如今,我已无力回天,没办法依靠你的身体再度重生,但想要拉上你的命,未必做不到。” 我咬着牙不吭声,黑狐继续说,“你不用觉得慕容星河一定能救下你,现在你浑身上下窍穴大开,又没能听慕容星河的话稳住最后,我强行脱离你的身体,一定会给你的魂魄挤得七零八落,就算你后面还能捡回一条命,你魂魄上的损伤也永远弥补不回来!” 我因为泪水朦胧的原因,眼前一片模糊,头痛欲裂,我的大脑反应也开始迟钝,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就能把这个家伙从我体内剥离,为什么她总是能三言两语变着法儿地戳中我心中最薄弱的地方,难道我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吗?明明我已经足够小心了。 “苏婉,你现在浑身都是破绽,我虽然占据不了你的身体,却能简单地控制你,不如把你的嘴借我一用,怎样?” 我脑子一片混沌,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说话了,“慕容大人,有些问题苏婉不想问你,但是我却很想问。” 苏卿和慕容星河同时傻在了原地,而黑狐借我的嘴继续说道,“慕容大人呀,你要一直把苏婉当成千年前那个女人的替身吗?” 慕容星河指尖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整个人都懵掉了,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苏卿却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边继续给我灌输灵气,一边扭头问慕容星河:“慕容大人!我该怎么继续压制她!” 慕容星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动,“我……我离开屋子,在外面施法,你继续在屋里护法,不要离开婉婉身边。” 他离开时就像是在逃离这个房间一样,黑狐已经不再控制我的嘴了,我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愤怒几乎把我吞噬,“黑狐……你……!” 她的声音又只有我能够听见了,“怎么?话说出来难道不好吗?哎,别急,我再好人做到底,帮你另外一个忙。” 我听见黑狐似乎在念什么咒语,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然而她的声音刚落下,我耳边白重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苏婉!回答我!你到底在不在阴山上!” 我的身体剧烈颤抖,一种不安瞬间从我全身蔓延开来,她要做什么?她难道,难道是要…… 仙家的弟马之间心意相通的对话依附的是魂魄,而黑狐的残魂就混杂在我的魂魄之中。 “白重,苏婉在阴山上。” “不过来见她之前,你最好想一想,怎么跟她解释清楚,关于那位名中带‘婉’字的女人的事儿哦。” 第292章 意识沉沦 第292章 意识沉沦 白重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顿了一两秒后怒道,“黑狐?!” 黑狐继续笑道,“是我,当然是我,没想到吧?我在你的好婉婉身上住了这么久,你没有察觉,她也一直都没有告诉你,结果事到如今,连剥除我这缕残魂,都还要千里迢迢来阴山找别的男人。” “白重……白重你别理她!白重!!” 我在尝试跟白重说话,可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黑狐还在继续激怒他。 “你知道为什么她来找慕容星河却不告诉你吗?因为她知道你骗了他,一个男人只要能对他的女人撒一次谎,就会撒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无数次,你让她再怎么相信你呢?” “白重……你不要理她……我一会儿就下阴山去找你,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白重……白重!!” 可是白重却没有回应我的声音,反而是黑狐笑着继续说,“就知道你们男人没有好东西,慕容星河拿她当替身,你呢?你拿她当什么?生育机器吗?” 黑狐说完这句话后笑声渐渐消失,与此同时房间里一连串的符纸接连亮起,它们是苏卿进门时带进来的,此时从桌子上飞起,围绕着我和苏卿转圈。 苏卿看见了我脸上痛苦的神情,明白了我的状况,她一边继续往我体内灌注灵气一边说,“不要怕,马上就好了,你再忍忍,有我陪着你呢,婉婉,有我陪着你呢!” 我泪水朦胧,带着哭腔崩溃地说,“为什么不肯放过我……黑狐也好,慕容星河也好,白重也好……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还有现在的种种乱局就像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一下砸在我的脑袋上,最先崩溃的反而是我的精神。 黑狐的残魂拔出后呢?我要怎么面对慕容星河?我要怎么面对白重?一会儿他上来接我的时候,又要跟慕容星河吵的不可开交吧,肯定又要质问我为什么来阴山,一想到后面要面对的那些东西,我就下意识地想逃避,不想去触碰这些东西,明明我决定来阴山的时候觉得一切都不会太糟,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模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累了就睡一觉吧,想睡就睡吧,你该歇会儿了。” 我轻轻闭上了眼睛,这个声音很陌生,听起来不像是黑狐,也很轻柔,我不知道是谁,但是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想让人沉沦。 “累了就歇一会儿,别面对这些了。” 周围的符散发着红光,我体内确实有一种东西被抽离的感觉,应该是黑狐正在被剥出去吧?我应该可以歇一会儿了吧。 “婉婉!别睡!先别睡啊!” 怎么有人喊我?是苏卿吗?听声音好遥远啊,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喊我,连声音都好小。 “婉婉!不要睡觉啊!” 这声音……是慕容星河?好烦啊,真的不想再跟他和白重聊天了,一想起他们两个就觉得好累好累。 模模糊糊的,从前的记忆又开始在我脑中回扇,我的累真的只是今天、只是这段时间吗?难道不是从半年前开始,从我去黄婆家算命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吗? 好累啊,我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苏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白重的声音也在我心底响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听什么声音都很小、遥远且模糊。 我用最后的力气回应了他,“白重……我…我累了……” 身体上的痛楚全部消失了,一切都戛然而止 我的意识彻底跌入了一片黑暗,但是却并没有消失,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你昏了,但是却还在做梦,只不过……这个梦不是自己想醒就能醒得过来的。 黑暗之中,有一个人伸手接住了我,她的怀抱真温暖,暖得我不想挣扎和反抗。 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在我耳边轻轻响起,“对,就这样,睡一会儿吧,把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我愣了一会儿,好半天脑子才转了转,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是谁?” “你自己看呀。” 那个人把我慢慢地转了过来,明明一片漆黑,可是我却看见了她的脸。 那张妖冶的脸勾人心魄,黑色的瞳孔黑色的长发,我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那温柔的声音消失了,变成了我熟悉又恐惧的声线,笑着低声在我耳边说,“我是黑狐呀,苏婉。” “睡吧,睡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替你办吧。” 第293章 重见光明 第293章 重见光明 周围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黑狐消失了,我身前一下子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给我弄得一个趔趄前扑在地上,这黑茫茫的世界仿佛一瞬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转的很慢。 我不是昏了吗?那这里又是哪儿? 刚刚的声音……就是那个温柔的声音对我说睡吧,然后我就抗拒不住地闭上了眼睛,结果……结果那其实是黑狐假扮的?! 现在这里谁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身上没有了任何痛楚,好像我被丢到了一个无人理会的地方,我出不去,也没人会来找我。 “有人吗?”我试探性地开口喊,可是只有我自己的回音,没人应答。 我蜷缩起来,抱着膝盖,不安在我身上蔓延开来,“白重?慕容星河?唐流?苏卿……你们谁在吗?回答我一声,好不好?” 这种无助让我想哭,我慢慢地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回忆不起来很多东西,好像我的记忆都在一点一点离开我的大脑,我抱着头,浑身都在颤抖,这个时候,我眼前亮了一道光,那光芒一闪即逝。 可是我却不想放弃,我连忙朝着那道光的地方看过去,我发现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就站在那里。 似乎是一个女人,可是我却看不清她的模样,她整个人就只是一个虚影而已,可却天生让人想要靠近,我呆呆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问,“这是哪里?你能带我出去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是你的潜意识,你被困住了,那个外来的残魂想要抢夺你的身体。” 我慌了神,“我应该怎么办?求求你,帮我出去好不好?我不想留在这里,这里好黑,谁都没有……” “我可以帮你醒过来,不过你醒过来后,可能……会忘记很多东西。”女人说,“那个外来的残魂在你身体里破坏了很多东西,你现在就已经忘记很多东西了。” 我急急忙忙地说,“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是想出去!我想出去找……” 可是这句话没等说完,我自己就愣住了,我想出去找谁?我想出去找的是谁?奇怪,这个人名仿佛就在嘴边,可是我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女人轻声说,“罢了,你也于我有恩,我亏欠你很多,送你离开这里,我们终有一日还会再见的。只是你可要记得,切莫再像这次一般不当心,让其他东西混进你的魂魄中来了。” 我没等应声,眼前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女人消失了,黑暗消失了,我眼前的光过于刺眼,晃得我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我身上也慢慢有了知觉,疼痛又开始席卷我全身。 “苏婉?!你怎么可能出来?我明明已经……”黑狐的尖叫在我耳边划过,我还没搞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胸前就突然挨了一掌。 我整个人都倒飞出去摔在了地上,嘴里隐约闻到了血腥味儿。 这时候,我终于适应了光线,睁开眼睛就看见我不远处站着慕容星河,他一脸愤怒地看着我,而苏卿在他身后的地上,浑身是血。 我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什么情况?他……他是慕容星河?好像是这个名字吧,刚刚是他打我?他为什么突然袭击我?他身后地上的女人也好眼熟,是苏卿?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艰难地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你打我干什么?” 慕容星河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半晌后试探性地问,“苏婉……?” 地上的苏卿艰难开口,“不要相信她!一定是黑狐的把戏……她演戏一流,慕容大人!” 黑狐这个名字让我皱眉,黑狐……似乎记起来了,是有个东西混进了我的体内,是黑狐,“我不是黑狐,我是苏婉,我刚刚才恢复意识,现在是什么情况?慕容星河……刚刚是你打了我一掌?” 慕容星河听见我的话顿时手足无措,“婉婉,那是因为刚刚黑狐占据了你的身体,还打伤了苏卿!所以我才……” 苏卿一边抹着嘴角的血,一边警惕地看向我,“慕容大人,我还是觉得……您得小心她,因为这里是阴山,黑狐一定打不过您,这很有可能是她想出来的、蒙骗我们的办法。” 我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解释不清了,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证明我不是黑狐的时候,门口突然有个孩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慕容大人!有外人强行闯山,我们拦不住他,他现如今已经快要到山顶了!” 第294章 失去记忆 第294章 失去记忆 慕容星河脸色更加难看,苏卿用手撑地似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则好奇地看着那个跑过来的小孩,我看他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他是谁。 “我可以帮你醒过来,不过你醒过来后,可能……会忘记很多东西。” 我忽然间想起来了这句话,对啊,那个人对我说,我会忘记很多东西,看来我应该是认识这个孩子的,只是现在想不起来。 “张孤云,留在这里照看苏卿,稍后会有另外一队人来看守四季院,不要让苏婉姑娘离开,也不要让她靠近苏卿和你。”慕容星河留下这句话后,最后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婉婉,等我回来。” 随后,慕容星河转身离开。 我看着苏卿和那个叫张孤云的孩子,脑中隐约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这里好像是阴山,我是来自这里治病的,好像是黑狐对我动了什么手脚。可当我再往下回忆的时候,头却隐隐传来痛楚。 白重……白重?好像是白重要来找我,我一边抬起手揉太阳穴,一边问,“是不是白重上山来了?慕容星河去拦?我去见他。” 张孤云傻愣了一下,连忙说,“苏婉姑娘,你不能离开四季院。” 苏卿抬手扯了扯张孤云的衣袖,跟他低语了几句,他们说了什么我听不见,只是张孤云的脸色瞬间就严肃起来,对我戒备万分,他一边把苏卿扶起来,一边防备着我,“苏婉姑娘,不管如何,在慕容大人回来之前,请你就坐在那里吧。” 我一时语塞,缓了一会儿从地上站起来,“我真的是苏婉!我恢复意识了!黑狐现在控制不了我!” 可两个人摆明了不相信我的样子,我继续解释说,“是黑狐想要趁机夺取我的身体,但是我刚刚已经把她压回去了,你们……你们相信我啊!你们让我去见白重,他一定能分清我是苏婉,不是黑狐!” 张孤云欲言又止,苏卿长出一口气,然后说,“咱们两个谁都别争了,不管你是不是黑狐假扮的,你都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地等着慕容大人回来,在这儿等一会儿,你能少两块肉?” 我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可是脑子里却似乎隐约有什么在驱使我赶紧去找白重,我犹豫了一下,“我……我好像是有话要问他来着……可是我忘了……” 苏卿看了我几眼,“苏婉,你是不是忘了些事情?你的记忆怎么了?” 我点头,“我好像是忘了些东西,就是刚刚的事情,呃……比如你身边那个小孩,叫张孤云?我就不太能想的起来。”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惊雷,那雷电是红色的,就劈在不远处,我被吓了一跳。 是慕容星河去拦白重了?不对,他既然已经闯上山来了,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走呢? “因为你现在看见白重就心烦,慕容星河那么善解人意,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你跟他见面。”黑狐冷笑了一声。 我听见她的声音心中就升起一股无名火,怒道,“你给我闭嘴!” 我自言自语的模样吓得张孤云不知如何是好,而此时,慕容星河调来的人已经围住了四季院,我看着墙头上一排黑压压看不清脸的人,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为什么一切都这么乱?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来告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苏卿说,“好,那我不出去,但是我现在忘记了好多事,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张孤云已经把苏卿扶到了石凳上,苏卿坐稳后对我说,“你真的都不记得了?你因为要拔出黑狐残魂,才来到阴山找慕容大人求助,原本三日之内便能解决,可是没想到刚刚要剥魂的时候出了意外。” “你因为没有稳住情绪,导致黑狐占据了你的身体,她操控你偷袭了我,还以我为人质要挟,要下山去。”苏卿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只是当她说完这些的时候,我却还是觉得不太对。 因为这样的话,逻辑根本说不通啊,我到底因为什么没能稳住情绪?我上阴山来求助?我干嘛要舍近求远,不找白重来找慕容星河?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我倒吸一口凉气,没多久猛然抬头看着苏卿,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说实话?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是不是白重……是白重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第295章 意外来客 第295章 意外来客 我看见苏卿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古怪,我就知道我可能说对了,我往前迈了一步,“我说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全都告诉我!” 苏卿欲言又止,而她身边的张孤云脸上神情就比较尴尬了,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还随时想要溜走的神情。 苏卿指着我很严肃地说,“我不管你现在记忆究竟缺失了什么,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儿!” 我的双手慢慢攥紧,心里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我到底忘记了什么?白重骗了我什么? 天空中又一次划过道道惊雷,张孤云脸色煞白,他扭头往院外看,嘴唇微动,在苏卿耳边说了些什么,紧接着,苏卿竟然有想要起身往外跑的架势。张孤云慌忙拉住她的衣袖,“去不得!你现在去不得!” 我抿了抿嘴,试探性地问,“外面怎么了?” 苏卿身形一僵,强迫自己坐了回去,她脸上早已毫无血色,却平静地对我说,“没事,我们两个都在这里等就好,谁都不要先动。” 我拗不过他们两个,只能站在原地。刚刚恢复意识的时候,慕容星河打我那一掌并没有十分用力,缓一会儿胸前的疼痛也就下去了。可是天象有异,这场面实在骇人,我心中更加焦躁。 白重和慕容星河现在打的不可开交,我真的就要一直站在这里,等他们两个人分出个胜负?可是他们打的阵仗这样大,一定没有留手,万一受伤…… 天空中再次划过一道闪电,可这回却不是红色,而是白色,外面战局变幻,我们院子里的这几个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约又过了十分钟,墙头上那些守卫忽然摆出了防御的架势,院外传来了个声音。 “这便是阴山的待客之道吗?”这个声音让我觉得耳熟,但一时间没能分辨出来是谁,紧接着,是慕容星河的声音。 “不请自来强闯山门,这也算是客吗?”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怒火,“白澜,你们兄弟二人一而再再而三挑战阴山,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 白澜?是白重的哥哥!刚刚那道白色的闪电……莫非就是他过来? 苏卿此时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院门口,“慕容大人!” 我也往门口挪了几步,终于看清了院外的情况。 白澜一身黑衣,在门口与慕容星河对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可我却没有看见白重人在哪里。 我可知道白澜对我没安好心,我得远离他些,可没等我再往后退,白澜却已经微微偏头,把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他轻轻一笑,“苏婉姑娘,走吧,你该跟我回去了。” 我的手在背后悄悄攥紧,声音不知为何十分小,“我……我不跟你走。” 慕容星河压抑着怒气,“苏婉姑娘来阴山看病,现在病没看完,你们兄弟二人却强行闯我阴山,伤我狐子狐孙不说,还想要不由分说把病人带走?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白澜脸上不见愠色,只是淡淡一笑,“我弟弟确实给你的阴山添了麻烦,我代他向你道歉,只是有两点,一是苏婉姑娘毕竟是我弟媳妇,我上山来带她回家有何不可?二是我弟弟在你的阴山被你伤的不轻,刚刚若非我及时赶来,阁下真的要我弟弟殒命于阴山吗?”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语气无形之中多了一些冷冽,我听到后瞳孔骤缩,白重受伤了? 慕容星河冷笑一声,“阴山有阴山的规矩,强闯阴山还想毫发无伤地回去?莫不是当我这里是大街,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白澜这次的笑容之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阴山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都可以做到,唯一不能‘想走便走’的人,不是只有你慕容大人一个吗?” 这话说得忒损了,连我都听出来白澜话里话外的讥讽含义,苏卿冷冷地说,“白澜大人,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阴山。” 我咬了咬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如果不是白重来接我,我不会走的。” 白重受伤了?那他人去哪儿了?慕容星河真的下了死手?不会吧……慕容星河好歹也会顾忌我,怎么可能真的下手杀白重…… 白澜看着我,似乎在沉思,而慕容星河却对我说,“婉婉,你身上的残魂并没有被剥离,你留在阴山,等我处理好你身上的事情,就会亲自把你送回去。” 白澜却转头对我说,“白重重伤昏迷,苏婉姑娘,你还是现在跟我回大兴安岭去吧。” 第296章 记忆如潮 第296章 记忆如潮 我跟白澜对视,却又很快移开目光,我背后的双手不安地攥紧,我真的要跟他走?可是跟他走……真的没问题吗? 我已经琢磨明白了,我忘掉的事情就是最近的,好像就是在黑狐“死”之后,我的记忆都很模糊,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提醒,我就想不起来。可是现在的我却很清晰地记得,白澜对我来说是个危险人物。 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要白重来接我。” 白澜忽然打了个响指,他身后出现了两个同样穿黑色衣服的人,他们两个身上一股扑面而来的蛇气,显然也是蛇变化成的,他们两个架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白重,看见他身上的血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白澜接下来又说了什么,我的脑子已经不太能反应的过来,我不由自主地朝白重走了过去,他真的一个人硬闯阴山?刚刚张孤云来报信的时候就说他快要到山顶了,他一个人深入阴山闯到这个地步,他不要命了吗! “白澜!苏婉身上还有其他人的残魂,只有我能帮她拔除!”慕容星河咬牙拦下了我,“你应当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懂如何处理魂魄,你带她回大兴安岭去,根本就帮不了她!” 白澜只是淡淡地说,“那也是大小兴安岭的家事,与你何干?” 一道红色的闪电骤然劈下,眼瞧着就要落到白澜头上,却被他一拂袖挡住,慕容星河再也压制不住满腔的怒火,手中长剑直指白澜,“白澜!一百年前你带走了她,一百年后你还想故技重施?!我再让你从我眼皮子底下带走人,我就不姓慕容!” 气氛再次跌到冰点,可我的眼睛牢牢地钉在白重身上移不开视线,我不由自主地想走过去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慕容星河和还想把我挡在身后,我却一手揪住了他的领子,“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了他?” 慕容星河执剑的手微微一颤,没有回答我的话,而这次我再朝着白澜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再抬手阻拦,想要拉住我的手伸出又缩回。 白澜微微挑眉,对我笑了笑,“那我们走吧,苏婉姑娘?” 我站到白重面前,白澜刚刚的那个笑容却像是一把钥匙,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我脑海之中某一处的开关。 我脑海之中忽然闪现出一幅画面来,好像也是在一座山上,白澜就这样看着我,他对我笑,对我说了很多的话,最后就是这一句“那我们走吧,苏婉姑娘?” 回忆如潮水般袭来,都是陌生又熟悉的回忆,我的脑子一瞬间就被占满了,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慕容星河大惊失色,“婉婉?!” 我双手撑地,吐出四个字,“不要过来……” 慕容星河却跑过来扶住了我的胳膊,“是不是黑狐又在耍什么把戏?你听我的话,我把你身上的残魂拔除后你再走也不迟啊!” 我扭头看着慕容星河这张脸,脑海里又响起了一些关于他的记忆。 记忆中的他总是喜欢用这种担忧又深情的目光看着我,而且看向我的时候,又总像是透过我在看另外一个人,他在回忆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我身上有她的影子。 我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开始有很多记忆涌入,它们又一次让我想昏昏欲睡,可是这一次我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一次不许睡,这些东西我非看不可。 白澜轻轻皱眉,他似乎终于察觉出了一些异样,正打算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我又一次对慕容星河说,“拔除我身上的黑狐残魂,在我醒过来之前,我不要被他带走。” 我的身子有点失去平衡,慕容星河连忙收剑揽住我,“好,我知道了。” 白澜嘴唇微动,“你究竟为什么对我是这种防备的姿态,我是白重的兄长。”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因为一百年前你就骗过我,而现在你还想再骗我。” “白澜,你等我想起这些我本该都记得的事情,再跟你理论清楚也不迟。” 在我最后昏迷倒在慕容星河怀里之前,我心底呼唤了唐流的名字,“唐流,去小兴安岭,找玉流珠,告诉她白重有危险,让她速来阴山。” 这一次,我很快坠入了一个梦境,而这个梦境之中,我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 第297章 百年一梦 第297章 百年一梦 我看见一个女孩衣着光鲜,坐在自己的闺房里,她那张脸跟我小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一样的无忧无虑,那双眼睛很漂亮,在看向窗外的时候眼睛闪烁着光芒。 我看着她脚腕上的一串熟悉古铜铃,我知道她就是我,一百年前的我。 眼前的所有画面都过的很快,这个“我”很快就长大成人,而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家中长辈的叹息,我慢慢地被关在了房间里不许出门。 我听见了很多字眼,不详、祸害、命中定数、放弃算了……这些声音七嘴八舌地在门外响起,而这些声音又像是有生命力一般,通过窗缝、门缝渗透进来,把我包围。 原来我是个商人家的富贵小姐不假,但是却是个不祥的存在,家族的长辈确实做生意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东西报复我们家,但是报复却都施加在了我的身上,有一条蛇托梦给我奶奶,说之后我家里面对的一切,都是我们应得的报应。 之后,从我出生开始,我们家里再也没有孩子能活着降生,我就是最后一个孩子,而且我这个孩子还一定活不过成年,那条蛇亲口说的,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们家就不会有孩子能活着出生。 商人家里没有一个男孩出来帮衬着经商,就是一大败笔,家业无人继承,招婿入赘也终究是外姓,更何况我这个女孩还活不久。家中旁支亲属不是没人动过念头,说不如现在就让我自生自灭,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可是那些动过这个念头的人都无一例外惨死,因为还有个狐仙在保我。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星河又一次出现了,他给我们家下了通牒,说只要他们保证我成年之时安然无恙,等他把我接走,找上我们家的那个东西就不会再为难我们。 因为他的存在,家里上上下下都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没人再敢动我,都盼着我早点被接走,这样他们就都能正常生活了。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慕容星河其实对我说当年的事情时也有所隐瞒,他只是以一个神秘人的身份出现,并没有明言说要娶我,甚至家族里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一个祭品。 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可是却没能等到成年被他接走,有一天晚上,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来到了我的房间,他问我说想不想跟他走,如果跟他走,就不用出卖自己来换取家族的平安。 来的人是白澜,他打的什么目的我并不知道,但是他确实就这样带走了一百年前的我,我恍惚间有点理解了当年我愿意跟他走的原因,毕竟一个人从小就开始被人告知,你只要活到成年,然后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妖怪带走,谁都会觉得自己被带走就没有好结果了,这得是多听话的人才会老老实实地接受这个命运。 随着白澜带我走,我面前的场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小房间变成了鸟语花香的山巅,周围的景致我很陌生,但是它们给我的感觉却让我分外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眼前这个地方是大兴安岭,白澜把我带进了一个小草屋,小草屋看起来貌不惊人,但是屋子里却十分精致,白澜说让我在山上住三个月,三个月后即可离开。 白澜翩然离去,草屋里只剩下了我跟一百年前的“我”,白澜离开前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对我说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三个月,也没有说我留下都需要做什么,每天都有人送来我的生活所需饭食,可是跟我没有一点交流。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小草屋第一次迎来了一个访客。 我看着白重一袭白衣翩然而至,整个人都呆愣了。 一百年前的他跟现在并无两样,依旧喜欢穿那一身白衣,只是眉眼之间却没有那种不怒自威的冷冽,不像白澜那样温柔,却双眸璀璨如星辰大海,我看得呆愣住了,脑海之中响起白槐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白重原本不是这样喜怒无常的,只是一百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变成了这样。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但是却只能穿透他。 我明白白澜带我回大兴安岭,并让我住三个月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三个月后,一定就是白重该历劫的时候。 第298章 当时初见 第298章 当时初见 画面还在飞速闪过,即使我眼前的一切都变化得很快,但是这些记忆却都完整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这是一百年前,我第一次跟白重相遇,他是机缘巧合来到这个小草屋,而我却已经在这里住了半月有余。 第一次初见,他问我为什么一个凡人会在大兴安岭,我怯生生地说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是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带我过来的,他让我在这里住三个月,三个月后就可以离开。白重疑惑又诧异地看着我,却坐在了石头上跟我聊天。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多半是好奇我的身世和由来,而我都十分紧张地一一应答,只敢偷偷瞥他,不敢正眼跟他对视。 我看着这幅画面,嘴角轻轻扯了扯,但是眼眶却红了。 第一次见面,我已经对他怦然心动,只是他却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很奇怪的住在山上的凡人,他这位常仙因为兴趣才会跟我攀谈几句,之后便不再把我放在心上,过段时间也就忘了。 我跟白重说了自己的姓名,说了我们家的不详厄运,还有那位等着我成年后要接走我的狐仙。他在听的过程中时而皱眉,最后却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为什么要从家里逃走呢? 我说我不甘心那种成为祭品的命运,而那晚白澜出现,就是一个摆在我面前的机会,我觉得我唯有这一次机会了,不然我就再也逃不出那个家了。 白重却笑着反问我,万一他哥哥是坏人呢?我就敢这么跟他哥哥离开? 我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白重也笑着起身准备离开了,但是在他的身影消失前,我终于鼓起勇气对他大声说,“我……我一个在这里很闷的,你可以经常来陪我说说话吗?” 这句话十分清晰地回荡在我耳边,敲击着我的心脏,白重在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看了我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了,他说好。 从那之后,白重隔三差五地就会来小草屋这边陪我说话,也是这段时间里,我第一次知道他不是人,是一条蛇,这里是大兴安岭,他哥哥的地盘,而他最近只是在这里借住三个月,时间到了就要回他自己的地盘上去了。 他跟我讲了一些动物仙的事情,我都当成山野故事来听,十分新奇,白重还叫了另外一个小姑娘来照顾我,那个小姑娘就是一百年前的玉流珠。 我凝视着玉流珠的身影,回想起我上小兴安岭那次她给我编的故事,她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骗我的,我根本不是什么有名的弟马,也没有那走南闯北的经历,我只是一个从小就被关在家里的小姑娘,而临近成年的时候又被带到了大兴安岭上继续“关着”,一百年前,我的人生从没有过任何多余的色彩。 玉流珠被派来专门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但是她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脸上却写满了愕然,看着她这幅表情,我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玉流珠说的故事都是真的,但故事里的主角不是我,而是千年前那个名中带“婉”的女人。 一百年前的玉流珠似乎要更加稚嫩一些,而一百年后的她就更多添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玉流珠开始负责照顾我的生活,白重也时常来看我,我看得见白重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已经变了许多东西,可是当时的我显然不能理解他眼底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旁观着这一幕幕情景,逐渐明白了白重眼底那些究竟都是什么情绪。 他或许是明白了我被白澜带到大兴安岭的意义,或许他还因此跟白澜发生过争执,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对我说,而随着三个月期限逐渐临近,他身上的不安越来越扩大,甚至开始不再来见我。 是良心上的谴责吗?一定是吧,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同意让一个凡人来替自己挡劫,然而提出这个办法的人又是他的亲哥哥。 白重半个月没有再来草屋见过我,而下一次再来的时候,脸色比任何一次都冷,他说我可以离开大兴安岭了。 明明还没有到三个月,白重却毫无征兆地赶我下山,玉流珠站在一侧不言不语,我看着一百年前的自己一脸茫然,指尖颤了颤。 有些故事明知道结局,却还是要继续看下去,白重给了我走掉的机会,可我最终还是死了。 白重让玉流珠送我下山,一定是瞒着白澜做的,可是下山之后的我却遇见了另外一个人,慕容星河。 第299章 梦中熟人 第299章 梦中熟人 最后下山前,我看见一百年前的自己鼓起勇气似乎想对白重说什么的样子,可是白重更先一步打断了我。 “你本就不该是山里的生灵,相逢一场,该相忘了。” 这句话何其冷淡,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我面前,我都没能说出一句话,眼眶红了。 玉流珠在夜色中带我下山,一路小心翼翼,我一个深闺里的小姐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夜晚的山里走过,走到一半我就红着眼睛对玉流珠说我害怕,我不想走了,回去好不好。 害怕是一半,可心里更多的是还不想走。 玉流珠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给我带路,她送我离开大兴安岭,给我送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后就消失了。 身后的大兴安岭隐于夜色之中,恍惚之间就像是之前的那段日子都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我再也不能靠近它。可是他们送我出来,我又该如何一个人在尘世间活下去呢? 大约是因为他们也很少沾染世俗,自己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而没等我来得及去思量怎么生存这个问题,慕容星河就出现了。 阴山之外,他只能以这样半透明的样子出现,大半夜的着实给我吓了一大跳,而他出现后,又不由分说地对我解释着一切,说要带我回阴山。 我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焦急的模样,还有一百年前的我脸上那种不安和惊恐,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来慕容星河在这方面也没有对我说实话,在他嘴里,我跟他就是一对两情相悦的男女,而白重是那个来拆散我们的恶人。可是一直到我被赶下大兴安岭,他都一直没有明言想要娶我这件事。 慕容星河在尽力跟我解释一切,解释他不是来害我的,而是来救我的,他只是想要接走我、娶我过门,可百年前的我只是连连后退。这些画面都在飞快回闪,然而就在此时,我忽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见了另外一个身影。 黑狐就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一惊,一百年前,黑狐就已经跟我见过面了?!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黑狐看的不是一百年前的我,而是现在的我——这个一直像看电影一样旁观一切的我。 难道说这场百年前的大梦,不止我一个人在旁观吗?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黑狐竟主动抬脚往我这边走过来,一边走她一边笑着说,“这回你可是自己真真切切看见一百年前的事儿了,再也没人能骗你了。” 我警惕了起来,为什么她也会在这里?我现在甚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是黑狐出现,一定没有好事发生。 这种时候,黑狐越是镇定自若,我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然而让我未曾料到的是,黑狐笑过后脸就冷了下来,她快走两步来到了我的身边,抬起一脚就往我身上踹。 可是此时此刻,我们两个人都是“旁观者”身份,相互都触摸不到对方,她一脚抬起也只能踹了个空。她这抬脚踹我的举动跟之前大相径庭,完全不像她从前那优雅又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骂骂咧咧地指着我说,“我他妈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结果就栽在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上了!老娘还想美美地继续活个三五百年呢!现在好,全毁你手上了!” 她泼妇骂街一样气急败坏的模样给我人看傻了,但是她又骂了一会儿就停了,就像是气都撒完了,她对我翻了个白眼,“这回是真要死透了,我要是不趁这个机会骂你一通,我心里憋得难受。” 我心里好气又好笑,“现在落得这样还不是你自找的?是你自己贪念我肚子里的孩子,自己遭了报应还要赖到我头上?我还觉得晦气呢!跟你纠缠上之后就没一件好事!” 黑狐嗤笑一声,“你还是先谢谢我吧,我可是帮你看清了你身边两个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边说着,黑狐抬头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慕容星河,“看起来深情的人往往最薄情,你看,这一百年前他就拿你当个替身,一百年后他照样不改主意,只不过这一次他更聪明了,知道先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骗你,讨你欢心,还让你愧疚。” 我斜了她一眼,“我跟他之间就算有再多的恩怨那也都与你无关,怎么?你是还想说什么?” 第300章 最后忠告 第300章 最后忠告 黑狐也冷笑一声,“懒得管你的事儿了,就是临死前少骂你几句,就觉得我亏。” 我反唇相讥,“你现在这个模样可一点也不像个要死的人,我怎么觉得,你是还在跃跃欲试想抢我的身体呢?” 然而提到这件事后,黑狐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很差,“呵,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身体里到底住着个什么家伙吧!有那家伙保你,我根本就夺不掉你的身体,刚刚被你强行抢回身体主动权的时候,我这缕残魂就已经破碎了。” 我微微一怔,我身体里住着的家伙?难道是说……是说那个我看不清她容貌的女子?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时候在黑暗之中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我渐渐地连她的声音都记不清是什么样子的了,唯一还残留着一点印象是她对我说的话,说我醒过来后可能会忘掉很多东西。 后来我从黑暗之中醒过来,就真的遗忘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是她帮了我,也是她压住了黑狐吗? 看我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黑狐双手环抱,没好气地说,“最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彻底从你身上消失了,都用不着慕容星河再动手给你剥魂,你要是不信,大可让他给你检查。” 说到这儿,黑狐又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真是不明白,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上为什么就能有这么多的气运和谜团,连我都一个不慎栽在了你的身上。不过你到底也没好到哪儿去,你这命格要么大富大贵,要么万劫不复,我就在下面睁眼看着,等你来陪我。” 她这话说的一点情面都不留,但我听完后却并没有多恼火。因为我们两个在这儿说话,刚刚画面已经又一次变换了很多,慕容星河没能把我带走,因为我害怕不敢跟他走,反倒是这会儿拉扯的时间里,白澜赶来了。 黑狐看着白澜的身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说,“差点忘了,你身边还有第三个男人呢,只可惜这个男人看不上你肉体凡胎,对你没有半点兴趣,只是一心想利用你救他的弟弟,哎呀,真是兄弟情深啊。” 黑狐的身影更加透明了,我发现她的脚已经消失了,她似乎真的没有骗我。 我想了一下,问她说,“既然你都要死了,那就跟我说说,你当时那一片漆黑的地方究竟是哪儿?为什么我从那儿出来后就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人人都有潜意识,那里就是,在你掌控身体的时候,我这缕残魂就藏在那儿,因此没有被白重发现。”黑狐懒懒地回答,“至于你的记忆,那是因为那个家伙把你强行送出来,才会导致你记忆不稳定缺东少西。” “就连咱们两个现在在这里看你一百年前的回忆,没准都是因为你强行抢夺主动权造成的,反正我估摸着,等我这缕残魂消失,你这记忆也就看到头了,而且没准一会儿你再醒过来,会发现自己又少了点记忆。”她幸灾乐祸地说。 我听完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黑狐的小腿都已经淡去了,只剩下膝盖以上的部分,她继续说,“你不用高兴的太早,后面还有别的事儿等着你呢,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这身体与其自己掌握,还不如交给我来的痛快点。” 我冷笑,“不会说话可以不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怎么从你嘴里听不到一句好话。” 黑狐啐了我一口,“你是我什么人?我还跟你说好话!” 这女人是临到要死,一点架子也不装了,我干脆就大大咧咧地问,“就没点遗言什么的?你就剩最后这点时间了,再不说可就没机会说了啊,你现在说,还能有我听着。” 黑狐瞥了我一眼,“你要是真舍不得我,可以跟我一起走。” 我呵呵一笑,“自己上路去吧。” 黑狐的下半身已经都消失了,而此时,另一边的画面已经变成了白澜再次带我回了大兴安岭,白重的盛怒、他跟白澜的争执都是一百年前的我不曾看懂的,只以为他是烦我厌我才不想要我留在大兴安岭。 在这里的我感受不到时间,也不知道一炷香还有多久,只是黑狐已经连最后的上半身都透明了,画面却还没有进行到白重历劫的时候。 黑狐消失前异常的沉默,我也不再说话,周围的景色突然开始灰暗褪色,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黑狐的最后一句话。 “你还是不够心狠,想活得长久,哪怕做不到心狠,也要心硬。” 第301章 梦醒看前路 第301章 梦醒看前路 这个梦就这样醒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看见的是古色古香的天花板。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而此时身边立刻就有人凑了上来。 我定睛一看,发现凑上来的人是慕容星河,他焦急地问我,“婉婉,觉得怎么样?你已经睡了一天了,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缓了一会儿,又开始打量屋子里的情况,除了慕容星河,屋子里还有玉流珠在,只不过她站的比较远,我没有看见白澜和白重。 我动了动嘴唇,慕容星河立刻给我递了一碗水来,我撑起身子抿了一口,问道,“我身上还有黑狐残魂吗?” 慕容星河说,“你突然就晕倒了,而且体内的气息流转很不正常,三个时辰体内窍穴关闭后才趋于平静,我检查过你的身体,黑狐残魂确实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婉婉,你先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体力和精神,我就为你再仔细检查。” 我却立刻说,“不用再等了,现在就检查吧,拿那个特殊的蜡烛过来。” 慕容星河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的不对劲,顿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问,“婉婉,你怎么了?” 我抬眼与他对视,很平静地说,“麻烦你最后一次帮我,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还你人情的,但是别再叫我婉婉了。” 慕容星河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我又打断了他,“你喊的婉婉究竟是我还是别人,你心里最清楚,已经过去千年了,你早不应该这样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我不可能是她。” 慕容星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我知道我这番话说的很不留情面,但是我觉得这一次必须跟慕容星河挑明了,他早就不应该把对那个女人的情感都寄托在我身上了,对她对我都不公平。之前我跟他划清界限他不肯退让,是因为我还不知实情,他觉得自己还有一线希望。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已经知道一切,他连这最后的一条渺茫前路都被我彻底堵死。 我呼出了一口气,“麻烦你出去准备准备了,我知道魂魄方面的事情没人比你更熟悉,所以只要你确认过黑狐真的从我体内消失了,我才能安心。现在,我想让谁都别来打扰我,我跟玉流珠说几句话。” 听到我点名,玉流珠走上前了几步,可是她看向我的时候,目光却满是担忧。 慕容星河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退了出去。我问玉流珠,“你来了多久了?” 她回答说,“你手底下的人突然来小兴安岭找我,还说了很多事情,我就急忙赶过来了,但是也刚到没多久,是白澜大人让我进屋陪着你的。” 我直截了当地开口,“当初白重带我低调回小兴安岭,你给我讲的故事,都是他让你编给我听的吧。” 玉流珠目光闪躲,我继续说,“又或者,你那些故事不是编的,而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千年前那位名中带婉的大人,你跟她是认识的。” 我此言一出,玉流珠瞳孔骤缩,扭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泛起一个很浅的苦笑,“那看来我猜对了,只是……那位大人应该是千年前的事儿了,你居然已经修炼了千年了吗?” 玉流珠用手捂住了嘴,忽然泣不成声,我一惊,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想了想决定先不继续深究她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了,于是改口问,“白重呢?他在哪里?是被白澜先带回大兴安岭了吗?” 玉流珠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没有,白澜大人带着白重大人暂时留在了阴山,似乎是碍于您的原因,阴山之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默许了。白澜大人已经处理了白重大人的伤,但是似乎还是得回大兴安岭进行后续医治。” 看样子白重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否则白澜早就把我扔下火急火燎地带他回去了,而白重没有留在屋子里,说明他多半还在昏迷没有醒。 我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白澜毫无疑问是个只关心自己弟弟的人,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他此时宁可拖着白重的伤不走也要留下,显然是铁了心要把我带走。 他如此坚决,开始让我不由得怀疑他的动机,我立刻联想到另外一件事,问玉流珠,“你对我说实话,白重这次历劫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 玉流珠愣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三个月后。” 第302章 银镯护性命 第302章 银镯护性命 三个月……这个日期是这样熟悉。 恍惚间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我抬起手来轻柔穴位,玉流珠立刻问,“还是觉得不舒服吗?要不然你还是躺下休息吧,毕竟你才刚醒。” 我摆了摆手,“没事,我还好,不用担心。” 白重再次渡劫的日子将近,而现在的他身上新伤添旧伤,这样渡劫真的没事吗?连我都有这个担忧,我相信白澜不可能没有,那么如果他是又想故技重施……他现在依旧留在阴山的目的就很好解释了。 我的眼睛、我肚子里的孩子,在他看来或许都是白重的护身符。白澜这个人根本不会在乎我,他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真正仙家,他掌管大兴安岭那么多年,根本不会把我这样一个凡人放在眼里,哪怕白重心里有我,可是如果在我跟白重之间取舍,他一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的骨肉至亲。 我的指尖有些微微发凉,如果是这样,那我甚至现在开始就得为以后做打算。 白重自己究竟有多大把握我全然不知,但是我不想再一次被迫成为无辜的替代品了。 然而想到这里,我却一下子想起了另一件事。 黑狐似乎……似乎曾经对我说过,我的魂魄十分完好,根本不像是一个遭受过雷劫的人,我于是问玉流珠,“玉流珠,你跟我说实话,一百年前,其实就是我替白重挡了一劫,是不是?” 听见我提起这件事,玉流珠脸上的神情十分慌张,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用想着隐瞒什么,因为这段时间你都没有见过我,你不知道我们都发生了什么。你只要告诉我,我是不是那个人就行。” 玉流珠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声音十分小,“你……你是的……” 我又追问,“遭受过雷劫的人,魂魄是不是也会受损?” 玉流珠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问,但是却点头了,“是的,因为凡人承受不住雷劫,魂魄必然受损,甚至有些凡人误遭雷劫后会灰飞烟灭,再无来世。” “那为什么我的魂魄这么完整?一点也没有遭受过雷劫的痕迹?”我问。 我这个问题把玉流珠也给问住了,她久久没能回答,“这……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的魂魄真的很完整吗?其实最开始白重大人找我对我说又找到了你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也没有想到你还能有转世的机会。” 看来玉流珠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里面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我对玉流珠笑了笑,“谢谢你如实告诉我这些,我还想麻烦你最后一件事,白重送过我一个镯子,但是我在来阴山之前把它卸下来了,我估计它现在应该在白重身上,我想请你帮我把它拿回来。” “镯子?”玉流珠疑惑。 “是一个银镯,上面带着小蛇的花纹,你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它很特殊,上面还有白重的一半元神。” 玉流珠大惊,“白重大人分出了自己的一半元神?!” 我轻声说,“镯子是他之前给我的,只要有那个镯子,他就能知道我人在哪里,我在来阴山之前把镯子卸了下来。” “可……你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要这个镯子呢?”玉流珠问。 “你是白重的人,我跟你说实话了。我不信任白澜,他执意带我回大兴安岭一定还有别的用意,白重其实也一直在防范他,所以我现在想拿回银镯,给我自己一个保障。”我解释说。 玉流珠轻轻蹙眉,“白重大人……确实在这方面对白澜大人有所防范,更何况他现在人还在昏迷之中,我明白了,我会帮你拿回那个银镯的,请放心。” 我抬起手,忽然轻轻摸了一下玉流珠的发丝,“谢谢你一百年前在草屋照顾我、陪我说话,还给我做了那样多的好吃的,我知道,我不是你思念的那个人,我只是长得跟她实在很像。但是在当时的大兴安岭上有你陪我,我很高兴。” 玉流珠又一次红了眼眶,嘴唇颤动,哽咽着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对于友谊来讲,彼此的这种依赖关系我都可以容忍,甚至觉得无关紧要。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在感受到自己也能被人需要的时候,会觉得非常开心,哪怕能有一点用也是好的。 可是在爱情里,谁都是骄傲的,再卑微的姑娘从骨子里,也都不会真的心甘情愿去当别人的替代。 有人轻轻叩门,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 第303章 渐忘从前事 第303章 渐忘从前事 玉流珠连忙抬袖擦拭脸上的泪痕,“我先出去了,一会儿那位阴山之主还要来帮你检查魂魄状况。” 玉流珠推开门,发现门口站的是白澜,她面色如常地行礼问候,然后就退出了屋子。我看着白澜,神情很平静,“我觉得你应该先带着白重回大兴安岭去疗伤,而不是带着他一起在阴山留下。” 白澜说,“只是想等你醒过来,再带你一起回去而已。” 我心中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白澜摊牌我已经回忆起前世的一部分记忆。现在坦白跟他直言,他未必会因此而顾忌,倒不如我继续瞒着不说,还能想个办法应对他。 于是我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一副不太想理他的样子,反正我只要什么都不说,脾气再古怪一些,他也猜不透我到底想要干什么。果然,白澜只是进来确认了一下我的状态,“既然苏婉姑娘已经醒了,那就好好休息吧,什么时候你想走了,我们就一起回去。” 白澜转身出门去了,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番话算是在提醒我?只要我不走,白重也只能先留在这里?这是用白重来让我心软?他敢这么说,我反而更加笃定,白重确实没有性命之忧,他不会把白重置于险地之中,只是以为我是个好骗的女人而已。 慕容星河带着那根蜡烛进来的时候,没有说话,他没有再叫我婉婉。他一挥手,门窗紧闭,屋子里的光线也逐渐暗淡,我翻身站了起来,我腿脚还有点发软,但是勉强站得住,慕容星河下意识想要走上前来扶我,却在伸出手后又默默收回。 我扶着床边缘站稳,慕容星河则点燃了那根蜡烛,我的影子再一次出现在了墙上。 影子就像水波纹一般缓缓荡漾,慕容星河小心仔细地检查了很多遍我的影子,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的魂魄已经没有问题了,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黑狐的魂魄在你体内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但是你的魂魄状态现在确实很正常。” 我问道,“我的魂魄很完整,对吗?” 慕容星河应声,“是的。” 既然慕容星河都这样说,那说明黑狐没有骗我,我的魂魄确实完整。 但是慕容星河犹豫了一下后又对我说,“我……我还得再给你搭一下脉,因为你晕倒的太过突然。” 我坐回了床边,露出手腕,慕容星河搭脉后默默地收回手,同时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在晕倒的时候,有做什么梦吗?你现在还能记得吗?” “我有梦见一些东西,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将梦中一百年前的事情略过,继续说,“其实不止是刚刚,在黑狐夺走我身体控制权的时候,我还跌入了一片黑暗,从那片黑暗之中再回来之后,我的记忆就出现了一些问题,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我到现在还觉得脑子里很乱。” 慕容星河的神情有点凝重了,“可能是因为黑狐残魂在你体内试图跟你融合、取代你意识的原因,你的记忆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导致你遗忘了很多东西。” 我说,“但是在经过提醒后,我还是能回忆起来大半的,我现在感觉我好像都回忆起来了,只是脑子里面感觉很乱。” 慕容星河却轻轻摇头,“黑狐残魂在你体内消失得有点古怪,我现在也没想明白是什么原因,但是你……你应该留下了一个后遗症。” 我没有想到我会留下后遗症,一时间有点愣,“什么后遗症?” 慕容星河取出一根银针,轻声说,“一会儿如果这根针扎进去,你会觉得疼,就说一声。” 慕容星河这根银针竟然是奔着我脑袋上来的,着实给我惊了一下,我还以为他是要扎我手腕,可是当他的针贴上我头皮,扎进来的时候,我却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 慕容星河收针,脸色更加难看了,而且有点欲言又止。 我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抿了抿嘴,“你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失去,且无法找回。” “什么?怎么可能,我才多大年纪,哪有人还不到二十岁就得老年痴呆的。”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慕容星河在跟我开玩笑。 可是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很凝重,我的心也渐渐沉到谷底。 “刚刚那根针扎的穴位,如果你感受得到疼痛,就说明你的记忆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什么感觉都没有,这说明你记忆上的伤害不可逆转,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一点一点忘掉从前的事情。” 第304章 前途不知路 第304章 前途不知路 我听着慕容星河这番话,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慢慢遗忘从前的事情?而且没有办法再想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怎么会……我怎么会一点一点地忘掉从前的事情? 我愣愣地开口问,“那……你有什么办法救我吗?” 慕容星河看我脸上的神情,明白我一时间不太能接受这件事,于是轻声说,“我擅长修复魂魄,但是你的记忆这种事情……非常抱歉,我也无能为力,就算试了,也顶多有两三成把握成功。而就算成功了,可能也就是让你忘得更慢一点……”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慕容星河犹豫过后又开口安慰我,“婉婉,你别太担心,记忆这种东西,有失去的,就有再得到的,起码经历了这次事情后,你人没事才是最要紧的。” 我动了动嘴唇,可最终还是没有跟他解释这件事,我只是用很疲倦的声音说,“谢谢你,辛苦你了,我还想再躺一会儿,睡一觉。” 慕容星河担忧地看着我,他的眼底全是不忍,我又说,“你要试着收敛你的情感,既然是对她的情感,挥霍在我身上,是对我们两个人的不尊重。” 没想到慕容星河这次却一本正经地说,“你说的事情我会反思,但是我们两个相识到现在,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朋友的角度担心你,我想这是应该的。” 我抬起头,对他尽量露出了一个笑容,紧接着慕容星河就离开了房间,我躺倒回床上,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闭上眼睛。 记忆对一个人来说,难道不就是代表着他活到现在的证明吗?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是谁、是如何走到今天的,那他真的还能称作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吗? 慕容星河不会懂我心中的恐慌,因为即将失去所有记忆的人不是他,我明白的,只要这种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别人就不会理解当事人究竟有多害怕。 我只要想一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忘掉自己那仅有一点欢愉的童年、忘掉这么多年来的同学和好友、忘掉一直陪伴我到现在的奶奶、忘记白重…… 我的手摸上小腹,手在微微颤抖,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忘记我的这个孩子?在他出生以后,我甚至会忘记我为他起的名字,记不得为什么我会是他的母亲……我更加心慌了,如果连我这个当母亲的都有一天会忘记孩子,那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又将怎样…… 这些事情一点点地侵占我的脑海,如果我把过去全都忘记了,我还是苏婉吗?失去所有记忆之后的我呢?那时候我谁都不记得,我心中还能有哪怕一个人可以依靠吗? 白重……如果我连他都忘记了,他又要怎样来让我再次爱上他?还是说…… 思绪浮想联翩,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夜里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在给我盖被子,我睁开眼睛,发现是玉流珠。 玉流珠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是看你被子盖的不牢靠,想给你拉一拉被子。” 我摸了摸眼角,说,“没什么,我是之前不知道怎么,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玉流珠从袖口里摸出了银镯,对我说,“婉婉,你看一眼,这应该就是你说的银镯吧?” 我点头,睡意驱散了大半,接过银镯,它上面的温度瞬间让我有点恍惚,我好像通过这银镯感受到了白重的体温,我抿起嘴,默默地把银镯戴回了手腕上,可是把它戴回去的瞬间,我却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抱住了玉流珠,边哭边说: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我只是想跟一个爱我的、我也爱的人好好地过完后半辈子,相夫教子就够了,我没有想过大富大贵,可是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啊?” “我……我那个时候昏过去,我是真的好累好累,我现在也好累,我还好害怕,白重昏迷着,周围的人几乎没有我可以相信的,白澜从始至终就只是用价值在衡量我这个人类,如果这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会被别人变成什么样?我好害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305章 当断则该断 第305章 当断则该断 玉流珠也搂住了我,轻轻地拍我的头,“哭吧,都哭出来就会好受很多了……” 我又哭了一会儿,才渐渐收住泪水,有些时候,真的是哭出来之后,心里很多感觉就不一样了。 直到我渐渐停止哭泣这一会儿,玉流珠才用温柔的声音说,“那位阴山之主似乎也是信不过白澜大人的样子,所以他没有把你记忆的这个情况告诉他,而是私下里找了个机会让那位苏卿姑娘传话给我。” 我抽了抽鼻子,“苏卿呢?我醒来后还没有见过她。” “她身上也受了伤,在你睡着的时候曾经来看过你一眼,然后又走了。”玉流珠回答说,“先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 我松开了玉流珠,用袖口擦拭泪水,又有点不敢看她身上被我蹭的全是泪水的衣服。玉流珠笑了笑,“一件衣服而已,我换掉就是了,好了,别哭了,晚上哭的话,睡觉眼睛会肿的,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玉流珠想让那个我躺回去,她在替我把被子盖好,我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说,“我……我其实还想好了一件事,我明天就跟白澜回大兴安岭。” 玉流珠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婉婉,我觉得这件事你要慎重考虑。白重大人其实一直都因为一百年前的事情刻意防范,你在这个时间点上跟白澜大人回去……” “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阴山,而白重也必须回去跟白澜回去疗伤,不能再拖了。”我说,“就算我现在不离开阴山,可我后面自己回到向阳村家里的时候,万一又发生了其他的事情呢?倒不如现在跟他回去。” 玉流珠脸上还有犹豫,这次轮到我对她笑了,“其实只要我身边还有像你一样会帮我的人,我就没事儿。白重虽然还没有醒,但是我还有你,还有唐流。而在这件事情上,白柳和白槐也会站在我这边的,没事儿。” 我说服了玉流珠,而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恢复很多力气了,我先是见了慕容星河,对他说我打算跟白澜回去这件事,慕容星河也是不假思索地阻拦,我只能劝他说我有自己的考虑,他不用担心。 慕容星河磨不过我,最后只能答应,但是他让我一定带着苏卿一起走。我想起苏卿身上的伤还是因为黑狐抢了我的身体,顿时更愧疚了,“别了,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让她好好休养吧。” 我话音落下,苏卿却从门口走了进来,“你可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身体恢复比你快多了。” 苏卿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气色确实好了很多,“我跟你不一样,而且黑狐当时伤我,伤的也不是很重。既然你说想要跟白澜回大兴安岭,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拒绝,苏卿跟我回大兴安岭?这也太不现实了,我带上乌泱泱一群人这是干什么?人多就能防住白澜不对我打主意了吗? 不过苏卿这时候却对我眨了眨眼,没等我问出口,慕容星河站了起来,“那就这样吧,你身体没有好全,这个时候启程,需要一个照顾你的人,苏卿陪你一起去。” 我没明白他们两个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只见慕容星河头也不回地对门外说,“白澜,你可以叫你的人把轿子抬上山来了,不必继续在山门口候着了。” 门外传来一声白澜的轻笑,“那我就谢过阴山之主大开山门了。” 白澜进屋时,手里还晃着一把折扇,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是因为他站在门外,慕容星河跟苏卿才会在这儿跟我打哑谜吗? 他扫视了我一遍,似乎在确认我的身体状况,“再休息一晚,明日正午启程,苏婉姑娘意下如何?” 我淡淡地说,“可以。” 白澜又留下了两句嘱咐我好好休息的话,然后就离开了屋子,他走后,慕容星河说,“你带上苏卿,她名义上是我的弟马,我是说万一,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苏卿都可以告诉我。” 苏卿也说,“退一万步讲,如果到时候真的发生了什么,慕容大人完全可以打着来救我的旗号上大兴安岭。” 然而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红着眼眶笑了,“谢谢你们,但是苏卿,你不用跟我一起去,。慕容星河,你帮我到这个份儿上已经仁至义尽,不需要再为我付出什么了,而我也不会再这样接受你的好,我们两个都应该止步于此,不是吗?” 第306章 赴大兴安岭 第306章 赴大兴安岭 我的这种坚决的态度让慕容星河和苏卿都久久没能说出话,可是当我跟慕容星河对视的时候,我眼里的坚定却让他什么都没能再说出来。 慕容星河对苏卿说,“你留下多陪陪她吧,我去准备一些药,你走的时候带上。” 他说完后先离开了房间,而苏卿叹了一口气,坐到我床边,“确定要把界限划的这么清晰吗?” 我回答说,“其实早该这样了,对他更好一点。” 苏卿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对评价什么,不过她又问我,“你真的要跟那个白澜回大兴安岭?我感觉那家伙真的蛮可疑的,自己弟弟重伤没醒,他非要带着弟弟等在阴山,非说要带你一起走。” 我说,“无论如何,我不能在阴山继续留下去了,早晚都要走,白重也得回去疗伤。” 苏卿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扯了扯嘴角,“记忆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先等眼前的事情都过去,等白重醒过来再说。” 我就这样在阴山又休息了一天,慕容星河的那本日记也被我拜托苏卿悄无声息地还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白重竟然还没有转醒,我在屋子里也有点坐不住了,他怎么会伤得一直都醒不过来?我觉得这不对劲,可是当我走出院子,想要过去看看的时候,却发现白重的屋子房门紧锁,白澜不知所踪。 我心底隐约升起了一些疑惑,白澜肯定又做了什么手脚,但是我却根本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我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下轻轻叩门。 可是我在门外站了很久,屋里没有任何人回应我,甚至我都开始怀疑,白重是不是其实已经被白澜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了大兴安岭去,现在只是他留在这儿想要诈我、带我走。 第二天上午,我早早地起床梳洗好,来到院子里时,玉流珠已经在等候了,而院门外停着两辆轿子,白澜和慕容星河都站在轿子前等我。我最后看了一眼苏卿,跟她挥手道别,然后跟玉流珠一起站到了白澜面前,对慕容星河微微点头,做最后的道别。 白澜替我掀开其中一顶轿子的门帘,我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钻了进去。他们这些仙家代步的东西都很奇怪,似乎这些轿子走的都不是寻常路,也更加省时间。 这轿子不大不小,我钻进来后觉得空间很舒服,然而更关键的是,我发现白重就侧躺在轿子里面,我连忙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他身下虽然垫着很舒适的软枕,身上也披了一层薄被,可是他怎么就这样被一个人放在轿子里?! 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帘又被白澜掀起,“苏婉姑娘,一路上你们两人共乘一辆轿子,午夜时,我们就会抵达大兴安岭。” 我终于忍不住问,“白重为什么还没醒?!” 白澜很平静地回复,“他身上的伤是内伤,现在这种状态更贴近于休眠,其实伤势并无大碍,你不用过于担心。” 白澜放下了帘子,而我则调整了白重的姿势,把他的头轻轻放在我的腿上。我的手指触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温度传递到我的指尖,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呼吸平稳,依旧在睡着,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他的安睡。我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白重的额头,眼角流出一行无声的泪来。 白重,我其实原本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我真的没有想过意外会这样多,结果连累的你强闯阴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手腕上的银镯划过一道光芒,我就这样抱着白重抱了很久,轿子也被人缓缓抬起,平稳地前进。 我的指尖划过他的五官,描摹他的轮廓。 我的记忆变成了这样,我该怎么跟他说?如果我的记忆慢慢消失,这也就证明了我注定要慢慢忘记他。他一定会说想要带我去找人治病吧,一定会对我说总有一天会找到办法的,而就算没有办法,他可能也会对我说,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吧。 可是我跟他的情感可以重新来过,那我的曾经呢?我跟他遇见之前的十八年的人生呢?我那些平凡的、却也偶尔会感受到小快乐的人生,就要全部清空、当做没有存在过吗? 我是苏婉,我不想当其他人的替身,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其他人,可我也不想失去所有的曾经,让自己成为一张白纸。 第307章 心软与心硬 第307章 心软与心硬 一路上,白重都没有醒。 他的呼吸一直很平稳,似乎看起来就是在简单地安睡。我虽然心中有怀疑,却也不能做什么,轿子走了一路,走到后面我自己也有了些困意,已经昏昏欲睡了。 然而就在此时,我心底忽然响起了白槐的声音,“婉姐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一下子困意就散了很多,回应道,“我听得见,怎么了?” “婉姐姐,白君不应该睡到这个时候的,他似乎被人施加了法术,才会直到现在都一直沉睡。”白槐的声音很严肃。 我听完后先是一愣,紧接着一阵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来,还能是谁干的?除了白澜还能有谁?! 不用想我都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是为了防止白重苏醒之后闹起来,而且还方便把我拐回大兴安岭! 我压着怒气问白槐,“这个法术是白澜干的,对不对?” 白槐没有吭声,我又问,“这个法术对他有什么影响吗?他的伤到底怎么样?在阴山还拖延了两天,会不会有事儿?” 白槐回答说,“婉姐姐,白君上山时没有叫上我跟姐姐,也是我们跟白君联系不上之后,我们才兵分两路,我姐姐回了小兴安岭,而我则来了阴山这边。” “我赶来时一直被困在阴山脚下,听说白澜大人过来了,而直到昨天才跟着抬轿子的队伍上山来,找机会见了白君一面。” “白君身上的伤……是很重,而且是内伤,身上有被白澜大人做过简单处理的痕迹。”白槐说道。 “伤的很重?!伤的很重不是应该立刻治疗吗?白澜为什么能耐得住性子让他在阴山停留两天?!他不是向来最心疼自己的弟弟吗?”我被气得呼吸不稳。 白槐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说,“白君身上的伤虽然重,但是却不至于要了命,而且那些伤多是内伤,留在阴山不好处理,反而会容易阴气入体,白澜大人没有第一时间彻底治疗,有这方面原因。” “至于停留两天……”白槐顿了顿,似乎苦笑了一声,“我来的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且我向来不太懂很多弯弯绕绕。但是另外一件事,婉姐姐,我们这些动物仙修炼,谁都受过很多苦,白澜大人一定不会让白君死,但是受些伤痛,我们都没有多矫情。” 我咬着牙,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回答白槐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做什么,我现在要掀开帘子跟白澜对峙?我们走的路本就不是寻常路,我这种凡人怎么可能掀开帘子去看外面,唯一能做的,只是带着着一肚子火慢慢前往大兴安岭。 我最终对白槐说,“我知道了。” 我低头看着白重的侧脸,也许换个角度想,某种程度上白重这样睡着,身体上的痛苦也会少些。 午夜的时候,我们终于抵达了大兴安岭,我在轿子里坐得浑身酸痛,白澜掀开帘子请我下去,说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住处,马上也会有其他人带走白重,正式给他疗伤。 我冷冷地看着他,白澜则微笑地看着我,我吐出一句,“住哪儿都好,别再是草屋就行了。” 留下这句话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白澜似乎身子顿了顿,也有回头看向我,我不再理会,心中怒火中烧。 这种透底的话有冲动的成分,但是我不后悔。如果不告诉他我不是个傻子,他还要愚弄我到什么时候? 有人领我去了我的住处,房间很熟悉,似乎是上一次我跟白重来大兴安岭时候住的,我看着屋子里的家具摆设,甚至还回想起了一些曾经我们两个在这件屋子里的事情。 玉流珠依旧跟着我照顾,而白槐被白澜叫走了,说是让她辅助他替白重疗伤。玉流珠看我心情不好,似乎想要安慰我什么,我抢先开口说,“不用安慰我什么,现在这个样子我就是觉得胸口闷得慌,也累的慌,睡吧,已经回了大兴安岭,白澜会放开手脚治疗白重,我也不用再操什么心了。” 玉流珠于是应声,去替我打洗漱的热水,我一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淡淡地勾起一丝苦笑。 没别的原因,只是我回忆起了黑狐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我心太软,真是没说错。 她也劝我心硬一点,我是不是也应该早听她的呢。 第308章 夜半唤我来 第308章 夜半唤我来 在大兴安岭睡的这一晚并不算舒服,有环境的原因,也有我心理的原因,我就算闭上了眼睛,也一直都睡不着。而就在半夜的时候,我又听见了有人轻轻敲我的门。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在这里我根本分不清具体时间,我是个现代人,没有手机或者手表就完全不知道究竟几点了。我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光线看起来还很暗,天压根儿就没亮,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我的房间找我? 我皱着眉,不明白这个时间点来找我的人又有什么事儿,一时半会儿就没下床,而就在此时,门居然被推开了,我发现进来的人居然是玉流珠。 玉流珠看见床上的我睁着眼睛,似乎也有点吃惊,“你没有应声,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摇头,“我睡得很浅,刚刚只是拿不定主意谁会这个时间来找我,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玉流珠抿了抿嘴,“白重大人醒了,他想见你。” 我没有想到是这样,“现在吗?白澜已经替他疗完伤了?” 玉流珠摇头,“听说是没有,但是白重大人不配合,非要见你,白澜大人拗不过他,就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睡着。” 我沉默了一下,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我知道了,等我换件衣服跟你过去。” 晚上的大兴安岭风很凉,玉流珠还特意给我拿来了一件披风罩上,她提着一盏灯笼为我引路。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一直都没什么话,我就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之前似乎跟白柳白槐一样,一直称呼白重为白君,怎么这次改口叫大人了?” 玉流珠笑了笑,“她们两个年纪小,且一直都是只跟在白重大人身边的,所以只称呼白君。我不一样,我从前也偶尔来往大兴安岭。在大兴安岭上,没人会称呼白君,因为不好区分,都会用大人的称呼。”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而且很快,我们两个人就来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院子。 我住的那间屋子是个看着很有风韵的小四合院,而这边的院子就更多了些富丽堂皇的味道,想来上次来大兴安岭,我也没有看见这座山真正的面貌。 在院门口,我看见了白澜,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才开口说,“他现在不太配合疗伤,你多劝他冷静一点,先把伤治好再说。” 我冷笑一声,“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我走进了院子里,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重草药味儿。 院子里还有小药炉在煮药,我推开了屋子的门,屋子里光线有点昏暗,我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白重。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被,但是床铺很凌乱,他就像是蜷缩在床上的一样。 看着他这样的背影,我的心莫名一揪,然后快步走了过去,“白重?” 听见了我的声音,白重似乎动了动,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要触碰他,可是他比我更快地转身,猛地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拉了过去。 我被吓了一跳,一是因为他突然拽我,我失去平衡就要跟他一起倒过去,二是因为他的手很烫,这么高的体温让我错愕。 是发烧了?怎么体温会这么高? 白重这一拽,让我失去平衡被拽得摔在床上,也摔到了他怀里,我怕我砸到他,连忙用手撑住床想坐起来,可是他却直接抱住了我,让我无法挣脱。 “白重?你身上怎么这么烫?玉流珠说你想见我,白澜也说你不配合疗伤,你到底怎么了?”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 白重没有回答我,就是这样抱着我,他的气息喷在我颈肩,我更加确定,他肯定是发烧了,身上的体温太不正常了。我又问,“白重?白重?” 白重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松了一口气,说,“你先听话,把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你在阴山睡了两天,刚回来,现在必须得好好处理伤口了,你身上很烫,你在发烧你知道吗?不能再拖了。” 然而我这句话里面的“阴山”两个字却像是刺激到了他一样,他抱我抱得更紧了,他抱得这样紧,我甚至都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脸上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白重嘴唇轻轻颤动,我生平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之中带着清晰的哽咽,“你为什么要去阴山?你为什么丢下我?” 第309章 泪湿谁肩头 第309章 泪湿谁肩头 我真的是生平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如此哽咽,我从没想象过我能听见他这样对我说话,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以至于我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他。 “婉婉……你被黑狐的残魂附身,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要去阴山找慕容星河?”白重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他不是在责怪我,而是真的很难过,“婉婉,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试图挪开他的胳膊让他先放开我,这样方便我看着他,可是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你不要走,你不要再走了……” 我连忙拍拍他的后背,“我不走,我不走,我就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我去阴山……只是因为慕容星河更擅长医治魂魄而已,我本就想治好后回去,我没有想过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会变成那样。” 然而白重就像是没有听清我说话似的,又重复着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而去找慕容星河?” 我这时意识到,他确实想问我这些,但是不是现在,因为现在的他似乎是在说胡话,难怪白澜都拗不过他,在疗伤的过程中都暂停了下来,让我来见他,就是因为他这个胡闹的样子根本不会配合的,他吵着要见我,那这个时候能安抚他的也只有我。 我继续轻声哄着他说,“我们已经在大兴安岭了,你听话,你身上还有伤,你先把伤处理好,好不好?等你把身上的伤处理好,我再过来陪你。” 白重依旧死不放手,而这一次他哽咽着说出的话让我都久久愣住了。 “婉婉,你是不是恨我。” 我嘴唇颤动,“我……” “你一定恨我,一百年前都是因为我渡劫……都是因为我要渡劫,我哥才会盯上你。” “早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我哥想要干什么,你身上灵气那样盛,我哥又说让你留下三个月,对不起,对不起……我早该放你走的,如果我早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放走你,是不是你就不会死了?” 我感受到我肩膀上一热,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滚落在了我的肩头,打湿了我的衣服。 他的话让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梦,那个漫长的梦,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回忆起这些来,可是想起那个草屋,想起一百年前那个远没有现在冰冷出世、更加意气风发的白重,我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我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稳住我的声线,“我不恨你,我没有恨你,白重,真的,因为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们不要变成活在过去的人。再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在大兴安岭遇见你。” 我说的是实话,即使知道了一百年前我因他而死,我也不会后悔遇见他,无论我现在有多痛苦我所遭受的一切,我都不会后悔遇见白重一次。人一辈子才多短,如果连遇见一个自己心动的人都要后悔的话,那这辈子究竟还有什么是值得人一辈子念念不忘的呢。 “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白重呢喃着,“我没能放走你,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只是让玉流珠把你送下了大兴安岭,我根本没有安排你下山之后的事情,这才让你又被我哥发现,偷偷带回去藏了起来。” “我一百年里无数次想过,如果……如果我当时甚至偷偷跟下山去看你一眼……哪怕就一眼!是不是你就真的不会因我而死?”他带着哭腔的话听得我心颤,眼角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我没有想过一百年后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我以为一百年前你已经魂飞魄散……所以我没第一时间认出你来,我甚至在一百年后又伤害了你……” 泪水打湿我的脸颊,我轻声说,“过去的事情不会再有机会改变,白重,我现在还在你身边,听话,先把你身上的伤处理好,你身上的伤处理好了,我留下来陪你一起睡觉好不好?” 白重忽然松开了我,我以为他终于被劝动了,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白重忽然跟我面对面对视。 他的双眼通红,又轻颤着伸出手来抹掉我脸上的泪水,他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你真的恨我,这一次历劫,我就还你一条命好不好?” 第310章 谁能知深情 第310章 谁能知深情 我身体颤抖,抬手攥住了他那只为我擦拭泪水的手。我的泪水那一瞬间就像止不住了一般往外涌,“说的是什么傻话,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听话,让白澜替你好好疗伤,我就在门口等你,行不行?” 白重的眼神依旧有点迷离,他这会儿确实是烧糊涂了,他就是不答应,不想让我走,“不,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再丢下我了……” 他又继续说,“婉婉,你上阴山,你是不是恨我,你恨我骗你,恨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如果我告诉你一百年前是我害死了你,你一定会不理我的,你会生我气的,所以我害怕,我不敢告诉你从前的事情。” “我以为我能瞒的很好,我也以为只要我不说,我不让玉流珠说,不让大小兴安岭上的其他人对你说,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辈子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让当年那种事情再发生。” “婉婉,当我确认你真的又回来了的时候,我那几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我总是梦见一百年前的时候,我在渡劫,丝毫不知道在山的另一边是你替我挡掉了近乎一半的雷劫,我梦见我每次都救不到你,我找不到你在哪里,我梦见你生我的气说再也不想看见我。” 说到这儿的时候,白重又一次抱紧了我,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颤抖,如果不是今天这种重伤又发烧的状况,这些话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从他嘴里听见。 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这样坦率地跟我讲这些话,如果不是这个契机,这些话要在他心里憋多久? “你连银镯都摘下来了。”白重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更加颤抖了。 “当我发现你连银镯都摘下来的时候,我真的怕的要死。婉婉,我只有这一种方法知道你在哪里,我只有这一种办法能找到你,而且我们说好了的,这个是定情信物,可是你把它摘下来放到了苏卿家的祠堂,婉婉,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我慢慢地拍他的后背,“没有的,我不会不要你的,我只是想去治病,没事儿的,白重,我还在这里。” “婉婉,我知道你查了一百年前的事情,你知道一切后很难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一切,因为事实就是一百年前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死……” 这一次,在白重呢喃着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在他耳边说,“白重,听话,该疗伤了。” 然而他就像听不见我说话一样,依旧在继续呢喃。 我这一次换了个方式,我语气稍微硬了一点,“白重,如果你不听话,我现在就走。” 白重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似乎都僵硬了,我继续说,“配合白澜疗伤,知道吗?你现在发烧了,你要好好疗伤,如果你不听话,我马上就离开,让你真的找不到我。” 白重瞬间又抱得紧了,“不……” “那就乖乖听话,好不好?”我说,“你看,我已经重新戴上银镯了,这样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了,让白澜进来给你疗伤,我就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在我威胁的话语下,白重这次终于乖乖松开了我,沙哑着说,“好……” 我松了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胡乱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然后生怕白重此时再反悔,飞快地推门走了出去。我略微低头,在路过白澜身边的时候只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好了,可以了。” 我没有抬头去看白澜是什么神情,我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到玉流珠身边,玉流珠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赶紧走上前来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我的身后,白澜已经再次走进了房间里,我知道白重这回乖乖听话配合疗伤了,瞬间忍不住蹲在地上,用手捂着嘴哭出了声。 玉流珠也一起蹲下来抱住了我,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我哭了一会儿后沙哑着嗓子问,“玉流珠,白澜有没有说,为白重疗伤要多久?” 玉流珠回答说,“似乎需要一天一夜,起码要明天晚上,才能结束。” 我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走吧,我们回去吧。” 玉流珠轻声说,“别哭得太难过了,白重大人不会有事的,而我也会保证你在这段时间里不会出事。” 我带着泪水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其实刚刚白重抬手替我擦拭泪水的时候,才是我最难过的一瞬,我比听见他的哭腔还要难过。” 因为那时候的他明明都烧糊涂了,还是想强忍住了自己的所有情绪,要来替我擦掉泪水。 第311章 半山亭谈话 第311章 半山亭谈话 白重疗伤的确花了一天一夜,等玉流珠来通知我说白重已经疗伤完开始休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我想过去看看他,然而就在此时,白澜手底下的人却过来说,白澜在凉亭等我过去一叙。 玉流珠的脸上隐隐有担忧的神色,但是我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没事,然后跟着那个来通报的人走了。 凉亭位于半山腰,晨起时这里云雾缭绕,很有世外仙境的感觉,而且雾气之浓险些让我看不清脚下的路。 我来到凉亭时,白澜正坐在里面煮茶,把我带来这里后,带路的人就消失了,凉亭里只剩下我跟他。我抬头远望,凉亭外的视野之中只有雾气,看不见任何树木。 “先坐吧。”白澜如此说道,我看见他脸上也依稀有疲倦的神色,想必也是料理完了白重的伤后就直接过来了。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茶具上,白澜煮好茶后给我倒了一杯。 “你找我来,究竟想说什么?”我开门见山地说,没有想跟他兜圈子的意思。 他这么快就来找我,说明他跟我谈话的事儿多半不想让白重知道,只能赶着这个时间来找我。 “有些事情,确实是跟苏婉姑娘说开比较好。”白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尝了一口,“在阴山之上,苏婉姑娘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一百年前的事情,对吗?” 果然,因为我的话,白澜已经猜到了我身上发生的大半事情,我淡淡说,“差不多,反正当年在大兴安岭的事情是都想起来了。” 白澜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里多是无奈,“那我就明白,你为什么对我会是这种态度了。” 我没接话,说实话,我觉得我还能这么冷静地跟白澜面对面坐在一起,都已经很好了,但凡我脾气再爆点,早都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一百年前,白重历劫,可是我认为当时的他可能会挨不过那道劫。”白澜忽然说,“因为他太有天赋,修行的速度太快,结果反而过早地招来了雷劫。” “像这样早夭的动物仙从来都不少,因此当时的我很忧心,即便白重认为自己可以挨过这次渡劫,我也还是不放心,就想要替他找一个万全的办法。” “找人替他挡劫是最好的办法,算是一种偷天换日的手段,但是我却不能替他,因为招来的雷劫会因为渡劫者的修为而威力增加,如果是我替他,招来的雷劫可能更强,反而是在坏事。” “所以你找到了我,因为我是一个凡人。”我说,“而且,上一世的我眼睛也不太一样。” 白澜轻轻点头,“我发现你的时候惊喜也意外,惊喜的是没有想到我居然真的能找到一个能够完美替白重挡劫的人,意外的是你一个凡人,身上居然会有这么充裕的灵气,实在不合常理。” 我冷淡地开口,“然后你把我带回大兴安岭,让我在这里呆三个月,却不告诉我后面会发生什么,你只是单纯地把我骗了过来,让我替白重渡劫而已。” 白澜说,“我承认,一百年前我带你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我没有想告诉白重这些,因为找人替劫损阴德,我想替他背掉,可是没想到他在大兴安岭筹备渡劫的机会,却阴差阳错地遇见了你。” 我说,“你找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陈年往事的吧。等到白重醒了,你就没有时间跟我说这些了。” 白澜顿了顿后说,“我今天找你来,不单是想跟你说从前,而是想说这次三个月后,白重的历劫之事。” 果然,这才是他现在最担心和关心的事情。 白澜继续说道,“一百年过去,白重已经又到了历劫的时候,其实原本他这次历劫我已经不打算插手,因为这一回以他的能力足矣应付了,可是……这一年发生了很多意外。” 我明白白澜说的意外究竟是什么,那当然是我。 因为我的存在,他身上经常旧伤添新伤先前分了一半元神给我,现在又受了重伤。我的手轻轻攥紧又松开,“也就是说,你觉得三个月后历劫,白重扛不住,是吗?” 白澜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腕上的银镯上,“他分了一半元神在你身上,只凭这一点,他就很难挨过这次雷劫。” 我跟他对视,“所以,这一次,你又想要我做什么呢?” 第312章 饮茶至雾散 第312章 饮茶至雾散 白澜又喝了一口茶,对我摆手,“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没有想过再次让你去替白重挡劫。” 我抿嘴还没等说什么,只听白澜继续说,“再让一百年前的事情重来一遍,白重恐怕会发疯。我一百年前一意孤行,是因为我的确低估了他对你的情意。你们两个现在既然木已成舟,我这个时候再来扮这个恶人未免有点太不识好歹。” “还有,就算你现在想替他挡劫,也挡不下来了,因为这一次你身上的灵气虽然盛,却远远不及一百年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百年前你替他挡了雷劫却没有魂飞魄散,但是我敢肯定,如果这次你再挨一下,必定灰飞烟灭,从此世间再不会有你这个人一缕魂魄。”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一百年前,按理说我应该魂魄灰飞烟灭,为什么还能转世成功?” 白澜又伸手给自己添了一杯新茶,说道,“不清楚。” 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他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真的知道,也没理由不告诉我吧?恐怕他也不是很懂。 也对,一百年前他担心的都是自己的弟弟,能找到我这么个完美的挡劫人,哪还会多花心思去研究为什么我没有灰飞烟灭呢。 可是这个问题却成了困扰我的一个点,为什么一百年前我替白重挡了一劫,却没有魂飞魄散?一百年后还能转世站在这里? 我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可是……我忽然又想起来,我在一片黑暗之中看见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她救了我,可是我根本从来都没见过她,甚至现在连我见过她的记忆也在慢慢变淡,再过上几个月,我可能连这个片段都要忘到脑后去了。会不会当年也是她救了我? 我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这个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个答案,不如不想,现在当务之急是白重,三个月后他又要面临渡劫,这次应该怎么办? 于是我问道,“那三个月后,还有别的办法救白重吗?” “办法是有的。”白澜淡淡地说,“不过我说出来,你多半要生气。” “什么?”我问。 白澜看了看我,“蛇胎。” 我立刻站了起来,愤怒地说,“不行!” 白澜摆了摆手,“情绪别太激动,先坐下,办法是你问的,我也说了,我说出来你多半要生气,我没有真的考虑过要这么做。” 我瞪了他一眼,憋着一股子气又坐了下来。什么叫“多半要生气”?我怎么可能不生气?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是我跟白重的孩子!他要拿我孩子去抵命,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白澜许是看我脸色差,又说,“是我说话不妥当,我向你道歉,但就目前为止,这确实是一个稳妥办法,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算算日子也该出世了。” 我咬着嘴唇,孩子确实还有三个月左右就要出生了,白澜不提我还想不起来这一茬,白重说过,在孩子九个月的时候,我的身体会迅速发生变化,真正变成一个产妇的样子,我顿时觉得心里更闷了,前路还有那么多未知,可我现在还面对着一堆乱麻般的事情没有解决。 “你和白重都不会同意这个牺牲孩子的做法,我知道,所以我也并没有考虑过真的这么做。”白澜说,“起码现在还有三个月,一切都来得及,后面的事情你不用多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我的茶水已经凉掉了,白澜起身把那杯凉掉的茶水倒掉,又重新给我添了一杯热茶,“这茶是好茶,你可以尝一尝的。” 我拿起茶杯,小抿了一口,我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喝茶和会品茶的人,什么好茶给我喝都是暴殄天物,甚至在我的印象里,茶都是苦的。然而我小抿这一口,却发现这茶水没有想象中那样苦,有些清甜。 “白重今晚会醒的,在历劫的日子到来前,他会一直留在大兴安岭。而历劫结束后,你们两个想要怎么继续过日子,也都你们自己的事情。”白澜意外地比我先起身,他一边留下最后一句话一边往外走,“这茶的口味你会喜欢的,慢慢喝吧,这里风景好,从前白重总喜欢坐在这儿。” 白澜就这样离开了,我一个人低头看着茶杯,有点愣,这让我叫不出名字的茶好像很适合我这种从来不品茶的人,而他最后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急着离开这小凉亭,而随着太阳慢慢升起,半山腰的雾气渐渐散掉了,我此时再看向凉亭外,赫然发现对面还有一坐更矮一些的山头。 而在那山头上,有一间熟悉又陌生的小草屋。 第313章 转醒与晚饭 第313章 转醒与晚饭 我没有想到,这个凉亭对面的矮山头就是当年那个草屋。 白澜刚刚说,这个凉亭白重经常过来?那他过来,是在这里看我的吗…… 我的印象里,似乎从来没有留意过,在对面那个稍高一点的山峰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凉亭,更是根本不会知道对面是不是有一个人在那里看着我。 草屋从这里看其实很小,因为凉亭离草屋也有一点距离,我能第一时间认出草屋来不是因为我看清了它,而是在我望向它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就油然而生。 我又在这里坐了很久,那壶茶被我喝了一半,然后我才站起身来打道回府。之前引路带我来的那个人也默默出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带我回了我的屋子。 当我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玉流珠看见我安然回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快走几步上前来,说道,“还好还好,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说了很多话吗?” 我摇头,“其实没说多久,我们两个在一个凉亭里说话,只是白澜走之后,我又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喝了一会儿茶。” 我说到这里,又立刻问玉流珠,“对了,我正想问你,白重从前是不是经常去大兴安岭上的一个凉亭?” 玉流珠思索片刻后点头,“如果你说凉亭,确实有一个凉亭,跟你一百年前住的那间草屋是相对的山头,在没有雾的天气,可以从凉亭看见草屋,当时你就住在草屋里,白重大人不去看你的时候,也会时常路过凉亭,在凉亭上坐一会儿。” 果然是那个凉亭吗……玉流珠见我神色变化,有点意外,“所以……你刚刚是去了那个凉亭跟白澜大人说话?” 我点头,“是,还喝了一会儿茶,不过他说完之后就先走了,我看他脸上神色也不轻松,恐怕也是回去休息了吧。他跟我说了些事情,不过关于三个月后白重历劫的事情,他却说不用我担心,他自有办法。” 我看玉流珠还是一副在思考的样子,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白重今晚就会醒过来,没事的,下午的时候你帮我一把,我给他做晚饭吧。” 玉流珠答应了我的请求,中午我稍微睡了个午觉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就起来跟玉流珠一起忙晚上给白重的晚饭。 我的身体早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更多的不过是心理上的疲惫。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小时候看见大人们一脸疲惫,不一定是他们真的干了多少活儿、给自己身体累的不行,有时候心理上的疲惫才是最难缓解和消除的。 玉流珠帮我走了一趟白重那边,带了白槐回来。白槐也是一脸的疲倦,她只是回答了我一些很简单的问题,随后就回去睡觉了。她告诉我最迟今晚,白重一定会醒的,而我如果想给他准备晚饭,可以尽可能准备得丰盛一些,无需多忌口,因为他几天没有进食,晚上醒过来会很饿的,就是提醒他不要吃太急就行。 我也跟白柳和唐流都联系过了,白柳人确实回了小兴安岭,在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后已经在往大兴安岭赶了,而唐流则说我不用担心他,他在去小兴安岭找过玉流珠后,就又在安全地方隐藏了起来,让我不要担心。 玉流珠带来了食材,我们两个就在院子里一边闲聊一边准备晚饭,直到日落的时候,有人来敲我院子的门,对我说白重醒了,是白澜吩咐他,说只要白重醒了,就过来告诉我一声。 白澜果然也消耗太大,回去休养了,而我也把做好的饭菜放进了食盒里,跟玉流珠一起往白重的屋子走去。 白重院子里的药味儿散了很多,没有昨晚那样浓,我从玉流珠手里接过食盒,让她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白重原本躺在床上,看见我进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用胳膊撑着床面坐了起来,坐起来的时候也很缓慢,对我的出现和到来表示诧异。 我把食盒放在桌面上,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说,“白槐说你没什么要忌口的,而且睡了很久,醒过来会很饿,饭菜是我跟玉流珠一起做的,来吧,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吃。” 白重坐在床上却没有动,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还等什么?过来啊?” 白重终于动了,他掀开被子,下床穿鞋走到了桌子旁边。 第314章 是否悔当初 第314章 是否悔当初 我们两个在餐桌旁坐下,饭菜很丰盛,可是我们两个人这顿饭还是吃的气氛很古怪。 吃饭的过程中我们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我中途问了他两句要不要加饭,要不要喝水。白重确实饿了,吃的狼吞虎咽。 当我们两个都吃完饭,我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一边收拾碗筷,我一边随口问道,“今晚我过来陪你?白澜好像休息去了,你今晚应该不用继续疗伤吧。” 然而我没有得到白重的回答,我侧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我,“你为什么要去阴山?” 我整个人先是愣拉一下,然后就明白了,该不会白重不记得昨晚的事情吧?所以现在才会来又问我这个问题吧? 也对,他昨晚高烧,身上的温度那么烫,说的话也基本上都是胡话,不记得也是情理中事。然而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白重又先我一步开口了。 “千年前,确实有一个名中带‘婉’的女人,她才是玉流珠口中的婉婉娘娘。”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有拿稳摔了下去,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开始说这个。 “千年前,九尾天狐霍乱天下,一位修行有道的女仙姑出现收复了他,那女子全名帝婉,无人知晓她的来历,只说她是修行得快要飞升的能人,善用一面镜子,也就是你现在手里的双面美人镜。” “双面美人镜是她的法器,她当年如何身死无人知晓,只是这面镜子辗转流落,最后就到了城隍的手里,一直封存。”白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我却因为这些话之中巨大的信息含量而一时失语。 帝婉?这才是她的全名?这就是她的全名吗? “帝婉的出身无人知晓,但似乎跟蛇族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她的那双眼睛就不一般,那双眼睛洞察世间万物,极富有灵气,有人称那是世上最澄澈无暇的眼睛。” 我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太阳穴的位置,白重又说,“我曾经说过,你的眼睛不是自己的,就是因为你的眼睛不知为何得了当年帝婉的三分神韵,这份灵气让你的肉身无法承受。一来在因果上,因为这双眼睛,你和你身边亲近的人都会遭到难以摆脱的厄运,二来在身体上,你必然会早夭,活不过十八岁。” 我嘴唇微动,“我的这张脸,为什么也跟帝婉长得那么像?” 白重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见过帝婉,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但是慕容星河不肯对你放手,那大约你长得的确像她。当年我哥带你回大兴安岭我并不知情,只是无意之中得知他带了个凡人上山,我好奇之下才去见了你。后来就……” “至于慕容星河……”白重说道这儿,语气已经不似最初那样波澜不惊,他深吸了一口气,“帝婉对慕容星河有救命之恩,更有开导之恩,慕容星河放不下她理所当然,但是帝婉早已死去,据我所知在阴山上甚至还有帝婉的尸身,你虽然长得像她,但绝对不可能是她的转世,因为帝婉绝无来世。” “慕容星河一直在拿你当替身,他放不下千年前那个帝婉,所以他不肯放手,我当时没有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不想牵扯出一百年前的事情,我更怕你知道了这些之后会伤心。”白重说完这些的时候,我已经久久地怔住了。 白重说这些,是在回答我吗?在阴山上,黑狐抢夺我身体主动权后对白重说的那番话,他竟然一直记到了现在,开口就要跟我解释清楚有关于帝婉的一切吗? 我放下了所有碗筷,抿了抿嘴,“这些就是全部的故事了吗?” 白重轻轻点头,可是他接下来却说了让我更加意料不到的话,“如果你真的恨我,你就离开大兴安岭吧。” 我不可置信地扭头,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然而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的头已经低下去了,并没有跟我对视。 我看不见他眼底的神情,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能感受到他语气之中微微的颤抖,“如果你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你可以生下孩子后就离开,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我保证。” 他顿了顿后又颤声补充,“如果你连这个孩子也不想要,我……我可以去喊白槐,她会有办法的,即使……即使现在这个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但是蛇胎只要没到九月,就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如果你后悔现在的一切,我都可以让它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样子,我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苏婉。” 第315章 唯有一婉婉 第315章 唯有一婉婉 我的手指在颤抖,我甚至需要双手扶着桌子才能站稳,我缓了好一会儿后颤抖着开口,“为什么要说这些?你是笃定我一定恨你恨得要死吗?” 白重抿嘴没有说话,我则红了眼眶,转过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白重,你给我听好了,我确实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我从前根本想都不敢想,我的生活居然会变成这种连短暂的安宁都让我满足的境地,可是我从来没有过后悔遇见你!” “是,我就是一个很怕事的女人,我很害怕未知的一切,也很害怕自己的人生变成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因为对我来说,那样的人生我自己根本没有本事去掌握,就像现在一样,我其实长久以来一直觉得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走,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是我想要的模样,可是我又不得不去面对,我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可是我虽然对于现在的生活感到无力,甚至有时候会被情绪压得崩溃,但我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已经很难再保持平稳,我缓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动物仙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一辈子的,可我是一个一辈子寿命都没有一百岁的人,对我来说一生何其短暂?” “你们可能一辈子很长,可以去做很多事,但是人不一样,人的一生太短了,短到很多事情可能到老的那一天才能想明白,但是没时间了,只能告别了。” “有很多人可能会在这一生里找到自己的追求,可我不是那种高大上的人,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遇见了一个我不后悔爱的人,难道不可以吗?本来一辈子就够短了,我还要花时间去后悔?我不想这样。” “更何况,我是真的在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你的。”我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刚刚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情感在你看来可以全部斩断?是可以被抛弃掉的?” “我不是!”白重立刻急急地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 我低声说,“你只是觉得,我去了阴山找慕容星河,残魂的事情我没跟你说但是跟他说了,你觉得在我心里更看重他一点?而且我摘下了你的银镯,留在了苏卿家,你觉得是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白重的手微微攥紧,但是这一细节却落进了我的眼底。 “站起来。”我对白重说道。 白重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但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也就在此时伸手,抱住了他,白重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搭在我的腰上,我说道,“你是不是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昨晚……?”白重的语气略显迟疑。 “昨晚玉流珠来敲我的门,说白澜喊我过来,你不配合疗伤,只吵着要见我,他拗不过你,就让玉流珠带我来。”我说道,“昨晚你对我说了很多话,而我也对你说了很多,但是现在看来,你昨晚真的是高烧太严重了,这些记忆都模糊了。” “不过没关系,我还记得就好。”我抱着白重更紧了一些,“我上阴山,是因为慕容星河更懂如何处理魂魄,另一个不告诉你的原因,是我确实想静一静,黑狐残魂在我身上这件事如果那时候被你知道,必然又要闹好一阵子。而银镯……” “我知道银镯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我摘下它,不代表我跟你恩断义绝,我只是不想你那么快地找到我,而且我当时心里还在生你的气。” 我抬起了手,把手腕上的银镯给他看,“你看,我又戴上了,这一回,无论我们之间再闹什么矛盾,我都不会再摘下它了,好不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也要一直陪着我。一百年前的事情已经跟现在的我们没关系了,而一千年前的事情跟你我更没有关系,阴山上黑狐对你说话,只是在施压搅混水,她想抢我的身体,仅此而已,其实我不需要你跟我解释什么的,因为我知道你跟她不可能有关系。” 白重抬手紧紧地环住了我的腰,而这一次,我是在他清醒的状态下听见了他语气中的哽咽,“慕容星河拿你当帝婉的替身,我哥也拿你当成救我的棋子,玉流珠也在你身上看到了帝婉的影子,可是从一百年前开始,在我心里,你就只是我的婉婉。” 第316章 坦言说记忆 第316章 坦言说记忆 我跟白重就这样抱了很久,我心中告诉自己,如果这就是白重的真心话,那我愿意跟他相守下去,哪怕未来还有很多的变数。 我对白重笑了一下,眼角的泪痕都还没有干,“我去洗碗,你先休息,晚点我再过来陪你,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白重应声后松开了我,我带着饭盒离开了房间,发现玉流珠就坐在院子里,我连忙擦拭了一下眼角走过去,“你怎么一直在这里等我?我以为你先回去了呢。” 玉流珠起身接过我手里的食盒,“刷碗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多陪陪白重大人。” 她不等我开口拒绝,就对我笑了一下,拿着食盒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离开院子、关上院门,只能转身返回屋子里。 我记忆的事情,白澜不知道,我得把这件事情告诉白重,可是我就是现在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才会说要去洗碗,实则是想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我这么快去而复返,白重也有点意外,当他看见我手里的食盒不见了,就隐约猜到了什么,“是不是白柳说要帮你洗碗,让你回来了?” “是玉流珠,白柳还在赶来的路上,因为在阴山上你昏迷了三天,白柳和白槐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就一个去阴山、一个去了小兴安岭。在阴山的时候我遇见了白槐,昨晚也是白槐跟着白澜一起为你疗伤,白柳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我说。 我又犹豫了一下,“白重,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白重许是看我脸色不对,也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你的身体是不是还不舒服?还是说我哥又为难了你什么事情?” 我摇头,拉着他来到床边坐下,“没有,白澜没有为难我,今天早上他找过我谈话了,我现在比较担心……你三个月后渡劫的问题。” “我渡劫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分寸。”白重柔声说,“还有三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你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只不过在我渡劫前……咱们可能得一直留在大兴安岭了。” “你真的没事吗?白重,不要骗我,我希望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要对我隐瞒什么,以我的能力,虽然不能为你做什么,但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我不希望被蒙在鼓里,我也想跟你一起面对。”我认真地说。 然而白重却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放心吧,我心里真的有数,你不用担心我,我还要陪你一起走下去,我答应你的。” 白重这么坚持,我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到肚子里,说起了关于我记忆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的记忆……” “嗯?”白重有点茫然。 “在阴山上,黑狐趁乱抢夺我的身体,但是她最后还是死了,可是就是这一来一回,导致我的记忆受到了损伤。”我说,“慕容星河说,之后的日子……我会慢慢忘掉从前的记忆,而且没有办法再想起来。”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提了起来,也许我不应该白重一醒就跟他说这个,可是这件事除了他,我没有别人可以依靠。 白重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我就侧头看着他的脸,很久之后,白重对我展颜一笑,“记忆这件事,我会找人去想办法打听的,你不用太过忧心,哪怕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还在你身边,我都记得。” 我声音很低,“可是从前的很多事情,我也不想忘记。如果我失去了这十八年来的所有记忆,我真的还是原来的苏婉吗?” 白重的手从后面搂住我,让我的头靠在他肩头,“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没事的,我会找到办法治疗你记忆的问题,不会让你彻底变成一张白纸的。你不想失去从前的所有记忆,我也不想你全部忘掉过去。” 白重的另外一只手放在了我的小腹上,“白槐应该也在休息,等她醒了,让她给你检查一下身体,我们最近都经历太多事情了,看看孩子有没有什么影响。” 这个孩子就一直这样默默无闻地在我肚子里,很多时候甚至让我淡忘他的存在,只是似乎有几次在我面临危机的时候,他有过几次反应,那几次暖流波动让我记忆犹新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害怕?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想到这里,我点头应声,“嗯,等白槐睡醒了,我去找她。” 第317章 腹中子已定 第317章 腹中子已定 这一晚,我与白重相拥而眠,白重睡得很沉,他的呼吸很沉,可见他的伤势的确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而我睡在他身边,一开始没睡着,但是后来也沉沉睡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身边睡觉,就会让我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这是一种习惯,但又何尝不是我的一种潜意识呢。 第二天我醒的比较早,白重却还在睡着,我轻手轻脚地下床,出门去找玉流珠打算给他准备早饭,不过我出门之后,院子里却有一个人在等我。 那个人我看着眼熟,很快就认出来是昨天给我带路去凉亭的白澜的人。我走过去问,“你们白澜大人让你来的?” 这个是个穿着很朴素的女人,但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地点头说,“是的,白澜大人已醒,他让我来告诉苏婉姑娘,你不必准备早饭,我们已经吩咐人手都准备好了,在白重大人用过早饭后,还会继续进行疗伤。” 白澜真是把我的心思都猜透了,知道我肯定要起来给白重做早饭。不过他这么安排,应该是怕我做早饭耽误时间,而他还赶着给白重继续疗伤。 我点头说,“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女人又说,“白澜大人还说,白槐姑娘应该中午左右会醒,如果您有什么事情想问她,可以中午去看她。” 女人说完这个之后就离开了,早饭果然在白重醒来没多久就被送了来,我们两个一起吃过早饭后,白澜轻轻叩门,我留意了一下白重的神色,他的神色不是很自然,于是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让他先继续疗伤,等他今天疗伤结束了,我再回来。 我回到了我自己的小院,意外发现白槐居然已经醒了,而院子里除了她以外,还站着白柳。 白柳看见我时眼睛一亮,随后身子微微一福,“婉姐姐。” 我快走两步过去,“你竟然已经回来了?” 白柳说,“从白槐那里听说了大兴安岭的情况,在安排完小兴安岭的事情之后,就紧赶慢赶地跑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有小兴安岭的事情要安排,我其实昨天就该到了。” 我又看了看白槐,她应该是出来迎接白柳的,整个人还不是十分精神,一看就没休息够,于是我对白槐说,“你昨天也很累了,还是继续进屋休息吧,白澜依旧继续去替白重疗伤了,看样子是他今天本就不需要你去帮忙了,你可以好好休息。” 然而白槐却摇头,“不必了,我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婉姐姐,刚刚白君意念传话给我,让我替你看看情况,我们进屋吧。” 我没想到白重跟白槐说的这么快,不过也跟着她一起进了屋。 这不是白槐第一次替我搭脉,不过她这次搭脉花了很长时间,弄得我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难不成真的有什么事儿?可是离开阴山的时候慕容星河没说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啊,就是魂魄的原因导致我记忆出现问题。 白槐一直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开口,就怕打扰了她,就在此时白柳轻轻拍了拍我的另外一只手,笑着说,“婉姐姐,不要太紧张,白槐她不说话并非是你情况很严重,而是一些东西她需要确认,你别太担心了。” 白槐终于收了手,她认真地说,“婉姐姐,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至于肚子里的孩子,他也很健康,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受到伤害,只是……我刚刚在反复确认一件事,这个孩子似乎已定男女,是个男孩。” 我没有想到刚刚白槐居然是在确认这个孩子的男女,更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有点发愣。 是个男孩?他在我肚子里七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他的这种消息,白槐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婉姐姐,你是否偶尔会感觉到小腹的异常?比如偶尔会感觉到小腹处有暖流向全身蔓延?” 我终于回过了神,忙不迭点头,“对!我常有这种感觉,而且不止一次,印象里我每次有这种感觉,都是我处在什么危险之中的时候,我还总是害怕这是因为伤害到了他……” 白槐摇头,“不是伤害到了孩子。” 我疑惑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第318章 意料之外事 第318章 意料之外事 “是这个孩子在保护你。”白槐说。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孩子才七个月,怎么可能是他来保护我? “可他……他平时在我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才七个月啊!他怎么可能保护我?”我不可置信地问。 “婉姐姐,蛇胎不是寻常胎儿,七八个月的蛇胎本就已经接近成型,这个时候的孩子已经朦胧地有了自我意识,而且你是普通人,蛇胎天生自带的灵力甚至要强过于你。”白槐解释说,“你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暖流,就是这个孩子在保护你。” 我还是非常震惊,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来保护我,明明有些时候我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把他保护的很好,他居然…… 白槐继续说道,“我刚刚意外的,就是这个孩子的成长速度。寻常七个月的蛇胎的确已经有了朦胧的意识,但是却并不清晰,这种时候,蛇胎的反应全凭本能,可是这个孩子……我感觉他的意识很清晰,分得清什么时候应该保护你。” “蛇胎在成长的时候,最初几个月会让母体虚弱,并且食欲反常,如果母体没能挨过这段时间,多半要坏事,这是第一道坎。而在蛇胎八个月的时候,还有第二道坎,这个阶段无论是发育多缓慢的蛇胎,都会产生朦胧的意识,但是这时候的孩子也极有可能对母体造成损害。” “这个时候的孩子一切反应都是本能,他们本意不是想伤害母亲,但是因为不够成熟,经常会因为即将临盆而大量榨取母体的养分,导致母体二次虚弱,如果不好好照顾,可能出现大问题,只有等到九个月的时候,孩子的意识清晰,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我的手放在小腹上,消化着白槐这番话,“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成长速度惊人,虽然才七个月,但是他的意识却赶上了九个月的孩子,知道保护我?” 白槐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婉姐姐你可能……都不用跨这第二道坎。”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会这样坚强,而就在我发愣的时候,白槐又开口说,“婉姐姐,接下来我会给你拟一个菜单,用这种温补的方式给你补身体,菜单我会交给玉流珠,白重大人说让玉流珠照顾你的一应饮食。” 处理好我这些问题之后,白槐就退了出去,我于是让白柳也出去了,让她们两姐妹自己说说话。 孩子的事情我消化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早上给我通报消息的那个女人又过来跟我说,白重已经疗伤完了,找我过去一起吃晚饭。 我这一次有点迫不及地去了白重的屋子,我刚一推门,就看见白重挽起袖子,在为我盛汤,他脸上的气色比早上好多了,“怎么跑的那么快?小心摔着,来吧,一起吃饭。” “白槐给我把过脉了。”我脱口而出。 白重放下碗,侧头看我,“我白天一直都是半闭关状态疗伤,只是早上那会儿跟白槐说让她帮你看看,她看过后怎么说?” “她说……孩子很好,而且出乎她意料的是,孩子成长速度很快,她说孩子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自主意识,知道保护我。” 白重原本问我的时候脸上还是有些掩盖不住的紧张,但是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他高兴地走过来抱住了我,十分惊喜地问,“真的吗?白槐真的是这么说的?” 我轻轻点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你就不问问我,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白重笑着说,“不论男女,不都是我们的孩子吗?” 我心里暖暖的,“白槐说是个男孩。” 白重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才七个月大,就已经知道保护你了,等到他出生了,一定知道心疼你。来,我们先吃晚饭,从明天开始我哥不用再来帮我疗伤,我一个人半闭关就可以,你每天晚上都睡在我这里吧,不用再两边跑了。” 我忍不住抬头又问道,“白重,你真的有把握在渡劫之前,恢复你的大半法力吗?真的就……真的就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我是真的担心你,不希望你一个人承担这些压力。” 第319章 寻物访南疆 第319章 寻物访南疆 白重柔声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心里自有分寸,我明白你心里的担忧,可你要知道,我同样也不希望在这次渡劫之中不幸殒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活下来,然后陪着你跟孩子。” 白重的话像个定心丸,很有效地劝服了我。是啊,白重才是那个最不想死在这次渡劫里的那个人,他一定要活下来陪着我和孩子,不能就这样在这儿倒下。 “可是……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真的没有哪怕是一件事,我能帮上你吗?”我还是这样问了。 白重回答说,“我如果从现在开始闭关,三个月后,也不过只能恢复原来的七八分实力。然而渡劫,如果不是以完全的状态去应对,都会有危险。我哥跟我提议过,是否要用非常手段把他身上的修为渡到我身上,但是这对他自身的损伤太大了,而且通常需要他倾注一身修为到我身上,才能勉强补充我的一二分修为,这其中修为折损太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这么做。” “那这么说,你确实还有另外的办法?”我眼睛亮了起来,只要白重心里有了一些头绪和办法,我就会很放心。 “婉婉,我们三天后,可能要动身,离开大兴安岭一趟。”白重的声音略微沉了下来,“而且你得跟我一起走。” 我疑惑,“可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要一直留在大兴安岭吗?这个时候外出?你难道是要放弃闭关?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帮你?” 白重解释道,“我们大抵要动身去南疆一趟,找些东西。” 听见“南疆”这两个字,我脑海里全是懵的,我稍微想了想,意识到他口中的南疆指的应该就是云南川贵那一带吧?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是要去见什么人?还是找什么东西?”我问。 “得去一趟南疆,我确实有一件东西要找。”他说,“这也是我跟我哥商量过后最有可能实现的办法,如果拿到了那件东西,我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状态,足以应付雷劫。而且同时我们去南疆,也是要拜访一位名医,她应该能看你记忆的病。” “真的……有人可以治好我的记忆吗?”我有点不敢相信。 白重点头,“我也派人去打听了,因为之前南疆确实有一脉动物仙,他们很擅长掌控魂魄,既然你的记忆问题是因为魂魄动荡而导致的,那么他们就一定有办法治好你。” “可是我们这一去,要多久?如果耽误的太久恐怕还是不好吧?”我心中仍旧有些担忧。 三个月后,白重历劫,在他历劫之前我们必须赶回大兴安岭来,而三个月后孩子也要降生,可是在九个月的时候,我身体就会发生变化,肚子在九个月的时候就会大起来,那个时候如果还在外面奔波,行动得有多不便利?因此这就意味着,留给我和白重在外面走的时间,其实只有两个月。 白重他却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我们一来一回,最多不过一月半,不会太久。如果一个月我们还没能在南疆找到那个东西,我们就回大兴安岭里来。” 我急了,“可是如果找不到那个东西……” 白重此时却松开了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停在我嘴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会陪着你和孩子,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活下来。” 我眼眶有点红,我的记忆可以不解决,但是如果白重这一次死于渡劫,我后半生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度过,我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从今以后没有白重的日子。而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应该一出世就没有父亲。 不过这一次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白重却轻轻吻住了我。 他嘴里有药的味道,下午一定没少喝药,他这个吻蜻蜓点水,浅尝辄止,温柔无言,我呼出一口气,回应了一下这个吻。 “好了,该吃饭了,你的身体一定也需要好好照顾,从今天开始,你也要把自己的饮食当回事。” 我点头,跟他一起坐了下去,白重把那碗盛好的汤放到了我的面前,忽然又勾起了嘴角,故作轻松地说,“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我,你也是可以帮我的。” “嗯?”我愣过之后立刻追问,“怎么帮你?需要我做什么。” 白重只是笑着看我不说话,而我过了一会儿就后知后觉他在笑什么,我耳根子忽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都不敢正眼看他。 第320章 南疆有蛇蜕 第320章 南疆有蛇蜕 白重的眼神之中带有温柔和缱绻,却也没有少了那一丝玩味,我跟他对上目光,自然很快就明白他话里的含义是什么。他没有点破,不过就是想欺负欺负我而已。 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这顿饭吃完后,碗筷都撤下去交给了玉流珠,然而门刚刚掩上,白重就从后面抱住了我,他一呼一吸喷在我颈肩,一瞬间就像是柔软的羽毛在我心头擦过去一般。 白重的手在我腰间游走了一圈,然后轻车熟路地摸进了衣服里一路向上,与此同时,他的吻也落在我脖子上,我低声说,“你……这个时候,你确定吗?” 我举棋不定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他远远没有恢复好,他这个时候来撩拨我,是仅仅单纯想跟我……还是说他刚吃饭那会儿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可以陪他双修? 白重低沉又诱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但是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轻哼声,“嗯?” 我的身体那一瞬间就像划过了电流一般,我抿着嘴,得用手撑住门才能站稳。 他轻笑出声,有闲心问我说,“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咬着嘴唇,双腿有点颤抖,全靠手撑着门才没滑落下去,白重根本没有给我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道,一副欺负我任我往下滑的架势,“我……我怎么知道……” 我说完这句话后才意识到我的语气究竟有多不稳,稍微说几个字都压不住嗓子里婉转的声音。我终于忍无可忍,转过了身来,主动吻住白重,向他索取更多,然而他却像是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我红着脸低声说,“我们去床上……” 白重却笑着反问,“这里不行吗?” “这……” “抱紧我。”白重这样对我说,我听话地抱紧了他,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直接彻底褪掉了我的裤子并抬起我的腿长驱直入。 我未曾料到他的举动,一瞬间根本没有控制住音量,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白重已经开始缓慢动作了,他又低声对我说,“不止胳膊要搂紧了,下面也是。” 我的脸已经通红,眼神迷离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这个姿势让我如果不牢牢地挂在白重身上就会有滑倒的危险,逼得我不得不听话地用腿勾住他的腰。 后来他大抵是看我实在累了,才结束了这一切,抱起我把我放到了床上,我们两个相互依偎着躺在床上,窗外月光皎洁,我蜷缩着靠在白重怀中,迷迷糊糊地说,“你不是要双修,就是要欺负我。” 白重好笑地说,“会有人被欺负了,还这么舒服吗?” 我生气地捶他胸口,他立刻皱起眉头来,语气略带浮夸,“嘶……不行,伤没好,你这一拳能要我半条命。” 我算看出来了,只要他有功夫跟我干这事儿,他就铁定精力充沛,身体好的不要不要的,现在都有闲心跟我开玩笑了。我气不过,张嘴咬了他喉结一口,白重勾起嘴角,吻了一下我的头发,“去南疆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可以当成是去散心看风景,这一趟旅程你不必有太多心事,就当是补了我们的旅行。” 我点点头,“可是你去南疆,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一件衣服。”白重说。 “衣服?呃……就像是那种古墓里的、什么千年不腐的蚕衣吗?”我第一反应是这个,因为白重要找的衣服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怎么着得是一件灵物,而我脑子里一时间能够联想到的,也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从前看小说看来的东西。 白重哑然失笑,“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我要找的衣服……不如说是一个蛇蜕,是有五百年修为的蛇的蛇蜕。” 蛇会蜕皮,蛇蜕的话对于白重这种常仙来说,倒是的确可以称为特殊的“衣服”,而五百年修为的蛇的蛇蜕……听起来就是一个能帮白重渡过难关的东西。 不过我却还是有点不解,“五百年修为的蛇……他们的蛇蜕,一定要南疆才有吗?东北这边没有吗?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因为这蛇蜕的主人还活着,他本人就在南疆。”白重语气郑重地说。 第321章 翻山入峻岭 第321章 翻山入峻岭 我小小地吃了一惊,如果这么算,那就是说,我们此行不是去找一件死物,而是去拜访这位五百年修为的蛇,问他要蛇蜕? 我立刻问,“那这么说我们避免不了跟他打交道?会不会……因为我们摸不清楚他的脾气秉性,导致他不愿意将蛇蜕给我们?” 白重揉了揉我的头,“不用担心,你就当船到桥头自然直吧,现在无论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白重修养了三天,我们两个动身离开了大兴安岭。 跟着我们两个一起离开的只有白柳和白槐,玉流珠并没有跟上来,而我走之前,也让唐流留在家里了。 这一趟旅行的第一站目的地是贵州,我猜的果然没错,白重口中的南疆指的并不是现在说的新疆以南,就是我想的云川贵那一带。而如果换一个名字,也可以说是苗疆。 听到这种称呼,我就不由自主地会联想到一些巫蛊和赶尸之类的东西,然而我毕竟是在东北长大的,这些东西了解甚少,还是在路上我问了白重,才从他口中知道了更多。 白重对我说,这一带确实有巫蛊,只不过到现在懂蛊、会下蛊的村子已经很少了。下蛊和养蛊的手段都是代代相传的,而且据说他们这类人都有信奉的神明,更加奇怪的是每个村子信奉的神明都不一样,正因如此,他们相互之间往来很少,每个村子的蛊也都有差别。 按理来说,白重不应该如此了解人类的事情,但他说这里巫蛊的流传与动物仙密不可分,所以他才知道。 一个村子如果想要一直代代延续,尤其还是在大山里,难度是很大的,因为他们都是靠天吃饭,如果遇上年份不好,很容易一个村子的人都饿死。而在深山里,隐世的动物仙是最多的,在这些南疆的大山里,就有很多不出世的动物仙默默修炼,这些地方的小山头很乱很杂,动物仙之间的势力范围极其混乱。 大山里出来的人都或多或少信仰神明,这里的动物仙就是他们信仰的对象。这里的人供奉动物仙,动物仙又依靠信仰提升修为,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循环。在这些村子中,懂巫蛊的村子最信他们,所以动物仙或多或少会照拂这类村子,使得他们的巫蛊得以代代延续。 白重和我先在一个小县城落了脚,天色渐晚,他说我们要先在这里住一晚上,我并没有多想,只是很寻常地以为是因为天黑了不好进山,可是没想到他却说我们接下来要进山去,必须得先准备一晚。 “准备什么?”我不解,我们过来带的行李不是很多,但是也不缺什么东西,这小县城这么破,能在这里采购什么东西做准备吗? 但是白重却说,不是要准备什么东西,而是要把他本人伪装起来。 “我毕竟还有一层身份是小兴安岭之主,南疆这边的动物仙势力错综复杂,我的到来只会惊扰他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除非必要时,我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白重说道。 我隐隐有点担忧,感觉白重的意思是这边可能会遇见些麻烦?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白重忽然伸出手指来轻轻揉了揉我的眉心,轻声说,“你最近越来越喜欢皱眉了。” 我轻轻笑了笑,“那我以后注意,只是刚刚听你那么说,觉得我们进山之后的事情……可能会有点难。” “我会把自己隐藏成普通的动物仙,这样我们进山,就是你当弟马,带着我这个仙家,我们进山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机缘,无论遇见谁都这么说。” 我点头记下了白重的话,不敢大意。这一晚,白重一个人闭关不知道做了什么,第二天一早走出房门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无形之中弱了很多,我们两个人租了一辆车开进山,等到绕过了两座大山后,车就再也开不进去了,我们这才带着东西下车。 “从这里往后,再翻过一座山,就会有人来接引我们了。”白重把包背在了身上,包里只有一些给我准备的吃食和一件预防意外的换洗衣服。 “有人来接?”我歪头。 “在启程之前,我已经联系了这边的一个常仙,他常年四处游走,近几年在南疆走的多,他来给我们带路,最为合适。”白重说。 我们两个人徒步翻过了这座山,有白重的法力加持,我步行其实没有多少疲倦感,当我们彻底进入大山里的时候,一棵歪脖子树下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似乎等了我们很久。 第322章 人生地不熟 第322章 人生地不熟 白重走在我前面,那个矮小的男人看见我们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见过白君!” 他这个态度让我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果他敬重白重,那就说明可以当成自己人。白重淡淡地开口,“此次进山,有劳你了。” “哪里哪里!能为白君带路,是我的荣幸!”矮小的男人头也没敢抬。 “起来吧,我们继续进山,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达你说的那个村子。”白重的语气不似平时那般清冷,更加随和一些,“我带了弟马一同进山,因此我们路上会慢些,选什么路,就看你了。” 矮小的男人连连点头应声,“明白明白。” 白重一直在悄无声息地给我身上注入法力,使我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翻山越岭带来的疲倦,中间我们只停下来了一两次,还是白重说让我吃点东西,短暂休息后再上路。 一路上,我几次悄悄打量这个矮小的男人,他长得很普通,属于扔到人堆里基本上就认不出来的那种,面相上也没有多少凶气和煞气,我琢磨了半路,隐约感觉他也是常仙,不过他全程都目不斜视,一点不敢把目光往我身上落,就是一声不吭地带路,中间白重偶尔开口问些什么,他都很快地回应。 一直到傍晚时分,他带着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子门口。这村子很小,村口也没有什么人,这时候,矮小男人才转过身来对我们说,“白君,从这里开始,后面十里一寨,本地的仙家也势力纷杂,外人难以深究他们的关系。您和姑娘如果想进去,最好低调行事。” 白重点头,“这里距离蛇寨还有多远?” “还有三个村寨。”男人回答。 白重转头对我说道,“一会儿进去,你不用太紧张,很自然地走进去就成,你跟当地人多半语言不通,但是只要晃一晃我给你的符纸,他们就多半会明白你是外地来的神婆。” 矮小男人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如果姑娘装成外地进来的神婆,本地人一般都会正常礼遇,不会为难姑娘,而且也会提供一晚留宿。” 接下来,白重变化为小蛇缠绕上我的手腕,又给我兜里塞了几张符纸,说让我走进去打招呼吧。 矮小男人也消失了,我做好心理准备,走进了这个村寨。 我走进来后,两边房子里就有人走出来看我了,我面上镇定,站定了脚步,没过多久,有一个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朝我走来,他嘴里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而我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掏出符纸对他晃了晃。 这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就扭头朝屋子里喊话。屋子里就跑出来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男人,不知道回了句什么,就往村子里面跑。 这个时候我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是山沟里陌生的村寨,我不可能不紧张,尽管白重还陪着我,可是现在就怕一个不小心惹出什么意外来,最后坏事。 所幸,一切如白重和那个矮小男人所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在知道了我是外地来的神婆后,没有多为难我,也给我指了一个空房子落脚,甚至在给我带路去那间空房子的时候,这个村寨里看起来有些实权的人还来见了我,跟我打了招呼。 就在我刚刚进了屋子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又有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我一眼就看出,他没准是村长之类的人物,连村长都要过来迎接我?还是说来检查我这个外来人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我正纳闷呢,白重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你们之间语言不通,交流起来多有困难,但是如果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管你要什么东西,你什么都不要给。” 我心里惊奇,心中回应,“可咱们不是客人吗?如果村长管我要东西,我出于礼貌,怎么着也得给点吧?不然岂不是会得罪人?” 白重说,“不一样,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外地人进来,给他们点东西当做过路费是应该的,但你现在是个神婆,神婆来到他们的村子,却给他们送东西,就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向你这个神婆索求,你会无形之中给自己拦事情。” 我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种弯弯绕绕,正恍惚的时候,村长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他比比划划地对我说着什么,我听不懂,却能看见他脸上的神色很担忧,最后他说完话,腰更弯了些,向我伸出了手。 第323章 深夜再来访 第323章 深夜再来访 如果白重没有对我说刚刚那番话,村长这个态度,没准我就要大吃一惊,然后去扶他了,可是我忍住了,同时白重还对我说,“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要做,站着就好,脸上神色平静一些。” 我听了白重的话,人就站在门口看着村长,一点动作都没有,过了一会儿,看我没有反应,村长轻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我这时候才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白重就从我手腕脱离,他没有急着恢复人形,而是用蛇的形态把整个屋子仔细逛了一圈。 我小声问,“这个村长来找我,刚刚态度还那么低,不会真的是想让我帮他们村子解决什么难题吧?” 白重说道,“应该是吧,不过这种事情不该你管,管了就往身上惹麻烦。” 我点头,白重说的有道理,更何况我们这次过来,是忙我们两个的事情的,又哪会有闲心去顾忌别人呢。 这个季节,我家那边都已经入冬了,冷得很,但是这边还是很热,不过早晚温差还是大了点,这房子里,有一种阴冷潮湿的气息,只有一张木板床,没有被褥,只能说算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白重看了一圈,确认过后才变成人形,走过来接下我肩头的包,“这屋子勉强遮风挡雨,实在简陋,不过我们也只是待一晚而已,没什么要紧的。一会儿我让周弄一点柴火过来,驱散些湿气。”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周”就是那个矮小男人,但是他竟然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氏吗? 在天色彻底黑下去之前,周抱来了一些柴火,在屋子里搞了个火盆生火,靠近火盆后觉得身上暖烘烘的,白重说让我呆在屋子里,他出去转一圈,看看这里的情况。 白重离开后,我主动对周开口说,“你叫周吗?你也是个常仙吧?” 周把腰弯了下去,“姑娘抬举了,我单名一个周字。” 我有点好奇,“不是姓氏?” 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周是我的名字,我先前姓柳,后来……就只叫周了。” 我明白再问下去就有点冒犯了,于是对他笑了笑,转向了其他话题,“我们是要去一个叫蛇寨的地方吗?这个寨子从名字上似乎跟蛇有很大关系。” “蛇寨确实跟其他的寨子不太一样,这南疆的崇山峻岭之中啊,仙家太多,而且还不像大小兴安岭那样泾渭分明,都是白家的地盘,这里山头林立,甚至隔段时间还要发生争斗,乱的很。”周对我解释说,“蛇寨那里,靠近当地一位实力很强的常仙老巢,所以我们就称为蛇寨了,而且那个寨子是有蛊的。” 我听到这里,眼皮抬了抬,“有蛊……下蛊吗?” 周点了点头,“姑娘,咱们现在在的这个村子,就是外围一个普通的村子,说穿了就是穷点、跟外面互通消息少,实际上没什么危险的,这个村子的人不会下蛊。至于你听不懂他们说话,那是自然的,他们说的都是当地普通方言,甚至跟山外头的人说的是一样,只不过口音奇怪点,你这个外地人听不懂。可是再往里,越是靠近蛇寨,他们的语言就会有点奇怪了。” 我听着十分惊奇,“会有一些古老的语言体系?” “对,他们那个寨子里,会有一些人传承了奇怪的语言,这些人多半是跟蛊扯上关系的。”周咧嘴笑了笑,“不过姑娘你不用担心,那帮人没这个胆子把蛊下到你和白君的身上,咱们去蛇寨也不是要进寨子里,而是要去蛇寨的后山,不跟那个村子的人打交道。” 这个时候,白柳忽然出现在了屋子里,她走到我身边,低声对我说,“婉姐姐,门外有村民,我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是想要来敲咱们的门。” 我一皱眉,天已经黑了,白天我明明拒绝过村长,怎么这个村子的人还要站在我门前?难道说他们不想罢休?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周听到后站了起来,他走到窗户前朝外面看了几眼,然后对我和白柳摆手,“别紧张,我们就在屋子里坐着,不开门就行,不用理。” “不用管吗?周,你能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吗?为什么他们这么执着地找我?” 周的回答让我十分意外,“能听懂个大概,白天这个寨子的村长来找你,好像是想让你帮他们……请神,他们想跟山里的某位仙家沟通对话,请求对方的宽恕。” 第324章 山中活人祭 第324章 山中活人祭 “宽恕?”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事儿,不然他们不至于想要我这个外地来的神婆替他们请神,想要跟动物仙对话。而我很快又回忆起傍晚时候村长脸上的神情,他那个时候脸上的担忧,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吧。 “肯定是他们村子惹了哪个仙家,才招来的灾祸。”周说。 我也走到了窗户边,透过窗缝悄悄地往外看,我屋子外面的确又聚集来了一些村民,有五个人,他们之中还有人手里拿着火把照明,他们站在我门前,似乎是想来敲我的门,但是又怕打扰我。 白重还没回来,而且根据周的话,我确实不应该出去。白柳这时又变化成蛇身,“婉姐姐,我想办法帮你驱赶他们。” 白柳变成一条小蛇,悠然游走了出去,外面的五个人看见从我屋子里爬出去蛇,脸上神色都是一惊,随后后退几步,纷纷叩拜了下来。 白柳在他们身边转了一圈后离开,他们五个人看后来什么都没有再发生,脸上带着失落,离开了我的房门前。 “这样就行了吗?”我问。 “他们会以为,是婉姐姐你派我出去探查他们,但是最后仍旧决定不给他们任何恩惠。”白柳拉着我的手,带我回到火盆旁边,“刚刚靠近他们,我察觉到他们身上有点奇怪的气味,他们似乎的确被某个常仙盯上了。不过婉姐姐,咱们还是没有余力帮他们。” 我心中悄悄叹息,我自己都自顾不暇,还哪有功夫去帮他们呢,只能心底祈祷,他们能渡过这一难关吧。而就在这时,周也起身说,“如果姑娘有点好奇他们村寨招惹上了什么事儿,我可以去打听打听,就当后面的路上给姑娘说个故事听,全当解闷了。” 我笑着感谢他,他也很快离开了屋子,没过多久白重就回来了,我跟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在听到我说又有人聚集到门口的时候他明显皱了皱眉头,“人赶走就好,我刚刚去他们村寨转了一圈,他们一整个村寨都被盯上了,处处是隐晦的标记,标记的来源似乎是这里势力不小的动物仙,不久之后,这里的人可能会遭受一场疫病,又或者是蛇灾。” 说完这些后,白重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好了,你早点休息吧,别想这些事情了,明天我们天刚亮就出发,尽量避开这个村寨人的目光,悄无声息离开。” 我点点头,我们没有带被褥,床板是没办法睡了,白重从包里拿了一件外套给我盖上,我就躺在他腿上睡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白重把我晃醒,我稍微吃了点东西,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村寨。 继续上路后,我们又翻了一座山,绕过了一个寨子,这次我们只是路过,没有进去,然而在外面,我却看见村口的地上有几个草席,里面裹着尸体。 这边没有火葬的习惯,都还是土葬,且没有装棺材一说。 村口地上的草席数目有三个,我原本没有太在意,只以为是死了人,尸体放在村门口等着下葬的,结果没有想到一个不经意被我看见那草席居然在动,吓得我一下子扯了扯白重的袖口,“那草席里的人……好像没死?我刚刚看好像在动。” 白重也有点意外,他眯眼看过去,半晌后也说,“确实没有死气,里面是活人。” 这个时候,带路的周连忙开口,“白君,姑娘,我昨晚去打听了些消息,这山里最近不太平,好像是这里的动物仙管他们要祭祀的人。” 我立刻就抓住了关键词,“活人祭祀?是这个意思吗?” 周全忙不迭地点头,“差不多,似乎这里的动物仙管他们要女子,昨晚咱们留宿的那个村子里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得罪了那位。” 我把目光转向了白重,白重的眉头又一次拧了起来,“动物仙就算想吸人精气修行,也一般会选男人的阳气当祭品,为什么会选女人。” 周挠了挠头,“呃……因为那位是个男的?” 白重拉着我的手说,“好了,别想了,再怎么样都跟我们无关。我们今晚天黑之前得到蛇寨附近,而且后面的路不好走。” 周也闭了嘴,继续带路。这次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蛇寨附近,而这个寨子,我从半山腰往下俯瞰过去,就觉得它不一样。 第325章 入夜见枯骨 第325章 入夜见枯骨 之前的村子聚落都很歪斜分散,没有规律,而且由于地势原因,我都没有从高处俯瞰过全貌。但是这一次,在我们刚翻过山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蛇寨的全貌。 蛇寨完完全全处在一个山谷之中,四面皆山,中间是村子的房屋,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我正好能看清下面的房屋。下面的房子排列很奇怪,从高处看就像是一条盘着的蛇。我一时间有些恍惚,而白重却在空气中嗅了嗅,“这里的味道,倒是比前面要干净许多。” 没等我开口问,白柳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婉姐姐,前面走过来的山路看着没人,但实际上路过了很多动物仙的势力范围,只不过咱们是有周这个本地人带路,而且又不张扬,所以才没有被人打扰。” “前面不知道山头做主的究竟是谁,但是面前的蛇寨,却是一看就有正主的。”白柳笑了笑,“这里的气味浓郁,常仙的气味很浓。” 白重轻轻呵出一口气,“天要黑了,蛇寨后面的山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婉婉你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那里先见那人一面,最多半个时辰,我就会回来,白柳和白槐都留下来陪着你,周也是,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 我攥了攥手,“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白重要见那个常仙,带上我一定不方便,而且带上我穿越下面的蛇寨,也会费时间,如果不是因为我,可能在我们到达这里的第一天,白重就已经来蛇寨了。我心中悄然叹气,希望这里也能有治疗我记忆的办法吧。 白重的身形很快就消失了,而周又带着我往下走了点,一直来到半山腰,他说太阳渐渐下去,山顶会冷,半山腰有树挡风,能好很多。我找了块石头坐下,白柳这时候也出现在我身边陪我。 然而当天色暗下去的时候,我忽然听见山脚下传来了奇怪的乐器声和歌声。 我一惊,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努力地往山脚下看,“白柳,你有没有听见歌声?好像还有乐器的声音,下面的人在干什么?” 白柳也说,“我也听见了,下面有动静,婉姐姐你看,还有火光。” 下面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似乎是火把,周说,“这乐器是当地的乐器,也许他们是在举办什么祭祀,毕竟最近他们这里都有活人祭祀,也许是仪式,不用惊慌。” 我眯起眼睛往下看,还真的被我看清了些东西。 我的眼睛毕竟跟常人不一样,黑暗并不能阻挡我的视线,我看见下面有一排一排的人拿着火把,围成了一个大圈,而大圈之中,躺着起码有七八个草席裹着的人。 “他们……确实是在活人祭祀,一群人围成一圈,又是跪拜又是念念有词的。”我的语气有点犹豫,“不过咱们留在上面看着,真的好吗?我怕一会儿要是真的有哪位大仙过来‘用膳’,会嫌弃我们这里还有三个旁观的。” 周笑着摆手,”哪能呢,咱们在这儿远着呢,只要不靠近下面,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可这三个字不是我说的,不是白柳说的,更不是周说的。我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一转身,就见我身后站着一副骨架。 那骨架是人的骨架,但是却十分佝偻,而且上面沾满了泥土。 我惊呼一声,白柳立刻就护到了我身前,“什么人!” 那副骨架晃了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大笑,他的声音喑哑古怪,“应该是我问你们是什么人才对,外来的小丫头,为什么要闯进我的领地?” 我脸色白了几分,但是声音平稳地回答,“我带着我的仙家进山来寻人,本无意打扰,如果打扰了您的祭祀,还请见谅,我们这就离开。” 这副骷髅骨架让我摸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动物仙,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而就在我回答了他的问题之后,他的骷髅头居然拧了拧,转向了周,又笑了起来,笑得浑身的骨架都在颤抖,嘎嘎作响,“这不是柳周吗?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长记性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呢,怎么?这是带的谁进山啊?” 周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我意识到坏事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这个骷髅骨架认识周,而且好像还跟他有过节。 第326章 亲眼见活祭 第326章 亲眼见活祭 “白柳,眼前这个……你觉得是这片山头的主人吗?是白重应该去见的那个人吗?我怎么连他是什么仙家都看不出来。”我在心底悄然问道。 “婉姐姐,他故意隐藏了自己的真身,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稳妥起见,不如喊白君回来吧。”白柳说。 我也不敢耽误,连忙呼唤白重,“白重,我们这边出现了一个……不清楚来路的动物仙,他好像认识周的样子!” “柳周,怎么不说话啊?”骷髅骨架走向了周,猝不及防一脚踩在他头上,把周的整个头都踩进泥地里去,而柳周身体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我眼前一晃,出现了一袭白衣。白重心底没有回应我的呼喊,却用这么快的速度回到了我的身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笼上心头,我攥紧的手悄悄松开。 白重骤然出现,那骷髅骨架也是一愣,白重眯眼看他,淡淡地说,“阁下是?” 骷髅骨架又笑了两声,“哦,原来是外面来的仙家跟弟马,不过外地人这么深入深山腹地,是来做什么的?”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而已。”白重不咸不淡地把他的问题给推了回去,“周是我找来带路的,不知道阁下跟他有什么过节?” 骷髅骨架踩着周头的脚又拧了拧,不屑地说,“他?他也配跟我有过节?整个南疆谁不知道,他柳周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今天碰他,都是给他脸面了。” 我不留痕迹地皱眉,隐约间想到了一些事情,然而这时,白重又开口说,“下面的活祭似乎是他们为你准备的,你不打算下去‘用餐’吗?” 骷髅骨架听到这里,才终于放开了踩着周的那只脚,他的两个眼眶之中隐约有什么光芒闪动,我悄悄去看他,忽然间就有点不舒服,总觉得他好像是在看着我。 “也是,为了一个他在这儿耽误时间,的确不值得。”他“啧”了一声,“小子,我可是提醒你们了,找他这么个过街老鼠一般的人带路,可不是个好事。” 骷髅骨架说完这句话后,瞬间崩塌下去,归入泥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小声问,“他走了?” 白重点头,似乎叹了一口气,“走了。” 白重把目光转向周,“你似乎没有对我说过,你在这边结了仇家。” 周满脸污泥,他不敢抬头去看白重,只是跪在地上颤声说,“白君,刚刚那人也是常仙,名叫井飞白,只不过修行路子不一样,走的路子邪,常年用一副枯骨模样见人,少有人见过他的真身。他认识我,是因为他原本也不是南疆本地人,跟我……同出一个地方,最近几十年混迹在这边,依附上了蛇寨这边的山头之一。” 白重轻轻吐出一句话,“也就是说,归根结底是狗仗人势,才敢欺压你。” 周似乎苦笑了一下。 白重转身来问我,“你没有受伤吧?” 我摇头,“我没有,你别担心。只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刚刚那个骷髅……他下去活祭现场了,过一会儿肯定还要再回来的吧?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白重眯起眼睛,“周,蛇寨这里的那位常仙叫什么名字?” “叫楼栾。”周紧接着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井飞白就是依附上了楼栾,才会在这里地位超群,不过我听说近年来楼栾多在闭关,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见到他了。白君你想找的人如果是他……恐怕要费些功夫。” 看来白重找他带路,也只是跟他说要来蛇寨,连要找谁都没告诉周。我的心沉了几分,如果楼栾闭关不出,那白重想要找他,岂不是……只能通过刚刚那个叫井飞白的人了?” “难怪我刚刚在后山时,感受到了因为闭关而布下的结界。”白重把目光投向山脚下的蛇寨,下面的祭祀还在进行着,只不过已经发生了变化。 下面的人,他们手里的火把全都熄灭了,所有人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我看见黑暗之中,泥土在涌动,黑气逐渐缭绕,而且空中隐隐约约亮起了幽蓝色的鬼火。 这副场面实在是骇人,尤其紧接着下面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 草席在剧烈地颤动,里面女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第327章 杀心逐渐起 第327章 杀心逐渐起 我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我视力好,这双眼睛看什么都清楚,我能看见草席里面的女人拼命尖叫挣扎哭喊,大概不到半分钟,整个草席就瘪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里面什么东西都不剩了。剩下凹凸不平的,估计是累累白骨。 我看得指尖冰凉,白重握住了我的手,我低声说,“我们是不是只能通过井飞白,才能见到楼栾了?” 我现在心中仅存的念头就是,幸好刚刚我们对井飞白说话还算客气,如果有事求他,还是能好好坐下来谈的,不至于一下子就走到死胡同里。 白重却冷眼看着下面,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来,“不必求他。” “可是……刚刚周也说了,他依附上了楼栾,如果不通过他,你真的有把握见到楼栾吗?”我不免有些担心。 白重勾起嘴角,对我轻轻一笑,“杀了他,楼栾自然会出来见我。” 我吓了一跳,一时间摸不清楚白重究竟是胡说的还是真的打算这么做。可是当我与他对视后,发现他的目光很认真。 “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井飞白?!”我不可置信。 白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居然把目光移向了周,“因为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点,柳周你也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周抿只是勾起一丝淡淡的苦笑,“他……确实称不上什么好人,但是白君您初次来到南疆就开杀戒,恐怕会惹出大乱子,还望三思。” “如你所言,同样是外来人,这个井飞白在南疆这边吃得开,是因为依附上了山头霸主之一的楼栾,那么他手中所谓的权势,就只是狐假虎威而已。”白重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他的修为也不过是刚过百年吧。” 周低低应声,“是的……” “南疆这边山头林立,动物仙势力纷杂,外人难以深究,如果以井飞白的实力,我觉得他甚至连名号都排不上。” “但是无论这里的动物仙怎样明争暗斗,划分势力范围,蛇寨这边的地位亘古不变,因为这里的楼栾修为早已过五百年,已经能够称得上是附近山里祖宗级别的人物了。井飞白……不过算是个投机取巧的人。” 可我还是不能理解,“可井飞白投了楼栾名下,就是他手底下的人,说得难听点……打狗还得看主人,你真的杀了井飞白,就算引出了楼栾,他又怎么可能会答应把东西给你呢?” 周却愣了一下,“白君你是觉得……你是觉得井飞白虽然挂了名在楼栾这里,但是却从没入过楼栾的眼?” 白重轻飘飘道,“不错。” “井飞白走的路子是邪门路子,甚至要吞噬女人化为己用,用这种损阴德的方法修炼,渡劫时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楼栾修为早已过五百年,如果他看得上井飞白,跟他是一路人,也一样是个无恶不作的货色,我倒不信他能在南疆这边这么低调行事,如果不是来你这边,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号。” 白重这番话一下子就点醒了我,让我瞬间联想到了碧风和黑狐,然后就明白了所有。 碧风和黑狐蛇鼠一窝,干的都是丧尽天良的事儿,臭名远扬,没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如果这个楼栾的修为比他们两个人还要高深,那他干恶事肯定会迅速传播开来,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默默无闻,如果不是白重问周,甚至不清楚他的姓名。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觉得,楼栾其实是个不太愿意理会俗世的常仙,一门心思闭关修炼罢了。井飞白在这儿吃活人,都是打着他的旗号狐假虎威,楼栾本人甚至有可能不知道?”我问,“所以你觉得,就算杀了井飞白,楼栾也不太会计较?” 白重轻轻点头,“嗯。” 周也这时补充说,“白君,蛇寨在南疆这边地位特殊,虽然楼栾实力超群,但是他的势力范围却是最小的,似乎……就像是他本人不太在意这些东西一样,这些年里,反倒是井飞白里外上蹿下跳地忙活,无形之中扩大了不少地盘。” 我又忍不住扭头去看下面的村民,下面的草席此时已经空了两个,我低声说,“如果你有这种猜测,那我们就试一试吧?” 第328章 南疆有方氏 第328章 南疆有方氏 转瞬之间,下面的草席已经瘪下去了半数。 女人的哭喊声还在继续,我有点不忍继续往下看了,我本以为井飞白要杀了所有的女人,但是没想到草席只瘪下去了四个,还剩下三个草席在颤抖,空中的鬼火渐渐消失,那些村民大气也不敢喘,纷纷退回了村寨里,似乎各自回家掩上了门。 这就结束了吗?那剩下的三个女人怎么办?是井飞白不满意她们三个人的“资质”?所以退回来了? 我正纳闷的时候,下面忽然卷起了一股黑风。这一次我终于不再能看清下面的情形了,这黑风卷起后不过须臾,地面上仅剩的三个还活着的女人全都消失了,被井飞白带走了。 白重猛然抬头看向了后山的方向,皱起了眉头,我看他神色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他把人带去蛇寨后山了,但是那里应该就是楼栾闭关的地方。”白重的神色变幻莫测。 井飞白把人带去了楼栾闭关的地方?那这岂不是……岂不是说明,井飞白有可能是带这些女人给楼栾的?难道现在山里的活祭,真的是楼栾让井飞白做的?那我们真的还能动手了结掉井飞白吗? 我脑子里也转过了很多念头,是楼栾本人要活祭?那这该怎么办? 白重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对我说,“既然如此,我们先不急见楼栾了。” 我问,“不急着见了?那干什么去?” “先找人,治你的病。”白重扭头问周,“我记得,南疆这边的方家,跟蛇寨也是挨着的吧,走吧,我们去方家。” “好,我这就带路。”周连连应声,带着我和白重往来时的路走。 在路上,我也问了白重,南疆方家是什么。 白重说,南疆这边的常仙与东北不太一样,东北那边的动物仙多是自己修行,偶有家族沾亲带故,规模也都不大,就像是寻常人家过日子一样,而像白重和白澜这种一家出来的人,成年后也是各自独领一个山头,但是南疆这边的动物仙都以家族为规模,发展领地,即便是成年了,家族内的人也不会走太远。 南疆这边,有一脉常仙姓方,因为医术出名,而且似乎对魂魄别有研究,白重因此才想要带着我见一见他们,他们族内,或许有治疗我病的办法。 我们在周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隐蔽山谷,刚一进山谷口,我就忽然之间背后汗毛炸立,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遍布全身,我下意识地抓紧了白重的手,还没等我出声,白重就朗声对山谷内喊道,“小兴安岭白重,携妻子前来拜访。” 听见白重口中的“妻子”二字,我心中一颤,侧头去看他,但是他的目光却很坚定,我默默地环住了他的胳膊,而白重也跟我十指交叉紧握,低声在我耳边说,“你会觉得不舒服,是因为他们的暗哨在山谷口,你现在感知很敏锐,难免觉得不舒服,别担心。” 我轻轻点头,而周此时也低声说,“白君,路已经带到,我就先走了。” 周消失后没多久,我看见从山谷里走出来了两排人,等到他们越走越近,我就发现那是两排女人,穿着漂亮的罗裳,向我和白重款款走来,恍惚之前还让我有一点天仙下凡的感觉。 那两排女人来到我和白重面前时,为首的一个领头女人对白重微微颔首,“小兴安岭的白君不远万里来到南疆,不知所为何事?” 白重回答的很干脆利落,“听闻南疆方家擅医术,我今日来访,只不过是一个寻常来求医问药的人罢了。” 领头女人微微一愣,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我的身上,看过我一遍后,对白重微微福了一下身子,“我名唤方宁,既如此,二位便跟我来吧。” 方宁带着我们走入了山谷,在谷口看时,只觉得前方狭窄,没有任何建筑,但是当我们穿越了狭窄如一线天的峡谷之后,眼前的一切都瞬间豁然开朗。 山谷内树木葱郁茂密,而半山腰上依山而建有很多房屋,此时依稀能看见里面还亮着灯火,有那么一丝烟火味儿,这里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宁静,我看得有些微微出神。 方宁一边走一边很客气地说,“二位今夜来的匆忙,我们一时间也腾不出好的房子来,只能暂时委屈二位先居住普通客房了。” 白重回答道,“无妨,明日天亮,我再去拜会方家家主。” 第329章 生人敲房门 第329章 生人敲房门 方宁给我们安排的住所出乎意料地干净雅致,屋内各种陈设都很干净,有了昨晚在村子里睡觉的经历后,我看着这里提供的客房简直喜欢的不得了,出门在外劳累一天,如果晚上有一张舒舒服服的大床,谁不会喜欢呢? 进屋后白重给灯添了灯油,“婉婉,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也不用急着早起,我一个人去拜会方家的家主,你留在房间里等我就行。” 我已经坐在了床边上,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说,“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这个方家……会是个很好说话的吗?” 白重也回到了床边,在我身边坐下,替我把头发别到耳后,“方家在南疆这边因医术而闻名,一个医术世家,就必然不会是脾气古怪难以相处的。更何况我开门见山亮明身份,方家的人自然会慎重对待你我,不用担心。只是明天见方家的家主,你在场或许会觉得不自在,不如留在房间,等我回来。” 我想了想然后点头,“那好吧,我在房间里等你回来。”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白天疲惫,还有床很舒服的原因,当第二天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我身旁空空,早已没有了白重的身影,我躺在床上正出神的时候,忽然有人敲我的门,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谁?” 门外的人没有应声,我就多了点迟疑,如果是白重回来,他敲门过后不会不应声的,难道是……是送饭的人?那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报上来由? 我很快穿好衣服,又喊了一声,“是谁?” 门外还是没人应声,我起了疑心,穿鞋下地,悄悄地来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然而门外没有站着一个人。就在此时,白柳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婉姐姐,刚刚确实有谁在你的门口停留,只不过那人走得快。” 我低声问,“是什么人?方家的人?为什么鬼鬼祟祟在我门前?” 白柳迟疑了一下后回答,“感觉这个气息……隐藏的也不是很好,似乎也是个修炼没多少年月的小蛇,至于他为什么要过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上午,我和白重的房间只迎来了这一个莫名其妙的“访客”,中午的时候白重回来了,不过我从他的脸上没有看到多少喜色。 我以为是他跟那位方家家主谈的并不愉快,正想劝他说别太担心,结果没想到白重对我说,“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晚上会来人检查你的身体的魂魄。” 我一愣,“谈的很顺利?那你的神色怎么……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什么,你应该饿了吧,这里从没有过凡人来,来造访的动物仙大多辟谷,无需一日三餐,他们也就没有送饭的习惯。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做些普通的吃食送进屋子里来。”我能感觉到白重在有意转移话题,但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转移话题。 于是在吃饭的时候,我找了机会开口说,“白重,上午的时候,有人来敲了房门。” 白重给我盛汤的动作瞬间就一顿,语气也低了几分,“谁?” 我摇头,“不知道是谁,他敲了房门,但是又不说自己是谁,等我过去开门的时候,人又跑了。”我顿了一下又说,“或许是有人敲错了门呢?” 白重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这边都是客房,而且方家家主说了,除了我们之外,方家最近没有迎来任何访客,敲错门的可能性不大。” 不是敲错门?那对方确实是想来我们的房间。会是谁?为什么敲了门却又走了?会不会那人原本是想来找白重的?结果听见了我的声音,就又走了? 我正想着呢,白重把我的那碗汤盛好放到我面前,“下午开始,只要我不在屋里,就让白柳在门前看着点,以防万一。” 我点头,白柳也出来应声说好,不过白槐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她现身后抿着嘴没有说话,略带期待地看着白重,我看她的模样却像是有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 白重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你可以去跟方家的人讨教医术,我们大概会在这里停留一周左右的时间。” 白槐的眼睛瞬间亮了,“是!白君!” 白槐很高兴地走了,我看着也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容,此时白重又继续对我说,“晚上,一个叫方若薰的人会来检查你的身体和魂魄,她是方家家主的长女。” 第330章 方家大小姐 第330章 方家大小姐 我一边喝一口汤,一边认真地听,白重继续说道,“你不用太紧张,就像正常配合医生那样就可以。” 我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问,“方家给我看病,我们需要给他们什么呢?” 我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方家答应给我看病,肯定也是有条件的,即便白重是小兴安岭之主,可小兴安岭离南疆何其远,强龙都难压地头蛇。 南疆这边本就是方家的地盘,自打来到这里后,白重即便不说,我也能感觉到,他对人对事都收敛了很多锋芒,一方面是因为要尽可能隐藏自己的身份,不招来更多麻烦,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远道而来,来到这里必然要放下身段。 “方家家主管我要了一个承诺,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白重对我轻轻一笑,“如果真的能找到治你记忆的办法,是很划算的一件事。” 白重这么说,我也就安心了,这一顿饭吃的很饱,晚上天色擦黑时,方宁带着另外一个身着白衣带着素银簪子的女人来到房门前,轻轻叩门。 这个白衣女人想必就是白重口中所说的方若薰,她进门后,她身后的方宁恭恭敬敬地说,“白君,请您随我先出来。” 白重在我耳边低语道,“不用太紧张,放轻松一点,她问什么你回答就行,我就在门外。” “嗯,我知道。”我对他笑了笑,白重随后跟着方宁离开了房间,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跟方若薰两个人。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方若薰并没有看着我,她侧着头,刚刚居然是在看离开的白重。 我上下仔细打量她,她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出尘淡雅的气质,如空谷幽兰一般遗世独立,我心中感慨她漂亮,她恰好与此同时扭过头来与我对视,那双眼睛之中没有任何亲热的情绪,淡淡开口道,“是苏婉姑娘,对吧?” 我点头,“是。” 我拿不准应该怎样称呼她才不算失敬,于是也就先没开口,她拎着一个药箱走到床边,一边放下药箱一边问,“你的记忆出了问题,却是魂魄导致的,对吗?” “对,别人跟我说,我是因为魂魄受损的原因,记忆才会出现问题,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慢慢忘掉从前的事情,而且没有办法再回忆起来。”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麻烦你了,我们是因为真的束手无策,才会来南疆这边。” 方若薰淡淡地点头,给我搭脉的举动也很随意,这让我有点拿捏不住她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她不太喜欢我的样子?是因为从前根本没有给人类看过病,觉得给我看病屈才了吗? 我回忆起白重说的,方若薰好像还是方家的长女来着,一定是这个家族里备受瞩目的存在吧,没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我淡淡的呢。 不过就在她为我把脉后,脸上瞬间出现了变化,她的脸色居然有一瞬间的难看,“你……你怀孕了?” 我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已经七个月了,怎么,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是……是蛇胎?”方若薰的语气之中带了一丝急迫。 “不然呢?”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方若薰抿了抿嘴,收了给我把脉的手,声音更冷了些,“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如果记忆出现损伤,确实只可能是魂魄上的问题。闭上眼睛,在我没有发话之前,不许睁开。”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这回我算是彻底确认了,这位方大小姐确实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情况我最好是不要多话,免得再多惹她不快。 闭上眼睛后,方若薰让我盘腿坐在床上,把双手掌心朝上摊开,放到腿上。紧接着她也盘腿坐在了我对面,把她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 方若薰的手温润冰凉,这是让我感觉熟悉的常仙的体温,没过多久,我能感受到从她的手掌上传递过来一股温凉的气息开始在我全身游走,这股气息让我感觉不是很舒服,但都咬着牙没说。 她一直没说让我睁眼,我也只能闭着眼,这期间她传递过来的温凉气息在我天灵盖和小腹这两处位置盘旋,这种感觉就像是把我扔到了冷风口,冷风嗖嗖地在往我体内吹,往我骨缝里钻一样。 就在我忍不住想开口问问她究竟好没好的时候,热流从我小腹往外蔓延,霎时间就遍布了我的全身,与此同时方若薰竟然惊叫一声,猛地被弹了开。 第331章 有意而为之 第331章 有意而为之 我连忙睁眼,方若薰双手撑着床榻,脸上神色狼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 我摸着小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刚那种感觉……是我孩子又做了什么?可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给方若薰弹开?难道是孩子也不舒服吗? 白重推门而入,显然也是听见了方若薰的惊叫,他目光急切地扫向我,“婉婉,怎么了?” 我也很懵,“我……我也不知道啊,刚刚方姑娘给我检查身体,让我闭上眼睛,可是好像还没检查完,她就……就被弹开了,好像是孩子把她弹开的。” 白重的目光又落在了方若薰身上,目光之中带了几丝隐晦的凉意,不过一时间没有开口说什么。 方若薰抿了抿嘴,收敛了刚刚的狼狈神色,“白君似乎并没有提及过苏婉姑娘已经身怀有孕。” “提与不提,会对方姑娘看病造成什么影响吗?”白重反问道,“我夫人记忆受损是魂魄上的原因,跟孩子应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是,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只是我比较意外而已。”方若薰有意无意咬了一下嘴唇,回答道,“身怀有孕的人,在用药和治疗手法上都需要格外留意,我原本心中的一些应对方法,只能作废重来,仅此而已。” 白重听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柔声对我说,“不要怕,我就在门外。” 白重再一次退出了房间,我试探着问方若薰,“接下来我还是闭上眼睛吗?” 方若薰调整了一下呼吸,理了理衣服重新坐回我对面,冷着脸说,“还是像刚刚一样,手掌摊开,闭上眼睛。” 这一次的检查,我就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一股温热的气息游走我全身,不过半炷香的时候,方若薰就开口,“好了,可以了。” 方若薰从她的药箱里拿出来了一个小瓷瓶递给我,“午夜时我会再来,带你去照一面镜子,检查你的魂魄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到时候你把这瓷瓶里的水摸在眼睛上。” 我接过瓷瓶攥在掌心,“这是做什么的?” “晚上你就知道了。”方若薰就像是不想跟我多说话一样,起身收拾药箱,拎着就离开了房间,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她推门而出后,却又站在门口跟白重交谈了起来。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很轻,我坐在床上听不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挺无奈的,这位方大小姐这么不喜欢我,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啊。 我撑着头靠在了床边,白柳忽然出现在了房间里,走到我的身边笑了笑,不过她没有开口,声音却在我心底响了起来,“婉姐姐,来者不善呢。” “嗯?什么?”我一下子有点懵,心里回应说,“这位方大小姐确实不太喜欢我,没办法,可能是性子傲吧,觉得给我这么个凡人看病跌份儿了,所以不情不愿的。” “婉姐姐,她对你的态度确实不好,但是……对其他人的态度好的要命啊。”白柳的话别有深意。 我扭头跟白柳对视,又看了看门口方若薰和白重对话的身影,紧接着就倒吸了一口气,我明白白柳在说什么了。 “你……你的意思是……不会吧……”我跟白柳在这里用心灵感应聊天,外面的人浑然不知,而被白柳这样一提醒,我瞬间就觉得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方若薰自打进门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我,反而把目光都停留在了白重的身上,而在发现我怀孕的时候,她的反应也是那样大,我当时就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对我怀孕有这么大的反应,除非……她是没想过我会怀孕,也不希望我怀孕。 如果这个方若薰真的对白重有意思,那她对我的敌意完全是合理的,那么这样算来,刚刚她第一次为我检查身体时我浑身不舒服,就是她故意为之?她有意刁难我? 白槐说过,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知道保护我了,如果刚刚方若薰借着给我检查身体的由头有意为难我,那么……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因为想保护我,才会将她弹开。 想到这里,我终于皱了皱眉,我翻身下床,往门口走去。 第332章 醋意恒生时 第332章 醋意恒生时 我走到门边时,两个人却已经交谈完闭上了嘴,白重发现我走了过来也有点意外,“怎么出来了?” 我把目光投向方若薰,开口问道,“方姑娘,你刚刚的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我的魂魄有什么问题吗?你说的晚上照镜子又是什么意思?” 方若薰对白重微微点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就说定了,快要午夜之时,我再过来。” 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无视了我的话,转身跟着方宁一起离开了。之前她无视我,我还能心平气和,但是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看不顺眼我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爱慕白重,我就不可能惯着她,于是我的脸色也阴了下来。 白重想带我进屋,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我黑着一张脸,他还有点愣,“怎么了?” 我没好气地反问,“你说怎么了?” “你是觉得她态度傲慢?方家在南疆地位毕竟举足轻重,她身为方家长女,脾气自然不好。”白重柔声宽慰我,“你别放在心上,你要是生气,难受的也是自己的身体,走,我们一起回屋。” 我斜了他一眼,“她对我是态度不好,态度傲慢,但她是对所有人都态度傲慢吗?” 白重被我噎了一下,一时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而白柳掩面笑着走了过来,牵起我的手把我往房间里带,“婉姐姐,走吧走吧,我们进屋吧,白君在小兴安岭这些年里,有几个女人能在他面前暗送秋波呢,又有几个女人能在他面前争风吃醋?” 白重紧跟着进屋,仍旧有点不明所以,“什么?” 我双手环抱,赌气地问,“你看不出来,那个方若薰的眼睛都掉在你身上了?” 白重身形一僵,不确定地问,“有……有吗?” 被我这么一说,白重反而脸上划过一瞬间的错愕和局促,他看向我的目光很紧张,跟他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白重是在下意识地害怕我真的因此生气。 “怎么没有?进门开始就不正眼看我,我问什么都懒得回答,倒是跟你聊天聊得欢,表面上看着不动声色,实际上盯着你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不过嘴上依旧没有放过他。 白重有点手足无措,“我……如果你说是这样,那我下一次再见她时就让她保持距离,婉婉,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没有感受到她看我的目光有什么不同,我只以为她不喜欢你是因为性格傲慢……” 看着白重这个模样,我忍不住把头别到一边,偷偷地翘起了嘴角,他这样略显慌乱地跟我解释,模样不知为什么落在我眼底竟觉得有点可爱。 白柳自然注意到了我上扬的嘴角,不过她也装聋作哑,当做没看见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远离了我们两个人的“战场”。 “婉婉,婉婉?”白重见我不给回应,走上来抱住了我,低声在我耳边说,“你要是不喜欢,午夜时她再来,我让白柳跟她说话,我再也不让自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好不好?” 第333章 静候午夜来 第333章 静候午夜来 白重的声音稍显低沉沙哑,他一副“可怜”模样,我也没能继续把嘴角的笑意藏下去,还是被白重发现了,他看见我在偷笑,松了一口气,鼻子轻轻蹭了一下我的侧脸,“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我一开始心里是憋着火,但是白重没看出来方若薰别有用心这件事我却不是很生气,因为如果不是白柳有意提醒,连我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方若薰不是那种把爱慕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女人,她十分小心地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在面对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时一不小心原形毕露,忍不住破功,想要用言语和行动来打压我、“踩”我一脚。 大概在最开始看见我的时候,我这种她眼里的普通凡人实在是不够格成为她的“竞争者”吧?在她不知道我怀了白重的孩子之前,她面对我的态度何其从容平淡,可是一搭脉,发现我肚子里怀着孩子的时候,她一瞬间就慌了,意识到怀着孩子的我在她求爱的路上是个威胁。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之前跟方若薰认识吗?她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侧头问道。 “婉婉,我也是第一次来南疆,更是跟南疆这边的方家没有交集,在去见过方家家主之前,我连方若薰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过。”白重很认真地回答道,“上午去见方家家主时,我跟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也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见到方若薰。” 我轻轻“哼”了一声,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哦,那看来真是一见钟情了?白君,魅力不小啊?从小兴安岭到南疆这边,多得是女人看你一眼就丢了魂,拼了命地想挤到你身边。” 白重身子一顿,随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胡说什么呢。” “我可是实话实说呢。”我“啧”了一声,“所以,她刚刚都跟你说了什么?她在屋里的时候也一句都没告诉我,就是塞给了我一个小瓷瓶,说午夜再来带我去照一面镜子。” 白重回答,“她说你的魂魄总体来讲没出什么问题,但如果想要找到具体症因,得借助他们方家的一面特殊镜子,那面镜子特殊,只有在午夜时分站在镜子前才有用。” 我又指了指床头的小瓷瓶,“那这瓷瓶是做什么的?” 白重也摇头了,“这个她也没细说,不清楚。” 我抿了抿嘴,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方若薰有意为难我这件事告诉白重。 方若薰有意借着自己的手段为难我,如果刚刚不是孩子弹开了她,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肯放过我,甚至可能在我开口问她为什么会感觉难受的时候,还出言责怪我不懂事、不配合。但是依白重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生气,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这个跟方家闹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我心里打定了主意,先不跟白重说这件事,暂且忍耐下来,先等他们给我看过病后再说。 当晚临近午夜时,方宁又一次提着灯笼叩响了房门。 第334章 奇怪的小院 第334章 奇怪的小院 来敲门的人是方宁,而不是方若薰,白柳开门后往门外左右瞧了瞧,然后笑着问方宁,“怎么不见方大小姐呢?” 方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大小姐在房间里做准备,让我来带苏姑娘和白君过去。” 白柳笑着说,“好,明白了,我们马上就跟你过去。” 白重主动提出不跟我一起过去,让白柳跟着我,我明白他这是要立刻开始减少方若薰跟他碰面的次数,于是就让他留在房间里等我了。 见我带着白柳而不是白重,方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提着灯笼给我带路,她这个下人当的很和规矩,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一句也不多问。而在路上,我跟白柳通过感应沟通,聊了起来,因为我想更了解方家一些。 南疆的这片山林之中,动物仙家族有很多,光是本地的常仙就有不下十几个家族,方家是第二大的家族,他们在南疆的地位远比我想象的要高。 南疆的大山里,大家族有很多,但是能排的上数的,可以只说前三个,势力最大的是狼仙肖家,第二就是常仙方家,而第三是白仙连家。 白柳说肖家不好惹,他们压着南疆这边绝大多数的动物仙,而方家和连家都不是什么喜欢惹事的,只不过是家族源远流长的时间久,慢慢地就积累下来楼栾家底。而至于为什么方家要比连家地位更高些,似乎是因为蛇寨那边有个避世不出的楼栾,导致常仙在南疆的地位就无形之中高了一层。 方家在南疆,远要比我想的更加厉害,因为方家擅医术的同时,也擅巫蛊。 这一点让我尤其意外,我以为方家这里仅仅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山谷,生活在这儿的方家人都是修习医术的常仙,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有修习巫蛊的一面。 白柳说,动物仙下蛊跟人类下蛊不一样,要更加厉害,这样想来也对,如果他们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医药世家,没有一点其他手段,仅凭借楼栾的空名,又怎么可能在南疆这种多事之地立足呢? 方若薰身为方家嫡出大小姐,已有接近百年的修为,地位非同一般,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听说近几年方家有意选婿,只是挑上来的人这位大小姐全都不满意。 方宁带着我一路走到了另外一间僻静的四合院,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因为院子里光秃秃的,一点植物都没有,全都挂满了串着铜钱的白线。 我能一下子就意识到,这布置摆设是在布阵,而且我甚至还在院子的四个角落里看见了四个黑乎乎的影子。 他们看起来是魂魄,但是这种浑身上下都漆黑的魂魄让我只看一眼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有一些不是很好的预感。 方宁旁若无人地走进了院子里,白线之中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畅通无阻地通向正中央的大屋子,她走了两步后发觉我没有跟上去,转身道,“苏姑娘,进来吧。” 第335章 心思难掩藏 第335章 心思难掩藏 我吞了吞口水,没有迈步,主要是这院子给我的感觉真的不太对,角落里那四个漆黑的魂魄看得我心里毛毛的,白柳也眯起了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 方宁解释说,“苏姑娘不要害怕,这院子里供奉着我们方家一面特殊的镜子,因此布置得很谨慎小心,看起来会有些怕人,但是你跟着我往里走,不会有事儿的。” 我想了一下,方若薰还在屋子里等着我,我站在门口指着他们院子角落的四个魂魄刨根问底似乎也不太好,我点了点头走进去,心里忍不住跟白柳犯嘀咕,“这院子真的好奇怪。” 白柳也在心底回应我,“婉姐姐,我也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不过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我跟白柳一前一后走上小路,期间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下。 方宁把我们带到了房门口后就站定,“二位进去吧,大小姐在里面等候多时了,我会守在门外。” 我点了点头,轻轻推门。 这个房子看起来比正常四合院房屋要大一圈,从外形上看起来也很不一样,四四方方的,给我一种错觉它似乎有点像是一座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庙。而当我推开门时,屋子里的柔和的光线让我意外了一下。 明明院子里布置的那样阴森,房间里却燃了很多蜡烛,映照的整间屋子有一种温馨的感觉。这个房间里也很空,除了在正对着门的地方放了一面大大的落地镜之外,再没有其他家具。镜子上面也盖了一块布,方若薰就站在镜子边上,看见我推门进来不假思索地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过来做准备。”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给我的小瓷瓶我也带过来了,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白柳紧跟在我身后走进屋,方若薰整个人一滞,“怎么是你……和别人过来?” 她的反应落在我眼底,只让我觉得好笑,不过我脸上没有什么异常的神情,“白重在房间休息,白柳是我的仙家,也是白重的手下,她陪我过来,有什么不可以的吗?”说完之后我还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一次来南疆,要治病的人是我,也不是白重啊,我过来不就行了吗?” 方若薰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冷了下去,“你一个人过来,有些话我说给你听你都不懂,这病怎么治?你连瓷瓶里的水究竟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白重不在场,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轻轻扬起下巴,眼底神色一寒,原本遗世独立的仙女更多了一丝高傲,气场全开的她浑身上下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也或许这种冷意只是针对我罢了。 然而我双手环抱,只是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特殊的神色。 这种高高在上的仙家做派,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修为比她要高深的动物仙我都见过多少个了,她就算是方家大小姐又如何? 白柳在我身侧皱了皱眉,已经打算要开口了。 第336章 方家的药水 第336章 方家的药水 我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白柳的肩膀,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开口,“就是因为我不明白这瓷瓶里的水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所以才要问方姑娘你啊。” 我不想跟她撕破脸,现在的情况是我和白重有求于方家,更何况在来的路上听白柳跟我讲了那么多,我越发觉得因为这些矛盾过早地跟她闹翻、跟方家闹翻实在得不偿失。 方若薰觊觎白重不假,可我却明白白重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多看她一眼,所以我才没有动多大的肝火,还能在这里神色自若地跟方若薰说话,并且理智地考虑得失。这一场跟方若薰的博弈,无论她的出身再怎么好,可从一开始我就是完全的赢家,甚至可以说,这场博弈完全就没有开始过,因为我跟白重的感情不是她这个刚出现一天都不到的外人可以插足的。 我这种平静的态度让方若薰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了,她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架子摆的那么足了,我这个普通人类居然一点不害怕,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她冷冷地开口,“还有半炷香的时间,那我就说给你身边的这条小花蛇听,你最好不要耽误了时间,这面镜子只有在午夜时分才能照出想看见的东西。 方若薰说完之后,转过身去一把扯掉了镜子上的布,我的身影霎时间就映照在镜子之中。 镜面的颜色呈现淡淡的古铜色,像是铜镜却又不像铜镜,是因为抛光度的原因吗?但是据我所知,古代的铜镜都是人工打磨,且没有什么化学材料能辅助使用,抛光的程度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在我好奇打量铜镜的时候,方若薰已经转过身去从她的药箱里拿东西了,一边拿一边说,“瓷瓶里的水是方家后山的山泉水,兑了些特殊的草药进去,这瓶水你可以选择抹在眼眶周围,也可以选择口服,这样之后的一个时辰里,你的眼睛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纳闷地说,“那不是就跟开阴阳眼一样吗?你如果想让我开阴阳眼的话,用些更普通的东西,比如牛眼泪也是可以的吧。” 后半句话我没说完,我没说其实不用这些东西,我的眼睛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听了我的话,方若薰冷笑了一声,“我们方家自己配的药水跟你口中的牛眼泪不一样,更何况我今晚要你开阴阳眼看见脏东西做什么?用这药水,可以让你在这面镜子中看见自己的魂魄。” 我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这面巨大的落地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通过看见我自己的魂魄?看来她接下来检查我的魂魄途中不可避免地也需要我来配合,否则不会给我这瓶药水,不过……我心底却突然有了点其他的心思。 这瓶药水究竟是什么成分我一点也不知道,往眼眶上抹倒是没什么,但是如果让我喝下去……那还是算了吧,我怀着身孕,哪有随便喝药的道理,即便这个孩子已经七个月,懂得保护我也懂得保护他自己,可我不想随随便便喝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更何况……我的眼睛本就不寻常,如果我不用这药水,就真的在镜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吗? 第337章 镜中影疑云 第337章 镜中影疑云 思索之际,方若薰已经用粘稠的黑色液体在地上画了一个阵,写在上面的符箓我只能看懂一半,另一半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凭借着我看懂的那一半,我估摸着这阵类似于一种增强阵法,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的功效放大。 方若薰在忙活她手头上的事情,不曾注意到我,我让白柳退后一些,随后只在左眼的眼眶上摸了一圈药水,然后就收起了瓷瓶。倒不是我怕她加害我,而是我心里实在好奇,想看看以我自己的眼睛能不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方若薰在旁边的地上放了一个沙漏,随后叫我过去,站到镜子面前,当我在她要求的位置站定后,她一挥手就熄灭了所有的蜡烛,房间之中霎时间暗淡下来。 没有光线,就算我的视力再好,镜子中也不可能有镜像,因为只有存在光源的时候,镜子才会成像,这是生活常识,然而我却很惊讶地发现,镜子里还有另外一个“我”的存在。 从前唐流说我的魂魄不太一样,我的魂魄穿着不太一样的衣服,不像是现代人的魂魄,这一次我终于自己亲眼见到了,而且非常清晰、近距离。 镜子中的我容貌依旧,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灵动和懵懂,而我身上的的确确穿着古代的服饰,漂亮的旗袍就穿在我身上,十分妥帖合身,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镜面,方若薰就在这时出声斥责我,“不要碰镜子!这东西碰坏了,你死一万次都赔不起!” 我收回了手,定了定神,方若薰就站在我身后,我也能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影子,只不过镜子里她的影子跟她本人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罢了。 方若薰走近了镜子几步,看见镜中的我后诧异地怔了几秒,随后犹疑着开口,“你能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吗?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不同?” 我回答说,“能看见,不过镜子中的我身上穿着古代服饰,从前我魂魄离体的时候,魂魄就是这个样子,我已经习惯了。” 我只给左眼摸了药水,但是我现在两只眼睛看东西一样清晰,似乎我的眼睛就算没有这药水,也同样能看得清方若薰想让我看见的东西。想到这里,我轻轻翘了翘嘴角。 方若薰因为我镜子里魂魄的异样而意外了很久,然后才捏诀往地上的阵法注入法力,“一会儿我没有问你,你就不要开口说话,无论你在镜子里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明白了吗?” 我点头,“知道。” 地上涂阵法的液体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在方若薰注入了法力后,竟然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光芒的亮度恍惚间让我觉得很像是月光,就像是月光在一点点地、无声地填满这个房间。 随着阵法亮起光芒,镜面更亮了一些,原本有点泛着黄铜色的镜面此时彻底白了起来,镜中我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然而就在此时,我忽然发现,我自己的身上有些重影。 镜面在越来越清晰,可是我本人的影子却越来越模糊了。 第338章 忍无可忍后 第338章 忍无可忍后 我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这让我觉得很奇怪,难道镜子还要照出其他东西吗?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方若薰开口道,“你刚刚看见的影子会有些模糊,因为时辰没到,而且我没有发动阵法,现在是午夜时分,阴气最盛,加之阵法的催动,镜子里你看见的魂魄会更加清晰。你现在留意一下,自己身上有哪些地方有虚影。” 我愣了一下,“什么?我看不清。” “你看不清?”方若薰不可置信地说,“你仔细点看,你刚刚摸了药水,不可能看不清的!” 我说道,“刚刚在你没有催动阵法之前,我还看的很清楚,但是阵法一亮,我现在看自己的魂魄,反而觉得有重影似的,越看越模糊。” 方若薰不信邪,走近了镜子,紧接着瞳孔骤然放大,“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我摊手,“你也看着重影、模糊不清对吧?” “不该如此的,这镜子是方家祖传秘宝,明明在阵法和午夜时分的阴气加持下,应该能更清晰地看见自身魂魄……”方若薰喃喃自语后,猛地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苏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我……我能有什么不告诉你?”我有点无语,“我是来找你治病的,我怎么会故意隐瞒情况,我肯定恨不得什么都跟你说啊,更何况,你也从来没有想过问我什么吧?” 方若薰沉默住了,我也没再说话,因为我比她更不明白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过了一会儿,方若薰一挥袖,房间里的蜡烛骤然亮起,我再回看镜子,镜中的影子又恢复了正常模样,我们脚下的阵法也黯淡了下去。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我问道。 方若薰冷冷说,“你的魂魄确实有点棘手,超出我预料之外了,我本以为今晚能直接看出问题所在,没想到你的魂魄暗藏玄机,今晚先到此为止,你回去吧,后面的事情,我跟白君会商讨。”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让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后面的事情她跟白重商量,我这个“病人”又被扔到了什么都不配知道的位置上。 白柳的脸色很难看,我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很无所谓地说,“那好,我就先回去了。” 白柳并不理解我为什么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她,似乎想说什么,我却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同时心底说,“不用跟她争辩这个,我们走,先回去。” “可是婉姐姐……” 我带着白柳往外走,然而就在我正要推门的时候,方若薰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明日晨起,方宁会过去敲门带白君过来,你不用跟过来,就算过来了你也听不懂。刚好我父亲的意思是再请白君好好吃一顿饭,明日晚上,你也依旧留在房间里好好等着就是,方家医术传承千百年,绝对不会治不好你的病。” 我闻声回头,方若薰双手环抱,姿态清高孤傲,是人总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她这样得寸进尺,但是没等我开口,白柳先笑吟吟地说,“方家传承千百年,底蕴深厚,也自然知礼数,可是刚刚那番话,是您该对小兴安岭的女主人说的吗?” 第339章 小气与大度 第339章 小气与大度 白柳这一开口,方若薰脸上的神情彻底垮了下来,连带着看向白柳的目光也不善起来,她十分好笑地说,“小兴安岭的女主人?我们方家似乎从没接待过这样一位人物。” 白柳还想再出声讥讽,被我轻轻拍了拍肩膀,我笑着说,“方姑娘不太喜欢我,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方家在南疆地位超群,千百年来恐怕从未出手给一个凡人治过病,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情理之中。我跟白重来求医,本意上是不想跟方家起什么冲突的,对彼此都不好。” 说到这儿,我又话锋一转,“我觉得方姑娘应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却没想到我们之间最终还是闹到了明面上,那没办法,有些话也只能摊开说了。” 方若薰眼底带着一丝讥讽,她正想开口说话,我不动声色地继续说,“我跟白重之间存在一层仙家弟马的关系,对外也都是这么说的,不过实际上我是他的妻子。” 我能察觉到,在我说出“妻子”这两个字的时候,方若薰眼底染上了一丝多余的恼怒,而我则继续笑着说,“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导致我的魂魄出现了一些意外,迫不得已来到南疆求医。否则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本应该继续留在小兴安岭养胎的,谁会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千里迢迢从东北来到南疆呢?” “你不过是……” 我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我是很希望在方家暂住的这段日子能跟方姑娘好好相处的,所以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明天再见面,我跟方姑娘的关系依旧会和睦,至于方姑娘后面要商量的事情,我手底下另一个叫白槐的丫头精通医术,你可以跟她聊,你说的东西,她一定都听得懂。” 方若薰的脸色难看至极,甚至嘴唇都气得有点哆嗦了,我不再理会她,牵起白柳的手推门便走。白柳掩面偷笑,心底对我说,“婉姐姐,你再多骂几句也是好的。” “咱们毕竟是人在屋檐下,彻底撕破脸并不好。她身为方家大小姐,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她只会在私底下跟我甩脸而已,台面上还得客气。我刚刚那番话就是想让她明白,现在跟她和气不是她大度,是我大度,能容得下她这种人在我丈夫身边。”我回应道。 我对门口提灯笼的方宁说,“麻烦你了,为我带路,带我回去吧。” 方宁诧异我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过还是点头,“好的,苏姑娘跟我来。” 方宁带着我和白柳按照原路往院门口走,我以为这一晚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正在盘算着什么时间跟白槐说明天让她去找方若薰比较好,可是耳边忽然传来了方宁的声音,“见过小少爷。” 我一愣,定睛一看,在院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身上穿戴的衣服只看一眼就能让人觉察出华丽,毫无疑问是众星捧月养尊处优的人物,他脸庞上却多有稚嫩,年纪似乎不太大,然而此时此刻,他正目光不善地看着我。 第340章 方家小少爷 第340章 方家小少爷 我心里“咯噔”一声,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正琢磨着我应该怎么打招呼的时候,眼前这个小少爷却一下子就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了,看向我身后,“姐,这就是父亲让你医治的凡人?” 我心里更是暗叫一声糟糕,眼前这个人是方家的小少爷,还跟方若薰关系很好?那我现在被这姐弟俩一前一后堵在这儿,岂不是很糟糕? “对。”方若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这就是父亲交代的,让我医治的凡人。” 这位方小少爷又看了看我,目光之中不善的意味很浓,“哦。” 我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个意思,就在此时,方宁对我说,“苏姑娘,我们走吧。” 方宁这句话可以说是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于是马上对方小少爷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跟着方宁快步离开了。 我没有回头去看他们姐弟二人,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怕他们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又找我的麻烦,把事情又一次闹大。 就在离开的时候,方宁破天荒跟我开口多说了一些话,“刚刚那位是我们的小少爷,方云渝,我们方家这一辈的孩子名字,女孩从若,男孩从云。” 我问,“这一辈的孩子很多吗?” “不算多,一共只有三人,大小姐,二少爷和小少爷。”方宁回答道,“小少爷跟大小姐关系要更好一些。” 我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什么,他们方家的事情我没有理由多问,而方宁这个时候跟我多话,可能只是出于好心,给我解释他们二人的关系。 方宁将我送到房门口后就悄然退下,我推开门,发现白重盘膝坐在床边,原本正在调息的他见我回来,立刻下床穿鞋走了过来,边走边问,“怎么样?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白柳没有跟我一起进屋,身影消失不见了,我对白重说,“出了点意料之外的事情,方若薰带我照镜子,本想要看看我的魂魄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当她驱动阵法的时候,镜子中我的影子却有点重影,十分模糊,她很意外,说明天再商讨。” 白重听到这里,轻轻皱了皱眉,我伸出手轻轻一点他的眉心,“别担心,方家传承了千百年,肯定会找出我魂魄的毛病的,方若薰的意思是明天从长计议,不过……” “不过什么?”白重追问。 我双手环抱,把头歪到了一边,“不过这位方大小姐可是还惦记着你呢,非要让你去跟她谈,说我这个凡人什么都听不懂,让我留在房间里就是了。” 白重脸上划过一丝不悦,正要开口,我又笑着说,“不过我刚刚就跟她说了,我手底下有一个仙家精通医术,明天让她跟白槐说话,肯定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白重一愣过后也笑了,“好,那就让白槐去见她,我不跟她私下里单独见面。” “不过方若薰还提到另外一件事,听她的意思,方家家主明晚还想请你吃饭。” 第341章 赴宴(1) 第341章 赴宴(1) 方家家主想请白重吃饭这件事我觉得是正常的,前天晚上我们来的匆忙,而昨天他也只是去跟方家的家主谈我的事情,怎么说明天晚上都应该象征性地吃一顿饭尽一尽地主之谊。 “明晚你去跟方家家主吃饭吧,我留在房间里等你。”我说。 “我明天早上会去跟方家讨要一身行头,你梳妆打扮后跟我一起出席。”白重柔声说。 我愣了愣,“我?可这是方家家主请你吃的饭,我何必跟去呢?”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小兴安岭的女主人,我带上你出席理所应当。”白重的手轻轻拂过我后脑的发,“如果方家家主明天真的派人来传消息说晚上要宴请我,那我会跟他们为你讨要一身行头,你跟我一起去。” 其实我本人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跟白重一起出席这种宴会,因为宴席上一定只有我一个人类,其他人全是动物仙,我去了必然不合群,会感到不自在,这种宴会我就算去了也只能闷头吃饭,插不上任何话。 或者说,我心底是在害怕,我害怕其他动物仙看我的眼光,害怕他们觉得我奇怪,更害怕我没有办法在外人面前当好白重的妻子。 我在方若薰面前可以足够自信,那是因为白重足够爱我,我不会觉得在她面前我低她一等,可是如果让我以小兴安岭女主人的身份出席什么晚宴,我心里就会出现恐惧,我觉得在外人面前,我当不起这个小兴安岭的女主人,不能够足够自信地站在白重身边。 “白重,我……”我手足无措地想要拒绝,可是白重就在此时俯身吻了下来,堵住了我后面的所有话。 我瞳孔骤缩了一瞬间,随后也配合他加深了这个吻,一吻过后,白重低声说,“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人,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唯一一个可以站在我身边的人,你是小兴安岭的女主人,你可以跟我一起出入任何地方,他们应该如何对我,就该如何对你。” 我的鼻子有点酸,“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种场合,万一我做不好……” “你只要跟我一起,习惯了出席这种场面就好了。”白重的声音回荡在我耳畔,温柔而有力,“因为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边。” 我深吸了一口气,抱住白重,一边点头一边说,“好,那我明天也跟你一起去。” 晚上,我又叫回了白槐,她似乎在医术上面颇有收获,回来的时候脸上神采奕奕,在听到我说明天让她去跟方若薰商讨事情的时候,也不假思索地点头。 我想起方若薰的态度,觉得还得多嘱咐白槐一些事情,于是对她说,“白槐,方家大小姐性子比较傲,你明天跟她一起商量事情的时候脾气不要太冲,否则容易闹的下不来台,不过你也不用太在乎她的脸色行事,你只要说是白重让你去跟她谈的就行,要跟她确定接下来怎么治疗。” 没等白槐给我回应,白重却骤然冷声问,“方若薰给你脸色看了?” 第342章 赴宴(2) 第342章 赴宴(2) 我一时语塞,“呃……” 白重的脸色很僵硬,“她都对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过是一些酸溜溜的话而已,我没有跟你直说,是因为我可以挡回去。”我解释说,“更何况我明白现在我们在方家是客人,有些事情摆到台面上就不好处理了,得换个方式。” “可是……”白重依旧很生气地想继续说下去,我却反问他,“那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这一问,让白重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我又接着发问,“难道要让你去提点方若薰?她多半会装作不明白你意思的模样,把这个太极打回来,又或者她更娇气一点,扭头去找方家家主告状了。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闹事的。就是因为我们现在是有求于方家,所以才一定得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我说这么多,其实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这件事不用你来插手。白重,只要你永远是站在我这一边的,那其他的事情都不算什么。”我笑着说,“方若薰私下里跟我说话固然不中听,但我有我的办法阴阳怪气她,你不用担心。” 白重脸上的神情有压下去的怒意,也有一丝隐藏起来的难过,他无声地抱住我,很久都没有说话,但是那一瞬间,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一定在想,都是因为他没用,大小兴安岭里没有人能治我的魂魄,我们才不得不千里迢迢来到南疆,在人屋檐下低头,然后让我在这里受气。 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人总有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我们能做的,不就是尽力去周全自己和身边的人吗?这半年多来,我们遇见的比这还要难的状况要更多,不也一样走到了今天吗?” 我其实很高兴白重的这种态度,因为他心里真的有我,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心疼我,他根本不会有这种反应。 这一晚我和白重和衣而睡,第二天他何时起身的我并不知道,只是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人送来了饭菜,床头还有一套为我准备的古代长裙。 白重没有在屋子里,我撑着胳膊起身,想了一下后问,“白柳……?你在吗?” 白柳立刻推门而入,“婉姐姐,你醒了?刚好早饭也才送来没多久,还是温热的。白槐已经按照吩咐去跟方若薰商议下面的事儿了,而白君离开了房间说去外面转转,所以这会儿不在屋里。” 白柳三言两语就把眼下的情况解释清楚了,我指着床头的衣服说,“那这衣服也是给我的吗?我……今晚真的要一起出席晚宴?” 白柳笑着说,“是啊,婉姐姐别怕,以后回小兴安岭,这种场合还要更多呢,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她走到了床边,“婉姐姐,你是想现在换上衣服吗?或者等到下午的时候……是谁在门外?!” 白柳的话说到一半,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第343章 赴宴(3) 第343章 赴宴(3) 白柳厉声的质问也给我吓了一跳,我连忙往门口看去。 因为我还在床上的缘故,白柳进门时就把房门关上了,因此这时候我看过去,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我难免有些心惊肉跳,“白柳……” 白柳立刻快走几步回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是谁在门口鬼鬼祟祟?” “你……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什么叫鬼鬼祟祟!我在我自己家里走,怎么能叫鬼鬼祟祟!你这小丫头哪儿来的,怎么这么没有礼数!” 是个男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而且这声音我听着还有点耳熟,白柳的身形僵在了门口,显然她对于来者很意外,而且被对方的话噎了一下,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我反应了几秒钟,又结合了一下他刚刚说话的语气和内容,这……这怎么有点像昨晚遇见的那位小少爷方云渝? 我立刻套上衣服,理了理头发下床穿鞋,脑子里那一瞬间划过了很多念头。 方云渝这个时候来我门口做什么?是方若薰让他来的?昨天方宁跟我说过,方云渝跟他姐姐关系很好,难道他是来趁白重不在找茬的? 不对,可如果他真的是来找茬的,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过来? 我已经走到了门口,往外一看,来人果然是方云渝,他在很恼火地瞪着白柳,见我出来,脸色更差了,“你的仙家就这么不懂事?对我大呼小喝的?” 我打圆场说,“白柳只是没能料想到,这个时间过来的人会是方小少爷您,实在对不住。不过我心里同样很好奇,方小少爷来到我的房门口,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云渝听见我后半句话,却又瞪了我一眼,“我没有事情找你,就是早上遛弯刚巧路过这里!好了,我走了!” 方云渝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架势给我和白柳看的一起傻眼,这是闹哪一出?方云渝无疑是在耍脾气,但是这脾气耍的实在莫名其妙,让我摸不着头脑。 他是因为想给方若薰出气,所以才过来的?那他应该对我说些更难听的话啊,怎么会见了我的面就走了? 我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摇头作罢,对白柳说,“算了,根本不知道这位方小少爷想做什么,不过他既然都走了,咱们也别在门口杵着了,关门吃饭吧,正好我也饿了。对了,衣服不急着换,下午再说。” 我转身往桌子那边走,白柳却忽然开口说,“婉姐姐,你记不记得,上一次白君不在房间里的时候,门外也有个人敲门,来的很突兀,最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我脚步一顿,马上就回忆起了上次的事儿。 上次就是有人突然敲门,出声询问对方是谁,对方却又不答复,可以说是听见我的声音后就跑掉了。如果把这前后两件事结合起来…… 我不确定地开口说,“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上次来敲房门的人,也是这位方小少爷?” 第344章 赴宴(4) 第344章 赴宴(4) 白柳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古怪,“婉姐姐,上次我说门口有人来过,还留下了点常仙的气味,而刚刚那位方小少爷来,我就觉得这气息一模一样。” 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事情为什么越来越古怪了?这件事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等一会儿白重回来,还是告诉他吧。 我吃过早饭后,白重也回来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要在方家转转,但我先把方云渝来过的事情告诉了他,白重听后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白柳说道,“白君,这位方小少爷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来敲过门,在婉姐姐出声询问来者是谁的时候却又跑了,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这件事情最后连白重也没有想明白,方云渝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能暂时在心里存个疑影,而正午的时候,白槐也带着最新的消息回来了。 “见过白君。”白槐行过礼后一板一眼地说道,“白君,已经跟方大小姐商议过了。” “讲吧。”白重说道。 “方大小姐说,她昨晚本想用方家的秘宝找出婉姐姐魂魄的症结所在,但是没有想到出现了意外,镜子根本不能清晰地映照出婉姐姐的魂魄,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她昨晚后来猜想了一下,有两种可能,一是婉姐姐的魂魄受损严重,导致魂魄模糊,二是……婉姐姐身上可能有其他人的魂魄。” 这两种情况听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我听完后震惊了好一会儿,白重更是立刻追问,“身上可能有其他人的魂魄?还是黑狐残魂没有清除吗?” 我想了一下说,“但是之前慕容星河确实跟我说,我身上黑狐的残魂都彻底消失了,应该不会吧。” 一提起其他人的魂魄,我脑海之中朦朦胧胧划过一些东西。 在被黑狐抢走身体的时候,我好像遇见了什么人,有过一些记忆,可是现在却记不清楚了,很难再具体地回忆起来。看我陷入沉思,白重问道,“婉婉,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我摇头,“就是觉得……这件事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完全没有办法具体地想起来。” 白重愣过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是……已经遗忘掉了吗?” 我意识到我刚刚的话让白重担心了,赶紧摆手,“你别太担心,这个不要紧的,是因为那天情况比较混乱导致我记不清被黑狐夺取身体后的记忆,我现在还没有开始忘记从前的事情。” 白槐看我们交谈完了,继续认真地说,“方若薰的意思是,她觉得婉姐姐身上的魂魄没有损伤到那种看不清的程度,所以只能是第二种可能,因此今晚还要再看一次镜子,如果婉姐姐身上真的还有另外一个魂魄,她就要把那多余的魂魄剥离出来。” 白槐说的这么流畅,让我心里忍不住浮现出另外一个疑惑,“那个……方若薰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没说其他的?” 难道方若薰就没跟白槐闹脾气? 第345章 赴宴(5) 第345章 赴宴(5) 白槐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觉得,方大小姐说话的时候废话有点多,全都简述一遍太过啰嗦,也没什么必要,所以只挑要紧事说,婉姐姐放心,我没有遗漏掉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呃……方若薰是不是还说了一些让你觉得莫名其妙、还摸不着头脑的话?” 白槐立刻就点了点头,十分困惑地说,“是呢,打我进屋开始,她就说让我回来,她要跟白君商议这件事,我回答说我是小兴安岭上最懂医术的人,由我来听她交代事情绝对万无一失,我看她还是信不过我的样子,我只能说白君还要陪婉姐姐吃早饭,没空过来,不知怎的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她还说,说觉得我在婉姐姐手底下当仙家实在是屈才了之类的话,我没想到方家大小姐会夸我的医术好,还很惊讶地道谢,只不过她后面说的话就不太中听了,劝我另择明主,不该继续留在婉姐姐手底下委屈自己,我记得婉姐姐昨晚的吩咐,说我不用太在乎她的脸色行事,所以就回她说小兴安岭的事情用不着她一个外人操心。” 白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槐更疑惑了,她扭头,“你笑什么?” 白柳还是在笑,而且越笑越憋不住,我和白重听得都有点无奈了,本来只是临时的应对之策,让白槐这个专业人士去跟方若薰对接,结果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还找到了克制她的人,白槐自打来到方家之后一门心思都在精进医术上,根本没听懂方若薰敲打她的弦外之音,结果给这位方大小姐气得憋一肚子火。 白重都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了,只是让白槐和白柳先下去吧。等她们两个退下后,白重又跟我说起了晚上赴宴的事情,“方家家主早上派人来传信,说今晚要请我吃一顿饭,我跟他说了要带上你,也让他们送来了一套给你的衣服。” 他轻声对我说,“你不用太紧张,这顿饭上并没有太多人,只是方家家主和主母、方家这一辈的三个孩子,还有你我而已,我说过我入南疆有意低调,他也配合,所以这顿晚饭只是尽一尽地主之谊而已,不是多大的场面。” 听见白重这么说,我心里安心了很多,只要不是太大的场面就好,和和气气吃一顿饭并没有什么。 我和白重下午在房间里休息着,白重抽空就会盘膝在床上打坐,我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打扰他,一直到夜幕的降临。 夜幕降临时,方宁又来轻叩房门,请我和白重过去,此时的我已经换上了白重替我要来的衣服,白柳正在为我梳头。 这是一身红衣,而且颇有南疆的风格,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艳丽的红衣,一时间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有点不适应。 镜中的我肤色胜雪,白柳为我梳了一个侧发髻,其余的头发都披散在脑后,眉心更有一点花钿,看的我自己都愣了,我原来也可以这么打扮吗? 在白柳为我做最后的整理时,白重目光中带着温柔,站到了我的身后。 第346章 暗流涌动(1) 第346章 暗流涌动(1) 白柳个子不够高,即便是我坐了下来,她想要为我梳头也得踮起脚尖,她最后为我别上了一只钗子,然后就退了下去,白重把手放在我的肩头,“很好看。” 我脸微微一红,我不知道这衣服是白重主动提的颜色,还是方家自作主张给的,但是确实极合我的身材,非常适合我。 我和白重挽着胳膊,一起跟方宁往主屋的方向走去,前几天去那间小院,走的路都比较僻静,而且又都是晚上,就没遇见过什么人,这一次去的主屋是待客的房间,一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时常遇见侍女手里捧着东西与我们擦肩而过。 这条路越走越热闹,直到我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三层木屋。 方宁将我们带到门口后福了福身子,说道,“白君,苏姑娘,家主已在三楼等候,请二位上楼就是。” 白重点头,“有劳了。” 方宁退下,白重牵着我的手,拉着我一步迈进屋子之中,我吸了一口气,心中开始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白重轻轻握紧了我的手,给我传递来安心的讯息。 山谷内的木屋都是依山而建的,而且这栋木屋的坐落位置极好,如果登上三楼,无疑会有一种从高远眺的感觉,将山谷下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我们一起走上三楼时,楼上的座位已经坐了四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两位头发斑白的中年夫妇无疑就是方家家主和主母,我只第一眼看了过去,紧接着就把目光移开了,尽量不再去看,因为从面相上感觉,这两位不是我能搭上话的人。 方家家主不知有几百年修为,面相严肃,很有一家之主的威严相,而他身边的夫人虽然面容已经不再年轻,但是眼角眉梢依稀能见当年风情,在我看向这位主母的时候,她同样也看向了我,只不过她的目光之中并没有温和和友善,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有一些我一时间不太能看明白的东西。 我心想方若薰对白重有意,这位方大小姐已到嫁龄却迟迟不肯出嫁,如今有了看得上眼的人物,她母亲要是知道,肯定会向着她,那对我的态度也就会不太一样。 明明这见的又不是我的公婆,现在反倒给我弄的像是见公婆一样紧张和提心吊胆。 方若薰紧靠着主母坐,方云渝则坐在方家家主手边,两个人看向我的目光一样不太友善,尤其是方若薰,估计是因为上午被白槐气得不轻的缘故,看向我的时候直接剜了我一眼,随后就不再看我。 方家家主起身,对白重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来来来,快请坐。” 家主一起身,其他的人也紧跟着站了起来,然而他们这一起身,我一下子就发现了一件事。 方若薰虽然还跟以往一样一身白衣,但是今日的白衣多添了些精巧美丽的花纹,而且样式上也不再像是从前那样简单出尘,更重要的是…… 当我跟白重走过去时,她那身衣服跟白重站在一起,反倒像是一对儿一样,我这身红衣才是多是多余的那个。 第347章 暗流涌动(2) 第347章 暗流涌动(2) 我的手攥了攥,绝对不是我多心,而是方若薰身上这件衣服的款式真的跟从前大不相同,一改南疆的风格,显然是新做的,只为了贴合白重罢了。 我本来为了给他们一个好印象,脸上扬起来的微笑瞬间就有点僵了。 衣服是方家给的,就说明他们一定是有意的,是方若薰的主意?又或者……这位主母也有参与,在为她的女儿出谋划策。 白重也一拱手,“方家主太客气了,其实何必非要请这顿饭呢,我和夫人只是来南疆求医罢了。” 方家家主仍旧笑着说,“白君千里迢迢赶赴南疆,我们方家有幸能见上一面,这一顿饭早该有了,一直拖到今天,实在不应该,来,快坐。” 方家家主很给白重面子,说话十分客气。其实白重的势力远在小兴安岭,没准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但是他这样做给足了双方的面子,结下了不错的善缘,可见人情世故上十分老辣。 我没有出声,我原本的打算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挑出什么事儿来,衣服的安排是方若薰有意的,但是一件衣服而已,只要我和白重都不在意、不放在心上,那就是她自找没趣儿了。 桌子旁还剩下三个空座位,方宁说除了方家家主和主母,这一辈的三个孩子都会到场,方若薰和方云渝已经落座,那剩下的座位显然是给那位闭关的二少爷的,难道是刚好赶上他出关吗? 三个座位,我本想拉着白重落座在方云渝那边,离方若薰远一些,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方若薰直接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当着很多人的面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女人还真敢啊,这样堂而皇之地邀请,如果白重不坐过去,多少就拂了面子。 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破解的办法,反正我是不会让她顺理成章地跟白重坐在一起的,我抢在白重没有动作之前,先一步走到了方若薰身边的空位上,一边笑一边小声说,“谢谢。” 这一次轮到方若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白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就这样,白重和方若薰之间多了一个我,而且我俩都已经坐下,断断没有再被喊起来换位子的道理,方若薰只能硬着头皮跟我一起坐着吃饭。 我实在有一种很想笑的冲动,不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面前的饭菜很精致,有些菜我叫不上来名字,但是只看卖相就觉得会很好吃。 桌子摆在窗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景色,旁边还有一张更小的桌子上有小炉温着酒,那一瞬间我不禁想,如果这要是冬天,南疆这边真的下雪,就会有临窗煮酒温雪的画面了。 我正微微出神的时候,三楼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我扭头去看,来人一席紫衣,头发很随意地披散下来,甚至懒得去拿一根簪子固定,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笑着说,“哎,看来是我来晚了啊。” 第348章 暗流涌动(3) 第348章 暗流涌动(3) 方若薰身上虽然有遗世独立的气息,但终究还是高傲占了更多,而小少爷方云渝身上则更多是富贵气息,穿戴的尤为不同,可见他作为幼子,平日在家里也格外受宠爱一些。 但这位方家二少爷更加不同,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真正的洒脱气息,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放荡不羁的随性气息,进门后看见我和白重也十分讶异,“哦?这两位就是父亲说的客人啊。” 方家家主对他招手让他过来,“云泽啊,快来,见过小兴安岭的白君和他夫人,他们二人远道而来是为看病,前段时间你一直在闭关,正好今日出关,一同来吃顿饭吧。” 原来这位二少爷的名字叫方云泽,我记了一下这名字,从第一次见面给我的感觉上来看,似乎这位二少爷要更加平易近人一些。就在此时,方云泽却看着方若薰脱口而出,“你们这座位好生奇怪,大姐,你这身衣服也奇怪。” 方若薰平白无故又挨了一记自己弟弟的言语刀,一口气又没顺上来,不过没等她开口说什么,方家主母就一皱眉,不悦地开口,“云泽,还有客人在这里,说这些话做什么?过来坐,就你来的最晚。” 方云泽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撩衣摆在仅剩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来。他跟方云渝坐在一起,他坐下时方云渝似乎还想跟他说两句的模样,不过方云渝看了一眼自己母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这一切发生不过片刻功夫,却让我无意之中对他们这一家子的关系有了些猜想。 方家家主和主母夫妻关系如何我并不知道,但是这三个孩子……确实有些耐人寻味啊。 方若薰和方云渝关系甚好,而方云泽却看起来跟他们两个的关系一般,而且主母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位二少爷,就算他说话再不适场面,当母亲的也只会嗔怪,可我看方才主母的样子却是真正恼火。 我又忍不住偷瞄了几眼方云泽,慢慢地我就察觉到另外一件事,方云泽和方云渝是兄弟,但是他们两人的相貌却相差很大,相比之下,方云泽这位二少爷看起来似乎……跟主母并不像。 难道二少爷并非主母亲生?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蓦地冒了出来,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紧接着想想方家这么大,又跟现代社会不一样,也许这位方家主就是有妾室呢?更何况这归根结底是他们方家自己的事儿,跟我这个外人没关系。 我把这些念头甩到了脑后,此时方家家主已经开始跟白重继续客套寒暄了,紧接着又有下人来帮忙上酒,气氛也重新热了起来。 席间多半是方家家主跟白重在说话,主母偶尔笑着说几句话,我们其他人多半就是自己吃自己的,方家饭菜异常好吃,而且他们也没给我倒酒,我一个人吃的很欢,反倒是我身边的方若薰就没那么自在了。我吃的越开心,她就越气不顺,但是面子上却还要装出温柔的笑容,真是难为她了。 我想着这顿饭也许就这样安全地吃过来了,却没有想到此时我面前忽然多了个酒杯。 “苏姑娘别一个人吃呀,难得来一趟南疆,来喝一杯吧,算是我为你接风洗尘。” 第349章 暗流涌动(4) 第349章 暗流涌动(4) 这酒杯突然就被摆在了我的面前,方若薰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空杯子来摆在我面前,还亲自挽袖子倒上了酒,她笑盈盈地说,“这一杯,也是我为你接风洗尘的心意了。” 我停了筷子,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起酒杯,方若薰哪里会真心实意地敬我酒,肯定不安好心,她这一开口,其他人的目光立刻都到了我的身上,几道目光齐刷刷望过来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窒息。 “呃……我不会喝酒。”我歉疚地笑了笑。 我确实不会喝酒,唯一一次喝酒还是高考刚刚结束的那天晚上,跟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大家吃得开心,才一起喝了点酒。我记得当时我就喝了半杯,就感觉头晕晕的,所以之后都没有再喝过。 眼前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我闻着酒味儿很冲,可能比白酒还要烈一些,我当时喝半杯啤酒都不行,更别提喝这种烈酒了,没准儿一口下去就得不省人事。 方若薰眼底划过一丝惋惜,“苏姑娘是不愿意跟我喝酒吗?” 我心底暗骂,废话,当然不愿意跟你喝酒。不过我面上还得装笑,“怎么会,只是我还怀着身孕,从这方面来说喝酒也对身体不好,实在是抱歉。” 可我没有想到,我都拿怀孕这事儿当借口了,方若薰居然还开口说,“怎么会呢,苏姑娘怀的是蛇胎,当然跟寻常胎儿不一样,咱们只要喝的不是雄黄酒,寻常的酒又怎能伤身呢?现在已经入冬,夜里难免潮湿阴冷,喝几口酒也能暖身子呢。” 我一下子就被架住了,这会儿我才感受到为什么说大家都烦酒桌文化,因为只要面子摆在这里,有些酒你就不能不喝,我的心沉了下去,已经准备抬手去拿杯子了,忽然白重伸手拿走了我面前的酒杯,很平静地说,“我夫人确实不擅长喝酒,还是由我代劳吧。” 我发愣的瞬间,白重已经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方若薰眯眼笑了笑,点头说,“那好,若薰也饮尽此杯。” 方若薰紧接着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对白重说,“刚刚那杯是若薰为苏姑娘接风的,被白君代喝,但这一杯是若薰敬白君的,还望白君赏脸。” 我冷眼看方若薰这架势,就明白她为什么要给我敬酒了,如果白重不给我挡酒,她就能噎我一下让我不痛快,紧接着又跟白重喝酒;如果白重替我挡了酒,她又能顺理成章地跟白重多说话,多喝一杯。 白重面不改色地喝了第二杯酒,没有跟方若薰多说什么,我同样也没有多说话,我余光瞥见方家主母面带微笑,似乎动了动嘴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我觉得她这个时候开口肯定没好事儿,心里正有点烦躁呢,忽然在一旁的方云泽开口了,“大姐,我这次闭关三年有余,出来这也是第一顿一家人一起吃的饭,来,我也敬你一杯。” 第350章 暗流涌动(5) 第350章 暗流涌动(5) 饭桌上瞬间就安静了,除了方若薰和方家主母脸色不太好看之外,我们其他人的表情都很愕然,方云渝更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二哥,你好好的敬什么酒啊?” 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这个方云泽的身上,他刚进屋时开口那句话顶多算是无心,但是现在抬手非要给方若薰敬酒,显然是有意的。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和白重回怼方若薰?就算他们关系再差,也不至于当着外人的面子给自家姐姐脸色看吧? 我没能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而方若薰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古怪,只能举起酒杯,跟方云泽喝了一杯,然后牵强地笑了笑,坐下后没说什么。 这时,方家主母又把话题转向了白重,“南疆虽与小兴安岭相隔万里,但白君的威名也时常落入咱们这些人的耳中,今日一见,我便更是感慨,若有朝一日我家女婿能像白君这般优秀,那真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落入我耳中尤其不舒服,这方家主母更是得寸进尺,继续笑着说,“我们家若薰呐,哪儿都好,就是眼光太高,若不是白君这般优秀的人,她还真的看不上,这么多年迟迟不肯出嫁。” 方若薰闻言眼帘低垂,轻轻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方家主母这话说的太过明显,看来她确实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也有意给她和白重牵线,难怪刚进门时她看我的目光只是打量,过后又完全不再看我,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中。 “是吗?那就希望方小姐日后能遇见合心意的人吧。”白重淡淡地说。 忍无可忍的我在又夹了一筷子菜,附和道,“姑娘家眼光高其实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是相伴一生的人,总得仔细考虑过才行,千万别只有几面之缘就非他不嫁,难免草率,方姑娘日后考虑夫君,可一定要仔细呀!” 被我这么阴阳怪气一顿,方家主母脸色也差了,正在她想说什么的时候,方云泽忽然又开口了,“母亲,我也敬你一杯,来。” 方家主母的话一下子又被方云泽这杯酒给堵了回去,方云泽手里的酒杯已经举起来了,就在笑吟吟地看着方家主母,“很久没有敬过母亲酒了。” 方家主母并没有拿起杯子,这时候方家家主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今天这顿饭本就是给白君接风的,话题扯的太远不好,云泽敬你酒,快喝了吧。” 有方家家主发话,方家主母这才端起酒杯,把那杯酒喝掉了。 我能感受到白重身上的怒意,他不轻不重地摔了一下筷子,方家家主连忙岔开话题,不再让方家主母和方若薰有开口的机会。 插曲过后,这顿饭终于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吃过饭后,还是方宁来带路,引着我和白重回到住所。 当我和白重回到屋子里关上门的时候,他脸上的情绪终于不再刻意隐藏,笼罩了一层浓浓的寒霜,还有压抑不住的怒气。我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了抱他,“白重。” 第351章 最后通牒(1) 第351章 最后通牒(1) 白重没有吭声,我晃了晃,“好啦,别这么不开心,在去这顿饭之前,我就想过肯定要出点波折,不过只是这样口舌上的风波,倒也没什么,一下子就过去了。” 白重又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道,“婉婉,我们走吧,离开方家,你不要再看他们的脸色,我宁可现在回去跟他们出手,也不想继续让你忍受这些。”他的余光瞥见我的衣袖,“这衣服也脱掉吧,这是方若薰故意的心思,我看她母亲也没少干预。” 我没有急着脱掉衣服,柔声说,“今晚就要让方若薰继续跟我诊病了,这个时候前功尽弃算什么?更何况这些事情咱们刚刚没有发作,事后再去找他们撕破脸,反倒是咱们理亏,看起来没事找事。” “我没事儿的,因为她们母女两个就算有再多的心思,可你的心只在我一个人身上,这不就够了吗?更何况,今天的一切争执都是口舌上的,甚至就连这件衣服,归根结底都也代表不了什么,她们两个根本改变不了我是你妻子的这个事实,不是吗?” 我今天心里并不是真的像嘴上说的那样什么都不在意,但是我明白眼下的这个情况容不得我和白重去任性,就算真的要算账,也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理由。 说完后,我吻住了白重的唇,白重睫毛颤动,喉结滚动后回应了我,随后他把我抱起放到床上,一点点扯掉我身上的衣服,在我身上留下吻痕,最后还是我猛然惊醒,今晚午夜还得去找方若薰,不能真的继续下去,连忙推了推白重的肩头,“今晚不行……一会儿午夜还得去找方若薰呢。” 白重知道轻重,已经不再继续下去,但躺在了我的身侧,环抱住我,我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动,他低声说,“一会儿换掉这身衣服,不必再穿了。” 我想了想,仰起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笑着说,“不,我还穿,我还得去管方若薰要一件你的红色衣服,我还没见你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呢。” 白重哑然失笑,轻吻了我的额头。 快要临近午夜的时候,方宁准时出现在门口为我带路,我依旧穿着这件红色衣衫,跟着她再次前往那奇怪的小院。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在去那小院的路上,我遇见了方云泽。 在前往小院的路上,会路过一个小湖,这种大山里的湖都是死水湖,但是方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这湖水却格外清澈透亮。沿湖设置有小纸灯,散发柔和的光线,防止人夜里不小心走入水中。而方云泽就站在一盏灯的旁边。 他还是那件衣衫,头发也披散着没有好好固定,不过这一次腰上多了一支笛子,我不知道他大半夜在湖边能有什么可干的,他看见我和方宁,他笑着对我招手,然后对方宁说,“我跟这位苏姑娘有话要说,暂且留步吧,放心,不会耽误太久的。” 第352章 最后通牒(2) 第352章 最后通牒(2) 方宁脸上划过一瞬间的犹豫,“大小姐的意思是,午夜之前必须让苏姑娘前去,耽误了时辰恐怕不好。” 方云泽说,“我刚刚也说过了,不会耽误太久的,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而已,你放心。” 方宁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悄无声息地退远了,她一退远,方云泽就往前走了几步,见我看着他不说话,他笑着开口问,“苏姑娘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找你呢?” 我说,“反正你总会告诉我的,不是吗?” 方云泽说道,“我这几年一直在闭关,也是今日早上才出关,听说家里来了贵客,不过可惜的是,我大姐似乎对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另有心思。” 我问,“那么,你是故意在湖边等我的了,二少爷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呢?” “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给你提个醒。”方云泽说,“我大姐看着遗世独立,但其实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她和三弟从小都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南疆这边方家势力又大,少有人能忤逆他们,苏姑娘如果动了硬碰硬的心思,可能会给自身招来麻烦。” 方云泽居然这么好心地来给我提醒,而且他说话也不藏着掖着,所以我也直说,“二少爷为什么要来提醒我这些呢?其实二少爷自己也是方家人,我和白重都是外人,就算你跟他们两个的关系再不好,也总该向着自家人才对。” “因为你跟我娘很像,都是凡人女子怀蛇胎。”方云泽微微一笑。 我愣住了,方云泽真的不是方家主母亲生,他的生母另有其人,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母亲居然也是跟我一样的凡人! “真的……?”我有些失神。 “你今天应该多半也看出来了,宴席上除了父亲,方家其余的人跟我关系都很一般。”方云泽说,“我不受待见只是因为我出身的原因罢了,为了给自己多点清净我才选择常年闭关,这样双方都开心。动物仙极少把凡人放在眼里,哪怕你身上有那么一点修为,在他们看来也没什么不同。” 我还在发怔的时候,方云泽已经转身离去了,他身影飘忽,一瞬间就踩在了湖面上,飘来的声音也很轻,“话就说到这儿吧,你也别耽误了时辰。” 方宁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我身边提醒,“苏姑娘,该走了。”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还是同样的小院,进屋后,方若薰背对我站在镜子面前,我一眼就看见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晚上那件跟白重很般配的,方宁退出房间后轻轻关上门,我出声问,“今晚怎么做?还是需要我站在镜子面前吗?” 方若薰转了过来,现在我们两个私下里单独见面没有旁人的时候,她已经再也不会掩饰脸上对我的嫌恶,她冷冷地开口说,“苏婉,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你主动离开白重,要么我让你离开白重。” 第353章 最后通牒(3) 第353章 最后通牒(3) 我哑然失笑,“我今晚貌似是来找你看病的,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方若薰冷着脸不说话,显然是不想跟我一样把这一篇揭过去,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跟白重不过才见了几面?我们才来方家多久?你就真一见钟情到这种地步?你是方家大小姐,说实话平日里追求你的人也不少吧,非要一眼就盯上别人的丈夫?” 我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如果不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了方云泽,我恐怕这时候说话还要更不留情面。我跟白重是夫妻,方若薰这时候对我说这种话,那跟小三想上位有什么区别? 方若薰目光之中的鄙夷毫不掩饰,“小兴安岭之主,怎么会有你这种凡人女子当妻子,你未免也太抬举自己了!如果不是因为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你想爬进小兴安岭的山门?做梦去吧。” 心底一股火窜了上来,我冷眼反问,“你就这么确定,我离开了白重,他就能看上你?” 方若薰冷“哼”一声,“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那是我跟他的事情。” 我是没有想到她会选择在今晚跟我这样撕破脸,我缓了一口气,同样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完全不想跟她再多费唇舌,我转身打算推门,“那么,在方家打扰了这些天,我们也该走了。” 我忍受方若薰刁难的前提,也得是她真的肯为我治病,但是现在她既然已经没有这个心思,那我跟白重继续忍气吞声地留下又有什么意义? 除非逼不得已,我也不想走这一步的,可这是方若薰逼我的,我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甚至不久前我还在屋子里劝白重要冷静。 “你确定你要走?能治你魂魄的,在南疆只有我们方家!”方若薰出声威胁道,“你识趣一点自己离开白重,我还可以治好你的病。” “不必了,天下之大,未必只有方家有这个本事,而如果只是方家有这个本事,也未必只有你方若薰能给我治病。”我好笑地扭头。“方若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嫁给白重这个心思,只有你母亲肯为你上心吧?你父亲对此并不在意,他更加在乎是否能跟小兴安岭结下善缘。你今天走这一步,可别后悔。” “你……”我不等她说完,就猛地推开了门,门口的方宁吓了一跳,“苏姑娘……” 我说,“劳烦你带我回去了。” 方宁犹豫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方若薰,不明白眼下这是什么情况,就在此时,屋子里的方若薰怒道,“方宁,不必给她带路!苏姑娘在方家住了这么些天,想必也已经知道该怎么走回去了!” 我一把夺过方宁手中的纸灯笼,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那是当然,用不着方宁送了。” 我提着灯笼,一个人黑着脸往回走,来回往返这个小院不止一次,我当然记得回去的路,一共才几个岔路口,还能走不回去吗? 第354章 最后通牒(4) 第354章 最后通牒(4) 碍于方若薰,方宁没有追上来跟着我,我也一个人憋着一股子气,提着纸灯笼往回走。 方家的路虽然有些曲折幽静,但是路边每隔一段都会点燃一盏灯照明,并不阴森,更何况我的眼睛本就不一样,再黑我也看得见,这半年多来做出马,什么鬼没见过,走夜路哪能吓得到我。 再说了,我现在心里憋着一股气,火气大着呢,生气的人是最不怕鬼的,火气上来了没准还能骂回去两句。 理智告诉我应该想一想一会儿怎么跟白重说这件事,但是有些事情就是事后越回想越气,我脑子里还是有些乱,我走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想都没有立刻转身厉声道,“谁!出来!” “你……你三更半夜的这么大声要吓死人啊!”跟在我身后不远的人被我吓得一个趔趄,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方云渝。 今晚真是奇了怪了,我一晚上跟他们方家三个人全见了一面,不过我这次一点没给他好脸色,我黑着脸说,“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跟着我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方云渝?” 他姐姐刚跟我撕破脸,我对他这个小少爷自然也不必给好脸色,他要是惹恼了我,我没准容易把刚刚没对他姐姐说的话全甩在他身上。 我没给他好脸色,他自然也对我瞪眼睛,“谁让你直呼我名字的?你凭什么直呼我名字!” “怎么?我叫错人了?你不叫这个名字?既然我叫错人了,那你就赶紧走,我要回房间了。”我理都不理他,转身就继续走,结果方云渝听完后在我身后气急败坏地喊,“喂!你这女人怎么这样!有没有礼貌!” 我没回头,丢下一句话,“先没礼貌的是你姐姐。” 身后的方云渝愣了一下,此时我已经走远了,他居然又快走两步追了上来,小声嘀咕道,“哦……原来是女人之间耍脾气,还是我遭殃。” 他这话落到我耳朵里,倒是忽然给我听得十分好笑,“我可没听说方家小少爷成亲了,怎么着?你是在外面养了不少情人?还能有什么女人耍脾气,最后把气撒到你身上?” 方云渝又有点炸毛,“胡说什么!我哪里来的情人!” 我不回话,方云渝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母亲和我姐姐,她们两个母女之间话更多,我根本不懂她们每天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心思,我但凡多问两句都被说男人懂什么,让我不要掺和,归根结底不还是拿我撒气。” 我不咸不淡地说,“你可是小少爷,衣食穿戴都最尊贵,众星捧月的人物,谁敢拿你撒气。” 聊下来两句之后,我感觉这个方云渝脾气还跟他姐姐不一样,虽说身上是有那种娇生惯养的脾气,但是就比他姐姐强多了,起码不是一门心思给我添堵的,但是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结合前两次他来我房门口,我觉得不如就趁此机会问个明白。 我停下了脚步,扭头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你是不是还有一次敲我房门结果又跑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355章 最后通牒(5) 第355章 最后通牒(5) 方云渝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驳,“你胡说什么!谁没事儿闲的会去敲你房门!我堂堂方家小少爷,怎么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 “真的?”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嘴角还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说辞。 方云渝被我看的发毛,眼神四处乱瞟,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心虚还不承认,“别死鸭子嘴硬了,就是你之前敲过我的房门,我一出声你就跑了,然后又偷偷摸摸到我们房间门口被白柳发现,你当时说自己闲逛?方家小少爷闲逛,能闲逛到客房这一片地方来?说出来鬼都不信。” 方云渝被我堵得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你什么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鬼鬼祟祟好几天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方云渝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又瞪了我一眼,“我……我之前就是想去看看那个叫白重的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我姐看过了就念念不忘!连母亲都想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去!” 他这番话倒确实是真话,原来是当弟弟的想看看自己这个未来的“姐夫”,所以才会两次溜到我们房间门口。这样想来,第一次他敲门的时候我应声了,他就知道白重没有留在房间里,所以跑了;而第二次溜过来,估计是还没等趴窗户看呢,就被白柳发现了。 “那你现在跟着我干什么?我是一个人从小院里走出来的,白重也不会来接我。”我斜了他一眼,对他的火气倒散了不少。 方云渝撇了撇嘴,“还不是看你从院子里出来的早,好像跟我姐闹了什么不愉快,我就……” “你就想来看看情况?”我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堂堂方家小少爷,怎么老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天天在家待着,闲出屁了是不是?连大半夜尾随妙龄少女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 方云渝被我气得指拿手指我,结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气得一直大喘气,指了我半天后只怒喝了一声我的名字,“苏婉!” “我说的是事实。”我也翻了个白眼,提着灯笼继续往回走,“行了,后面几天你都不用这么辛苦继续盯梢了,我和白重要离开方家了。” 方云渝傻眼了,“啊?为什么?不是还没治病吗?怎么就要走了?我姐还肯放你们走?” “我们走不走可由不得她。”我冷声说,“是她不肯给我治病,一门心思把自己的眼睛丢在我丈夫上,我已经忍了她好几天了,结果刚刚反倒是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我从白重身边滚蛋。既然留在方家并不能治病,那我们就该走了,再说,我们还有别的事儿要做,没工夫跟她费时间费精力。” “可……可你真的说走就走?我感觉我姐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地就离开方家啊。”方云渝说。 我忽然又问他,“怎么,你也觉得,我也称不上是白重的妻子,所以你姐想要跟白重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第356章 真的蛇瞳(1) 第356章 真的蛇瞳(1) “呃……”方云渝一时语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心里也就多半明白了,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也对,动物仙到底跟人不一样,你们是看不起我这种凡人的,既然如此,你今晚又跟着我干什么?” 方云渝脸色一阵古怪,就跟在我身边不远,过了一会儿后说,“就是……就是也比较好奇你吧……我还没真的见过凡人女子怀蛇胎,听说怀了蛇胎的凡人女子好像都活不长,因为承受不住太盛的灵气……” 方云渝这话说的犹豫,就像是在偷偷摸摸地看我的脸色,我一时间也拿不准他究竟是在说谎,还是怕我更生气一些。 我后面都没有主动跟他再开口,一直到我和白重的房间出现在了视线里,我才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却没想到他已经悄悄地走了。我站在门口平稳了一下心绪,随后轻轻推开门。 房间内,白重照例还是盘膝坐在床上调息,我推门动作轻,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倾斜在白重身上,恍惚间把他整个人都映照得朦胧不真实,我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思绪一时间飞远了。 像白重这样优秀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且敢于站到他面前的女人,也必定不会是普通人。今日会有方若薰出来横插一脚,来日也还会有别人。我虽然知道白重的心只会在我这里,可是今晚跟方若薰撕破脸后我冷静下来,却开始思量来日。 她们敢把眼睛放在白重身上,无非是因为白重身边的我太过不起眼,在她们看来搞定掉我轻而易举,如果我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厉害角色,或许她们压根儿就不敢动这样的心思。 我眼帘低垂,我和白重已经不能继续留在方家了,但是接下来又该去何处求医,还远没有打算,更何况楼栾之事也还没有定数,看来一会儿要先跟白重把这些商量明白。 白重睁开了眼睛,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片刻,“婉婉,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我的手搭上胳膊,咬了咬嘴唇后说,“方若薰心气高,已经不想继续跟我演戏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了,她直言要我离开你,既然她已经把自己心里的话彻底挑明了,也不肯专心医治我,那我想……或许我们确实应该离开方家了。” 白重的脸色很难看,他走到了我的身前来,把我搂入怀中,沉声道,“明日一早,我会去找方家家主辞行,我们不必继续留在这里让你受委屈了。” “我在去见方若薰的路上,还遇见了方云泽,就是方家的那个二少爷,他有给过我一些忠告,他的意思是,方若薰养尊处优,从来没有过求而不得的时候,如果逼得急了,她可能会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来。”我又补充说,“方云泽在晚宴上几次有意无意地帮了我,他说的话大抵是真的。” 白重眼底划过一丝阴冷,“婉婉,安心就好,别的事情,你都不用再操心了。” 第357章 真的蛇瞳(2) 第357章 真的蛇瞳(2) 白重哄我睡觉,让我先好好休息,说蛇寨和楼栾那边的事情,他有暗地里嘱咐周去搜集消息,离开方家后我们可以先去想办法见楼栾,而我病的事情,他也传消息回了大兴安岭,白澜也会再刺探新的消息,叫我不要担心。 可我嘴角还是难免泛起苦笑,果然事情不会如预想般一样顺利,这一晚心事很多,我辗转到很晚才睡着,而且睡得也很浅,第二天早上醒的也早,我睁眼时白重正在穿衣服,我抬手揉了揉眼睛,“你现在就要去找方家家主吗?” 白重应声,“事不宜迟,我现在去见他,想必他也有空。他一定会问我为何这么早就要离去,我自然也会把方若薰干的好事儿都说给他听。” 我一边揉眼睛一边点了点头,“昨晚吃饭时候,我也觉得这个家主不是很关心方若薰的婚事,他更在乎方云泽和方云渝这两个儿子,你跟他说了这种事儿,想必他也自觉理亏,不会多说什么……哦!对了,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一件事,是关于方云泽的母亲。” “昨晚我在湖边遇见了方云泽,他说他肯帮我,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他不是方家主母亲生,母亲也是个怀蛇胎的凡人女子,我看方家家主对他还算不错,方若薰干这种事儿,多少也会触他的霉头。” 白重点头,“我知道了,我已经召回了白槐,白柳和白槐先陪你留在屋子里,我去去就回。” 白重穿好衣服离开房间,我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只是我还是在揉我的左眼,因为我只要一松手,尝试着睁开这只眼睛,就会不停地流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是迷了眼睛、进了沙子? “白柳,你来帮我看看,我眼睛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了,一睁开就止不住地流眼泪。” 白柳应声出现,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来,“婉姐姐,你先放下手,我来看看。” 我放下了双手,右眼还睁着,左眼却留下一行泪水来,颤抖着睁不开,白柳小心翼翼地扒开我的左眼皮,轻轻往里吹气,紧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开口问,“怎么了?是不是眼睛里进了什么东西?” 白柳松开了我的左眼皮,收了手,她脸上的神色十分古怪,“我……我……” “到底怎么了?”我这时候才终于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因为从前睡觉睡醒,眼睛里不小心揉进去了什么脏东西,迎风流泪也是正常的,所以我刚刚其实没有在意,这时候才心里陡然一惊,我的左眼到底怎么了? “婉姐姐,我……我喊白槐来给你看看吧!”白柳连忙喊出白槐来,白槐走到床边,伸手掀开我的左眼皮,整个人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心更沉了,“你们给我拿镜子过来,我自己看。” 白柳犹豫了一下,还是替我把妆台上的镜子拿了过来,摆在我面前。我努力地睁开了流泪不止的左眼,然而我看见的却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瞳孔。 在镜子中,我左眼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缝,就像是蛇一样。 第358章 真的蛇瞳(3) 第358章 真的蛇瞳(3)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我的左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虽然知道我的眼睛从来都跟寻常人不同,可是……可是现在这个模样,分明就是蛇啊! “我……我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的左眼瞎了,但是除了睁开眼后泪水朦胧之外,我还是能看得见东西的。 “婉姐姐,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你的左眼似乎有中毒的痕迹。”白槐说。 “什么毒?让我失明的毒吗?”我颤抖着重新闭上了左眼。 “还不清楚,等我再看看。”白槐迅速拎出来她的药箱,取了一团棉花轻轻擦拭我的左眼周围,我的泪水打湿了棉花,白槐往那团棉花上洒了些白色药粉,棉花上立刻出现了斑驳的黑斑。 白柳看得眉头紧皱,“是什么毒?” 白槐咬了咬嘴唇,“好像不是毒,我撒上去的药粉有反应,就说明这东西是有毒性的,但它又不是我见过的毒,这种反应……倒像是蛊……” 我呼出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我的左眼,方家,蛊……这三个关键词联系起来,我自然瞬间就能想到一个人,方若薰。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方若薰交给我一个小瓷瓶,让我抹在眼睛上,但是我因为好奇,就只抹了一只眼睛,而我抹的恰好就是左眼! 我咬着牙说,“白槐,你这几天在方家向他们讨教了不少医术,有没有涉及蛊毒这方面?” 白槐回答说,“有,因为方家医术和蛊术齐名,我为了增加一点见闻,就两种都浅浅地学了一些,刚刚我撒上去的药粉就是方家人送给我的,他们说这种药粉可以很容易地检测出一种东西是否有毒、毒性如何,如果是寻常毒物,撒上去后药粉就会变成黑色,颜色越深,毒性越强。” 我看着棉花团上的黑斑,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左眼的东西有剧毒?” 白槐脸色苍白,“方家人说,如果撒上去的药粉结块变黑,那就十有八九不是毒,是蛊,因为蛊是由虫子炼的,会有一种油腻的东西分泌,药粉自然而然就会结块,所以婉姐姐,你的左眼好像是被下了蛊。” “我明白了,就是说,如果是毒的话你还能尝试着替我解除,但如果是蛊,你也没办法了。”我讽刺地笑了,方若薰这不是摆明了拿我牵制白重,好让我俩一起继续留在方家,而且这蛊是她下给我的,只要她想,甚至能要了我的命。 难怪她那么自信,原来是已经不知不觉地给我身上下了蛊了,她志在必得,觉得我已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白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婉姐姐,我这就去告诉白君!” 我拉住了她,“先别去,我有另外一件事交代给你们两个人。” 我掏出了当初方若薰递给我的小瓷瓶,交给白槐,“方若薰就是通过这里面的药水给我下的蛊,白槐你先收着,在去告诉白重这件事之前,你先用你手里的药粉检测一遍,我和白重的房间里……还有没有方若薰下的其他蛊。” 第359章 真的蛇瞳(4) 第359章 真的蛇瞳(4) 我的猜测绝对不是无凭无据的,这个女人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把这瓷瓶交给了我,说明她其实很早就计划了在我身上下蛊这件事情,而直到今天我身上的蛊才发作,显然也是因为昨晚我们两个撕破脸了,她开始动手了。 比起我自己的眼睛,我现在更担心白重身上是否有方若薰无意间种下的蛊,我听说南疆这边的蛊种类很多,只有下蛊的人自己才知道怎么解,其他人就算再懂蛊也没办法解。而且下蛊特别不易被人察觉,我现在更怕她在白重身上也留下了什么蛊。 得了我的吩咐后,白柳和白槐就去检查房间的各个角落了,趁着这个短暂的时间,我开始在脑海里再次仔细地梳理这件事情。 我的左眼被方若薰下了蛊,但是不知道是什么蛊,把我的眼睛变成了这种鬼样子,我现在只是一睁眼就会不由自主地流眼泪,没有其他的痛感,身体上其他的地方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但这可能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也许只是方若薰还没有让它的蛊进一步发作,眼睛的变化仅仅是个开始。 但是比起我自己,我现在更加担心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白重,一个是我的孩子。我现在想一想当初方若薰给我瓷瓶,跟我说可以口服的时候,我就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后怕。如果我当时真的喝了,是不是我的孩子也要被害了。 白柳和白槐检查完了房间,跟我说没有发现别的痕迹,也就是说目前为止,只有我的左眼被下了不知名的蛊。我让白柳去找白重,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后面都等白重拿主意,然后自己靠在床头,闭眼发呆。 只闭上左眼有点奇怪,我干脆选择了两只眼睛一起闭上,白槐担忧地陪在我床边,时刻关注着我的身体状况,我正想开口劝她别这么精神紧张,房门就忽然被人推开了。 来人推门很用力,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同时还伴随着让我厌恶的声音,“眼睛看不见的感觉,如何?” 白槐一下子就站起来,挡在我的身前,怒目而视走进来的方若薰。方若薰看着床上的我冷笑了一声,“我说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离开白重,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谁叫你这么天真,给你什么你就用。” 我伸出手扯了扯白柳的衣袖,让她先不要有所动作,我也没有急着睁开眼睛,因为我很好奇她的话,什么叫“眼睛看不见的感觉”? 难道在她看来,我此时应该已经双目失明了吗?可是我眼睛都还能看得见,只是左眼看起来很吓人罢了。 我面无表情,也一句话都没有说,想看看方若薰接下来还会说什么,她主动来见我,肯定是想要以此来威胁我的。果然,方若薰很快就趾高气扬地说,“你也不用想着求白重救你,你的眼睛中了我的蛊,除了我,没有人能解。” 她勾起嘴角,“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并且带着你肚子里的孩子离开白重,我就解了你眼睛上的蛊。” 第360章 真的蛇瞳(5) 第360章 真的蛇瞳(5) 我一声也不吭,方若薰似乎早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你现在可以不答应,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第一步而已,一炷香后,你就会恨不得自己伸手挖了这双眼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槐气得发抖,我却又用力地拽了一下白槐的衣袖,冷声道,“白槐,送客。” 方若薰再次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她离开后我才睁开右眼,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对白槐说,“去把门关上吧。” “婉姐姐,你的眼睛到底……”白槐脸上的焦急难以掩饰,我又一次把语气放轻,柔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听我的,你先去把门关上,然后我们再商量这件事。”白槐这才乖乖地走到门口关上了门,然后立马跑回床边,“婉姐姐,听方若薰的意思,一炷香后你的眼睛会更严重,已经不能再耽误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白君!” 我摆了摆手,“白槐,你有没有注意到,方若薰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是说我现在双目失明已经瞎了,但问题是,我的眼睛还能看得见。” 我伸出手指了指左眼,“那一晚,方若薰让我把瓷瓶里的水抹在眼眶上,或者口服,我选择了抹在眼眶上,而且我因为好奇心只摸了左眼,我的左眼变成了那样诡异的样子,但是却没有任何痛楚,只是因为一睁开就流泪的原因导致我看东西模糊,可实际上我并没有瞎。” 白槐愣了愣,“婉姐姐,你的意思是……” “方若薰是方家长女,她下蛊的本事就不会差,我觉得她不会干出那种下错蛊或者失手的事儿,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是我自己的身体原因,导致这个本该让我双目失明的蛊出现了问题。”我说。 白槐陷入了沉思,可是她想了一会儿还是迟疑地开口,“婉姐姐,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以我的水平,也实在不能判断究竟为什么你的眼睛会变成这样……白柳已经去找白君了,想必这件事情闹起来,也会惊动方家家主,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我又想了想,说,“方若薰之前还顾忌着表面功夫,现在却敢大摇大摆地走到我房间里来威胁我了,你说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白槐是没有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她一脸茫然地摇头,我心里也有点感叹,自己今天也算是思路清晰,能注意到这么多事情。 “白槐,我感觉白重那边见方家家主也不顺利,可能一会儿白柳就会碰壁回来,你先帮我去找一个人。”我说。 “婉姐姐,你还要找谁?找周吗?”白槐问。 “不,你去方家的小湖边溜达溜达,帮我找到方家的二少爷,方云泽。”我说道,“方家的蛊,自然只有方家的人最清楚,你放心地去吧,如果在小湖那边找不到方云泽,你就悄悄地跟人打听一下,找到方云泽住在哪里。如果你跟他提我的名字,我觉得他十有八九会答应跟你过来的。” 第361章 灼目蛊(1) 第361章 灼目蛊(1) 白槐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找方云泽,但还是点头应声了,只不过她仍旧担忧我一会儿的情况,怕我一会儿眼睛真的会疼。 “不用担心,我的眼睛既然没有失明,没准儿也不会像她说的那样疼。如果一会儿我的眼睛真的有什么不适,我也会喊你回来的,放心地去吧。” 白槐在我的劝说下同意了帮我去找方云泽,我靠在床头,并没有干等着方若薰说的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到来,而是心底呼唤白柳,“白柳,你找到白重了吗?” 白柳回应我,“婉姐姐,我没有见到白君,方家的人拦我,我进不去。” 果然,白柳的碰壁在我意料之中,“是白重在跟方家家主谈话,所以他们不让你进去吗?” “不是……” 我疑惑,“那白重在跟谁谈话?” “好像是……方家主母,我听他们的意思,今天是方家家主每月例行的闭关日,不见任何人,所以是方家主母接待白君。”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原来是因为这样吗,因为今天方家家主一定会闭关一天,所以方若薰才敢今天肆无忌惮地动手,方家主母也想给自己添白重这么个女婿,那白重去找她理论我中蛊这件事就一定得不到一个好结果。而且我这个时候联系白重说中蛊的事儿,他一定会乱了分寸。 “我知道了,你先回来吧。”我把白柳喊了回来,一炷香的时间似乎差不多到了,我心中也有点紧张,虽然我的眼睛不是没有感受过灼痛,但这蛊究竟会疼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是很有底。 镜子还在我手边,我拿起镜子小心翼翼地又掀开左眼皮看了看,发现左眼好像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的左眼瞳孔完全变了,变成了蛇一样的竖瞳,但是上一次看的时候十分吓人,因为我的整个左眼看起来毫无生气,像是蛇的眼睛,但却像是死掉的蛇眼一样,然而现在却似乎发生了我说不上来的变化,总觉得这只眼睛好像不再可怕了。 左眼并没有传来任何疼痛感,我只是觉得有些发痒,而且感觉眼睛里有异物感,我没敢用手去揉,生怕这个时候再揉出个好歹来,只能强忍着不去碰。 “婉姐姐!”白槐猛地推开了门,还在微微喘息,“我把方二少爷带过来了!” 我没想到白槐能回来的这么快,甚至白柳都还没回来呢,她就先把方云泽找到了,我惊讶地看向门口,发现方云泽就跟在白槐身后,对我一拱手,“苏姑娘。” 我抿了抿嘴,“如果不是眼下的情况实在比较意外,我也不会让手底下的人去找你,但……我身上的蛊是方若薰下的,我的仙家不懂这个,今日方家家主似乎也去闭关了,在这里我能找的、或许肯帮我的人,大抵只有你了。” 方云泽的目光在我左眼驻足片刻后移开,轻轻叹息了一声,“看来我虽然提醒了苏姑娘,你到底也还是没能免掉这场灾祸啊。” 第362章 灼目蛊(2) 第362章 灼目蛊(2) 我同样苦笑着回答,“是啊,我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方若薰就把这蛊下到了我身上,真是防不胜防。” 方云泽沉思片刻后对白槐轻声说,“劳烦这位姑娘去门口看守,我为苏姑娘看一看情况。” 白槐把目光投向了我,我对她点头,“你先出去吧,白槐,一会儿白柳回来,你也让她跟你一起先在门口等我。” 白槐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方云泽来到了我的床边,却没有一下子靠得我很近,我心中了然他在保持距离,于是也翻身下床,走到了桌子旁边,拉开凳子,“方若薰在带我去那间小院之前,给过我一个小瓷瓶,让我把瓷瓶里的水抹在眼眶上,或者口服也可以,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也看见镜子中自己的魂魄,不过我当时只抹了一只眼睛。” 我顿了一顿,又诚恳地说道,“我和我的仙家从小兴安岭来,我们都不懂方家的蛊,如果二少爷肯帮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方云泽也走了过来,在椅子上坐下,他笑着对我摆了摆手,“谈不上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就算是我大姐做了错事,我帮她收拾烂摊子吧。我大姐精研医术,在蛊术上的造诣平平,她不会在你身上下什么稀世罕蛊,你不用太担心,我有八分把握能替你解掉。” 听见方云泽这么说,我放了一半心,心里也对他的感激更多了些,我指了指自己仍旧紧闭的左眼,那就劳烦你帮我看看了。 我说完后,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左眼,方云泽脸上的神情原本很专注,然而在我睁开左眼后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呼吸都一滞。我见他这种反应,心里就开始打鼓,难道方若薰真的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个厉害的蛊特意对付我?那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又小心翼翼地说,“刚刚方若薰也来过我这儿了,用这个蛊威胁我,她威胁我说一炷香后我的眼睛就会开始疼,但是我时间到了,我并没有疼的感觉,只是觉得眼睛有点痒,又不敢伸手揉。” 方云泽终于回过神来,“还有什么别的感觉?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变成的?” “是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的左眼只要睁开就会不由自主地流眼泪,结果一照镜子,发现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会儿看着觉得特吓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不太一样了,但我又说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方云泽喃喃道,“从没有过这样的蛊……怎么会这样……” 我立刻说,“方若薰给我的瓷瓶还在,里面还有剩下的药水!”我连忙对门外喊,“白槐,白槐!” 白槐推门,“怎么了?婉姐姐?” “我交给你的瓷瓶呢?拿给我。” 白槐摸出那个瓷瓶,走过来轻轻放到了桌子上,我正想跟方云泽说就是这个瓷瓶,却没想到方云泽二话不说拿起瓷瓶,打开了盖子,把瓷瓶里剩下的水直接倒在了自己的掌心上。 第363章 灼目蛊(3) 第363章 灼目蛊(3) 我吓了一跳,他就这么直接把水倒在手上,就一点不怕给自己也染上吗?就在我吃惊的时候,方云泽的掌心也发生了变化,他掌心的皮肉开始像脱水一般抽缩,紧接着没过几秒就溃烂了一大片,我捂住了嘴,脑子里有点懵。 这瓶水就像硫酸一样腐蚀肌肤,但是我那一晚抹在眼眶周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毫无疑问是方若薰现在已经催动了蛊的原因。 我连忙起身,想给方云泽找一块布先把手掌包扎起来,可这时候的方云泽却盯着受伤的手掌喃喃自语,“只是寻常的灼目蛊啊……” “什么?寻常的?”我一时间语塞,不明所以。 方云泽回过神来,对我轻轻一笑,“这瓷瓶里确实有蛊,但这只是比较寻常的灼目蛊而已,这蛊下到人的身上后,如果下蛊人没有指令,蛊虫就不会有反应,但只要下蛊人下令,蛊虫就会灼伤人,就如同给人身上泼了硫磺。” “这确实是一种很寻常的蛊,但是这蛊比较阴毒,因为它经常被下到人的眼睛里。”方云泽很随意地用衣摆擦了擦掌心,“这蛊虫落在人身上其他部位并不算什么,都有办法治,只要小心一点护理,也不会留下疤痕,可落在眼睛里很难办,因为眼球很脆弱,一旦受伤就无法恢复如初。被下了这个蛊的人,一定会双目失明、眼球溃烂。” 我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方若薰说如果我求她、并且乖乖离开白重,她就给我解蛊,可是按照方云泽的说法来看,这蛊一旦下了就根本没办法解!我的眼睛必瞎无疑! 我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我……我知道了,但是奇怪的点在于,我今早起床的时候,这只眼睛还能正常看东西,并没有失明,而且直到现在,都根本没有灼烧的感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云泽一边擦着自己的掌心,一边目光复杂地看向我,“苏姑娘,恕我冒昧,你的眼睛……是不是还发生过一些事情?比如……” 我追问,“比如什么?” “比如……你原本的眼睛已经毁掉了,现在的眼睛是别人的。” 我长久地没有说话,我的眼睛不是我自己的,不止一个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但是我也从来不知道这双眼睛究竟是谁的,一直以来都靠白重替我压制这双眼睛,我都快记不清上一次双眼灼痛是什么时候了。 “我……我的眼睛确实不太一样,但我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缘由。二少爷,依你之见,这是怎么回事?”我试图从方云泽这里得到一个可能的答案。 既然他能看得出我这双眼睛不是自己的,那万一他可以解释清楚我心中的疑惑呢? 方云泽思量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苏姑娘听听就好。” “苏姑娘的左眼无疑已经受到了灼目蛊的毒害,已经完全溃烂,但是灼目蛊伤的却是你表层那个‘假眼睛’。” 第364章 灼目蛊(4) 第364章 灼目蛊(4) 如果不是方云泽脸上的神情很认真,我几乎要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 什么叫假眼睛?自打我有记忆起,我的眼睛甚至连个手术都没有动过。我只以为这双眼睛是从出生起就不属于我自己,可没想到还有什么“假眼睛”的存在。 “抱歉,说是假眼睛恐怕也并不贴切。苏姑娘,我的意思是,你的左眼因为灼目蛊的原因,现在才展露出原本的样子来。灼目蛊根本没能伤害到你的眼睛,只是无意之间毁掉了那层让你的眼睛看起来跟寻常人无异的障眼法。”方云泽知道我在疑惑什么,为我耐心地解释着。 “苏姑娘,简单来说,这个灼目蛊其实根本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因为你这双眼睛……确实不太一样,连我都说不上来究竟奇特在哪里,但是灼目蛊根本没有办法对它造成影响,所以你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视力也没有受到影响。” “可是我这只眼睛依旧睁不开,一睁开就流眼泪啊!”我说。 “那是因为你的眼睛里确实有‘异物’,任何人的眼睛里进了异物,都会流眼泪的。”方云泽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眼睛,不过又收了手,“你眼睛中的是蛊不是毒,是蛊,就一定会有虫子,所以你的眼睛里混入了很多小虫。” 听见我的眼睛里有虫子,我一瞬间倒了胃口,没等我发问怎么把这些虫子拿出来,方云泽就说,“你现在感觉眼睛痒,多半是因为那些虫子已经死了,这个灼目蛊早就失效了,你用温水冲洗眼睛,把那些小虫的尸体清出来,眼睛自然就好了。” 我懵懂地点头,“那……那我的眼睛变成这副模样,有没有办法变回去?”主要是我顶着一只蛇瞳出去行走,实在有点吓人,多少有点不方便。 方云泽却摇了摇头,“苏姑娘的眼睛或许另有隐情,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便多过问,或许等白君回来,你可以同他商议。总之,苏姑娘放心就好,你的眼睛很健康,什么事情都没有。” 方云泽说完这些后就起身告辞,说他在这里留得久了不好,我送他到门口,他最后对我笑了笑转身远去。他一离开,我就对白槐说,“白槐,帮我打一盆温水来,我要洗一洗眼睛。” 白槐打热水的功夫,白柳已经回来了,她脸色很难看,还动嘴想说什么的样子,我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天的事情虽然意外,不过现在的情况貌似也并不是很糟糕,等会儿白槐打水回来,我洗完眼睛,再往下做打算。” 白槐打了一盆温水回来,我小心翼翼地用这水洗了左眼,果然舒服了很多,我接连洗了四遍,然后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眼睛,尝试着再一次睁开左眼。 这一次睁开眼睛,再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感,眼前一片清明,左右眼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我拿起镜子照了照,镜中,我的左眼依旧是竖瞳,然而这一次我的瞳孔却是红色的。 第365章 灼目蛊(5) 第365章 灼目蛊(5) 我对着镜子出神,白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婉姐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眼睛还不舒服吗?” “我……我现在觉得很好,眼睛再也没有任何不舒服了,只是……”我伸出手来抚摸左眼眶,“只是我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奇怪。” 早上刚刚看的时候,我左眼还十分骇人,整只眼睛毫无生气,我觉得只有死人身上的眼睛才会是那个样子,但是现在这只眼睛洗掉了多余的虫子尸体,好似焕然一新了一样。 竖瞳是淡淡的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不经意间还有点泛着浅浅的玫瑰色,我脑子里回忆了很多我见过的蛇的种类,瞳孔是红色的蛇并不少,但是这么漂亮通透的蛇瞳好像很少见,而且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清是什么种类的蛇。 我低头看了看盆里的水,水表面上一层浮着很多细小的黑点,如果不留意看甚至看不出来,这些虫子的确很细小,我对白槐说,“把这盆水倒掉吧,我洗好了。” 白槐端着脸盆退出去了,白柳看着我的左眼有有点出神,我忍不住说,“白柳,你觉得……我的眼睛真的是蛇瞳吗?” 白柳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婉姐姐,我也说不清楚,不如等一会儿白君回来了,问问白君吧。” 也对,谁都没有白重更清楚我眼睛的状况,问他比问谁都靠谱。不过眼下我得考虑另一件事,接下来我得怎么应对方若薰? 方若薰给我下的蛊误打误撞失效了,但是此时的她仍旧以为我已经被她弄瞎了,那么这会儿她应该在做什么? 今天方家家主闭关,方家主母肯定在跟白重打太极,那么方若薰这会儿没准也过去了,去白重面前装好人,等到白重回来看见我眼睛失明再去找他们兴师问罪,方若薰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并且说愿意帮我治眼睛,让我们继续留在方家。 这大抵是她会用的招数,因为只要她说我是不小心中了方家的蛊,那就只有方家人能解,白重不可能会带着我强行离开。 那么现在,我要将计就计吗?装作确实被她弄瞎了的样子,然后趁方家不备跟白重一起逃出去? 这样不太妥当,因为我们离开了方家,还要继续在南疆逗留,就算一时离开了,只要还没彻底离开南疆,就必然还会惹麻烦上身。 方若薰用很寻常的灼目蛊对付我,她自然是没有把我看的多重要,她觉得对她而言拿捏一个人类简直轻而易举,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如果我这个时候带着她对我下手的所有证据,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和方家主母面前,让方若薰百口莫辩,再配合白重的施压,我们两个就可以很利落地从方家抽身。 我想在屋子里等白重回来,然后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然而我等的快要到中午了,迟迟不见白重回来,我终于意识到白重那边可能也遇到了什么事儿。 我一直没有用感应的方式呼喊白重,就是怕万一他再跟方家主母说什么关键的事儿,结果因为我而分神,此时我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在心底呼喊,“白重,白重?你为什么还没回来?” 第366章 情蛊深种(1) 第366章 情蛊深种(1) 白重长久地没有回应我,我“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吓了身边的白柳一跳,“婉姐姐?” 我开始在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为什么我联系不上白重了?他不回应我……这不应该啊,方家的人敢动我,但是绝对不会轻易动他啊。” 联系不上白重,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就算白重跟方家主母聊得再忙,他也不会不回应我,除非……除非他现在失去了意识。 我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脸色黑的难看,方家的人怎么敢就这样对白重动手的?!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转身对白柳说,“白柳,再去一趟主屋,去看看白重到底是不是还在跟方家主母谈话,以及……方若薰现在人在哪里。” 白柳匆匆离开,我让白槐先隐去身形,陪我出门一趟。 方家很大,我能走的熟的唯有从这里通往小院这一条路,白重跟我失去了联系,我绝对不能继续留在房间里坐以待毙。白重不一定是失去了意识,也可能是方家的人用了什么手段切断了我跟他之间的联系,但无论如何,我觉得他们下一步就要对我下手了。然而我刚出门没走多远,迎面就看见了带着两个侍女走过来的方云渝。 我想转身跑已经来不及了,方云渝也看见了我,可是他看起来不太敢跟我对视的样子,目光四处乱瞟。 方云渝身后的两个侍女面无表情地朝我走来,这架势一看就不对劲,我转念一想没有后退,而是冷冷地对方云渝说,“你手下的人是想做什么?” 方云渝喉结上下滚动,出声道,“你们两个给我下去!” 那两个侍女顿住了,但是脸上有犹豫,其中一人开口,“小少爷,但是……” “我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给我下去!”方云渝十分生气地说。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只得退下走远。 虽然我的左眼已经没事儿了,但是在看见方云渝的时候,我还是抬起手挡住了左眼,不让别人看见我眼睛的异样,我冰冷地看着他,“怎么,你姐姐让你来抓我吗?” “不……我……”方云渝还想解释什么,被我打断。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说:“方云渝,有句话我一定得跟你说。你是方家的小少爷,锦衣玉食长大,你跟你姐姐关系也很好,你站在她那一边无可厚非,有一种说法叫帮亲不帮理。但是既然你选择了帮她来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儿,就不要一脸自责的模样,你在指望谁原谅你?我吗?” 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方云渝身上的那一点挣扎。这位小少爷脾气骄横但本性不坏,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用言语说动他,告诉我白重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方云渝咬牙不语,他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我于是转身便走,他这才慌忙开口,“我……是我姐让我来抓你的。” 我脚步一顿,“要带我去哪里?” “去……后山。”方云渝声音很低,“然后在那里杀了你。” 第367章 情蛊深种(2) 第367章 情蛊深种(2) 我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若薰会这么果断?根本不顾及后面的事情直接杀了我! 我恍惚间,方云渝继续说,“也是……我母亲的主意。” 我瞬间了然,一家主母,做决定自然果断,她要是铁了心想给女儿招白重这个女婿,那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我。 我转身跟方云渝对视,“告诉我,白重在哪里。” “好像是在母亲的主屋,我姐也在,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是就刚刚,我姐让我带人过来,给你带到后山……”方云渝说完后急急地补充道,“要不然你现在就走吧!我就当没见过,我带你从方家的小路出去,如果你现在离开南疆,我母亲和姐姐也不敢拿你怎么办的!” “我不可能把白重扔在这里一个人走的。”我坚决地说,“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我们是一起来的,自然也要一起离开!” “可是你一个凡人你怎么继续留在这儿啊!”方云渝也急了,“她们想杀你,你一个人继续留在这儿怎么办啊!更何况你的眼睛……” 说到这里,方云渝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了我的左眼。方若薰应该是没有对他说的太详细,只是让他帮忙办事,估计只说了我已经被他毒瞎吧。 我脑子里转过了很多念头,来南疆我带了蛇纹镜是不假,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我真的能用蛇纹镜自保吗?白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攥紧拳头,“我是死是活你都不用关心,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对白重做了什么?我跟他之间还有一层仙家和弟马的关系,为什么我联系不上他了!” 方云渝却并不能回答我的问题,他眼帘低垂,心里似乎又挣扎了一下,忽然抬起手抓住我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我一怔,“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先把你藏起来,然后去跟我姐说不小心让你给跑了。”方云渝拽着我往更幽静的小路走,“你放心,她们肯定不会知道是我把你藏起来的,我没能把你带过去,也不会怎么样,撑死了被她们骂两句念叨两天,我正好过去帮你看看,你的那个白重到底去哪儿了。” 方云渝拉着我跌跌撞撞地往偏僻处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什么,慌忙转身,“哎呀我跑的是不是快了,你的眼睛……你是不是看不清楚路,那我慢点!”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没事,我看的清,我的眼睛没事。” 一边说着,我一边放下了我左手,当我的左眼露出来后,方云渝吓得往后一跳,“我的妈呀!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儿?!这真的没事儿吗?我姐她到底往你身上扔什么蛊了?!” “不,只是普通的灼目蛊而已,没事儿的,我的眼睛变成这样,是因为它原本就这样,没事儿。”我连连摆手,但是方云渝听完后却反问,“你怎么知道你中的是灼目蛊?” 第368章 情蛊深种(3) 第368章 情蛊深种(3) 我一时语塞,我找过方云泽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跟他讲了,也不知道他们两兄弟之间感情怎么样,“是方若薰自己说的。” 方云渝信了我这个说辞,他拽着我走最僻静的路,居然一路把我带去了一间看着就富丽堂皇的三层木楼。我看着这木楼有点傻眼,因为我感觉这好像是他的住处,我原以为他说的把我藏起来是给我藏一个没人去的地方,可他怎么把我带到他住的地方来了? “你这是……” 方云渝转身给我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让我先蹲在旁边的石头后,自己走了出去,我看着他进了小木楼里,打发走了几个侍女,然后站在门口对我招手。我悄悄地钻进了木楼,方云渝关上门后,我立刻出声问,“你是让我留在你这里?” 方云渝反问,“不然呢?除了我这儿,还有哪里能安全?我总不能把你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吧?我们家里多得是养蛊的地方,万一你不小心撞进去,不是完了?再说了你留在我这儿,我姐她根本不会想到。” 我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只能低声说,“那就谢谢你了,我现在只是想要知道白重在哪里,他怎么样,我为什么联系不上他。” 方云渝给我指了指他的房间,“那里是我的房间,你进去里面藏着,不会有人发现的,她们没有我的命令从来不会主动去帮我打扫房间,我去找我姐,弄清楚情况很快就回来。” 我就这样被方云渝安顿到了他的房间,他离开后小木楼空无一人,我在床沿坐下,心中呼唤白柳,“白柳,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婉姐姐,我还是没能进去找到白君,而且我觉得他们对我的态度不太对,很警惕我的样子。”白柳很严肃地说。 “你先找个地方隐匿起来,不用回房间等我,我跟白槐出来了,你等我消息就好。他们肯定是对白重做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果断地下决定要杀了我。”我说。 “什么?!”白柳震惊住了,“婉姐姐,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真的不会有危险吗?我还是现在就过去找你!” “我在方云渝的房间里。”我说,“我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听我的,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我消息,我现在必须知道白重怎么了!” 就在我交代白柳事情的时候,我听见房间外有了动静。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方云渝不会回来的这么快,那这个时候会是谁跑来?我屏住呼吸,静静听外面的动静,我听见外面有一个人脚步很轻,就仿佛是在一边走一边寻找什么似的。 方云渝的住所总不可能这个节骨眼上进来贼吧?我心中暗叫不好,难道就是来找我的?我环顾四周寻找能躲藏的地方,只看见了一个屏风,可是还没等我走过去,外面的脚步声就直奔我这边而来,一下子把我堵了个正着。 第369章 情蛊深种(4) 第369章 情蛊深种(4) 我没有想到这个堵住我的人会是方云泽。 我看着他出现在门口整个人都傻了,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是来找我的? 我听见脚步声直奔我而来的时候我都心脏骤停了,连最坏的打算都想好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方云泽……怎么会是你?”我脱口而出。 方云泽看见我后松了一口气,但是眉宇之间仍有挥洒不去的愁态,“我要是不来,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快跟我走,剩下的事情边走边说。” 我把一肚子的问题咽了下去,觉得方云泽不会刻意害我,就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小木楼,一边走他一边低声对我说,“我弟弟确实是想救你的,但是他太笨了,从前压根儿就没做过这种藏人的事儿,更不会撒谎,只会好心办坏事。” “是方若薰知道了他把我藏起来,所以生气了吗?”我问。 “我大姐和母亲那边现在有没有知道,我说不准,但这只是时间问题。”方云泽忽然反问我,“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吗?” 他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我回答不上来,他继续说,“我弟弟带人去找你的时候,我恰好听到了消息,等我过去的时候,却遇见了那两个侍女,她们说他让她们退下,一个人跟你在说话。” “于是我就知道,他肯定也不忍心对你做什么,他就是脾气大些,其实心眼不坏,然后我就追着他的气息一路来到他的住处,我说他蠢就是因为他只懂得在带你逃跑的时候隐藏身形,但是气味全都留下了,让人一抓一个准,更何况他支开了小楼的全部下人,过于显眼,如果我大姐知道了这些,肯定会知道你人就藏在这里。” 方云泽的心思这么细腻,我不禁回头看去,如果我继续留在小楼里,可能等不到方云渝带白重的消息回来给我,我就被方若薰的人先拿下了。 “谢谢你肯过来找我,还这样救我。”对于他们这两兄弟,我现在心中只剩下了感激,等到这次事情结束,我必须想个办法好好报答他们。 “我先带你回我那里,你放心,我已经消掉了路上你我的气息,没人会知道你是怎么消失的,我的住处在湖心岛,甚少有人去,你甚至可以安全地呆一段时间不被任何人发现。”方云泽说着,已经带我来到了湖边。 湖中心有一座小岛,或者说那其实不算一个岛,只是湖中央一块裸露出来的平底,上面搭建了一个木屋,我甚至有点担心,如果赶上暴雨时节,上涨的湖水难道不会把小楼给淹没吗? “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方云泽这时候的脸色有点难看起来,“我先前说过,我大姐在蛊术上造诣平平,精通的是医术。而我常年闭关,研究的是蛊术。我今早清点自己从前炼的蛊,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我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情蛊。” 第370章 情蛊深种(5) 第370章 情蛊深种(5) 我的手指有些发凉,因为我就是一个再外行的人,听见“情蛊”这两个字,也能知道到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之前就听说过,南疆这边好像有姑娘会炼情蛊,遇见了喜欢的男人就会给他们身上下情蛊,这样对方就会只爱她一个人,如果不忠贞就会死的很惨。 方云泽炼的情蛊丢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是否太巧合了? 我抿嘴定了定神,“你的意思……是方若薰拿走的吗?” 方云泽的语气也不是很肯定,“我只是觉得那一瓶情蛊消失的巧合,又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所以有这种猜测而已。” 我苦笑一下,“其实这种猜测大半是对的,对吗?你不用怕刺激到我,我跟白重之间还有一层仙家跟弟马的关系,但是在我试图联系他的时候,他却不回应我了,我就知道他一定出了什么事儿。二少爷,你实话跟我说,如果白重真的不慎中了情蛊,有方法可解吗?” 这情蛊不是方若薰本人炼的,而是出自方云泽之手,万一他本人这里还有解除的办法呢? 方云泽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我炼蛊,但是却从未给人下过蛊。这湖下面有一个洞穴,里面存放着这些年来我炼的所有蛊,方若薰拿走的那一罐情蛊是我多年前所炼,我印象不太深了,可能需要时间回忆一下这蛊是拿什么炼的,才能解掉它。” 只要能解就好,只要情蛊能解,那就有一线转机,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方云泽又说,“走吧,我先带你去湖中央,你休息一下。” 方云泽走近我,低声了一句“冒犯了”,然后攥住了我的手臂,带我一掠飞向湖中央。换做从前,这种如同轻功水上漂一样的事情我自然感到新奇,可是此时我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大团湿漉漉的棉花,怎么转都堵得慌。 方云泽的小楼很简洁清爽,屋内陈设也很简单,基本只是满足生活所需而已,方云泽留下了一道符给我,“我离开一会儿,如果有事,撕碎这张符纸,可以跟我通话,但是只能一次。” 方云泽随后就离开了,而我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湖水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苦笑了一下。 情蛊,情蛊啊。 原来方若薰也不是傻子,她何尝不明白她跟白重之间最大的那道坎是没有两心相悦呢?可她是南疆的姑娘,南疆炼蛊,是否在她很小的时候,方家主母就告诉过她,只要有看上的男子,不必非要对方对自己动情,只要靠蛊就好了? 我之前最大的有恃无恐就是白重对我的爱,可是如果我跟他之间横插了一个情蛊,我又能怎样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什么事儿都会没有呢? 我的腰缓缓弯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忍不住红了眼眶,流下泪水来,然而在我泪水滑落脸颊的同时,我的左眼忽然又一阵剧痛,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了我的大脑,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努力地往我脑海里钻一样。 我猛地站了起来,心中呼唤,“白柳!” 第371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1) 第371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1) 可我才刚呼唤白柳,整个人就眼前一黑,失去重心摔在了地上,这是什么情况?蛊毒不是清除了吗?为什么我的眼睛又开始疼了……是因为失去了白重帮忙压制,所以眼睛又开始像当初那样灼痛了吗? 不对……不应该,我还怀着蛇胎,有蛇胎压制,眼睛根本不会复发的! 更何况我现在为什么还觉得我的头很疼啊! 白柳回应了我的呼喊,然而她接下来的声音在我听来却无比模糊了,我很想努力地去听清楚她说了什么、然后回应她,可是此时此刻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显得那样艰难。 白槐急急忙忙出现在了我身畔,“婉姐姐!婉姐姐!”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可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失去了意识。 这种失去意识的感觉让我很熟悉,毕竟我这样晕倒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失去意识后,我还能朦朦胧胧地有一些感觉。 “哎。”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我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大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我一个人在这片黑暗之中,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出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让我感到如此熟悉?我不是因为眼睛的疼痛晕过去了吗? 我似乎隐约回忆起了什么,但是又抓不住那一缕东西,就在此时,一个女人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不用去费力回忆了,你不会记得我们上一次相遇的事情。” 我小心地开口,“你是谁?这儿又是哪里?” “你的潜意识。”女人回答道,“就像你做梦一样,但是很多梦在你醒来之后,都会忘掉,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尤其是你越要刻意去记住的,醒来之后反而什么都不记得。” 我又问,“可如果这里是我的潜意识,那你又是谁呢?是潜意识里的我吗?” 女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我不是你,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永远不是你,你只是你自己。” 我云里雾里,为什么我的潜意识里会有其他人,还对我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她站的很远,我根本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如果你没什么别的事儿,我想醒过来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就算你现在醒过来,也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女人轻声道,“凡人面对动物仙注定是无力的,你此时醒过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心沉了沉,语气也硬了几分,“无论能不能做到,我都要醒过来,我跟白重是夫妻,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下了情蛊,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只能一味地躲起来!” 女人道,“你别恼,我只是实话实说,而我也并不是劝你放弃,我是想帮你,我知道怎么帮你。” 我连忙问,“帮我?怎么帮我?我还能去找谁帮忙吗?你快告诉我!” 不管她是谁,但是只要她能有办法让我解决眼下的困境,我就愿意去试一试! 女人却说,“这一次没有其他人能帮你救你的丈夫,你得靠自己。” “求人不如求己。” 第372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2) 第372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2) 这六个字扣在了我的心上,我怔住了。 求人不如求己,这是多有诱惑力的一句话啊。 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 没等我开口发问,女人就继续说,“你的眼睛不太一样,之前你的夫君教过你如何使用双面美人镜,还教了你几句使用眼睛压制鬼的口诀,你还记得吗?” 一些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天道有常,难窥其貌。人有其道,鬼有其行。以我双眼,令尔等凡尘诸邪。令煞,起!” 这是白重教我的咒,可是那次在长宁公园误伤白重之后,我都再也没有用过它了,因为觉得它的变数太大,我很怕我再出现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 “我……我还记得这个咒,可是当时白重对我说,这是压制鬼的,只能让鬼听我的命令,更何况遇到比我强大的人,还会反噬我自己。”我忧心忡忡地说。 下一秒,我身上忽然有光芒亮起来,我诧异地低头,发现放光的是我手腕上的银镯,这是我跟白重的定情信物,只要银镯还在我身上,无论我在哪里,他都会感知到我的存在。 银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女人开口说,“这上面有你夫君的一半元神,使用它,你可以共享他身上的法力。” “真的吗?”我十分震惊,这元神可以这么用?为什么白重从来都没对我说过? “我该怎么用?求求你了,快告诉我!”我央求道。 “他教你的令煞是对的,但只对了一半,实际上双面美人镜真正的用法,是可以令所有常仙,只不过现如今确实没人知道了。”女人缓缓说道,“我现在在这里同你说的话,你只能记住一会儿而已,等你醒过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全部忘掉,但是我想时间上也够用了。” 忽然之间,我能感受得到,黑暗之中有人站到了我的身边,让我浑身一颤,女人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我耳边回荡,“众生万物皆是我,我即是万物众生。令尔等唯我俯首,违者斩立决。” 她话音落下,伸出食指轻轻一点我的额头,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心跳很快,就像是刚刚做了惊险的梦被吓醒的人,我人虽然醒了,但是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个女人对我说的话,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办法回过神来。 “婉姐姐……婉姐姐你醒了?!”白槐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脑子终于清醒了点,发现自己趴在白槐腿上,而周围有很多人。 我还在方云泽的小木楼里,但是现在这儿也太热闹了,有白柳和白槐,有方若薰、方云泽、方云渝……真热闹啊,他们三个全都在。 不对,等一等,为什么他们都在这里?我昏迷了多久?怎么眼前的一切忽然变成这样了? “方云泽,你给我让开!”方若薰用手指着方云泽,怒骂道,“你到底是不是方家人!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面的贱女人干什么?!” 第373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3) 第373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3) 我躺在地上,白槐就在我身边,白柳死死地挡在我身前,而站在最前面的居然是方云泽。 “方云泽,你给我让开!”方若薰咬牙又重复了一遍。 站在她身边的方云渝抬手试图想去劝她,结果被方若薰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你最好也给我闭上嘴,你的事儿我晚点再跟你算账!” 面对方若薰的责骂,方云泽一言不发,只是注意到了我醒来,似乎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不明白眼下都发生了什么,可是没有时间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女人对我说的话,如果再不照着她说的去做,我很快就要忘掉这些了,我没有时间了。 我用手撑地,想要缓缓起身,白槐却不想让我乱动,我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喘了一口气,“放开我,让我起来……” “可是婉姐姐你才刚……” “我没事,让我起来,不行,没有时间了,要在我忘掉之前……”我嘴里念叨着这些话慢慢站了起来,然后猛地起身,我扒开白柳和方云泽,让他们两个都愣住了,我没有去看他们,死死地盯着方若薰,“白重在哪儿?” 方若薰见我站起来,伸手就想要来抓我过去,我猛地打掉她的手,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我最后问一遍……白重到底在哪儿!” 这个时候,方若薰才注意到我左眼的异样,但她的诧异只有一瞬间,紧接着很快就阴沉着唤出一把短剑来握在手中,方云泽和方云渝两个人见状不妙连忙想把我俩隔开。 我的手轻轻摸上了银镯,怎样共享白重的法力?没有试过,那个女人也没有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她什么都没有对我说,是不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说,觉得我可以做到呢? 但是我现在胸口积攒的怒气直冲上头脑,让我几乎失去理智,完全没有心思顾忌这些了,我感觉到手腕上忽然有一股躁动的力量,连带着我的左眼也有点酸胀。我看着方若薰,一字一顿地说,“众生万物皆是我,我即是万物众生。令尔等唯我俯首,违者斩立决。”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一霎时仿佛有一种力量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势不可挡,在场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了下去。方若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的手颤了颤,“你……你用了什么妖术……这是什么……我的身体为什么不听使唤……为什么会……”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跪下去了。 因为在场的人除了我之外,全是常仙。 方云渝和方云泽两个人脸上全是茫然,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白柳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担忧地把目光转向我,“婉姐姐,你是不是……” “不要说话。” 这之后,即便白柳再怎么努力地张嘴,她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我走到了方若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愤怒,又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清醒,我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开口,“白重,他到底在哪里,如果我不能带他走,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374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4) 第374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4) 方若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她眼底带着讥讽的笑,“你疯了吧?苏婉,把你的脏手拿开!” 她还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可能是因为白重给我留下了什么保命的东西,她挣扎着尝试站起来,可是很快她脸色也不对劲了,压在她身上的力量让她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在我面前,“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快放开我!不然你根本走不出南疆!别说南疆,你连方家都走不出去!” 我松开了她的脖子,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跟我对视,我的左眼与她视线交汇那一刻,她的瞳孔骤缩,我咬字非常清楚,“告诉我,白重现在在哪里。” 方若薰嘴巴动了了一下,她似乎原本还想骂我的样子,结果一下子吐出一口血来,喷到了我的手上,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离我们最近的方云渝也是看的最清楚的一个,他人都傻了,“姐……姐?!” 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但是咒术已下,方若薰不能违抗我的命令,如有违抗,就是这种反噬的下场。我出门时把蛇纹镜带在了身上,我现在就能感受到它在我身上温度越来越高。 那个女人只是给了我一句咒语,告诉我可以借用白重的法力,其余的什么都没嘱咐我,我甚至在念咒语的时候都忘了把蛇纹镜拿出来,然而在念出那句话之后,我脑子里就像瞬间多了些什么东西似的,我恍惚之间看见了些画面。 我看见一个朦胧的背影站在山巅,她身前跪倒着无数的人,她一步步往山顶走,她没有回头。 这是谁?我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是有一种感觉在往我体内涌,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轻轻在方若薰因为痛苦而颤抖的肩膀上擦掉了手上的血,然后站直了身子,冷冷地说,“你可以试试可以挣扎多久,我等着你。” 方若薰但凡想要开口,脸色就会更加痛苦几分,血从她的嘴角往下涌,她弯下腰,抬手捂住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开始哀嚎,“你……你……!这到底是……是什么!” 方云渝见状想要过来,被我一句话定在原地,“其余,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许动。” 方云渝的身子僵住了,他抬头用焦急的目光看着我,“苏婉,你……你这是什么……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我们可……” “坐下来谈?”我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越笑越觉得他的话可笑,“坐下来怎么谈?我要等着你好姐姐的短剑架在我脖子上杀了我,然后我的魂魄跟她谈吗?” 方云渝的喉咙哽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在我和方若薰身上来回游走,身体也在颤抖。 我的目光只落在方若薰身上,我只想从她嘴里听到实话,我现在只想知道白重在哪儿! 方若薰咬死了要跟我堵这口气,就是不肯开口,以致于她吐血越来越严重,整个人都栽倒了下去,蜷缩着痛苦哀嚎,就在这时,方云渝身子僵硬地移动了过来,挡在了方若薰的身前。 第375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5) 第375章 双面美人镜与她(5) 这个房间里除我以外没人能站起来,他移动过来的时候,同样也违背了咒语,嘴角带着血丝。 他没有抬头看我,我也垂下眼帘,目光只落在方若薰身上。 我知道他帮过我,他现在横在我跟他亲姐姐之间很挣扎,最后因为血缘亲情选择了自己姐姐也无可厚非。 我是想过报答他跟方云泽,但我现在就是不想放过方若薰。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放过她,凭什么要我放过这个给我和白重南疆之旅节外生枝、还想鸠占鹊巢先毒瞎我再杀了我的女人! 方若薰终于承受不住咒语带来的折磨了,她口齿不清地说,“白重,他……他在我母亲那里……” 我推开了方云渝,一把揪住方若薰的领子给她拉了起来,托着她往外走,“那就走吧,我们去找你母亲。” 方若薰原本整洁的衣衫已经变得凌乱不堪,发丝也垂下来几缕,她被我跌跌撞撞地拽起来,真是差点站不稳又要栽倒下去,方云渝就在此时猛地伸手拽住了我的裤脚,低着头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没有回头,“留在这里。” 我拉着方若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方云泽开口了,“苏姑娘,我不知道你现在用的是什么手段,但你最好……不要单独去见母亲比较好。” 我扭头环视了一圈屋子里剩下来的人,白柳和白槐跪坐在地上,担忧地看着我,“婉姐姐,你不能一个人去,至少带上我们……” 方云渝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抹掉了嘴角的血,方云泽眼底有直到现在都收不住的诧异,不明白我现在身上的到底是一股什么力量,但他也想劝我,我淡淡地说,“谁都不用跟来,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后,我转身就拽着方若薰的领子往外走,“好了,我们走吧。” “你……你真是疯了……你个疯子……你根本走不出方家!你就等着死在我手里吧!”方若薰恶毒地看着我,她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流。 我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方若薰,你们方家,之前在这里杀过多少人?” 方若薰恶狠狠地回答,“等你死了,你就能亲自去问埋在南疆大山里的孤魂野鬼了!” 我又似笑非笑地扭头去看方云渝和方云泽,“告诉我呀,方家这里埋葬过多少无辜人的性命呢?方家精于炼蛊,但是总不会都是只炼蛊却不下蛊的人吧?总要有几个倒霉蛋被下蛊吧?” 方云泽动了动嘴,“从我有记忆起,方家每年大概会找来数十个人类试蛊。” “哦,那你们这里的孤魂野鬼还真不少呢,也难怪,说要处理我都说的那么干脆。”我凑近了方若薰的耳畔,虽然这番话主要是想对方若薰说,但是我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半年前,我出马的时候,干过一件事。” “我在乱坟岗召出了八百个厉鬼。” 我眼底染上了一丝疯狂,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把我逼急了……方若薰,你想见见长眠在方家的鬼魂们吗?” 第376章 兴师问罪(1) 第376章 兴师问罪(1) 方若薰整个人都懵住了,喃喃道,“你真是个疯子……你疯了……” 我笑了起来,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当然清楚,如果我在这里像上次一样不顾后果地强行召唤厉鬼,一定会再次一发不可收拾。可我说这番话就是想告诉方若薰,也告诉其他人,如果把我逼到一定份儿上,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拽着方若薰离开了湖中央,让她给我带路去找方家主母。 路上一边走我一边问,“你母亲叫什么?” “周晴。” 方若薰的眼底满是怨毒,说话都是咬牙切齿的,我不用想都知道,她现在心里一定在想,等我带着她过去她母亲那里,我就死定了。 蛇纹镜已经被我拿在了手里,它的温度高的惊人,而且镜面在发着微光,我通过镜子来看我的左眼,我发现我的左眼瞳孔已经完全打开,显眼的赤红色就像是最漂亮的红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我只知道我要抓紧时间。 我可能维持的时间不多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把白重救下来。 我就这样拽着方若薰一路走到了周晴的屋子,路上遇见的方家下人想来拦我,可我只要开口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动弹不得,全都眼睁睁看着我把狼狈的方若薰推进了周晴的屋子。 周晴原本在喝茶,被我一脚踹开正门时手里的茶都洒了出来,看见我身边衣衫凌乱还嘴角带血的方若薰时顿时瞳孔骤缩,怒道,“凡人!你好大的胆子!” 方若薰与周晴对视,眼睛里顿时就朦胧起来了一层水雾,颤抖着说,“母亲……” 周晴把茶盏砸到了我面前,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来人!给我把这个胆敢对大小姐动手的贱女人乱棍打死!” 有下人涌了进来,我一松开之方若薰,她就慌忙跑到了周晴身边,“母亲!她不知道有什么妖术,我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周晴心疼地搂过自己女儿,“没事,没事,母亲在这里,看我怎么教训这个贱女人!” 我轻轻摸了摸蛇纹镜的镜面,自言自语道,“双面美人镜,你会帮我的对吗?” 镜面闪烁了一下,就像是在回应我,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使用它的时候,叫这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它的名字了。 我微笑着又念了一遍,“众生万物皆是我,我即是万物众生。令尔等唯我俯首,违者斩立决。” “所有人,跪下。” 一时间,房间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那些涌进来想要给我扣下的下人连我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方若薰和周晴也不例外,她们两个人跪下去的时候眼底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周晴的身体也在颤抖,尝试着站起来却根本无法动弹,“怎么……怎么可能!” 我慢慢走到了她们母女俩面前,“好了,现在告诉我吧,白重在哪里,你们两个,在他身上下了情蛊对不对?” 第377章 兴师问罪(2) 第377章 兴师问罪(2) 蛇纹镜又闪烁了一下光芒,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回答我的问题。” 命令的口吻一下,她们就必须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周晴显然是一开始不打算回答我的,可是她很快就脸色一变,嘴角出现了若隐若现的血丝,方若薰见自己母亲都没能逃过我的“魔爪”,立刻咬牙切齿地说,“是,他身上是种了情蛊,现在在里面昏迷着,情蛊的子蛊在他体内,母蛊在我身上,等他醒过来,就会忘掉你,对我情根深种,这就是我们方家的情蛊!” 我感到一阵气血上涌,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抬手扇了方若薰一个巴掌,她惨叫一声歪倒向一边,不等周晴发作,我厉声道,“全都给我跪在这儿!我没有出来之前,一个都不许动!” 我撂下这句话后,直奔里屋而去,一进门就看见白重躺在榻上,双目紧缩,脸上似有痛苦,我颤抖着走到床边,伏在他身上,泪水朦胧,“白重……白重?” 我的声音很轻,我多想让他醒过来看看我,可是我又害怕他此时醒过来,会如方若薰说的那般忘记我。我擦掉了眼睛上的泪水,攥紧拳头重新走回了前厅,我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周晴和方若薰,尽量用平稳的声线说,“解掉白重身上的情蛊,这是命令。” 周晴咬着牙,嘴角的血越流越厉害,我见她因为不肯执行命令而遭到反噬,更要气得发疯,“我知道是方若薰偷了方云泽炼的情蛊!她自己不擅于蛊术,你方家主母难道连个情蛊都解不掉吗!周晴,别怪我警告你,如果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就算今天在这儿杀了你和你的女儿……我也一样做得出来!” “丫头,你就如此大胆?!”一个男声从外面响起,方若薰惊喜地喊,“父亲!” 我身子一僵,缓缓转身,发现是方家家主,他脸色阴沉,可以说十分难看,尤其是看见周晴和方若薰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他脸上的怒意,“这里是南疆,这里是方家!你要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夫人和大女儿?你好大的胆子!” 周晴轻轻勾起了嘴角笑了,我那一刻就明白,她或许是早就派人去请方家家主提前出关了,所以在这儿跟我耗时间。 方家家主或许以为他的疾言厉色会吓到我,可是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朗声反问道,“那么就请方家家主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夫人和女儿胆敢给小兴安岭之主下蛊,还敢让你的小儿子方云渝来抓我,企图把我带到后山杀人灭口?这就南疆方家的待客之道?偌大个方家,居然厚颜无耻至极!” 听我说完这些,方家家主脸色瞬间古怪了起来,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周晴和方若薰两个人身上,方若薰微微低头,眼神稍有躲闪,而周晴则仰头跟方家家主对视,“怎么?给自己女儿谋个好夫君有错?” 第378章 兴师问罪(3) 第378章 兴师问罪(3) 我气笑了,“我懒得跟你说这些歪理,给我夫君身上下情蛊,还想把我跟我的孩子一起灭口,亏得你的两个儿子还有那么一丝良心。” 我冷冷地看着方家家主,“家主大人,来吧,给我一个说法吧。” 我没有对他施加这个咒术,因为我觉得他既然没有参与,就差不多能给我一个说法,只要我强硬地在这里讨一个说法,他如果顾忌方家的面子,就一定会勒令周晴解掉白重身上的情蛊。 方家家主脸色变了又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晴,“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周晴忽然面目狰狞,恶狠狠地说,“因为你从来都不会顾忌若薰心里想什么!这么多年了,你眼里就只有那个女人生的儿子,何尝有一点把我们母女两个放在眼里?!就连云渝也是,他要不是个男孩,你会把他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吗?!方戚风!” 我冷笑一声,“因为方云泽的母亲也是个怀了蛇胎的凡人女子,所以你同样瞧不起,归根结底你心里就只有那丁点自私和傲慢,还偏偏要冠上母爱的名义,把你的女儿也教的跟你个德行!” 周晴还想反唇相讥,方戚风怒道,“你给我闭嘴!” 随后,方戚风转向了我,沉声道,“苏姑娘,今日之事实在是抱歉,我没能想到我一个例行闭关,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白君现下人在何处?” 我指了指里面,“在里面,那情蛊,二少爷说是他很久之前炼的,被方若薰偷了来。” 方戚风立刻阴沉着一张脸走进了里屋,我狠狠地瞪了她们母女俩一眼,一起转身进屋。 方戚风看见床上的白重更是大惊,他走过去搭脉,沉思了片刻后对我说,“苏姑娘,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方家炼蛊,但是个人有个人的感悟,炼出来的蛊即便都叫同一个名字,解法也都不一样。你先前说着蛊是云泽炼的,当真?” 我说,“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你的意思,是要让他过来吗。” “云泽最好过来一下。”方戚风说到这里,脸色又古怪了起来,“但是,苏姑娘,容我问一句,你究竟对我的妻子和女儿,以及外面那些下人都做了什么?” 方戚风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我的左眼上,又惊又疑。 我淡淡地说,“我没做什么,只是让他们都听话一点,我要是不这么做,这会儿恐怕尸体就已经在方家后山了吧。” 就是这一会儿,我开始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一股由内而外的疲惫感,就像是体力全都被透支掉后的那种感觉。 我明白我确实撑不了多久了,可是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倒下去,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岂不是又要变得更糟了吗。 我在心底呼唤着白柳和白槐,“你们两个过来,来方家主母的屋子,还有,让方云泽也一起过来,要快。” 嘱咐完她们之后,我眼前开始有点发黑。 第379章 兴师问罪(4) 第379章 兴师问罪(4) 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我有一次跑八百没吃早饭,从跑道上下来的时候,就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蛇纹镜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我的体力要支撑不住了,这个咒术也慢慢地弱化了吧。左眼一阵阵的酸胀,可我咬紧牙关硬是不让自己倒下,我开口说,“我已经让我的仙家带着二少爷过来了。” 方戚风忍不住多看了我几眼,“苏姑娘可以解掉外面的咒术了。” 我反问,“家主大人当真能控制住令夫人?” 然后没等方戚风回答,我又继续说,“我跟白重此次前来南疆,本就是白重兄长的意思,这件事情上大小兴安岭是同气连枝的,原本一件和气的事情闹成这个地步,我和白重不想,家主大人自然也不想吧?我是小兴安岭的女主人,这件事不止小兴安岭认,大兴安岭同样认我,您的夫人和女儿几次口出不逊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一再纵容反倒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我要在我还神志清明的时候,让方戚风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方家必须正视我是小兴安岭的女主人,白重唯一的妻子,而且站在我们两个身后的还有大兴安岭,我必须让他明白,他今天如果偏向方若薰,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方戚风看着我的左眼,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最后只是说,“等云泽过来,他应该能解掉白君身上的蛊。” 我和方戚风并没有等很久,外面就传来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白柳和白槐一脸焦急地赶了过来,看见我平安无事才松一口气,她们身后,方云泽也皱着眉头赶了过来,看见屋子里的场面足足愣了很久,直到方戚风在里屋喊他,“云泽,进来。” 我没有让外面地上那些人起来,方戚风也给了我这个面子,没有再开口提这件事,还让外面的周晴和方若薰闭上嘴。不过我心里清楚,这就是他的底线了,谁都要面子,他现在纵容我只是因为方家在这件事上理亏,我还拿了大小兴安岭来压他,如果我继续变本加厉,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说话了。 他把方云泽叫到了床边,“白君身上的情蛊是你从前炼的?你现在还记得怎么解吗?” 方云泽答:“是我从前炼的,但……一时间想要解掉恐怕得花些时间,父亲你是知道的,我只炼蛊,不下蛊也不解蛊。” 方戚风一脸了然,随即转向了我,开口说,“苏姑娘,你也听见了,情蛊可解,但是需要时间,我可以保证,最多不过三天,白君身上的情蛊一定能够彻底拔除,届时……” 方戚风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忽然有人慌张地跑进来,居然是方宁,她一下子跪了下来,“家主,蛇寨……蛇寨那边有动静!那位大人好像出关了!” 方戚风脸色一变,“什么?!” 第380章 兴师问罪(5) 第380章 兴师问罪(5) 蛇寨,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也一愣。 蛇寨?白重确实说过,方家这边跟蛇寨有一些联系,可是刚刚方宁的意思,是一直闭关的楼栾出关了? 可楼栾出关,他们慌张什么?他们方家在南疆有如今的地位,难道不是正因为跟楼栾同为常仙,沾了光吗? 方戚风竟然没有再管我,直接就跟着方宁一起匆匆离开了。他的态度明摆着一件事,蛇寨那边的事情比我这边要重要百倍,他临走前只是嘱咐方云泽好好应付这里的情况,不要让周晴和方若薰再生事,然后就走了。 他一走,我松掉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眼前顿时更黑,差点没有站住,我不动声色地靠在了墙上,抿了抿嘴说,“蛇寨……看来你父亲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白重身上的情蛊,我只能拜托你了。” 屋外还没有动静,方云泽的目光担忧地从我身上游走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会尽力在三天内找到当初配制情蛊的方法,把解药制出来,这几天你可以住在我的湖心上,父亲因蛇寨的事情而分心,我可以做这个主,你放心。” 我这个时候眼前已经开始发花了,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事儿,“我解开了他们身上的限制,我现在只想跟白重在这里待一会儿,我不想看见任何人,可以吗。” 方云泽犹豫了一下,他隐约看出了我身体的不适,“你的身体……” “我没事……谢谢你帮我,顺便也帮我带一句话给方云渝,我跟他姐姐之间的账是我们俩的事儿,他帮我的恩情我会还他的。” 方云泽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外面传来了周晴和方若薰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争吵声,白柳帮我关上了门,她刚关上门,我就一下子顺着墙滑坐下去,眼前一明一暗,连人影都看不清了,白槐惊得连忙过来扶我,我颤抖着把手放在嘴边,让她们都不要出声。 就到这里了,咒术我只能支撑到这里了,我现在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力气了,眼前什么都看不清,耳边也有点耳鸣,听声音就像是隔了一层东西似的。我连胸口闷得一阵阵恶心想吐,硬生生把这些都压了下来。 就算刚刚的我不理智、冲动、还有一多半都在逞强死撑,但起码这一次我真的做到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方家,我起码还是有那么一次,能够用上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我和白重。 我的声音很轻,“我……我头晕,我想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白柳,白槐,守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白柳的声音带着颤抖,“婉姐姐,你不应该强撑着用蛇纹镜的,万一你伤到了自己的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没有别的办法了……白柳,你替我看着点,除了方云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等我醒了,再把白重从周晴这里挪走……” 我嘱咐完这些后,就想沉沉睡去,白槐不放心,此时直接伸手搭了我的脉。 第381章 新入局者(1) 第381章 新入局者(1) 我这会儿已经脑子里一片浆糊了,白槐不放心想给我搭脉,那就随便她,我只是想靠在这里小小地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白槐似乎是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婉姐姐你只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好好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儿了。” 白槐的这些话我听得都不太真切,意识早就已经半梦半醒了,她和白柳一起合力把我扶到床边,想让我也到床上去,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声音。 “楼栾大人!楼栾大人您……” “本座说了,本座今日找的人不是你,闪开些。” “可是楼栾大人,您为何突然出关,又……又直接来我们这儿……您……”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在下……在下方戚风!” “哦,方戚风是吧,行,名字记住了,没你事儿了,走远些。” 白柳脸色难看了起来,她咬咬牙推了推我的胳膊,“婉姐姐,不行,状况不对,你先别睡,外面好像不太对,蛇寨里面那位楼栾来了。” 我一只手捂着胸口,压住胸口又泛起的恶心,努力地睁开眼,侧过头看着白重。偏偏是这个时候……怎么会这么巧呢…… 我的小腹忽然传来了一丝温热,这温度帮我压下了胸口的恶心,让我觉得好受了一些,耳边也听得更真切了,这次我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外面有脚步声,很杂乱,好像有很多人,没等我脑子转过来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新的声音。 “里面是谁?” “呃……是……是方家的几位客人……楼栾大人!楼栾大人!” 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白柳立马挡在我身前,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我现在看人有点重影,所以也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闯进来的是个男人,方戚风就跟在他身后。 我用手撑着床板才能勉强坐直身子,没等我开口,闯进来的男人目光就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我身上,“哦,还真是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回来了?” 他在说什么?我认识他?我这辈子第一次来南疆啊! 我脑子里全是懵的,甚至我现在这个视力状况想要看清他的脸都难,只能懵懂地给个回应,“啊?” 跟在他身后的方戚风十分震惊,白柳和白槐挡在我的身前,寸步不让,白柳厉声道,“家主大人,请把方家的这位客人请出去吧,这里不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还是换个更宽敞明亮的地方,慢慢品茶才对。” 方戚风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楼栾大人,您难得出关一次,在下必得奉茶款待才对啊!” 然而这个男人好似对这些充耳不闻,更是不懂什么叫给人台阶下,他抬手就想来拉我,白柳硬是不让,“你想做什么!” 楼栾的眉头拧了拧,“我今天已经重复这句话很多遍了,我要找的是这个女人,跟你们没有关系,再继续聒噪下去,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382章 新入局者(2) 第382章 新入局者(2) 我咬了咬牙,把手搭在白柳肩膀上,开口说,“你找我?干什么?” 楼栾……眼前人是楼栾,我的小腹在源源不断传递力量到我的胸口的全身,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帮我,他让我的脑子慢慢地清醒了过来,也回味过来了刚刚他们在外面的对话内容。 这位贵客居然是一直闭关不出的楼栾?这尊大佛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关,还一路直奔我过来?说的话也莫名其妙,就像是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似的。 但不论如何,我只知道现在不论是我也好,方戚风也好,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那个资本去惹怒他,他才是南疆真正的土皇帝,即便他已经不问世事多年,可是这样的人物一旦出手,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小虾米能承担的。 更何况……白重还有东西想管他要呢。 我的手慢慢地挪到了身后,搭在了白重的手上,这样感知他的温度,就能让我更安心一些。 “嗯?不是你来南疆没有先跟我打招呼的吗?”楼栾居然把这个问题给我抛了回来,而且抛得让我无法回答。 这算什么?兴师问罪?可是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怒火,语气听着也不像是生气了,就是很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这句话,好像我来南疆就一定得先去见他似的。 我又缓了一口气,“我之前去过蛇寨一次,但是听你的手下说,你在闭关,所以没有打扰。” 我的这个说辞让楼栾很接受,他自己念叨了一句,“那倒也是。” 我立刻补了一句,“我很累了,想要休息,麻烦你先出去吧。” 我脸上的疲态根本没有掩饰,或者说我想掩饰都掩饰不了,楼栾这会儿终于仔细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撂下一句话就转身往外走,“行,那我先在方家暂住,你先休息。” 楼栾来去随性,方戚风在原地足足愣了很久才忙不迭地追了上去,他们都离开了,我呼出一口气,低声对白柳说,“好了,让我睡一觉吧,其余的事情我现在都不想考虑了,我真的需要睡一觉了。” 我没等白柳回应我,就趴在了白重身边昏睡过去,一夜无梦,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我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也饿极了,白槐就趴在我身边守着我,看我醒了立刻站起来,“婉姐姐,你醒了?” 我沙哑着开口,“水。” 白槐立刻给我倒了一杯水,我仰头一饮而尽,喘了一口气才说,“我睡了多久?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婉姐姐,你睡了一天一夜,我和姐姐一直守在这里,有方二少爷的口令,没人来过,只有方小少爷来过一次,但是被挡在了门口,他就回去了。”白槐回答说,“婉姐姐你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 睡了这一觉,我觉得身体好多了,不过昏过去之前好像还有些事情我记得不太真切了,我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我睡着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儿?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婉姐姐,楼栾来方家了,他在等你醒。” 第383章 新入局者(3) 第383章 新入局者(3) 一提楼栾这两个字,昏睡过去之前的记忆就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 对……楼栾来了!他偏偏是这个节骨眼过来了,还目标明确点名找我,可我之前跟他从未见过啊! 我一时凌乱,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床头的镜子,看着镜中自己的侧脸,无意中有了个别的猜想。 我的脸跟那位帝婉一模一样,楼栾是不是将我错认成了那个人? 楼栾在南疆也是位祖宗级别的人物,虽然他没像慕容星河那般有千年修行,但是万一他见多识广,见过帝婉的画像呢?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一时间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楼栾后来还来找过我吗?这一天一夜,他都做什么了?” 白槐说,“他没有来过,这一天一夜里,方家家主给他安排了上等房,生怕怠慢了他,他闭门不出,方家上下就没人再敢打扰。” 就在此时,白柳轻轻推门进来了,接着白槐的话往下说,“某种程度上,也多亏了这位楼栾大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搅浑水,方若薰和方家主母都没有再趁机搞什么小动作,因为楼栾点名找婉姐姐你,威慑实在是太大了。” 我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不过接下来我又该怎么应付楼栾,也是难事。” 我让白柳去知会方云泽一声,告诉他我醒了,然后准备一下把白重从周晴的屋子里带走。 方云泽很快就让人过来安排一切了,这一天一夜,方戚风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应付楼栾身上,完全把我抛在了脑后,我和白重的事儿都交给了方云泽处理。方云泽找人把白重和我一起带回了他的湖心小楼,还着人给我送来了饭,这顿饭算起来大约是晚饭吧,我吃完饭站在湖边的时候,日头已经渐渐地落了下去。 方云泽也来到了湖边,开口问道,“休息过后,感觉如何?” 我回答说,“感觉好多了。” 我的左眼还是蛇瞳模样,只不过颜色不再那样鲜亮,我用刘海微微遮掩了一下,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现在回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突然昏倒,结果醒来就用这只眼睛压制住了方家那么多人。 “我已经找到了当年炼制这罐子情蛊的配方,解药也已经成了大半,今晚一定能研制出解蛊的办法。”方云泽说。 我对他感激一笑,“我知道我已经对你说了很多次谢谢,但这真的是我现在最想对你说的,我承了你太多的恩情,我一定会找机会还清的。” 就算我跟白重这次离开了南疆,以后等我们身边的事情安定下来,我一定会再找机会回来一次,我欠他的恩情实在是太多了。 方云泽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都无所谓的,我也不需要苏姑娘还什么恩情。”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了什么,顿了顿继续问,“说起来,蛇寨的那位楼栾大人,你跟他当真是旧识吗?” 第384章 新入局者(4) 第384章 新入局者(4) 我苦笑,“哪能啊,我才活了多少年,他又活了多少年,我怎么敢当他的旧识,更何况这一次真的是我第一次来南疆。” 方云泽听到这里微微皱眉,“那就奇了,这位楼栾大人一直在蛇寨闭关不问世事,虽说跟方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他从不轻易跟我们往来,我们方家历代子孙也都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他这样直闯方家山谷,还是第一次。” “实不相瞒,我和白重来南疆,一方面是为了治我的病,另一方面,是为了替白重寻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就在楼栾手里。”我思索了一下,觉得对方云泽稍微说一下这件事的始末也无妨,“在来方家之前,我们的确去蛇寨看过一眼,但是我们没有见到楼栾本人,他在闭关,我们就只是围观了一场活人祭祀,看见他那个叫井飞白的手下吃人,然后就转头来了方家。” “活人祭祀?”方云泽眉头皱的更深了,“蛇寨那边在活人祭祀?是你们过来的时候遇见的?” 我点头,“对。哦,还有一件事,在刚进山的一个村子里,我和白重曾经留宿过一夜,那个时候,那个村寨里的村长主动找上我,想要我帮忙。” “帮忙?” “我当时不知道他想让我帮什么,而且我因为人生地不熟,怕招惹因果,就没有轻易答应,后来越往里走,我越隐约明白,好像那个村子想求我的事儿就跟活人祭祀有关系。”我说,“好像是因为那个村子没有同意活人祭祀,遭到了报复。” 方云泽听后眼底满是诧异,我则反问,“我以为活人祭祀这种事儿在南疆很常见的,怎么,是最近才有的?” “我虽然也一直在断断续续闭关躲清静,但是外面的事情未必全然不知,可是活人祭祀这种事儿……从前确实没有过。”方云泽说,“怎么个祭祀法儿?是要那些村寨献上精壮男子吗?” 我摇头,”不,是女人,我们赶上了那一夜蛇寨的活人祭祀,地上的草席里卷了很多女人,那个叫井飞白的人当场吃掉了几个,又带走了几个。” 方云泽听完后久久地沉默了,而我呼出一口气说,“好了,白重就先留在你这里了,我得去见楼栾一面。” 他眼底闪过一抹忧虑,“你最好小心一些,楼栾本人据说脾气很古怪,而如果如你所说,他的手下正在弄活人祭祀,那他本人多半也有参与,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我笑了笑,“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我没有带白柳和白槐,让他们留在了湖心木楼,一个人去了楼栾的上等房。 太阳渐渐西沉,我站在了楼栾房门口,他这边连一个下人的身影都看不见,没有一个人敢来打扰他,我也是站在门口调整了很久的呼吸,才终于抬起手来,准备敲门。 然而我的手还没有落上去,门忽然就被打开了,我吓得后退了一步,楼栾抬起胳膊靠在门框上,问,“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呢?半天不进来。” 第385章 新入局者(5) 第385章 新入局者(5)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自己走过来开门,而且还被他发现了我在门口犹豫了这么久。 上次因为身体不舒服,我压根儿就没有看清他的模样,这一次算是彻底看清了,他并不是那种眉清目秀的类型,五官十分硬朗,棱角分明,眉宇之间还有一股子野性的放荡不羁。 他给我的气场很有一股无形之中的压迫感,我手心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也许我不应该跟他过于弯弯绕绕,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得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只是怕打扰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说,“你为什么点名要见我?我们之前应该并不认识。” 我说完这句话,楼栾拧了拧眉头,这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用手指着自己,“你不记得我了?南疆这边就只有我一个常仙登得上台面,你怎么会不记得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跟你直说吧,我叫苏婉,这是我第一次来南疆,所以理论上这也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楼栾伸出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登时一个激灵,硬是强忍着才没有因为害怕而后退。他搭上我肩膀之后用手捏了捏,手指贴在了我的脖颈上,我几乎不敢呼吸,要是这时候他想动手,不是直接就捏死我了,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楼栾收手后挑了挑眉,“还真是不一样了,怎么着,我才闭关了多久,你就死了?还转世了?怎么死的?” 他的问题直接给我噎住了,什么叫我就死了?还怎么死的?这问题我怎么回答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十分无语,“我有前一世的记忆,但是就算是前一世的记忆,也根本没有你的出现,我们之前一定不认识。” 楼栾想了一会儿,冒出来一句,“那我明白了,你是死了两次,这是你第二次转世。” 我差点没被他这句话气晕过去,“你……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啊!” 楼栾指着我的左眼,“只有你有这种眼睛啊。” 我一愣,眼睛……?我抬手摸了摸左眼眶,“你确定?这双眼睛……只有我会有?” 我没能想到,这一趟南疆之行,居然还能有机会了解我这双眼睛背后的秘密?楼栾……如果他不是认错了人,他是因为这双眼睛才断定我一定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会不会我这双眼睛,原来的主人就是他的旧识? 楼栾不由分说把我拉进了屋子里,“好了,啰里啰嗦地站在门外干什么,你这一世怎么废话这么多,老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明明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鼎盛充裕的灵气,还以为你已经修炼有成了呢。” “你先回答我,这双眼睛为什么只有我会有?你从前认识的‘我’,又叫什么名字?”我追问道。 楼栾很理所当然地回答说,“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什么?!” 第386章 新娘(1) 第386章 新娘(1) “你上次又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楼栾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你这次再来南疆,会顺路看我一眼。” 我脑子里一片凌乱,这位楼栾……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眼下的情况也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本以为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像他故人,他才会认错我,可没想到居然跟我的眼睛扯上了关系,一时间我也难以揣测他到底是不是认识前世的我,这其中究竟还有什么隐情。 可是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他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那他跟前一世的“我”算哪门子的旧识? 楼栾问道,“那你这次为什么又来南疆了?” 我定了定神,回答道,“来南疆治病,还有找东西。” 听见我说“治病”这两个字,一下子就把目光再次移回了我的身上,原本要坐在椅子上的动作也顿住了,他又用手抓着我的手腕给我号脉,不等我开口就先说道,“嗯?病了?我说怎么感觉你身上的气息怪怪的,什么病?” “呃……似乎是魂魄上出了一点问题,导致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我莫名其妙地回忆起了上一世的事儿,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一点一点忘掉从前的事儿,没有办法再想起来。”我小心翼翼地说,说完这些后又连忙转了话题,“还有,我来南疆还想找一件东西,这件东西跟你有关。” “嗯?”楼栾闻言一愣,“什么东西?我不记得你上次来南疆,在这里有落下什么。” 我已经懒得去跟楼栾掰扯我不是他旧识这件事儿了,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而且万一他把我当成旧识,愿意把蛇蜕给我也说不定呢?我现在就是抱着这种心态,一定要试一试替白重管他要蛇蜕。 来方家治病的计划已经变得这样支离破碎了,白重的蛇蜕一定不能再出差错。 “事实上,我这次是跟我的仙家一起来的南疆,他马上就要渡劫,但是因为受伤而没有恢复元气,所以……来南疆想找你借一件衣服,也就是蛇蜕。”我说完这句话后心里有点打鼓,白重没有对我详细说过这件衣服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描述是否正确,但这是很好的开口机会,我不想错过。 楼栾扯出了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这让我的心更冰凉了几分,他的语气带着嘲弄,“渡劫都过不去的家伙,还有必要继续留在这个世上吗?你什么时候也会为这种货色操心了?” 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直视他,一字一顿地说,“他会受伤是因为我,我不能接受他这一次渡劫失败身死道陨,而且,我跟他不止是仙家和弟马的关系,我们还是夫妻。” 楼栾的表情瞬间像见了鬼一样,“夫妻?你是不是这一世转世脑子不太好使?找个渡劫都过不去的废物也就罢了,还跟他当夫妻?” 他说罢伸手就要来探我额头,像是要检查我有没有发烧,我后退了一步,咬牙说,“我叫苏婉,我觉得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所以我跟她不一样,你的言语也请对我的丈夫放尊重一些。” 第387章 新娘(2) 第387章 新娘(2) 楼栾看起来十分意外,不过却没有生气,只是很奇怪地看着我,“你真是变了太多,算了,随你吧。” 他话音落下,猝不及防一掌拍在了我的额头上,我惊叫一声,以为他这一掌是要结果了我,可是额头没有疼痛传来,那一掌就像是没有落到我身上似的,可是我的的确确被他拍得后退了好几步。 我捂住额头惊慌地看着他,“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楼栾一撩衣摆坐在了椅子上,挥手示意我也坐过来,“你的魂魄确实是出了些问题,有几处裂缝,导致有点松动了,我顺手给你拍回去了,睡一觉,养半个月,就没事儿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意思是他给我治好了?就那随手一拍?明明方家精于医术,方若薰也得借着那什么祖传的镜子才能看出我身上的端倪,楼栾他为什么只是搭了一下我的脉,然后随手一拍,就说给我的病治好了?! “你……你确定?只是这么一拍就可以了?我真的没事儿了?”我不可置信地问。 楼栾喝了一口水,很随意地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啊,连病都算不上吧。” 我又惊又疑,真的就这么简单地治好了?虽然我知道方若薰本身也给我治病不上心,可是真的就有这么简单吗?还是说……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呢,楼栾继续开口道,“你没必要不相信我的本事吧?” 他这一句话,瞬间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楼栾修为早已过五百年,方家的这些人对他而言全都算小辈,整个南疆,他是最强的常仙,或许……他真的就是随随便便地就治好了我的病呢? “还有,你想要蛇蜕?我倒是无所谓,这种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不过他管我借这种东西,日后可是要还因果的。”楼栾说,“啧,真麻烦,还是渡劫的因果。” 我立刻说,“什么因果都可以从长计议,只要先渡过了眼下的难关,一切都好说,他渡劫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赶赴南疆。” 楼栾听到这里,终于又问了我其他几个问题,“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一点都不记得?” “我真的不记得你,我因为一些意外,现在脑子里多了前世的一部分记忆,可是完全没有你的存在,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回答。 楼栾不置可否,又问,“那你这一世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当起了弟马?我那天见你那个仙家身上灵气倒是特殊,只不过虚弱得很。你和他,从哪儿来?” 好吧,看他的语气,仍旧坚持我就是他那位故人,我有点无语,“我只是个普通凡人,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这双眼睛,我们从小兴安岭来。” 楼栾听到这里一挑眉,饶有兴致地说,“小兴安岭,白家?” 第388章 新娘(3) 第388章 新娘(3) “呃……你认识?”我能明显感觉到楼栾提起了一丝兴趣,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提到小兴安岭,他会突然来了兴致。 “为什么不知道?大小兴安岭的白家,可是有名的很。”楼栾十分感兴趣地问,“跟你来的这个是小兴安岭的?叫什么名字?” “白重。”我回答他的时候,脑子里还盘算了一下,白重的年龄远比楼栾要小,还相隔万里,在此之前从没来过南疆,两个人应该不可能结仇。 楼栾“哦”了一声,念叨着,“难怪啊,我说你怎么脑子突然开窍了,还找了个男人,原来是大小兴安岭那边的,否则别人你也看不上。” 我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楼栾反问,“难道不是吗?放眼天南地北的常仙,归根结底还是东北的动物仙出身最正宗,而大小兴安岭的白家,更是常仙中的‘皇族’,你可是从来不将凡俗之辈放在眼里的。不过话说回来,那天床上那个昏迷的小子,本事也没多大。”说到这儿,他还乐了一下,“当年你还嫌弃我修为不够格来着。” 我顿时不敢让他再继续往下说了,这怎么越说越不对,整的像是我跟他有什么前世情缘一样,“好了好了!大概就是这样!如果你肯把蛇蜕给我们,我们非常感谢,如果牵扯了什么因果,以后的日子也会想办法来理清的!” “这个因果当然好还,我把蛇蜕给他,你来当我的双修伴侣。” 我石化了几秒,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是认真的? 他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吗? 可是我跟他对视,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神情,他说的很随意,但是却是认真的。 “什么?!”我语无伦次,“你……我……你在胡说什么!” “三百年前你我第一次见面,你说我不过是山野间一条平平无奇的黄金蟒,可是现如今我已有接近千年的修为,时至今日,我仍旧入不得你的眼吗?”楼栾盯着我,挑眉反问道。 我咬牙回答道,“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那位旧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说完之后,我转身就想走,可是楼栾把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房门就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封死住了一样,我根本打不开。 “你当是个普通人,三百年前你也是个普通人,当时你也有这样一双眼睛。”楼栾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认错人的,你就是她,这双眼睛帮了你也害了你,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依旧如此。” 我僵住了,只听他继续说道,“近些年来闭关修行多少有点乏味,左不过每天都是同样的日子,我手底下的人给了我个提议,问我是否要找个双修伴侣,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交代他去办了。” “双修伴侣……你……等等,你是让井飞白去办的这件事?!”我猛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第389章 新娘(4) 第389章 新娘(4) 他的话让我无端联想到了井飞白活人祭祀那件事。 他说是手底下的人给他的提议,那不就是井飞白吗?而且井飞白弄出来的活人祭祀,草席里卷的可全是女人! 当时我们就有疑惑,为什么活人祭祀要一反常态地用女人,原来……原来根源在这里,是楼栾想要找个双修伴侣? 可是他要的双修伴侣……根本就没有什么好下场吧!我看那些女人里,一部分被井飞白吃了,另一部分被他带走了,我觉得根本就没有人能活着回来,他的双修伴侣就是有死无生的存在吧。 “嗯?你见过井飞白了?”楼栾有点惊奇。 “……见过了,在蛇寨的晚上,见过了他。”我干巴巴地回答。 “你肚子里有个蛇胎,是那个叫白重的小子的?”他问道。 我咬着嘴唇,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但是我们两个的私事,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他根本不在乎我刻意拉开的距离感,而我就算再怎么提醒他都好像没有任何用,他心里认定了我就是他那位故人,而且我能感受得到,他根本不在乎我跟白重之间的情感,或者说……他压根儿就不相信我跟白重之间的夫妻之情。 似乎是他的那位故人本身就对于男女之情很淡漠,导致他也以为我跟白重在一起不是因为真的爱他,而是因为他大小兴安岭白家的出身。 “只是问问而已,顺便想知道,你生下这个蛇胎之后呢?要把他留在小兴安岭吗?还是说带着他离开白家?”楼栾道,“据我所知,白家的孩子似乎从小都不怎么好过。” 我没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对策,一个或许可以把他从方家支开的对策,我对他说,“楼栾,我敢笃定你认错人了,我一定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女人,因为不止一个人把我认错过。” 果不其然,他怔了一下,追问,“怎么说?” “阴山上有一位慕容大人,他也把我错认成另外一个女人过,我想你们两个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人。”我镇定自若地说,“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但是我知道她也有我这样一双眼睛,而且……跟我长得很像。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或许可以去阴山一探究竟。” 楼栾陷入了沉思之中,我的指尖有点微凉,我的话自然是胡诌的,我觉得楼栾认识的那个故人不太可能是帝婉,感觉性格上差距很大,我这一番话只是为了把他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引走。 我也不是想故意把麻烦往慕容星河那边引,我只是一来觉得楼栾不会大老远去阴山求证,就算去了肯定也进不去阴山的大门;二来想给他一个有力的证据,你看,阴山的慕容星河你总听说过吧?他都认错过,所以你楼栾肯定也是认错了。 我身后的门忽然开了,楼栾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样吗?那我就去阴山走一趟吧。” 第390章 新娘(5) 第390章 新娘(5) 我如同五雷轰顶,他认真的?南疆离阴山有多远?肯定很远吧!他说走就走?! 这个人为什么行动力会这么强?而且想一出是一出?我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他就先我一步跨出房门,“我走一趟阴山,去去就回,不过不知道阴山上那位九尾天狐会不会见我,啧……苏婉是吧?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你的魂魄彻底修复好了,我也就回来了。” 楼栾撂下这句话后,人就没影了,留我一个人在门口傻愣了许久。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在心中呼唤唐流。 “怎么了?怎么突然喊我?”唐流很快回应了我。 我庆幸此次南疆之行没有带上唐流,外面起码还留着一个可以策应的人。 “用你最快的速度,去联系苏卿,务必给我联系上慕容星河,就跟他说,他的阴山马上要来一位不速之客了。” 唐流大惊失色,“又怎么了?白重怎么又想去找慕容星河的麻烦了?!” 我稍稍无语了一下,“不是白重,是一个叫楼栾的人,他算是这边的土皇帝了,来不及跟你解释前因后果,他已经出发去阴山了,反正你就告诉慕容星河,楼栾去找他是因为我,他把我错认成别人了,去他那里求证了!” 唐流按照我的吩咐去办了,我则离开了楼栾的房间,回到了湖中心的小楼。 我回去的时候,却恰好赶上门口热闹非常,白柳和白槐都在门口,除了她俩以外,还有方云泽和方若薰。 我冷冷地注视着方若薰,她又过来做什么?不过没等我冷声质问,方云泽先一步开口说,“蛊的解药我已经炼出来了,叫我大姐过来,是要解蛊的。因为子蛊和母蛊分别在他们两个身上,得两人都在场才行。” 方若薰也用阴冷的目光看着我,阴阳怪气地说,“真是看不出来啊,苏姑娘本事大,连蛇寨的楼栾大人都认识。” 我微笑着回应,“用不着你多嘴多舌。” 方云泽打断了我们两个,“来吧,先进屋,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出来了。” 方云泽把方若薰拉进了屋子里,我就跟白柳白槐一起站在门外,白柳询问说,“婉姐姐,你去见过楼栾了,怎么这么久?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我苦笑了一下,“楼栾误以为我是他的旧识,纠缠我,想让我当他的双修伴侣。” 白柳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下去,“什么?!这怎么能行!” “他不太听我说话,坚持觉得我就是他那个旧识,我没办法,只能扯出来慕容星河,谎称慕容星河也把我认错了,给他暂时骗去了阴山。”我说,“我本来只是想让他相信我不是他的旧识,可结果这家伙居然说走就走,现在已经往阴山去了。” “我刚刚联系了唐流,嘱咐了他去找慕容星河,我想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至少这段时间,能够顺利把白重身上的蛊给解掉。” 蛇蜕还有我的病被治好这两件事情,我随后也告诉了她们两个,我们三人就在小楼外面等着,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门开,一炷香的时间早就过了,我和白柳对视一眼,走上前去轻轻敲了几下门。 第391章 失忆的白重(1) 第391章 失忆的白重(1) 为什么会这么久?方云泽说一炷香时间,他们两个早该出来了啊? 我敲门之后,屋子里一时间没有什么动静,我又加重了一些力道再次敲门,门一下子就被拉开了,方若薰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好了,如你所愿,情蛊解掉了。” 她离开之前还狠狠地撞了我的肩膀一下,给我撞得一个趔趄,我再把目光投向房间里,方云泽站在白重的窗边,脸色十分难看,我从没见他脸色有这么难看过,而且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还不敢跟我对视。 我心里一紧,顾不得方若薰的离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边,床上的白重呼吸均匀,似乎并无异样,“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情蛊没有解掉吗?” “情蛊……解掉了……”方云泽欲言又止。 “那你为什么这种表情?”我定了定神,追问道,“你有话就直说吧,告诉我,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方云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才艰难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我没能料到她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是不肯配合我解蛊。”方云泽仍旧不敢看我的眼睛,“他们两个人身上的子蛊和母蛊已经都顺利拔除了,但是……” “但是什么?方若薰刚刚又做了什么?!” 难怪刚刚方若薰离开的时候,对我笑的那么古怪,我立刻攥住了白重的手,“她做了什么?她对白重做了什么?!” “她在解蛊的时候,故意真气逆行,冲乱了白君的经脉,导致……”方云泽的声音越说越小,“导致白君可能会因此而失忆一段时间。” 我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方云泽,“你说什么?” 他连忙说,“但是你别担心,这种失忆状况只是暂时!因为我刚刚已经将方若薰拨乱的经脉都重新梳理了一遍,白君身体上并无大碍,只是真气逆行那一瞬间对他毫无防备的身体产生了冲击,他会因此失忆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还是会恢复记忆的!” 我呆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帮忙拔掉了他身上的情蛊。” 方云泽咬了咬嘴唇,又说,“是我对不住你,我真的没能料到眼下连楼栾都来了,她还敢这个时候添乱……但是你真的安心,白君的记忆只是暂时问题,最多不过几个月而已,一定会恢复的。” 方云泽说的道理我明白,白重的记忆只要能恢复,不是不可逆的伤害,就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可方若薰在解蛊的时候捣乱无疑就是想恶心我。 最多几个月的失忆时间……可是我们在南疆原本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费,眼下更是状况迭出,楼栾去了阴山,慕容星河会给他搪塞过去的,可是我就怕他回来之后仍旧念念不忘他的那位旧人,再因此跟白重起什么冲突,那我们这次来南疆岂不是白来了吗? “你先出去吧,我想跟白重单独待一会儿。”我垂下眼帘。 第392章 失忆的白重(2) 第392章 失忆的白重(2) 方云泽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我连白柳和白槐也没让进来,只让她们两个站在门口帮我看守,谁都不许放进来。 夜色越来越浓,我却没有什么睡意,我就坐在白重身边出神,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思绪飘飞之际,忽然觉得小腹有点异常。 我低下头来,刚刚我的小腹里又涌起一阵温热的感觉,慢慢遍布全身。之前只有在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这个孩子会这样将灵气传递给我,让我能好受点,可是刚刚我只是发呆而已,身体并没有不适,他……为什么又这样做了呢? 我用手轻轻覆上小腹,又待了一会儿,这个孩子……不会是在以这种方式来安慰我吧? 因为除了这个之外,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这样来告诉我,他还陪在我身边。 我轻轻勾了勾嘴角,喃喃道,“妈妈没事,就是觉得很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但是脑子里也还乱乱的。” 孩子依旧在给我输送灵力,这种温热的力量慢慢遍布我的全身,让我觉得心里也暖暖的。 还没有想好给这个孩子起什么名字,等到回了小兴安岭,也该考虑这件事了吧。 我正这样想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身畔的白重动了动。我连忙转身,屏住呼吸的同时轻声道,“白重?白重你醒了?” 白重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睁眼后迷茫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瞳孔骤缩,瞬间抬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你是什么人!” 他疏离和警惕的态度让我觉得万分陌生,我心里不可避免地难过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来一边尝试着掰开他的手,一边问,“白重,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你现在还记得多少事情?” 方云泽说白重一定会有几个月的失忆,可是这失忆究竟会忘记多少事?他还会记得多少事?我心里完全没谱。 白重不肯松手,在认清我的脸后眼底寒霜更加凛冽,我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量还在逐渐加大,“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你先松开我!你不松开我怎么说话!”我有点抓狂,他这副模样让我无端联想起我们初见的时候,他那样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且说一不二,拒我于千里之外。 白重死死地盯着我,犹豫过后缓缓松手,“你……你到底是谁?!” 我垂下了眼帘,“你先告诉我,你还记得多少事情?” 白重因为我这句话而愣了愣,他扭头看了看周围屋子里的摆设,“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南疆,三个月后你要渡劫了,但是因为受伤原因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你跟我一起来南疆,寻一个五百年蛇蜕。”我说,“你因为中了情蛊而昏迷,不久前才拔除,但是因为真气逆行,记忆暂时受到了影响。白重,我是苏婉,我是你的妻子。” 我握住了他的手,试图继续跟他继续解释剩下的事情,然而他却毫不犹豫地把手从我掌心之中抽走了。 第393章 失忆的白重(3) 第393章 失忆的白重(3) “我不认识你,我也从未有过什么妻子,现在,你立刻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白重冷冷地说。 我一时无言,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但是我没有着急,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把手腕上的银镯摆给他看,“如果我骗你,为什么我手上会有这个镯子?这里面又为什么会有你的一半元神?” 白重这次怔住之后,眼底的神色也多了一抹迟疑,他伸手似乎想触碰我手腕上的银镯,但是我却缩回了手,“我们这一次来南疆,原本是有两件事要做,一是治我的病,因此来到了方家,二是为了给你找蛇蜕,见蛇寨里那位叫楼栾的常仙。但是方家的大小姐对你起了非分之想,这几天没少弄出幺蛾子来,我们的事情被一再耽搁,甚至她还胆大包天给你下了情蛊。” “刚刚你身上的情蛊已经被拔除,但是却因为方若薰的不配合留下了点后遗症,你会失忆几个月。”我与他对视,希望他能相信我的话,“现在,你大致明白了眼下是个什么状况吗?” 白重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我能看见他眼底那一瞬间划过的猜疑、茫然还有犹豫,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失忆,我也会不相信出现在我床上的“陌生人”,但是银镯在我手上,我说的一切都有理有据,白重从来不是个不理智的人,只要他仔细考虑,一定会知道我没有骗他! 白重动了动嘴唇,“我不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人,现在,你离开我的房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如果你知道我是谁,那你也应该清楚,我是小兴安岭之主,怎么会找一个凡人女子当什么莫名其妙的妻子!” 我又看了他一会儿,翻身下床,一边穿鞋一边说,“好啊,我离开,不过你最好别后悔,白柳和白槐在门外,你有事儿问她们。” 我的爽利动作让白重感到意外,更是没想到我会提起白柳和白槐,“白柳……白槐?她们两个在门外?” 我披好外套后最后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更具有威胁意味的笑容,“你最好别后悔哦。” 说完之后,我就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口的白柳被吓了一跳,“婉姐姐?这大半夜的你还没睡吗?夜已经很深了,是出来上厕所吗?” “白重醒了,你和白槐进去看看吧。”我伸了个懒腰,“他暂时失忆这件事,你们两个知道了吧?” “啊?!”白柳惊掉了下巴,我这会儿反应过来,我当时急着把他们都赶在门外,还没对她们两个说,方云泽也不会多嘴跟她们两个说什么。 “算了,就是暂时失忆,失忆几个月的样子,他呢,现在完全记不住我了,还给我赶出来了,你们俩进去跟他说话,我出来透透气。”说完之后,我就一边摆手一边往外走,留下白柳风中凌乱。 我好笑地说,“啧啧,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是劝不动他了,你们两个去吧,然后告诉他,想清楚了就出来找我。” 第394章 失忆的白重(4) 第394章 失忆的白重(4) 白重防备又疏离的态度固然让我心里堵得慌,我无论怎么说他都不肯相信我。可是当我想起来门口还站着白柳和白槐这两个人的时候,我就又释然了。 因为他会忘记我,但是不可能忘记一直跟着他的白柳和白槐。他还记得自己是小兴安岭之主,就一定会记得她们两个人,他不信我说的话,难道还能不信白柳和白槐? 白柳和白槐跟他解释清楚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隐隐地有点期待另一件事。 一会儿要是白柳和白槐跟他解释清楚了我是谁,他会有什么反应?再加上知道自己还多了个孩子呢? 他的失忆只是暂时的,最多不过几个月就会恢复,而且他不像我之前一样,失忆是不可逆的。他这种失忆,我相信如果有什么提示,一定可以让他稍微想起一点从前的事情来。 我只是在房间周围转了几圈透透气,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即便这里是南疆也不例外,我裹了裹衣服,看着布满雾气的水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站在外面这会儿似乎反而是我从楼栾那里回来之后神志最清醒的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我心里惦记着白重解蛊这件事,心里一直不得安定。 楼栾已经去了阴山,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他虽然答应了给我们蛇蜕,但是我觉得完全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他的那位故人,如果他从阴山回来,还会继续愿意把蛇蜕给我吗?他还会继续坚持让我当他双修道侣这个念头吗? 不过所幸白重现在醒了,虽然记忆上出了点小问题,不过好在他不是变成了一张白纸,他仍旧记得一些东西,这就让我们的处境好了很多。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转了多久,不过等我觉得有点冷了,想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我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身影。 白重也披上了外衫,不过站的离我有点远,我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不过我一扭头就看见了他像是想过来但又在原地犹豫踌躇着,没有过来的样子。 我这一回头,白重闪躲了一下,好像有点心虚,可是碍于面子又不得不站在原地,还把身体挺直了。我忍不住想笑,硬是压住了,我又转身面向湖面,心情极好地故意哼歌哼得很大声,果然,又没过几分钟,白重终于走过来了,站在了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面相湖面。 我也不急着开口,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等他先说话,最后还是他憋不住了,开口冒出一句,“夜里凉,湖边更湿冷,还是回屋暖和。” 我点点头,故意说,“确实啊,我们白君的身体还没恢复呢,可不能在湖边久站,赶紧回你的房间去吧。” 我还特意加重了“你的房间”这四个字,我能明显感受到身畔的人一噎,我憋笑憋得辛苦,一旁的他憋了半晌又憋出来一句,“对孩子也不好。” 第395章 失忆的白重(5) 第395章 失忆的白重(5) 我斜眼看了看他,“我们的白君大人,都想起来什么了?” 白重闷声说,“没想起来什么,记忆还是很模糊。” “记忆还是很模糊?那看来还算是意识到自己失忆了,比刚睡醒的时候有进步。”我双手环抱,幽幽地说,“哎,可不敢随便相信我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 白重沉默了一会儿,别过头去,说话的声音却小了,十分别扭地嘴硬道,“我还没有记起来跟你相关的事情呢,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分寸。” 我这次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看样子确实是没有想起来。但是白柳和白槐开口跟他解释,他就这一切不可能是假的,因为她们两个是一直跟着他的人。 一觉醒来多了个妻子还多了个未出生的孩子,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他必须得接受眼前的现实。可他刚刚凶了我,于情于理都得拉下脸过来把我哄回去,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个过程实在是让他太别扭,他对我没有一点记忆,想必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我吧? 他别过了头,我此时扭头看他,月色下他的侧脸依旧那样完美醉人,无论何时都让我无法忘怀。 “你忘记了挺多事情,不过你现在记得的还剩多少?我们现在在南疆,而且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事不小,我得知道你的具体情况。”我也不跟他继续开玩笑了,正经地问。 “我……只记得我在小兴安岭上正常修行,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下过山。”白重回答道,“我听白柳说,我还有三个月就要渡劫了?” “那么你印象之中,原本还要有多久才会渡劫?”我反问。 白重沉吟片刻,“起码还要一年半的时间。” 我心底悄悄叹息,果然是把近一年来跟我相关的事情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如果是一年半之前的你,应该有把握能顺利渡劫吧,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你……受了几次伤,而且没有恢复状态。” 白重也应了一声,“我打坐检查过身体,对于这件事我心中有数。” “所以我们会来南疆寻找东西,帮你成功渡劫,我们不剩下多少时间了。”说到这里,我眼神暗了暗,“你要找的蛇蜕已经找到,在楼栾手里,他也答应了把那个给我们,只是……仍旧有些意外。” “什么意外?”白重有点迷茫,追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些事情今晚说的话就说个没完了,于是说,“已经很晚了,就先休息吧,这些事情明天早上我同你说,然后我们一起想个对策。” 白重点头,“也好,确实很晚了,该休息了。” 他抬起手来,在空中顿了一顿才落到我的肩头,想搂着我回屋,我也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就在此时,我想起来什么,一边靠在他怀中一边笑着在他耳畔说,“你失忆只是暂时的,最多不过几个月就会恢复了,现在要不要我帮你恢复一下某些事情呢?” 说完后,我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侧。 第396章 去而复返(1) 第396章 去而复返(1) 我这一吻只是蜻蜓点水了一下,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白重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滞了一下,“你……!” 我勾起了嘴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忽然之间觉得这种趁他失忆捉弄他的感觉特别好玩,“我?我怎么?我还亲不得你了?” 白重抬手摸了一把侧脸,“你……你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我理所当然地说,“只是看看这样能不能让你想起来点什么,怎样?能回忆起一些有关我的事儿吗?” 白重目光闪躲,“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 “真的?”我一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他心口不一,而且我忽然之间想起来另外一桩事。 如果白重只是没有了这一年来的记忆……那他现在是记得一百年前的事儿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完全是没遇见我之前的样子,他经历了一百年前我替他挡劫那件事,而且这件事变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直到后来又遇见了我,甚至在我灵魂出窍之前他都未曾认为我就是当年那个替他挡劫,还在大兴安岭的小草屋中住了三个月的女子。 那么刚刚他转醒的时候,看见我这张脸,一定是愕然更多,他惊讶于我这张脸,心中的疑惑还没有找到答案。 白柳和白槐或许未必会对他解释这么多,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 “有一件事,白柳和白槐刚刚应该没来得及对你说。”我开口说道,“我不光这张脸长得像一百年前那个替你挡劫的女人,我本人就是她的转世。”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为什么的时候,白重的脸色竟然瞬间冷了下来,“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对这件事信口开河!” 我愣住了,我没有想到在白柳和白槐已经对他解释过我的身份之后,我提这件事还会让他的反应这样大。 “你听我慢慢说,你失忆了,而且恰好是这一年来的关于我的所有记忆,这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半会儿很难讲完和捋顺清楚,我……” 我话还没说完,白重冷冷地打断我,“白柳和白槐从小被我带上小兴安岭,我相信她们心里清楚我是她们永远的主人,因此我知道我失忆了这件事是个事实,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会儿你对我说什么全都是正确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我会自己去判断,用不着你现在多嘴解释。”他一挥袖转身便走,“你也不过是怀着蛇胎的凡人,又恰好是这张脸,如何能知道一百年前的事情。” 局面变成这样,好像只是我那一句话的事情。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发愣,如果我知道这个时候提起一百年前的事情会让他瞬间翻脸,我当然不会去做。 很久之前,白槐对我说过,因为一百年前的事情,白重身上有不可触碰的逆鳞,刚刚他的反应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白重,其实如果你注定要失忆一次,我更希望你的记忆能够停留在一百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前。 因为现在的我还没有见过一百年前那个更加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第397章 去而复返(2) 第397章 去而复返(2) 本以为有了白柳和白槐为我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缓和起来,却没想到我无意之中的一句话会让他突然之间对我抵触这么大。 他没有回房间,我回到房间的时候白柳和白槐站在门口,她们两个看我一个人回来有点惊讶,没等她们开口,我就说,“很晚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她们两个点头退下,我一个人进了房间,脱掉外套钻进了被子里。 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思绪飘飞,我原本说那些话的意思,是想要借此跟他说一下有关慕容星河和楼栾的事情,否则他不会明白现在要面临的究竟是什么,结果现在的他仍旧把一百年前那件事视为逆鳞。 可是这一回,白柳和白槐不可能再来跟他解释这件事了。 我和白重之间的事情,并不是所有的细节她们两个都清楚,而更重要的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可能对她们两个容忍度也很低,毕竟一百年前的事情,连她们两个都不算亲历者。 我在胡思乱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可能是累了,还没等我想出个办法来,自己就先睡着了。第二天我醒的时候,白重仍旧不在屋子里,白柳帮我送了早饭来,说方云泽想见我。 我问,“白重昨晚回来了吗?他去哪里了?” 白柳有些担忧地看着我,“白君他……昨晚并没有回来,只是今天晨起你还没醒的时候回来过一次,但是也没进屋,略站站就走了。” 她说完后顿了顿又问,“婉姐姐,你跟白君……是不是又吵架了?白君还是不相信你的身份吗?” 我喝了一口粥,“吵架?这个节骨眼儿上我怎么可能会跟他吵架,是他还是不够相信我,现在的他没有这半年多以来跟我的所有记忆,一百年前那件事还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我昨晚只是提了一嘴,就惹得他不快。” 我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你和白槐再跟他说也是无济于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现在万幸就是他已经醒了,楼栾估计马上就要回来,得让白重跟他交涉,从楼栾手里拿到蛇蜕。” 吃过饭后,我打算见一见方云泽,他约在湖边见面,我到的时候他在湖边来回踱步,我走了过去开口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云泽见我来,连忙问,“白君已经转醒了吗?” “昨晚就已经醒了,他确实失去了一年的记忆,不过没什么,只要你确定他过几个月后就会自己恢复,那就没问题。”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给方云泽施压,他帮了我很多,我谢他还来不及。 然而方云泽脸色却没有缓和,他顿了顿说,“我觉得……我大姐昨天故意让真气逆行,损伤了白君的记忆,或许只是个开始,我怕她还是不肯安分,毕竟我听说了,楼栾大人不知为何匆匆离去,我觉得以母亲和大姐的性子,可能还会做些什么。” 我忽然瞳孔骤缩,扭头问白柳,“白重一直没有回来?那他人在哪里?” 方若薰不会早上就偷偷来了湖心小楼,去见白重了吧?! 第398章 去而复返(3) 第398章 去而复返(3) 白柳一时间也愣住了,“不……不知道啊,白君没有说过自己去哪里。” 我的心沉了下来,跟方云泽说,“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我会小心的,但是如果你一会儿见到了方若薰,麻烦你转告她,楼栾还会回来的,而且不出意外就是这几日,她要是想作死,那就大胆地放手去做!” 我带着白柳匆匆离开,湖心小楼整个范围并不大,我们两个分头转了一圈,没有看见白重的身影,也没有看见方若薰,我定了定神,白重一夜未归,一开始肯定是因为跟我不欢而散出去散心的,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那就很可疑了,极有可能是被什么人绊住了脚步。 方若薰总不可能昨天晚上过来蹲人,如果真是她来了,那应该是不久之前,就是清晨的时候。 我们两个搜遍了湖中心都不见人影,如果不在湖心这里,白重又会去哪里? 方家很大,白重能散心去哪里我完全没数,就在这时,我低头扫到了手腕上的银镯,愣了一愣后苦笑,自己真是急傻了,我跟他还有一层仙家跟弟马的联系,我完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呼喊他。 我在心中呼喊,“白重,你在哪里?” 白重没有回应我,不过我早有这个心理准备,现在的他可能不太愿意回应我,于是我继续呼喊道,“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听着,你有没有跟一个自称方家大小姐的女人在一起?” 白重终于回应我了,不过声音淡淡的,“与你何干。” “你们两个在哪里?”我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我失去记忆,你昨晚又不与我细说眼下的情况,我当然要自己出来走走。”白重不耐烦地说。 “我昨晚就跟你说过,已经很晚了,而这些事情都很重要,要今天说。”我压着怒意,“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你回来吧,我跟你说这几天方家的事情,还有接下来我们都要处理什么。” 白重又没回应,我冷笑了一下,“反正还有三个月渡劫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自己掂量着办。”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婉?”白重的声音听起来也恼火了,不过这次换成了我不回应他。 我对身边的白柳说,“我们回屋吧,他一会儿就会自己回来了。” 等到回了房间,我就有点后悔了,跟他说的是气话,我就是气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跟方若薰待在一起。 更何况方若薰缠着他不让他走,跟他主动留在方若薰身边听她说话,这完全是两回事。是因为他那种不满意我过问他行踪的态度,才让我心中火气难以压抑。 没过多久,白重就回来了,只不过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方若薰。 方若薰可以说是盛装打扮,比起我们初见的时候更添了一股仙风道骨的出尘味道,仿若一朵不可触碰的高岭之花,只有在看着白重的时候眼底才会流露出几丝温柔。 白重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冷了一下,我没等他开口,就淡淡地说,“这个房间,方若薰与狗不许入内。” 方若薰脸上的完美神情出现了裂缝。 第399章 去而复返(4) 第399章 去而复返(4) 白重脸上的神情也僵了一瞬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的方若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方若薰很快就开口了,脸上还挂了一副十分受伤的楚楚可怜模样,“白君,既然您夫人不欢迎若薰,那若薰就先离开了。” 我乐呵呵地说,“对,赶紧走。” 我给了白柳一个眼色,白柳立刻心领神会,走过去一边关门一边笑眯眯地把方若薰往门外请,“请吧。” 方若薰不死心,把目光投在了白重身上,期待着他说点什么。我心中冷笑,装模作样都恶心到我面前来了,看来她当时真气逆行损伤白重记忆确实是故意的,而且不止是为了简单地恶心我。 她精通医术,真气逆行会导致什么后果她比谁都清楚,看来是解蛊之前就动了这个心思,没准还是跟她母亲一起商量的。 白重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她到底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下情蛊不成,那就干脆让白重失忆,企图把我们两个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来,让自己有机会插足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我冷眼看着白重和方若薰,我脑子里都能想象得到,因为我毫不留情的话语,会让他觉得丢了面子,加之方若薰那一副受了委屈的懂事模样,白重肯定会出言责怪我,不过我现在就是不想管那么多了,这口气憋在我心里已经够久了。 但是我没有料想到,白重并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侧头对方若薰说,“请回吧。” 方若薰和我都同时愣住了,紧接着,方若薰扯出了一个很牵强的笑容,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失态,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离开后,白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重,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有点意外,按照他这带着怒意回来的样子,刚刚……似乎不应该是那个反应才对,可为什么…… “你原本今天要跟我说什么?”白重岔开了话题,就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之间改了主意,明明很生气地回来却最后又选择向着我而不是方若薰。但是他现在想把刚刚的话题岔开,我也没有再提起,回答道,“是预备跟你说我们来方家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以及关于那个叫楼栾的常仙的事情。” 白重给自己倒了半杯水,简单抿了一口,“方家的情况我大体知道了点,来方家是为了……为了给你治病,不过生出了很多波折。不过你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一直都长这样吗?” 我淡淡地回答,“被方若薰下蛊了,她本来想毒瞎我一双眼睛,但是当时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只伤了我一个左眼,不幸中的万幸是,我的眼睛本就特殊,所以基本上没受什么伤害,就是看起来吓人了些。” 白重听到我的话后怔住了,而且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触碰我的脸,“你确定没事吗?是蛊?蛊解掉了吗?现在还疼吗?” 第400章 去而复返(5) 第400章 去而复返(5) 当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脸颊时,他才回过神来,默默地收了手,“你……现在没事儿了吗?” 我也有点发怔,哪怕他现在不记得我,但是也会下意识地在乎我吗?这就是他刚刚忽然没由来地偏向我的原因吗? “我的眼睛已经没事儿了,他们都给我看过,说方若薰的蛊只是毁掉了一层我眼睛上的障眼法。”我抬手摸了摸左眼,“不过我现在倒是想找个办法让我的左眼看起来跟正常一样,现在我总得时时刻刻用刘海去刻意遮掩。” “如果只是一个障眼法,现在我能简单应付过去。”白重还是伸出手托住了我的脸,同时用大拇指轻轻抹过我的左眼。他松开手时,我侧头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左眼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我开心了一下,“这样临时应付一下也好。” “在我种了情蛊之后,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白重又问。 “就是……”我咬了咬嘴唇,“就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因为要给你解蛊,闹了点风波,好在方家的二少爷和小少爷都良心未泯,肯出手帮我。” 白重忽然用手扳住了我的肩膀,沉声道,“不要对我隐瞒,也不要对我说谎。” 我仰头反问,“是因为你讨厌别人骗你,还是因为你挂念我,想知道实情?” 白重被我问的一愣,他眼底涌动出了一股情愫,几乎要把我吞没在其中,喉结上下滚动之后说,“我不喜欢别人骗我,我也想知道实情,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我轻轻笑了一下,“我不是来路不明的女人吗?更何况你早上还有兴致跟方家大小姐出去散心,听了她吹的不少耳边风吧?” 白重眼神暗了暗,“她的耳边风如果真的吹进了我的耳朵里,刚刚还会那么简单地收场吗?” 我笑而不答,开口说道,“你中蛊昏迷的时候,被方家主母扣在了她的房间里,因为你本想去向方家辞行,但是那对母女算准了方家家主会闭关,故意在这个时候给你身上下蛊。所以我就去跟她们对峙了,让她们把你还给我,并且解掉你身上的情蛊。” “你……你一个人?”白重眼底的震惊几乎难以掩饰,“等一等……可你是怎么……” “我知道,你也会觉得难以相信,我一个人是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两个家伙的。”我解释说,“我当时眼睛有些不对劲,短暂地昏迷过后,莫名其妙地就会了一个咒语,依靠它来催动眼睛,压制住了他们所有人,只不过这咒语很消耗体力,后来我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咒语?你为什么会突然学会一个咒语?”白重的眉毛拧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我再回忆,那会儿的事情就好像一个模糊不清的梦,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来全貌。”我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还是先放在一边吧,还是你拿蛇蜕的事情比较重要。” 第401章 你是我的人(1) 第401章 你是我的人(1) “这次来南疆,原本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帮你找蛇蜕,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明确了,蛇蜕就在楼栾手中。”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们刚来南疆时遇见活人祭祀的事儿也说了。 楼栾的事情不能马虎大意,我得让白重明白所有的前因后果,因此我把井飞白和活人祭祀的事情也都同他讲了一遍,他听完后沉思良久,“我明白了,如果蛇蜕在他手里,而他又恰好此时出关,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我来见他。” 如果白重要亲自跟他沟通,楼栾难免还会旧事重提,提起要找我当双修伴侣的事情,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楼栾把我错认成了他的一位故人。” “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那位故人究竟是谁,但肯定不会是我,因为我有一百年前的记忆,我的记忆之中从来没有过他的出现。”我说,“但是他根本不听我说话,坚持己见,不得已……我就暂时将他骗走了。” 白重脸上的神情变得比较复杂,有奇怪诧异,也有不解,“什么意思?他离开方家,是因为你把他骗走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想要说明白,还得再扯上慕容星河,我也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我再跟他提慕容星河相关的事情,白重十有八九又要因此生气,可是没办法,有些话总得说,也正是这个时候回看从前,这半年多来我跟白重居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白重,你先听我把所有话都说完,一定要听我先说完。”我认真地与他对视,“楼栾以为我是他的旧识,以为我是他那位旧识转世,所以比较纠缠我,我为了打消他的这个念头,骗他去见了慕容星河。” 在我提到“慕容星河”这四个字的时候,白重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难看了起来,不过他听了我的话,没有打断我,听着我继续往下。 “慕容星河把我当成千年前的那位帝婉,但是现在所有误会都已经解开了,我们跟他也已经井水不犯河水。”我柔声道,“楼栾的修为不足千年,我相信他的那位旧识肯定不会是帝婉,为了等你醒过来,先把他支开,我就只能暂且对他说慕容星河也曾经因为我的长相认错过我,或许你们两个认错的是同一个人。” “我让手底下另外一个仙家去给阴山递了消息,慕容星河会跟他打打太极,如果比较幸运,或许能够蒙骗过楼栾,让他不要把眼睛总是放在我身上。”我说完这些后,观察了一下白重的脸色,“现在的情况就是,楼栾被我短暂地支开了,但他也答应了把蛇蜕给我们。” “是因为他把你认成了那位旧识,才会肯把蛇蜕给你,对吗?”白重的脸色冷的吓人,“他就这么简单地答应把蛇蜕给你了?没再说什么?” 白重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还有没说完的话,而我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把头偏到一旁,“他……对我很感兴趣,加上最近一直在找双修伴侣,所以……” 白重手边的桌子毫无征兆地就碎裂开来。 第402章 你是我的人(2) 第402章 你是我的人(2) 整张木桌寸寸碎裂,就像脆弱不堪的稻草一样化为一捧粉末,连桌子上的茶具都砸下来摔了个粉碎。 我吓了一跳,“白……白重……?” 他生气在我意料之中,可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震怒,我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不知道该如何收拾,白重又怒道,“所以他又对你说了些什么疯言疯语?!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肯把蛇蜕给你的吗?!” “因为那会儿你还没醒,我怕回答不当会激怒他,所以给他骗去见慕容星河了,暂时支开他,好让我们缓口气。”我回答说。 可是白重的怒意依旧没有减,怒火反而更上一层楼,他站起来攥住了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他用力握紧我然后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刻攥住他的胳膊说,“白重,你先冷静一下,我并没有答应他,只是暂时给他支开了。这件事情我觉得他也不是很认真,在我们来的路上,遇见了他的手下在举行活人祭祀,那一场场活人祭祀就是在给楼栾挑人,我觉得跟他好好地说清楚,还是能够用别的代价来交换,从他手里把蛇蜕拿来的。” 白重的胸口起伏,“不行,没有跟他商量的余地。” 我怔了一下,也有点急了,“可我们本就是为了给你找蛇蜕而来的南疆啊!我们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我们来南疆的初衷就是帮白重寻找蛇蜕顺利渡劫的,如果空手而归,那不是白走这一遭了吗! “苏婉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白重的怒吼让我一瞬间把后面的什么话都哽在了喉咙里,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上一次这样大声吼我是什么时候?他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大声吼我啊?我做错了什么?来南疆之后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所做的哪一点不是为了他,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 我不想失去他,我的余生都想跟他一起度过,我不要他就这样在这一次渡劫中身死,我未来的生活必须得有他一半。 我的眼眶没由来地就红了,呼吸也不是很稳,我微微张了张嘴,可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这几天在方家受的委屈,好像全都堆在这一刻爆发了,瞬间就把我整个人冲垮掉。 白重在看见我微红的眼眶后,也一下子没了声音,我们两个就这样面对面,谁都没有再开口。 就在此时,我心底响起了唐流试探性的呼喊,“苏婉?苏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垂下眼帘,回应道,“我听得见。” “你之前交代我办的事儿,我都办好了,刚刚苏卿来跟我说,楼栾已经离开阴山了。”唐流说道,“她说她也不清楚楼栾跟慕容星河都说了什么,不过在楼栾离开阴山的时候,她有悄悄观察楼栾的脸色,她说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 “楼栾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他一定是回南疆了,她让我来通知你一声,做个准备。” 第403章 你是我的人(3) 第403章 你是我的人(3) 偏偏是这个时候回来吗…… 我的神色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很多变化,白重全都注意到了,他扳住我的肩膀问道,“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刚刚脸色为什么忽然那么难看?” 见我不说话,而且脸色依旧难看,白重脸上的神色又缓和了下来,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下来,“还是……还是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垂下眼帘,反正早晚都要知道,他也早晚都要去跟楼栾见面,我现在瞒着不说又有什么意义。于是我开口说,“楼栾从阴山离开了,正在往回赶,一会儿应该就要回方家了。” 白重的脸色顷刻间冷若寒霜,他松开了我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走去,我立刻出声叫他,“你去干什么!” 白重咬牙切齿地说,“你留在房间里。” 我当然一下子就明白他想去做什么,“所以我早就说过了你冷静一点啊!我们来南疆是要蛇蜕的,你现在这样怒气冲冲地去找他,能有什么好结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果空手离开了南疆之后,你该怎么历劫?!” “难道他肖想我的女人,我还要低三下四地去跟他求施舍吗?!”白重怒极,“好了,你就留在房间里,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交给我,你不用再费心了。” “所以我其实是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吗?”我咧了咧嘴角,眼睛已经完全红了,只差最后一步泪水就要滑落眼眶。 如果不是因为跟我在一起,他这次历劫本应该万无一失的,根本不用千里迢迢来南疆找什么蛇蜕;如果不是因为带上了我,来方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是非,大可以直接跟楼栾谈条件拿蛇蜕。 而我从最开始到现在,为他做的一切难道都是无用功吗? 可我做的全都是在我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去完成的事情,我想帮上他。 “如果没有我,你的生活会好很多。” “有大把的好姑娘都想当这个小兴安岭的主人,我是这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白重久久无语,那双眼眸之中一时间汹涌过太多的混沌复杂情绪,他手指动了动,哑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现在脑子里只是偶尔会闪现出一些东西来,就是忘掉的最近一年的事情,我现在……我现在忘了很多事情,说话也……语气也不好,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听起来有一点语无伦次,真是稀奇啊,第一次见他说话这样语无伦次。 我抬手摸了一把眼睛,“我就问你,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拿不到蛇蜕,三个月后你应该怎么渡劫?我不想让你死,你哥哥不想让你死,我肚子里的孩子一样不想让你死,这些你到底都有没有考虑过?” “是,楼栾是说了一些冒犯的话,我也没有原谅或者接受他条件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掉两个人的所有后半辈子。” “白重,你问我究竟明不明白?我不明白什么?” 第404章 你是我的人(4) 第404章 你是我的人(4) 我们两个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很久,后来最先开口的是白重:“我也一样不想因为渡劫而死。” “那你就更应该明白我的心情!明白我这几天费尽心思都在努力做什么!” 白重这一次没有发火,他垂了一下眼帘,随后走过来攥住了我的手,我赌气想挣脱,然而他却攥得很紧。 “大小兴安岭已经延续千年,白家一直都站在顶点的位置,这一次来南疆,选择的一定是最靠谱的办法,可你要相信我,就算真的没有拿到蛇蜕,我也不会就这样放任自己毫无准备地面对渡劫。” “可……” 可是明明最好的选项就摆在面前,他怎么就是不肯选呢?为什么就是不肯将风险最小化呢? 谁活在世上不害怕那个最不想面对的“万一”,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三个月后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们谁都不想。 白重忽然抱住了我,把我搂在他的怀里,他的动作让我错愕了一瞬间,因为他醒过来之后对我亲昵的举止都变得很少,更别说这样抱住我。 “很多事情都可以委曲求全,但是唯独这件事情,我不想。”白重低声说,“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你是我的人,你也只能是我的人,我不会允许其他人对你有想法,我更不会用你去做什么交换。这种事情,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的手微微颤抖,拽住了他的衣袖,“可是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我是真的在害怕,这是我最恐惧的一件事。 白重轻轻用手拍我的后背,“接下来,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可以吗?我来处理,都交给我来处理,我跟你保证,就算没有蛇蜕,我也会有办法渡劫的,好吗?” 最终,我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因为哭的原因哼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鼻音:“嗯。” 白重又顿了顿,声音有些轻又有些无奈,“明明……我还是没有回忆起很多东西,但却会这样不由自主地抬手抱住你。” 我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意,我很高兴,即使是在他已经记不得我的情况下,他仍旧会下意识地爱护我。 我想哪怕有那么一天,我也记不住他了,我也会跟他一样,身体的习惯依旧会让我下意识地偏心他。 我抬头与他对视,“那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去找楼栾,好不好?” 白重这一次点头了,“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唐流传消息给我说楼栾离开了阴山,他也确实很快地就返回了方家,而且他回来的时候动静不小,惊动了整个方家的人。 以他的性格,自然是行事毫无隐藏,大摇大摆地离开,又大摇大摆地回来,一点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意思。我和白重在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时本想立刻去他的房间找他,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先一步过来见我们了。 楼栾来到湖心小楼的时候,他身后还跟着一大堆心中忐忑的方家人,全都在猜测这尊大佛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405章 你是我的人(5) 第405章 你是我的人(5) 楼栾的身后,是方家家主、方云泽还有方云渝,方若薰跟周晴都没有跟来。而风风火火赶过来的楼栾压根儿就不在意身后跟着的这些人,他一上湖心岛,目光首先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白重冷着脸站在我身前,阻断了他的视线,他这才挑眉看了看白重,“嗯?醒了?不过没你什么事儿,我要跟苏婉说话。” “你有什么事情应该跟我谈,而不是找她。”白重冷冷地说,“刚好我也有事找你,有些话不如说开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连方云泽他们都察觉到了异样,方云泽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这会儿也没办法跟他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往他们那边走了一步,说道,“我们跟楼栾大人有话说,是一些私人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话,你们可以先离开。” 我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件事情与方家无关,家主放心。” 有了我后补的这句话,方家家主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连连点头后带着两个儿子很快地退出了湖心岛。 白重和楼栾之间的气氛依旧冷的吓人,我动了动嘴又问,“要进去说吗?” 白重道,“不必了,本来就是几句话的事儿。” “哦?” 楼栾自回来后,我没有在他脸上看见一点怒气,完全不知道他从阴山离开后是怎样的心态。我有点后悔了,也许当时还应该嘱咐唐流,再帮我跟苏卿多问几嘴,这样我现在也就不会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楼栾现在回来想做什么。 白重冷漠地开口,“你想要找双修伴侣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是苏婉是我的妻子,你的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对我和她来说都是冒犯。” 白重没有一点拐弯抹角的意思,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那一瞬间我的心悬了起来,可是当我去看他侧脸的时候,他脸上的寒霜和坚定都让我感到恍惚,他让我真切地意识到他是我可以依靠的人,无论何时永远会站在我的身后。 “我们从小兴安岭来到南疆,确实是因为渡劫的原因,为了蛇蜕而来。但如果从你手里拿到蛇蜕的代价是把我的妻子给你,那这种交易不做也罢!” “还有,不要让我跟你重复第二遍,她不是你的那位旧人,她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就是苏婉,是我唯一的妻子。” 白重说完这些后,我再去看楼栾的神情,发现他仍旧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只是挑眉问了一句,“说完了?那就走,去过两招。”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过两招?那不就是下战书的意思?仙家之间的过招讲究点到为止吗?就算普通的仙家讲究这个,我也不相信楼栾这种脾气的人会真的乖乖点到为止! 我急急地开口,“不行,三个月后他要历劫,这个时候不能出岔子。” 楼栾仰天大笑,对我说,“苏婉,你没必要这么放心不下你的仙家,他是大小兴安岭出来的白家人,白家人有白家人的手段,不信的话,一会儿你可以睁大眼睛瞧瞧。” 第406章 交易(1) 第406章 交易(1) 我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了,楼栾这个态度,真的是非要跟白重打这一架吗?!可是…… 我当然会顾虑白重的身体,万一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过招又没收住手,那岂不是雪上加霜吗?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白重对我说,“没事的,你留在这里。” 他话音落下时,两个人就变成了一白一黑两道光,飞往方家的后山。白柳跑到了我身边,我脸色很难看,“白柳,不能让他们两个交手,白重再受伤的话,不是会雪上加霜吗!” 不是我不相信白重的能力、觉得他一定会输,而是楼栾他确实是修行将近千年的常仙啊! 这种事情摆在面前,我怎么可能会不去担心白重,白柳沉默了一会儿后抓住我的手,“婉姐姐,如果白君跟他去了,那就说明他心里是有底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他心里有底?换做平时我肯定信,可现在我哪敢这么想,白重本来就气上头,这种时候,他难道会说让自己下不来台的话? 我焦急地说,“可是刚刚那个场面,白重他怎么可能会不同意楼栾的约战?但凡是个男人,刚刚那种场面会退缩?我会不明白吗?所以我才担心啊!” 白柳一时间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我索性拉起她的手来,“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白柳大惊失色,“婉姐姐!你不能跟着去!小心被误伤啊!更何况白君他们过去很容易,可你肉体凡胎又不会那种腾云驾雾的本事,等你走到后山去都得什么时候了?” 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白柳说的都在理,只怕是我过去了,两个人早就分出胜负了,我只能低声说,“那……白槐留下来陪着我,你跟过去看一眼,好吗?我就是放心不下来。” 白柳应声,随后也跟着去了后山,白槐这个时候现行,默默地站在我身边。这个丫头不太会说话,心思也远没有她姐姐那样活络,就只会这样默默地陪着我。我提心吊胆地不知道站了多久,期间一直在看着后山的方向。 没有电视剧里那样移山倒海的斗法场景,更没有什么太大的声响,越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我心中就越是害怕。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跟望夫石似的站了多久,三道白光一起从后山飞了回来,我立刻目不转睛地盯着,白重、楼栾还有白柳一起都回来了。 “白重!”我立刻走上前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白重有没有受伤,他低声在我耳边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我不信,反问道,“真的吗?” 他们两个就这么快打完了?甚至一点大动作都不见。当初跟黑狐还有碧风对战的时候,阵仗哪一次不是比现在大,我不信他们两个会蜻蜓点水,就这么点到为止。 楼栾咧嘴笑了笑,“按照约定,蛇蜕给你们,拿走就是,那种东西我留着也没用。”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用眼神询问白重,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407章 交易(2) 第407章 交易(2) 白重脸上的神情有有一点让我摸不着头脑。 他原本跟楼栾一起去后山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还很冷,回来之后他脸上的神情更多添了几丝复杂的意味,好像有些连他都捉摸不透的事情一样。 白重只是轻轻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没什么,不要担心。就在此时,楼栾又开口了。 “用不着这么紧张,我说了只是过两招。你担心他后面还要渡劫,我也不会明知故犯去下死手,我只是想看看这小子究竟有多少本事。” 他回答的很洒脱,“试过了,确实是白家出来的,那种地方长大的,身上总会有些出人意料的地方。试过了,我也算认可他,所以蛇蜕交给你们了,就这样吧。” 提到蛇蜕,白重脸上的神色依旧不高兴,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肯定不喜欢这样被施舍东西,于是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我抢先接话了,“这是一场交易,小兴安岭会付出同等的东西来作为报答,可是这样一来,因此而产生的因果……” 楼栾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弱者才会害怕因果的产生和纠葛,我知道因果却从来不信因果。” 好吧,他确实也是这种性格的人,只有强者才能入他的眼。 他愿意把蛇蜕交给我们的理由真是奇怪,居然只是跟白重过了两招,但我觉得这“两招”好像也不是简单的招,只可惜我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后来等我明白的时候,已经一切都沧海桑田了。 不管怎么说,蛇蜕确实是到手了,我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替白重缓和气氛,楼栾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蛇蜕我让井飞白交给你,这一次出来本就是临时破关,该回去了。” 临时破关?那他当时临时破关……不会就是为了来方家找我吧?就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他那位故人? 他来的时间点实在是太巧了,而且还直奔我而来……闭关之中的他怎么会这么精准地知道我的位置? 因为有这一肚子问号,我脱口而出道,“你闭关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方家?”楼栾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就在我不明白他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又指了指我,“我说过,我不会认不出你的眼睛,你号令方家所有常仙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 他撂下这一句话后就干脆利落地走了,重新化为一道黑色的光芒消失在了方家。 他……他为什么还会觉得我是他那个旧识啊!他不是去过阴山了吗! 我一时无语,叹了一口气后看了看白重,“那咱们现在……就算是一切告一段落了吗?可以启程回小兴安岭了吗?” 白重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愣了一下后才回答,“那就该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感觉,白重好像瞒了我什么,而这件事好像跟楼栾有关。 第408章 交易(3) 第408章 交易(3) 楼栾一走,方家的人立刻就都重新回了湖心小楼这边。 我让白重回屋里去休息,我来应付他们,因为我感觉他有点心神不宁的,反正剩下的都是小事,我来应付两句也行。 我跟方家家主简单地交代了一声,说楼栾只是来找我的,跟方家无关,他已经回去继续闭关了。方家家主一开始是根本不相信我能跟楼栾有什么交情的,然而结合一下我那一天号令方家所有常仙的样子,他心底又升起了几分犹豫。 我借机跟他说了我和白重的离去之意,一番和谐的客套后他表示明天会亲自派人送我和白重离开方家。 方家家主离去后,紧接着来的就是方云泽,面对他的关切,我都一一应答,他见我没事,也放了心,最后听说我们明天就要启程离开,他意外了一下,又跟我交代了一些我和白重需要注意的身体问题。 我很感激他这一次在南疆能帮我这么多,同时也承诺他,等我有了机会再来南疆时,如果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报答。 等到晚些时候,方若薰又来了小楼,不过我没见她,让白柳给她堵回去了,看见她那张脸就晦气。 我猜她肯定是听说了我跟白重明天就要离开,所以才坐不住,今晚非要再来见白重,可我根本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月色正浓时,我还没有睡,因为没有睡意,白重在屋里盘膝打坐,我没有打扰,在湖边随便走,走着走着就觉察出不对了,直到陪我遛弯的白柳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口,我们两个对视,确认了一件事——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我。 白柳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婉姐姐,要不要我去看看是谁?” 我叹息一下,回应道,“还能是谁,只能是方云渝了。这样,你先走开,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你留在这里,他恐怕是不愿意现身的。” 白柳点了点头,退了下去,而我也在湖边站定,“我明天就要离开方家了,如果有什么话你现在不说,就再没有机会了。” 一条小蛇慢慢地爬了过来,紧接着变换成了人形,方云渝一声不吭地站在我身边。 我先开口说,“我睡觉那会儿,白柳跟我说你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我太累了,需要休息。不论你上次和这次来见我,目的是什么,我先跟你说一下我的态度,我很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这是你的善良,但是我不会原谅你姐姐,因为她根本不知悔改,只想插足我跟我丈夫的感情。” “你是你,你姐是你姐,在我这里,是把你们两个分开来看的。如果再有机会来南疆,我会回报方云泽,也会回报你。” 方云渝终于哑着声音开口了,“可我做不到把我和我姐分开,她是我亲姐。” 这个我当然能够理解。 方云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帮我,一是因为他的母亲有相似经历,他感同身受,二是因为他跟方若薰并不是一母所生。 而方云渝只能在亲情和良心之间备受煎熬,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第409章 交易(4) 第409章 交易(4) “我明白你的难处,所以这件事情就翻篇吧,你就当从没救过我。”我说,“这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是无论如何,我希望你遵从本心。” 说到这里,我又无奈地笑了笑,“哎,明明是你比我年纪大吧,怎么到头来变成了我开导你。” 就在这时,方云渝忽然问了一句,“可那天,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姐吗?”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一天我怒急攻心,方若薰又非要跟我作对,不肯把白重还给我。 如果让我老实承认,我必须得说,那一天如果方若薰继续死鸭子嘴硬,我可能真的会对她下死手。 我垂下眼帘,但我不回答的反应,就已经给了方云渝一个无声的回答,他低声说,“我知道了,明天离开……一路顺风。” 方云渝消失了,独留我一个人在湖边又怔了好一会儿。 刚刚那一瞬间,我是有点后悔的,我应该再跟他解释点什么的,好像我们的关系突然就僵掉了。 在他那几个偷偷摸摸跟在我身后的晚上,我并不讨厌他,甚至有点把他当成了一个朋友。 这一趟南疆之旅总算是结束了,第二天清晨,我和白重梳洗打扮好后,跟方家家主正式地辞行。虽然这段时间相互之间多多少少闹了些不愉快,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所以我们离开的时候气氛还算和谐。 方若薰也来送我们,只是她的目光怨毒,恨得牙根儿痒痒,一副要把我挫骨扬灰的模样。 我全然不理睬她,就这样跟着白重一起按照来时的路离开了方家的山谷。 “楼栾说让井飞白送蛇蜕来,不知道他会在哪里等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先去蛇寨一趟?”我正这样问着,忽然就发现在不远处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周! 周被人踩在地上,身上伤痕无数,我急急忙忙地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喂!那边的!干什么呢!把你的脚给我拿开!” 这回我认出来了,踩在周身上的人竟然是一具骷髅骨架,不是井飞白还能是谁? 我黑着脸说,“井飞白,楼栾是让你送东西来的吧?为什么在这儿打我们找的领路人?” 井飞白把脚从周身上挪开了,笑着对我说,“苏姑娘,楼栾大人让我送来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可不敢怠慢呢。” 我实在是厌恶这个家伙,狐假虎威不说还专挑老实人欺负,楼栾居然就放任这种人留在身边吗? 我连一个笑脸都懒得给他,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个包袱,井飞白又对我一揖,“那我就告退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笑嘻嘻地踩了周的手一脚,然后才化成黑烟消失不见。 我赶紧蹲下去扶周,“你没事儿吧?伤到哪里了?你怎么会在这儿被他打啊?” 周连忙摆手,“不用苏姑娘扶!不用苏姑娘扶!我自己起来就成,我没什么大事,都是皮外伤!” 说话间,白重也走了过来。 第410章 交易(5) 第410章 交易(5) 白重自然是不记得周了,我回头对他低声说,“这是周,我们进山时就是他带的路,他跟井飞白是旧识,那个井飞白总喜欢欺负他。” 白重皱眉点了点头,紧接着我又对周说。“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就撞上井飞白了?” 周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我歉意地笑了笑,“苏姑娘,我这几天一直都在附近等你们的,只等你们从方家出来,然后好继续给你们带路。” “前几天还听闻风声说楼栾大人出关来了方家,听得我心惊胆战的。”周挠了挠头,见我的目光还担忧地落在他身上的伤上,连忙又补充说,“苏姑娘不用管我身上的伤,这点伤不算什么。” “白槐。”我还是唤出了白槐,让她给周看看伤,我就是见不得那种狐假虎威的东西欺负老实人。 周受宠若惊,几次去偷偷看白重的脸色,白重没有出声,默许了白槐给他看看,所以我们也就临时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 好在白槐也说周身上的伤口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根本,包扎处理过后养着就行了。 在白槐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我把井飞白交给我的蛇蜕拿给了白重,“你看看,这就是蛇蜕吗?” 白重没有打开盒子检查,而是用手在盒子上面闭眼抚摸了一遍,睁眼时轻轻点头:“是。” 我长出了一口气,南疆之旅虽然几多波折,但万幸的是我的病阴差阳错被楼栾治好了,而白重也得到了蛇蜕,从结果上来看一切都还不太坏。 周的伤口包扎完之后,我们就跟着他原路返回,往山外走。 我们出山的路比来时要快的多,也更顺利,天彻底黑下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走出了崇山峻岭,看着熟悉的山路还有我们的汽车,我一时间有点恍惚。 周跟我们最后一拜,他的任务彻底完成了,跟我们辞行后对我笑了笑,就返身回了山中。 白重开车,我坐到了车后座上,实在是疲乏,没跟白重说几句话,就这么披着衣服在后座上躺着睡着了。 等我迷迷糊糊再醒的时候,已经艳阳高照,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我揉着眼睛问,“我们还要多久回大兴安岭啊?” “你休息吧,再过几个小时就到机场了,然后就能飞回去。”白重说。 我发现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现代衣服,目光平静如水地直视着前方道路。 我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没由来浅浅一笑,拿出手机来翻看消息。 南疆山里手机不可能有信号,所以我和白重进山的时候就把手机放在了车上关机。我这一开机,顿时各种消息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给我看傻了。 这次进南疆多久?大约半个月还要多一点吧,可是从前就算半个月,也不会有什么人找我的,怎么会突然涌现出来这么多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我定睛一看,这其中一大部分未接电话都是奶奶打给我的。 第411章 家中变故(1) 第411章 家中变故(1) 我一瞬间就精神了,开始往下翻所有的通话记录,发现奶奶竟然足足地跟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历来都是我主动给奶奶打电话,奶奶很少打电话来找我,她总是害怕我在忙,怕打扰我,这样连续给我打二十多个电话,一定是出什么事儿了! 是她突然心血来潮想找我,结果发现我手机一直打不通,就以为我出事儿了?我不禁这样想,毕竟我来南疆还没有跟奶奶说过,就这样突然地手机关机,而且一关就是十几天,换了谁都会担心吧。 我赶紧打回电话给奶奶,焦急地等待那边接通,可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的心渐渐开始慌乱,奶奶到底怎么了?是生病了吗?结果我却因为进山而没能接到电话?可是奶奶身体一直很好啊!还是说……是突然出了什么意外? 白重从后视镜发现我表情不对,开口问,“怎么了?” 我咬了咬嘴唇,“我……我先不跟你回大兴安岭,我得回家一趟,我奶奶好像出事了。” 白重意外了一下,“出了什么事儿?” “不知道,但是在我们进山的这段时间里,奶奶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她从前从来不会这样,而我刚刚打回过去也无人接听。”我很着急地说,“我必须回去一趟!” 白重点了点头,“嗯,那落地之后,我们先回家一趟。” “不,你先回大兴安岭吧。”我说,“你身上还带着蛇蜕呢,先回去找白澜吧,而且你现在记忆有点问题,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早点恢复记忆。” 白重脸上有犹豫,显然是想陪我一起去,我尽量对他扯出了一个笑容,“我就是先回家看一眼,你可以回大兴安岭处理好事情后也过来找我。” 说到这里,我还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镯,“镯子还在呢,你随时能找到我,别担心。” “那让白柳和白槐跟着你一起回去。”白重终于松口了。 我简直急得不行,飞机一降落,我就紧赶慢赶地找车往村子里赶,等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我一进村还惊起了一阵狗叫,但此时我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我家里跑,可是等我冲进家门的时候就傻眼了,因为屋子里根本没人。 “奶奶!奶奶!”我每个屋子都跑,边跑边喊,“奶奶我回来了!你在哪儿啊?奶奶!” 可是偌大的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应我,我喊到最后眼前一片模糊,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站在大门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奶奶的电话没人接,家里又没人,她会去哪里? 村里平时少有外人来,要是真有什么人打家劫舍,那村子里不可能没有动静。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直奔村长家去了。 如果我奶奶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儿,那村长一定知道,我得去问他。 我跑到村长家门口,顾不得夜深了,急急忙忙地拍门,“村长!村长!我是苏婉!快开门啊!” 第412章 家中变故(2) 第412章 家中变故(2) 开门的是村长媳妇,她看见是我,连忙说,“苏婉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怎么打你电话都打不通的!这半个月你到底哪里去了?” “我这半个月在外面跑事情,刚好进山了,手机没信号,就关机了,没接到电话。”我焦急地问,“我奶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家里没人?” 村长媳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哎……苏婉呐,你赶紧去县里医院看看吧,你奶奶现在在医院里,我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清楚,但是我家男人在那里陪着你奶奶呢,你赶快去吧!” 听见“医院”两个字,我恍若晴天霹雳,怎么就突然进医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浑浑噩噩地往县医院走,这个点了已经很难再找到车,我是随便找的一个自行车骑过去的,一路上白柳一直在安慰我,让我冷静下来,可是我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满脑子都是如果奶奶已经撑不住多久了……我绝对会因为那些没接起来的电话愧疚一辈子。 我到县医院之后,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我颤抖着手按下拨号键给村长打电话,这一次电话被接通了,“喂?哪位?” 我颤声说,“村长,我是苏婉,我奶奶在哪个病房?” 村长原本困倦的声音一下子就精神了,“苏婉?!你的电话可算能打通了!快来四楼住院部!我去走廊迎你!” 我立马抬脚往四楼跑,村长果然站在走廊口接应我,看见我上来了连忙招手,“快来快来!” 我抓住村长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我奶奶到底怎么了?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村长一边安慰我一边带着我往最里面的病房走,“你先别急,你听我慢慢说,这件事得从头说起。” “半个月前,你奶奶抽空就蹭谁家的车往县里跑,说是要买东西,也不知道她想买什么,不过也的确拎回来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可是有一天载她去县里的人慌里慌张跑回来,说你奶奶在县里让人开车给撞了,而且撞她的人好像是家里有些背景的,开着车就扬长而去,管都不管。” “被车撞了?!”我觉得我的血好像一瞬间全都涌到了天灵盖上,连眼前都黑了一下,站不稳了。 我奶奶都那么大的岁数了,被车撞一下怎么可能受得了啊! 村长连忙扶我,“苏婉苏婉!别!也不是实打实地撞上了,就是侧边刮了一下,当场倒在地上,胳膊和腿跌了一下!” 我这才缓过来一些,“我……我先进去看看奶奶!” 我推门而入,就看见奶奶躺在病床上,胳膊和腿上都缠着纱布,还挂着点滴,正在睡梦中。我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哽咽道,“村长,那医生现在怎么说?我奶奶什么情况?多久能出院回家?” 村长脸色更难看了些,“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医生说你奶奶只是跌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住院头两天还好好的,第三天开始就在昏睡,怎么检查都查不出原因来。” 第413章 家中变故(3) 第413章 家中变故(3) “检查不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检查不出来为什么昏迷不醒呢?现在医疗水平都这么发达了,怎么会一个车祸检查不出来人昏迷的原因呢?! 我在原地懵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就往外走,“我去问医生,我不信,怎么会检查不出来昏迷的原因!” “哎!苏婉!苏婉!”村长连忙追出来跟上我,可是当我跑到这一层的护士站时,看见那里坐着的值班小护士,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深更半夜的,医生根本不在。 小护士看见我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也吓了一跳,“这位家属,夜已经深了,请不要在走廊和病房里吵闹,会影响其他人休息的。” 村长追上我后对小护士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回去,不打扰您。” 村长把失魂落魄的我拉回病房,跟我解释说,“你先别着急,这事儿干着急没用,得想办法出来,因为之前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联系不上,我们也没办法做主,要不要再换个大医院查查,现在你回来了,明天就去问问医生吧。” 我点头,用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谢谢村长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帮我照顾奶奶了。” 村长叹了一口气,“你前前后后也帮了村里不少忙,这点事儿也是应该的,我们这几天都轮着来人帮忙守着呢,今天恰好是我。行了,你一路也风尘仆仆的,先休息吧,咱们明天找医生,听医生怎么说。” 我含泪点头,让村长先休息吧,我再陪一会儿奶奶。 我坐在奶奶的病床旁边魂不守舍,奶奶看起来睡得很安详,好像睡一觉就会醒过来一样,可是一想到村长说医生也不清楚奶奶昏睡的原因,我就手脚冰冷。 如果因为我没有接起电话而耽误了什么,我真的会因此而后悔一辈子。 村长走后,白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身边,先是劝了我几句,紧接着又说,“婉姐姐,这家医院不太干净。” “什么?”我因为过于伤心,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婉姐姐,我是说,这家医院里有脏东西,不太干净。”白柳低声说,“婉姐姐你要小心些,我总有一种不太对头的感觉。” 我想了一会儿,轻轻点头,白柳这是叫我注意自己的身子吗?也对,我马上就要临盆,要是这个节骨眼儿上过度伤心,实在不好。 我这一晚其实根本没有怎么睡觉,就是趴在奶奶床边眯了短短一会儿,天一亮就出去找村长,联系着跟负责我奶奶的医生见一面。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那个医生来了医院,我和村长都去了他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我就急急忙忙地说,“医生,我奶奶就只是车祸造成的跌伤吗?不是伤到了脑袋吗?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啊?” 医生看了我一眼,问,“你是老太太的孙女?为什么今天才来?” “对,我是,之前……我因为工作的原因进山了,手机没有信号,昨天才收到消息赶过来。”我垂下眼帘,“医生,能不能告诉我,我奶奶现在究竟怎么样?应该怎么配合治疗?” 第414章 家中变故(4) 第414章 家中变故(4) 医生脸上的神情忽然也复杂了起来,“姑娘,说实话,那天你奶奶被送来的时候,胳膊上和腿上就只是擦伤和跌伤,我们……我们现在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奶奶会突然昏迷不醒,明明她被送来的那天人还是醒着的。” 我呆愣了一会儿,“你们确定我奶奶没有伤到头吗?你们……你们拍了片子吗?” 村长连忙说,“拍了拍了!送来的当天就做了ct检查,老太太身子骨好,没伤到骨头,无故昏迷之后也去做了个脑ct,就说啥事儿都没有!” 医生继续开口对我说,“姑娘,你奶奶身上确实只有擦伤,别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她送来的那天下午人还是清醒的,撞了她的那帮子人拽的不行,也不赔钱,她还跟人理论来着,后来第二天就无缘无故陷入了昏睡,我们试了各种检查,全都证明她身体没出任何毛病。”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奶奶不是被撞之后当场就晕过去了,而是过了一天才晕倒的?”我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过了一天才突然晕倒,而且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呢? 我脑子里一团乱,医生后面又说了什么我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医生跟我说,要不然试试转院吧,转去大医院检查看看,我奶奶已经昏迷很久,再昏迷下去恐怕要不好。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时,我心里堵的难受,跟村长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然后就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就在这时,白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婉姐姐,你得冷静下来,继续这样着急下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眼下得找出奶奶昏迷的原因。” 我急得想哭,“可是连医院都检查不出来,我难道能用眼睛把我奶奶昏迷的原因给看出来吗?” 白柳轻声说,“婉姐姐,你冷静下来细想想,你难道就没有觉得奶奶被撞后晕倒,这件事有很多的蹊跷之处吗?” “什么蹊跷?” “奶奶为什么突然会说要来县里买东西?这很一反常态,而且还是来了这么多天,结果就出了车祸。” “这……可能是奶奶最近手里没有活儿要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进城逛逛?”我回答的也很不确定,因为我同样想知道,奶奶好端端地往县里跑什么,之前她可是嫌麻烦很少搭车来的。 “还有就是撞了奶奶的那群人,他们也跟到了医院,还跟奶奶发生了争吵,之后才扬长而去。如果他们是想逃逸,根本就不应该跟来医院吧?” 听白柳说到这儿,我终于渐渐地摸到了点眉目,也开始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是啊,他们撞了奶奶,如果想跑,应该当场跑,干什么要跟到医院来?而且刚刚那个医生跟我说,奶奶还跟他们吵架来着。 我之前一门心思都放在奶奶身上,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人,我连忙跑回去找村长,问道,“村长,撞我奶奶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是逃逸了?还是被抓了?” 第415章 家中变故(5) 第415章 家中变故(5) 村长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就问这个了,不过愣过后也连忙回答说,“那帮人……说是怪的很,一共有三个小伙子,他们跟来医院之后,撞了人也不赔礼道歉,也不赔钱。你奶奶看他们态度不好,气不过就跟他们争论了一会儿,没想到那几个人后来就跑了。” “当然,这些都是当初送你奶奶来医院的陈叔说的,我听了消息再赶来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跑了,我报警之后,警局居然说找不到那三个人了,说什么他们三个的车牌子是假的,没抓到人。”村长说到这里还很气愤,“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三个年轻人!这么干就不怕遭报应吗!” 听完村长的话,我越发觉得奶奶被撞这件事很蹊跷。 那三个年轻人究竟是哪里蹦出来的?撞我奶奶……难道是有意的?可是这又图什么啊?如果一个意外让我奶奶受了重创,他们三个还得背上人命,只是一个肇事逃逸可能跑掉还轻松,但是如果摊上了人命,那上哪儿跑去? 我满脑子问号,而且这会儿我心里也有了一种预感,直觉告诉我,如果我弄明白了这件事,好像就能知道奶奶昏迷的原因。 我又拉着村长,前前后后听他又讲了几遍当时的情况,可惜再没有更多的线索了,当时跟我奶奶一起来县里的陈叔这会儿也不在医院,我折腾回村子里去特意找他问这件事又要大半天时间。 最后,我给了村长一笔钱,说这是谢谢他这几天帮我照顾奶奶,我说我这会儿不方便从医院离开,这钱就是请村长吃顿饭表心意的,然后又让村长帮忙,回去了告诉陈叔一声,如果他明天方便,就来医院找我,我说我也得谢谢他及时给我奶奶送来医院。 村长满口答应,他走后,我这一早上才终于感觉到了饿,就去买了一份简单的早饭,然后回奶奶的病房里一边吃一边出神。 奶奶已经昏迷了很久,现在日常都靠输液吊着,但再吊下去早晚要出事,她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吃完饭之后,有小护士进来,说帮我奶奶换药,我也过来搭了把手,先给奶奶换完了手臂上的纱布,紧接着又开始换腿上的。然而当奶奶腿上的纱布被拆开时,我直接傻眼了,甚至是尖叫了一声后退,给小护士都吓得手一抖,干净的纱布全都滚在了地上。 奶奶的腿上,从小腿往下,竟然有两张扭曲的人脸印在上面,大白天地活活给我后背吓出一身冷汗来。 绝对不是我眼花,我这双眼睛怎么可能会眼花,更何况这一大早上,病房里很亮堂,我更不会因为光线问题眼花。 那就是两张很扭曲的人脸,一左一右印在我奶奶的两个小腿上,辨认不出来男女,看起来似笑似哭。 我头皮炸开了,猛地想起了昨晚白柳在我耳边提醒的话,她说这家医院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难道我奶奶昏迷不醒其实不是车祸,而是这医院里有脏东西趁虚而入了,所以医生才检查不出来? 第416章 人脸降头(1) 第416章 人脸降头(1)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顿时就觉得千丝万缕线索都联系在了一起。 护士被我吓得不轻,“怎么……怎么了?” 我连忙赔笑说,“不……没怎么……我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眼花。” 护士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不过她低头看了看已经脏掉的纱布,叹了一口气,“这个不能用了,我去换换。” 我立刻点头,“好好好,你快去吧。” 护士一走,没等我说,白柳就出现在了我身边,脸色也十分难看,“婉姐姐,奶奶身上毫无疑问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所以才会至今昏迷不醒。” 我连忙说,“这就是你之前察觉到的,这家医院里的脏东西?” 然而白柳却摇了头,“不……我之前只是能感觉到这家医院里有点小鬼,怕它们调皮捣蛋吓到婉姐姐,才会出声提醒,就连我也没想到……奶奶身上会附上这种东西,如果不是今天揭开了纱布,我们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那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现在看着奶奶小腿上这两张扭曲的人脸,觉得尤为刺目和恶心,这究竟是什么恶心的东西,为什么缠上我奶奶?又是怎么缠上的?最关键的是现在得怎么把它解除啊! 就在此时,护士去而复返,白柳只得又先消失,等护士给奶奶重新缠好纱布离开后,白柳才把白槐也叫了出来,让她也一起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白槐拆掉了奶奶一条腿上的纱布,当她用手指去触碰那张人脸的时候,我听见了细微的呻吟,不是奶奶,是那张人脸。 我这会儿已经急得不行了,白槐脸色郑重,“婉姐姐,是被炼化过的鬼,它们不是主动缠上奶奶的,而是被人故意下到奶奶身上的。” 我自然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三个撞我奶奶的人,他们三个人身上本就疑点重重,如果这事儿是他们三个人干的……那就完全解释得通他们为什么撞完人还要跟着来医院了,就是为了在奶奶身上下这个!而且村长说了,奶奶是第二天才昏迷不醒的! 我咬牙道,“一定是撞奶奶的那三个家伙干的,但是他们下这个干什么?单纯地想害我奶奶?为什么?” 白槐对着这张人脸注入了一丝法力,紧接着就见那张人脸晃了晃,僵硬地往外吐字,“薛家楼……薛家楼……” 我愣住了,薛家楼是哪儿? 白槐说道,“婉姐姐,这两个被炼化的鬼,我看着像是降头一类的手法,他们两个能让奶奶昏睡,失去意识,长久下去身体就会被拖垮,更重要的是,下降头的人手里肯定还有一样东西能控制这两个鬼,甚至能随时取了奶奶性命。” 我呼吸一滞,这意味着什么,我可太清楚了。 这摆明了就是一副人质的架势,也就是说,那三个人的目的不在于要奶奶的性命,而极有可能是来找我的……薛家楼?这就是他们三个所在的地方,让我去找他们? 可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还是说我这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417章 人脸降头(2) 第417章 人脸降头(2) “薛家楼……”人脸还在僵硬地重复这三个字,因为这是它得到的唯一命令。 白槐收手后,人脸才再次陷入了沉寂,白柳对我说,“婉姐姐,对方无疑是有备而来。他们不是想对奶奶下手,而是想借机找你。” “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可他们为什么会找我?我究竟能给他们什么?”我万分不理解。 白柳却拉住了我的手,十分郑重地说,“婉姐姐,你要明白,用这种手段来威胁你见面,对方也是个行内人,只要是行内人,求的就不会是钱财,一定是行内东西。婉姐姐,难道现在你还不明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特殊的东西吗?” 我一时无语,我刚刚脑子确实是没往这方面想,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拿家人性命来威胁的事儿。 拿奶奶的性命威胁,用的手段都是行内手法,无疑是知道我出马,就是想找我的,想从我手里拿走什么东西。奶奶进医院已经一周多了,对方这段时间肯定也在医院附近留了眼线,发现我一直没来,肯定也耐了性子在等。 我身上的东西……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我这双眼睛,可是不对啊,我这双眼睛有问题,是只有苏家家里人才知道的,而且知道的人多半也都走的七七八八了,那时候我还小,大人们哪里知道我眼睛的异常效果,只以为我要死了而已。 如果是仙家……白重身份贵重,这得是什么熊心豹子胆的人敢从仙家和弟马的角度打他的主意。 我好像也很少听闻什么抢别人仙家的故事,因为白重而找上门,对方要是个女的,我可能还考虑考虑这是什么时候惹出来的烂桃花,可对方是三个大老爷们,这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我脸色瞬间就白了,那就只剩下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 “白柳,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奔着我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之前打过我肚子里孩子主意的,还有黑狐,甚至之前还有个老道士说我这个孩子不一般,要跟我结善缘。 虽然除了奶奶以外再没有人知道我怀了孩子,可是如果是行内人,一定会有手段知道蛇胎的存在的。 白槐一字一句说道,“蛇胎难遇,就算遇见了,那种因为机缘巧合而诞生的蛇胎也大多都胎里不足,基本会榨干母体的精华逼死母亲,根本拖不到足月生产,能撑到五个月都算是那个母亲身强体壮了。” “而就算是被刻意照顾过的蛇胎,也远远比不上婉姐姐肚子里这个日夜受白君和婉姐姐两个人灵气照拂的孩子。” 白柳冷笑,“婉姐姐,他们一定是冲着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来的,这样灵气充裕的蛇胎,在行内人眼里就是一块上好的肥肉,咱们一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人家眼里的活靶子,甚至被盯了很久都是有可能的。现在你即将临盆,孩子要出世,他们才终于暴露了真面目。” 第418章 人脸降头(3) 第418章 人脸降头(3) 这么一番分析之后,对方的目的一瞬间就明确了,极有可能是冲着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来的。 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我立刻问白槐,“白槐,这是降头?你有办法解掉吗?咱们非得去找下降头的人吗?” 白槐点了点头,“这降头是特制的,能看得出来对方也是行家,这降头在毒性方面一般,最大的特点就是只有本人特制的解法才能解,其他人想要研究出解药得费很大功夫。婉姐姐,我可以尝试解它,但……我不能够保准需要多少时间。” 白柳此时接话说,“婉姐姐,让白槐先研究着解药,咱们这边行动起来,去见一见那三个人,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必须给他们教训。”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说道,“白重应该很快就要过来了,我跟他说一下这件事,咱们还得再见一见那个送我奶奶进医院的陈叔,从他口里再探听一些消息。” 我把奶奶腿上的纱布重新缠绕了回去,同时白槐也在奶奶身上施了术,这样能延缓奶奶的身体衰弱,有足够的时间来让我们行动。 我在心底呼唤白重,“白重,你回大兴安岭了吗?现在怎么样?” 白重立刻回应了我,“在过来找你的路上。” 我猜到他应该就要过来了,但是没想到他一声不吭就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他接着问道,“你奶奶那边什么情况?出什么事儿了?” 我于是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跟白重讲了一遍,白重听完后压抑着怒气说,“等我,一会儿就到了。” 白重果然很快就来到了医院,他跑到四楼找到我,一下子就推门闯进了病房,在看见床上的奶奶时动作一顿,眼神转到我身上,我轻声开口说,“现在的情况就是,那伙来路不明的人摆明了用奶奶性命来要挟我去见他们,地点是一个叫薛家楼的地方,至于目的……现在分析,很大概率是冲着我们的孩子来的。” 白重来到奶奶病床边,也检查了奶奶小腿上的人脸,神色冷若冰霜,“是人脸降头,但是又被做了手脚,只有下降头的施术者本人才有独家解法。” “刚刚我们想的是,让白槐留下来,试试看有没有办法解掉这个,我们则去那个薛家楼看一眼究竟是什么情况。” “薛家楼离这里有一段距离,那种地方,现在的你最好不要去。”白重说道。 他这番话让我感到意外,“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距大小兴安岭几十公里以外,崇山峻岭之中,有一处暗谷,那里面有一个村寨,如果我没有记错,里面的人都姓薛。白重脸色冷得吓人,“那地方本属我们的管辖范围,只是那里地脉不好,灵气衰败,又因为一些机缘巧合风水极差,渐渐地就成了一个穷山恶水之地,倒是不少犯过事儿的动物仙会往哪里逃,暂避风头。” 第419章 人脸降头(4) 第419章 人脸降头(4) “那里的山谷还有人住?都姓薛?所以那里才会有一个薛家楼吗?”我听完白重的话后却还有不解之处,“可是……你确定人脸降头指引的地方就是那里的薛家楼?” 既然是白重地界内的,就算再怎么穷山恶水,那里有什么人居然敢胆大包天打白重孩子的主意?是否这个“薛家楼”的地点还得再经过推敲? 白柳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薛家楼……我记得!那处暗谷里,确实好像有一个叫薛家楼的地方,我听说那地方不光活着的人姓薛,就连犯了事儿逃过去的动物仙都得改姓薛。” 我听后大惊,动物仙改姓本就闻所未闻,更别提是跟了当地人的姓氏,这叫什么传统? “白重,那里也有一个‘土皇帝’?姓薛?”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因为我只能想到那里也有一个动物仙姓薛,才会有这么一条霸道又不成文的规定。 然而白重却说,“没有,我和我哥统领大小兴安岭这些年来,境内从不会出现这种家伙。就算有,也不会毫无声息。” 白重说的斩钉截铁,想必不会有假,我也相信他和白澜的治理手段,那这个地方就实在古怪了。 这地方没有特别厉害的动物仙当地头蛇,但是去了那里的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仙都要改姓薛?这叫什么事儿? 我想了一下说,“我让村长回去帮我传话了,让那天送奶奶进医院的人过来找我一趟,他一定见过那三个撞了奶奶的人,从他嘴里,应该还能知道点信息。” 白重也说道,“我会立刻再让人搜集一下暗谷薛家楼的情报回来,从前我确实过于忽略了这个地方,因为它太小了,小的不起眼,而且逃进去的动物仙之后都掀不起来任何风浪,久而久之我也就没有在意了。多余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但我立刻派人去查。” 白重很快就让人下去收集情报了,汇总上来的消息都交给白柳筛选有用的,而那位陈叔听说我找他,很快就赶过来医院找我了,我一见面就认出来,小时候我们家跟他也有联系,难怪奶奶会搭他的车来县里买东西。 我走上前去焦急地说,“陈叔,这么着急把你叫过来,一定耽误家里事儿了吧,但是……我实在想跟你问问,我奶奶被撞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陈叔一看就是扔下活儿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身上都还风尘仆仆的,不过我不嫌弃这个,从小村里长大的孩子又不是没去地里踩过,我拉过陈叔的手说,“陈叔,你快仔细跟我说,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陈叔脸上也有忧虑,说话竟然有些吞吞吐吐,“苏婉呐……你奶奶让我带她来县里,说是买东西,但是我问她想买啥,她也不说,就说让我载她一程……” “来了县里之后,她就说让我去忙我的,她就在车站路口那边等我,我也就去忙活我的事儿了,结果谁能想得到居然发生了车祸!”陈叔脸色很不好看,“你……你不会怪叔吧?” 第420章 人脸降头(5) 第420章 人脸降头(5) 我愣过后就反应过来了,陈叔这是害怕我找他来的目的是兴师问罪? 我有一点哭笑不得,但是却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打我入了这一行之后,村子里很多人都跟我关系疏远了,因为这一行普通人很难了解,都觉得神婆不好惹,尤其是之前村子里还因为我和黑狐起过一场风波,我能明显感觉到现在村子里的人都或多或少有怕我。 而且退一步讲,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的特殊身份,我奶奶在县里出车祸,村长怎么会亲自来医院帮忙照看。 我安慰陈叔说,“陈叔,我怎么会怪你,我还得谢谢你把我奶奶送到医院里来,我急着想见你,一是因为想谢谢你,二是因为我也想知道,那天出车祸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情况?” 听见我这么说,陈叔脸色缓和了很多,我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听他讲车祸那天是什么情况。 “那天我本来是想来县里这边买点东西,结果你奶奶听说我要开车进城,就问我能不能载她一程,她也想过来买点东西。”陈叔开始跟我从头讲起。 “我跟你奶奶到了县里,她就说让我去忙活自己的事儿,我俩本来约定好了,中午就在车站这儿汇合,她再坐我的车回去,结果谁能想得到,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人围了一层,说有个老太太被车撞倒了。” “我当时没看见你奶奶过来找我,我就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我扒开人群进去,发现真的是你奶奶倒在地上,撞了他的是三个小子,说要送你奶奶去医院。” 听到陈叔说到了那三个年轻人,我立刻追问,“是他们三个主动提出要送奶奶来医院的?那后来呢?为什么村长跟我说,那三个人不想赔钱也不负责任,就直接逃逸了?我奶奶还跟他们吵架了?当时都说了什么?” 陈叔回忆了一下,继续说,“当时……当时我吓坏了,就怕你奶奶出事儿,就没顾得上那三个小子,紧赶慢赶地喊120,把你奶奶送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等医生检查说只是皮外伤的时候,我才放下心,有功夫去顾忌那三个小子。” “那三个小子……年纪都不太大,但是我看着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陈叔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可能是说话的方式和语气?他们三个穿的衣服一看是城里小伙子的休闲装,可我就感觉他们三个不像是城里人。” 不像城里人……那岂不真的是暗谷薛家楼? 我追问,“那奶奶跟他们吵什么了?” 陈叔连忙说,“你奶奶就是擦伤,医生说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没大事儿,就连骨头也没大事儿,所以在清洗伤口上药的时候,那三个小子就进来了。” “他们一进门就跟你奶奶说,出车祸这事儿要找你奶奶家里人来商量,一听说你奶奶就你一个孙女在外地,更是点了名要你赶紧到医院来呢!” 第421章 薛家楼(1) 第421章 薛家楼(1) 点名要见我,这目的昭然若揭。他们不是想撞奶奶,只是想借着一个由头把我骗过去! 我咬牙,心里窜起了怒火,原来是因为他们要找我却找不到,所以才牵连了奶奶,“陈叔,我这半个月都因为生意的原因进山了,手机没信号,奶奶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都没接起来,真的麻烦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帮忙照顾我奶奶了。” 陈叔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你奶奶呀一开始不想给你打电话的,她觉得自己既然没有伤到骨头,就不想让你担心,就跟那三个小子说,不需要折腾你大老远回来,她跟他们三个把这事儿了了就行,结果没想到那三个小子不干,非要你回来。” “他们三个非要你本人回来跟他们说话,态度特别冲,你奶奶就生气了,说要报警给他们三个弄进去拘留,然后他们三个就扬长而去跑了。”陈叔说到这里还“啐”了一口,“一群混蛋玩意儿!撞了人还那么嚣张,医药费都不说掏点,还跑了!” 陈叔他很愤怒地说,“苏婉,我听说那几个小子人还没抓到?挂的假牌照?你放心,只要他们几个还敢在县里晃,咱们村的人肯定早晚给他们逮住!” 我牵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陈叔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先把奶奶的病看好,然后再去追那三个人。” 我又跟陈叔随便唠了几句家常,然后给他转了点钱当做感谢,就送他离开了医院。 陈叔一走,白重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了房间内,他对我说,“那三个十有八九是从暗谷出来的人,背后还会有别人指使。” 我点头,“我也这么觉得,那我们现在就去暗谷吗?” 白重眯起眼睛,“你不能去,他们本就是要找你,你不能去暗谷。更何况那里灵气稀薄,你已经快要足月生产,这种时候不应该往那里去。” “可是奶奶还……”奶奶还昏迷不醒,对方点了名要我亲自过去,我若是不过去,对方耍心思又该怎么办? 白柳拉过我的手,说道 ,“婉姐姐,白君说的有道理,你现在不能轻易去那种地方,至于对方非要见你这件事……咱们也不是没有其他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白柳对我眨了眨眼,我一开始没懂是什么意思,愣了半天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唐流?” 如果他们非要见到我本人才肯继续下一步交易,那么……能够完美替我过去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唐流! 白柳要是不提,我怎么可能会想起来这一茬,白重对我们两个人的对话云里雾里,我跟他解释说,“我手底下还收了一个仙家,是九龙清风,名叫唐流,他有本事变成我的模样,让他们绝对分不出真假来,我马上就把他喊回来!” 白重点头,“这样也好,只要你不去暗谷就行。” 我立刻在心中呼唤唐流,“唐流,你现在在哪儿?快来找我,有事情得麻烦你。” 第422章 薛家楼(2) 第422章 薛家楼(2) “什么事情?”唐流很快回应了我,“你在哪儿呢?我马上就去你身边!要是你着急,就用紧急召令把我召过去。” 我跟唐流之间也有这么一层很便利的召令,只不过基本上一个月只能用一次,我想着现在这个情况,越早去薛家楼越好,所以就说,“那我召你过来吧,这件事挺急的,我们当面说。” 紧接着,我就拿东西草草画了个阵,给唐流召了过来,唐流过来后发现是医院还惊了一下,“我去,怎么在医院?你们不是应该拿了东西回大兴安岭吗?” 唐流话音刚落,就看见了病床上昏迷的奶奶,直接就愣住了,我对他说,“这件事情,你听我从头跟你解释。” 我跟唐流又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唐流听过后大惊,“薛家楼?是那里的人盯上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也很意外,“你知道薛家楼?” 唐流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我当然知道,早些年修行,因为唱阴戏,跟着师父天南地北地走,就听说过薛家楼,知道很多关于那里的事儿。”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身边就有一个了解薛家楼的人,我也就没急着跟唐流说让他扮成我这件事,而是让他快讲讲薛家楼究竟是什么存在,白重也静静地听着。 白重手底下的人能打探到的消息,多半是仙家层面的,然而唐流听闻的事情,相对来说一定会更贴地气一点。 唐流说,“薛家楼那个地方,在很偏僻的大山里,那地方好像还有个别名叫暗谷,因为那里一年四季都下雾,而且不分白天黑夜,据说山谷里放晴的日子很少。按理来说这种地方就不该有人住,可是没想到那里居然有一个村寨世代相传,祖祖辈辈都在那里。” “那个村寨里的人都姓薛,而且因为地气潮湿,虽然是北方的大山,他们却还是会建小楼来隔绝地面的湿气,慢慢地就有了薛家楼的称呼。” 我问,“这么说,那个村子里的人很排外?祖祖辈辈都留在这里,也不喜欢外人来打扰?” 唐流摇头,“不,薛家楼的人并不是在里面封死一辈子,他们也常有人出山来,采购东西什么的都会做,不过听说他们村子里的人有两点很奇怪。” 我聚精会神,唐流也没有故意卖关子,说道,“第一,就是他们村子里好像信奉着一个‘神’,因为这个信仰的缘故,才会祖祖辈辈都留在暗谷不肯别居。” 我疑惑,“可是……白重说,那里面虽然有动物仙会潜逃过去,但都不成气候,应该没有一个可以被当地人信仰成神明一样的仙家吧?” 我说的同时也扭头看向了白重,白重亦皱眉,沉思片刻说,“薛家楼那里的住民并不多,如果想要形成这种信仰,或许也费不了多大功夫,不需要动物仙多强大。” “可如果是很久之前形成的信仰,那这个被当成‘神’的动物仙得活多少岁了?”这么一想,我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么一个家伙,盯上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第423章 薛家楼(3) 第423章 薛家楼(3) “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毕竟薛家楼跟我扯不上关系,那会儿也就没有故意去打听他们信仰的这个‘神’究竟是什么变化的。”唐流接着说,“第二个奇怪的点,就是他们很坚持自己‘薛’这个姓氏,这个姓氏似乎也跟信仰的‘神明’有关。” 薛这种姓氏,居然会跟动物仙扯上原因?我扭头问白重,“会有什么动物仙姓薛吗?” 白重很干脆果断地摇头,“没有这种说法,没有办法从这个姓氏来判断这个‘神’究竟是什么动物仙。” 唐流继续说,“反正因为这个,他们还很欢迎外地人进薛家楼定居,只要跟着他们改姓薛就成,他们在这方面很包容外来者。” 听完唐流说的这些东西,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真是一个谜一样的地方,若是我们不亲自去一趟,还真的很难道听途说了解全貌。 “唐流,我急着找你过来,就是因为薛家楼那边,他们想要我过去谈判,但是那个地方灵气枯竭,对方又不知道耍了什么阴谋,白重不放心我就这么贸然过去,思来想去,你扮成我跟过去是最妥当的。”我跟唐流解释说。 唐流听了这个提议也点头,“嗯,这个办法是好,你现在过去确实不安全,那就交给我吧,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白重答,“不能再拖了,越早解决越好。”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奶奶的身体受不了,而且白重解决掉我们这边的事情,还得回大兴安岭去准备渡劫,从各个角度来讲,我们这一阵子就是时间不宽裕,可偏偏祸不单行,这些事情又都堆到了一起。 唐流应声后,就去准备要用的东西了,白重走过来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低声对我说,“这件事不会耽误很长时间,你安心,我亲自去暗谷,那里的家伙不会敢胆大包天到与大小兴安岭作对,事情解决,安顿好奶奶,我们就一起回大兴安岭。” 我点头,靠在白重怀中,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这会儿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白重也在身边,我就觉得疲惫且困了,白柳给我找了个休息的床位,劝我说好好补个觉,我也就躺上去了。 我本想着只睡一会儿的,可是没想到身体一旦疲乏起来,睡觉就根本控制不住时间,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甚至都到后半夜了,白重和唐流已经启程去了薛家楼。 白柳见我醒了,就立刻递过来一杯水,“婉姐姐,你醒了?快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我只抿了一小口,就急忙说,“我怎么睡了这么久?白重和唐流走了多久了?” 白柳回答说,“黄昏时分离开的,已经很久了。婉姐姐你放心,薛家楼离这儿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是他们两个赶路很快,这会儿肯定已经跟薛家楼那边的人打过照面了,我们等消息就成。” 我转头瞧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惴惴不安。 第424章 薛家楼(4) 第424章 薛家楼(4) 我起身看了一眼奶奶,然后站到了窗口,心底呼唤白重,“白重,你们那边进展顺利吗?” 白重过了一会儿后回答我说,“见到了那几个给奶奶下蛊的人,唐流一在暗谷附近现身,他们就出来了,要做交易。” “然后呢?”我立刻追问。 “我没有先现身,让唐流一个人先跟他们打交道。他懂人情世故,分寸拿捏得可以,跟他们拉扯了几个来回。”白重说,“先看看动这个歪念头的是这群凡人,还是他们背后另有其人,是薛家楼里的某个动物仙。” 白重这番话点醒了我,不是他说,我肯定不会立刻想到刺探他们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这一层,肯定会不惜一切先想办法从他们手里拿到救奶奶的解药。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问。 “那三个年轻人确实是受人指使,他们喊来了族中长辈过来谈判,现在正等人过来。”白重说完后又轻声补了一句,“你别担心,有我在,暗谷里不会有人能掀起风浪,我们很快就会带着解决办法回去。” 白重安慰了我后,我又唤了唤唐流,“唐流,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能应付的过来吗?” 唐流很爽快地回应我,“我办事儿,你放心,这一群人说到底也都是从小长在大山里的,哪懂什么人情世故,我从小在外面摸爬滚打惯了,应付他们,轻轻松松。这不,我已经让他们族中长老过来亲自见我了,等好消息吧。” 听到唐流的语气确实很轻松,我心中那一点不安终于消散了,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在医院等你们回来。” 我刚想结束对话,忽然想起来还有事儿没问,连忙又问,“等会儿,那你现在跟他们谈,问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比如这个人脸降头,确实只有他们能解除吗?还有,他们是不是目标确实就是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 “对,他们的意思是,人脸降头只有他们薛家楼的人知道怎么解,想要救奶奶,就得拿肚子里的孩子跟他们换。”唐流说,“我跟他们打拉扯,他们三个年轻小辈说话不算数,得要见到族中长辈才行。” 唐流说完后又带着点疑惑地补了一句,“但我实在有点意外,薛家楼的人真的完全不看大小兴安岭的脸色,我跟他们提白重和白澜,这帮人全都面不改色,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们还真的是比传闻中还要信仰他们这里的那位‘神明’。” 这位“神明”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在这里的威信达到这种地步?我咬了咬嘴唇,“后面还有什么情况,你也立刻跟我说。” “一定,好了,他们族中的长辈过来了。” 跟唐流结束了对话,我坐到了奶奶床边,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依旧睡得看起来很安详,我垂下眼帘,白重说他能掌控住局面,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我静静地等结果就好,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打我晚上睡醒之后,心里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刚刚跟白重对话后消散了一些,却仍旧留着一些疑影在心底。 第425章 薛家楼(5) 第425章 薛家楼(5) 在我跟白重和唐流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白柳给我弄来了点吃的,让我稍微垫垫肚子。 白柳端给我了一碗粥,说道,“婉姐姐,你这一觉睡到现在,晚上没吃饭肯定饿了,来先喝点粥垫垫吧,这个时间也不适合吃太多和吃油腻,就简单喝点粥吧。” 我点头,喝了一小口粥,又问道,“白槐那边怎么样?对这个人脸降头有什么进展吗?” “白槐说还没有什么头绪。” 这个答案在我意料之中,毕竟一天就研究出人家特制的降头的解法,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于是我就说,“让她放宽心,这件事情就算着急也不会立刻就找到办法,白重他们那边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应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白柳微笑着说,“好。” 我这会儿又喝了粥,自然不会再有睡意,索性就坐在了奶奶病床旁边,看看手机上的什么新闻打发时间,因为这会儿我实在没有心思集中精力去做什么别的,也就能看一看这种碎片化的小八卦小新闻了,不用动太多脑子。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耳边忽然响起白重的声音,“婉婉,还醒着吗?” 我一下子就精神了,“我没有睡,怎么了?什么事?” “薛家楼里没有动物仙在指使这群人来要挟你,是这帮人自己的主意,他们想要我们的孩子来完成一个什么仪式,很古怪,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肯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个。”白重的口吻很严肃。 “那现在怎么办?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坚决不肯解掉奶奶身上的人脸降头吗?”我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嗯。”白重顿了顿,又继续说,“但是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在他们打算鱼死网破的时候解掉那个降头,只是……得辛苦你一下。” “我?需要我这边配合你是吗?”我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白柳见我神情紧张,也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 “刚刚唐流从他们口中旁侧敲击打探出了人脸降头发作是什么过程,我大抵推测出了这是一种什么降头。”白重的语速加快了一点,想必是那边情况也在变化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记住我说的话,这种人脸降头本质上其实就是把鬼魂强行附身在了人的身上,形成诅咒。” “薛家楼的人发动降头后,原本处于封印状态的鬼魂就会获得自由,变成凶煞厉鬼,然后蚕食被他们附身的人的三魂七魄。” 我连忙说,“我明白了,奶奶小腿上那两张人脸其实就是厉鬼对吗?只不过这一层封印掌握在薛家楼的人手里,他们不松口,鬼魂就抽不出来?” 白重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许赞许,“对,是这个意思,所以其实真正的解决办法,就是在鬼魂被释放的那一瞬间,抓住它们,把它们从奶奶的身上抽离开来。” 我愣住了,“你……你的意思是,一会儿故意让薛家楼的人发动人脸降头,然后我再拔出?” “可是……可是如果我没能把握住时机,那奶奶岂不是……” 第426章 奇怪的神明(1) 第426章 奇怪的神明(1) 白重如果要我这么做,岂不是要把奶奶置于危险之中吗? 不,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如果一个不慎,一切不就无力回天了吗? 白重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我说,“婉婉,这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你要知道,薛家楼的人如果不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不会解开降头的。” “可是你一点准备都不给我,突然就告诉我,我奶奶的命瞬间就全都把握在了我自己手上,你让我怎么办啊!”我的指尖已经开始慢慢变凉了,我从没对付过降头这种东西,就算白重说的再清楚,那也是他的经验不是我自己的啊! 白重修行这么多年自然见多识广,很多东西都会一眼洞悉到关键本质,可是我不一样,我真的会害怕这种一下子被赋予重担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不敢把别人的命拴在自己身上,更何况这个人是我奶奶。 如果今天中降头的是我自己,我咬咬牙也就同意这么做了,可奶奶不一样,如果……如果一会儿我一个手抖,或者一瞬间大脑空白,不就全都搞砸了吗? 白重在那段沉默了片刻后,对我说,“我知道了,召我回去,就像你召唐流那样,把我紧急召到你身边去,我来办。” “可是我今天才紧急召了唐流过来,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再用这种办法召仙家到自己身边?”我更急了,这规矩限制的不是仙家,而是弟马,不是说我换个仙家召唤就能解决问题的。 “我的一半元神被你带在身上,你信我,我有办法过去的。”白重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唐流已经周旋的够久了,没有时间了,喊我的名字,就现在。” 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后出声,“白重。” 我咬字十分清晰,念出他名字的时候心里也在打鼓,下一秒,我手腕上的银镯亮起光芒,开始转动,以口衔尾的小蛇似乎轻轻眨了眨眼睛,一缕白雾蓦然出现在房间内,紧接着下一秒就凝结成了白重的身影。 一袭白衣骤然出现在我面前,随后拽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他身后拉,“站到我身后去,白柳,护好她。” 白重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就这样一瞬间出现在了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过来的,这样过来会不会有什么代价,可心头的石头落地是真,涌起的感动更是真。 与此同时,屋子里的温度也发生了变化。 白重把我往他身后拽,也是在把我往离奶奶远的地方拉,病床上的奶奶忽然间呻吟了一声,乍一听像是梦话一般的呓语,可是紧接着,原本平躺的好好的奶奶忽然就坐了起来。 她没有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小腿开始有黑气冒出来,看动作……她是想要下床。看见奶奶这样的神情,我一下子就控制不住的心疼。 唐流的声音此时在我耳边响起,“苏婉!他们发动人脸降头了!你和白重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第427章 奇怪的神明(2) 第427章 奇怪的神明(2) 我因为太过在意奶奶的情况,屏息凝神地看着,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唐流的呼喊,直到他又喊了我一遍,“苏婉?苏婉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白重应该回去了吧?你见到他了吗?” 我连忙回应,“他回来了!已经在准备对付这个人脸降头了!” 唐流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我这边也找机会开溜,不分你的神了。” 黑气从奶奶的小腿上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看架势还想顺着小腿往上走,白重眯起眼睛,猛地一个抬手,便有几道符凌空浮现,在那些黑气聚拢成型想要往上直奔奶奶眉心的一瞬间拍下。 凄厉的尖叫哀嚎回荡在房间之中,我看见两道黑气一瞬间就被符吸了出来,在空中挣扎,我大气也不敢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道黑气,就看见他们渐渐在空中凝聚成鬼魂的形状,不过却只有上半身。 他们都是只有上半身的鬼魂,脸上的神情痛苦而扭曲,我心底悄然叹息一声,想必他们原本也不是什么害人的厉鬼,只是不幸被薛家楼的人抓去炼化了,才变成了这样凄惨又骇人的模样,连清醒的神志都不复存在。 白重冷眼凝视着这两个被吸出来的半截鬼魂,只是轻轻地一挥袖,他们两个便烟消云散了。他这样轻描淡写地就处理掉了人脸降头,一时间反倒让我觉得有点不适应了,“这样……就可以了吗?” 白重轻轻摇头,“并没有,后面的事情交给白槐,我只是抓准了他们准备进攻奶奶命脉的那一瞬间给他们本体抓了出来,应该还有阴气残留,需要耐心清理。” 白槐立刻就走了过来,对我说,“婉姐姐,交给我吧。” 白重转身,把目光又投向了走廊,对我说,“留在房间里,这人脸降头不止是这么简单,外面还会有其他薛家楼的人埋下的引子,我去一一清理干净,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走动。” 他留下这句话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刻觉得鼻头有点酸,他没有一点怨言,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折返回来,还考虑周全亲自去清理那些留下来的麻烦,他这些举动带给我的安全感是无法言说和比拟的。 一个男人可以带来的安全感,不就是这样吗,在我一个人觉得难的时候,他永远可以站在我身边伸开双臂,替我遮挡掉大部分的风雨。 我默默了一会儿,呼唤唐流,“我们这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你也可以从薛家楼那边回来了。” 奶奶的事情解决的还算是顺利,没有耽误我们太多功夫,我现在真的是太害怕我们又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绊住脚步了。唐流也回应了我,“顺利地处理掉就好,虽然是薛家楼的人特制的降头,但是白重亲自出手,解决起来想必也不会太有难度。不过话说回来,苏婉,我还有一件事情有点在意。” “嗯?什么事情?”我略微诧异。 “我想再留在薛家楼这边,查一点事情。” 第428章 奇怪的神明(3) 第428章 奇怪的神明(3) “为什么?还有别的事情没解决吗?”我问。 “不不不,你放心,薛家楼这边的人给你奶奶下的降头,白重肯定能都解决好,我想要调查的事情……怎么说呢,只是我个人比较在意而已。”唐流说,“我有点在意,薛家楼的人所信仰的这个‘神明’。” 唐流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他可从来不会给自己找这种活儿干的,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唐流也继续解释说,“这次自己进薛家楼来,也对他们当地的情况了解了很多,外界的传言不全是错的。而我之所以想要继续调查这件事,是因为我发现,他们所信仰的这个‘神明’似乎是一个人类女子。” 他这话也一下子引起了我的兴趣,“真的?是我们从开头就猜错了?薛家楼的人所信仰的‘神明’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像神话故事一样?” 没想到唐流却否认了我这句话,“不,我感觉这个人类女子曾经是存在的,虽然随着岁月的推移,她多多少少被当地人神化了。” 我一时间陷入了沉思,最后只能说,“那如果你比较感兴趣,奶奶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也不需要你回来帮什么忙。你就去调查吧,注意安全就行,你和白重刚在薛家楼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你想继续留在那里,一定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唐流就这样一个人留在了薛家楼想要调查他们那位“神明”的秘密,白重出去清理所说的剩下的“引子”,没多久也回来了,进屋后交代白柳,“这段时间你随时留意医院楼里的动静,看见可疑的鬼魂不用多问,直接驱散。” 白柳领命退下,我走上前去抱住了白重,“都清理完了吗?你有没有事儿?” 白重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低声说,“只是一些小杂碎鬼魂,我能有什么事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病床那边,说,“人脸降头拔除,奶奶过段时间就会醒了,喊医生来检查一遍就好。薛家楼这件事来的在意料之外,但好在不是很麻烦。我得先回大兴安岭准备东西,你这边如果一切都安顿好,就回去找我。” 我点头,“你回去吧,现在我这边需要做的就是帮奶奶处理完接下来住院的事儿,再没有什么要紧事了,白柳和白槐也都会替我盯着的。” 白重不说我也明白,渡劫的事情还没彻底准备好,大兴安岭那边白澜肯定在催促他回去了。 白重来去匆匆,又消失在了房间里,我长出一口气,走到奶奶身边。 奶奶脸上的神情已经重归平静,脸上气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白槐把脉后说,“婉姐姐,黑气的拔除,后续还需要一些针灸,奶奶最迟明天中午就会苏醒,身体健康方面可以交给医院调理。” 我连连点头,“好,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医生,让他再重新给奶奶检查一下。除此之外,还需要我再多注意什么吗?” 第429章 奇怪的神明(4) 第429章 奇怪的神明(4) 白槐跟我交代了一些奶奶饮食上需要注意的事情,说让我不要太过担心,不要因为这些过度伤神。 我接下来又草草睡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七点多的时候被闹钟叫醒,简单地吃了点饭就又跑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恰好赶上那位医生上班。 他看见我过来,就说,“小姑娘,你过来的正好,今天咱们商量商量转院的事儿吧,你奶奶继续留在我们这里不是个办法,赶紧安排一下转院,检查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的昏迷吧,人不能再拖下去了!” “医生!再给我奶奶检查一次吧!她过不了多久就要醒了!”我这话说完后,就看见医生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我马上就意识到,医生应该是以为我不死心,一定要再让医院试试。 我立马就意识到,我这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却没有想好面对医生的说辞,我总不能跟他说,是我给奶奶驱邪了,奶奶才能醒过来吧? 我脑子里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对医生说,“是这样的,昨晚奶奶半夜醒了一次,但是只醒了一小会儿,就又睡着了,我觉得还可能有转机。” 一听见我说奶奶昨晚短暂地醒过一次,医生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真的?昨晚真的醒了?病人有说什么吗?有说哪里难受吗?这件事怎么没有值班护士告诉我呢?” “昨晚奶奶醒的突然,而且时间很短,我就没来得及去找值班护士,我就想不如今天我早点来您办公室,亲自跟您说。” 我这套说辞终于说动了医生,他答应我再给奶奶做一次检查,如果还是没能好转,就立马转院,我连连答应,就在我们刚刚谈好的时候,忽然有护士急急忙忙敲门,进门就说,“那个一直昏迷的病人醒了!” 医生和我都愣了一会儿,然后同时往病房跑,医生开始喊人来,然后跟着我一起匆匆地跑回了奶奶的病房。 一进病房,我就发现奶奶已经醒了,还歪头看向门口,看见我的时候还咧嘴笑了,张嘴想叫我的名字,只是因为昏睡了太多天,开口也发不出什么声音,医生一看这情况,更是叫了几个护士进来,又是安排药又是安排检查流程。我走到了奶奶床边,轻轻牵起奶奶的手,红着眼眶哽咽道,“奶奶,我回来了,都没事儿了,咱们一会儿配合医生做个全身的检查,好好调养身体就不会有事儿了。” 医生很快给奶奶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检查,然后开了新的药输液,跟我交代这段时间奶奶补营养最重要,得把之前的亏空补回来,尽量让这次昏睡不对身体留下什么后遗症。 奶奶吃过了我喂的流食,等到下午才有力气说话,她轻轻攥住我的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担忧地问我,“你怎么怀着孕还到医院来了?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你现在正是怀孕最紧要的关头,累着了可怎么办?” 第430章 奇怪的神明(5) 第430章 奇怪的神明(5) 我的眼眶更加红了,险些哭出来,强忍着说,“奶奶,你出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不过来!对不起,我半个月前因为一点事情进山了,山里没有信号,我就没有带手机进去,我没有想到在这段时间里,奶奶你这边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奶奶轻轻拍我的手背,因为没有力气,只能轻轻触碰,“婉婉,没事儿,你看奶奶这不是好好的吗?那车祸也没真的伤到我,就是那三个年轻人给我气得不轻。” 看样子奶奶根本没明白她昏迷了多久,我只能一边揉眼睛一边说,“奶奶,我看见你的电话,急忙就跑回村子里去了,结果去了村长家,村长媳妇跟我说,让我来医院,我来了这儿才知道,奶奶你因为这一场车祸昏迷了一周多!” 奶奶听完后也懵了一会儿,“我……我昏睡了这么久?不应该吧……我那天也没觉得身上有多不舒服,就是跌伤……医生也说了呢!” 我摇摇头,“奶奶,你昏迷另有原因,医院查不出来,你只是因为我的原因被行内人盯上了,还好这次没有真的出什么意外。” 奶奶这一听有点着急了,一边咳嗽一边问我,“那你有没有事儿啊?啊?” 我赶紧安慰奶奶,“奶奶,我很好,我什么事儿都没有的,你放心吧,是白重陪我回来的,只不过他那边忙,处理完这件事就先回去了。奶奶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把身体恢复了,我再走。” “可是你还怀孕……马上就到日子了!听我的,咱们找个护工也行,你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意外。”奶奶就是无比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女人生孩子不能不当心,就是这个时候你才要好好养着呢,你知不知道?但是话说回来,婉婉啊,你的肚子……怎么看不出一点变化呢?” “奶奶,因为这个孩子不太一样,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看着跟正常人差不多,等到九个月的时候,肚子就会显出来了。”我轻声解释。 “那不是马上就到九个月了吗?”奶奶神情严肃,“婉婉,你要在医院生吗?还是说……” 我回答,“我跟白重回去,他那边都有人负责照顾我的。” 奶奶听到这里放心了一些,念叨着,“行,也好,也好……他是仙家,他那边的人肯定能照顾好你,这我就放心了,只是这种生孩子的时候,奶奶到底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哎……” 我对奶奶挤出一个笑容来,“奶奶,等我修养好身体了,我会带着孩子回来看你的。” 奶奶也对我笑了一下,眼底多了一抹笑意,对我说,“婉婉,咱家里有点东西,是我最近来县里买的,等你回去了,就都带上。” 我有点茫然,“啊?家里的什么东西?奶奶,村长说你前段时间总喜欢往县城跑,说要买东西,买的什么?” 是奶奶担心我现在身体营养跟不上,想给我买点吃的?我正要把这个猜测说出口,奶奶含笑开口了。 第431章 救人一命(1) 第431章 救人一命(1) “婉婉,是奶奶给孩子买的要用的东西,你对这种事情没经验,肯定会手忙脚乱的,奶奶都替你准备好。”奶奶拉着我的手,开始絮叨,说她帮我买了很多东西,给孩子用的尿不湿、爽身粉、奶粉奶瓶还有小衣服。 她说白重毕竟是仙家,又是个男的,怎么会面面俱到在这些地方呢,这些东西提前准备了才好,省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缺。 我的泪水这一次终于彻底止不住了,原来奶奶一定要来县里买东西,只是想替我准备这些,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原因,奶奶才会遭这无妄之灾。 奶奶见我哭厉害,轻轻拍我手背,“哭什么,傻丫头,我都疼你一辈子了,你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得替你准备好,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只有真生过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难受,奶奶只是可惜,可惜我不能在那个时候陪在你身边。” 我带着泪水对奶奶挤出了一个笑容,“好,等奶奶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就回家去拿东西。” 我没有选择跟奶奶详细说这一次人脸降头的详细经过,因为奶奶是行外人,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些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把这些说给她听,只会无端让她担忧,她一定会担心自己的存在会不断地给我拖后腿,觉得她让我费心了。 但这次的事情也给我提了个醒,老家这边我不能什么都不管,我得有一个办法护住我的家人,从前我是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概念,我没能想到人心可以险恶到这种地步,甚至会利用我这么大年龄的奶奶,难道入了这一行之后,他们的良心就都被狗吃了吗? 我又跟奶奶聊了一会儿别的,让她缓缓心情,也答应了她请一个护工来帮忙照看着,但是我不会立刻离开,我要等到奶奶身体恢复到可以出院,才会回去大兴安岭。 聊了一会儿,奶奶也有点累了,我就跟奶奶说让她先休息,我也走出病房透透气。 我盘算着去哪里找个好一点的护工,我站在走廊里寻思着给谁打电话,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联系人的功夫,我发现走廊里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她就站在不远处,有点鬼鬼祟祟的。 我说她鬼鬼祟祟是有理由的,因为这一层都是住院的,那个中年女人一直在走廊里转圈,根本就没有想要进哪一个病房的意思,更重要的是,我发现她好像总把目光投向我这一边。 “婉姐姐,远处那个女人好像一直在看你。”白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也不动声色地回应,“我也发现了,那个女人鬼鬼祟祟的,还老是看我,你有没有觉得她好多次都想接近我,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迈步子?”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白柳回答,“婉姐姐,要不我们先回病房吧,今晚我也会打起精神来,看看这女人是不是心怀不轨。” 我想了想,却摇头,“不,我们就站在这儿,我一定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第432章 救人一命(2) 第432章 救人一命(2) 这家伙明显是瞄着我呢,这种节骨眼上盯着我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薛家楼的人,一定是他们不死心,才会在医院这边又留下了眼线,我正好抓她个现行。 白重跟薛家楼那边属于撕破脸了,但是以他仙家的身份,又赶上渡劫的节骨眼,却不能造杀孽,行事多少受到制约,不能明着威胁薛家楼那边的凡人。 但是我不一样,如果薛家楼还不死心把人派到医院来,我一定会想办法给薛家楼那边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从今往后少打我家里人的主意! 我装作仍在玩手机的样子,那个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会儿果然在慢慢地向我靠近。白柳听了我的吩咐已经随时准备擒下她了,然而就在我做好这些准备的时候,却没有想到那个中年女人忽然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 这一下确实打了我个措手不及,但是我还对她抱有警惕,连忙后退了好几步,“你干什么?” 这要是薛家楼的人还想往我身上下降头,我真得离她远点。 这中年女人抬起头,“您……您是不是仙姑?您是不是能看事儿?”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我开始跟她打哈哈,警惕她的一举一动。 中年女人往前挪了点想要靠近我,我连忙又再往后退,她脸上的神情十分急迫,“我……我听说了!我听说你是那个昏迷了一周多的老太太家属,医生怎么都查不出来原因,但是你一回来,人就醒了,她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所以才醒不了?” 我厉声道,“你不要缠着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再这样我可就喊护士了!” 我心中惊疑不定,因为这女人一抬头,脸上的神情就让我错愕,因为我能感受到,她脸上的急迫看起来不是装的,而且她面容憔悴,眼睛更是通红,一定是有一段时间都不注意吃喝,还没少哭,看起来就是来陪护重病家人的家属。 这是什么情况?装的?但装的真的能这么像吗? 我原来还对自己的看人直觉挺自信的,但是这一年来经历太多事情,我已经完全不敢只凭借表面就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了,我只能心底问白柳,“白柳,你觉得她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在我的眼里,我能看这个女人身上有淡淡的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总之不会是好东西。 白柳回答我说,“婉姐姐,感觉她身上有脏东西气息,还是小心为妙。” 中年女人忽然情绪失控捂嘴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求求您了,求求仙姑你救救我爸吧!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去找谁了……没有人愿意救我爸啊!如果您真的是仙姑,能不能求你救救我爸!” 她猛地扑上来抓住我的手,“只要你能救得了我爸,多少钱我都愿意想办法凑给你的!” 就在此时,因为我们这边动静太大,引来了值班的护士。 第433章 救人一命(3) 第433章 救人一命(3) “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声音啊,医院里病人家属不要吵闹啊。”有护士闻声而来,皱眉看着我们两个,“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啊?这里是住院区,很多病人都需要休息的。” 中年女人还是抑制不住哭泣,而她攥我手又攥得太紧,我竟然一时间没有办法甩开她,只能尴尬地转头看向护士,“那个……这位家属可能有点情绪激动,她突然就扑上来哭着抓我的手,说些有的没的,我也不认识她……” 听我这么说,护士立刻了然,她快步走上前来一边把女人从地上扶起来一边说,“这位家属,咱们控制一下情绪,有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说的,来,先松开这个姑娘的手,她跟你也不认识对吧?” 护士一边给她扶起来,一边把我的手从她手里抽走,用眼神暗示我可以走了,“你是这一层的病人家属吗?我怎么记得我这几天在这儿值班,并没有见过你呢?你应该不是四楼的吧?” 没想到的是,护士刚给那个中年女人拉走,她就又扑过来跪在了我的面前,“求你了!救救我爸吧!你肯定不是一般人对不对!你们家老人忽然就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了,一定是因为你对不对!” 护士一看人拉不住了,立刻叫了另外一个护士来一起拽人,“这位家属!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两个护士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个中年女人拉走,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白柳对我说,“婉姐姐,你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那女人应该没有趁机对你动什么手脚吧,我刚刚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我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她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她那种脆弱的精神状态不像是能装出来的,感觉不像是薛家楼的人假扮的。” “但是她怎么会一下子就联想到婉姐姐你是神婆呢?”白柳问。 “这……确实也一时间没有什么解释得通的说法,不过这种事情,可以调查一下,一会儿等那两个护士回来,我去问问,不弄清楚我也不放心。” 我联系上了一个机构,跟他们问了价钱,最后敲定了请一个护工来帮忙搭手照顾奶奶,等我打完电话,那个护士也回来了,我看她这会儿也不是很忙,就走了过去,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姐,刚刚那人是哪一层的病人家属啊?” 护士长出一口气,“别提了,五楼的,给人送上去我就记起来了,她爸都要七十多了,身体越来越差,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她家里也没钱去更好的医院,就只能在这里耗着。” 还真是这里的病人家属?我立刻追问,“那她得来医院陪护挺长时间了吧?我看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抓着我就开始哭,可吓坏我了。” 护士脸上更有愁容,“哎,也是有原因的,听说她丈夫去世的早,她一手拉扯俩孩子长大,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家里老人又摊上这病,你说治吧?那家里确实没钱,但你说不治吧,那眼睁睁看着自己爸就这么没了,那谁能受得了啊!” 第434章 救人一命(4) 第434章 救人一命(4) 我觉得护士说的都在理,更何况我也刚刚经历了奶奶昏迷不醒这种事情,多少还是能对这种事情感同身受的。 这么看来,这女人不是凭空出现的来路不明的女人,起码在这里陪护有一个月了,比奶奶还要早入院,那么她基本上就不太可能是薛家楼的人。 “她爸的身体一直都没有好转,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我试探性地问。 先不论那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我是仙姑,我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她爸爸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才越来越衰弱的呢?她有什么依据? 是她爸爸真的被脏东西缠上了,还是说只是因为我奶奶昏迷过来又醒了,这件事刺激到了她? 护士下意识地回答我,“没有吧?那个老爷子身体确实反反复复每况愈下,医生说就是体质弱。” 不过她说完这三个字后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呃……不过话说回来,我见过一两次她家的小孩,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大的已经辍学打工去了,小的还在上初中。” “不过那个小孩子怪的很,被带来医院过夜的时候,也不跟人说话,有时候就半夜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怪瘆人。” 孩子?我听到这种关键词立刻就有了点想法。 毕竟是出马这一行的,如果涉及到小孩,就必须得多留心。 有很多小孩子是能看见脏东西的,不过一般是特别小的孩子,几岁大的那种,如这个护士所说,中年女人家最小的孩子也都上初中了,按理来说这种年龄的孩子不应该再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除非……他体质特殊。 我对护士笑了笑,不再问她什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走远之后,我又回味了一遍刚刚从护士嘴里打听到的消息。 这女人的爸爸已经住院一个月多了,女人家庭经济情况不好,这个家庭现在已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家里男人早逝,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怪怪的,不太正常,而女人现在就是怀疑有脏东西缠上了他爸爸,所以才会治不好病。 中年女人身上确实有脏东西的痕迹,不管她是怎么察觉这件事的,我觉得她没有对我说谎。 “白柳,白重昨天出去清理剩下的‘引子’,他都干了什么?”我问。 “婉姐姐,白君昨天清理干净了医院里的脏东西,连不成气候的小鬼也没放过,为的就是不留后患,不给歪魔邪道以可乘之机。”白柳回答道,“但如果说那个女人的父亲身上真的缠了脏东西,也是可能的,毕竟白君昨天来去匆匆,不太可能把这种已经上身的脏东西一并驱逐。” 白柳说的有道理,白重昨天清理掉的也就是一些游荡的杂碎罢了,这种已经依附在人身上的,他总不可能去跟着人家进屋抓鬼。 “嗯……如果这样,咱们就等今晚吧,估计得去那个女人爸爸的病房里看一眼。”我说。 “婉姐姐,你确定你要去吗?”白柳有点惊讶,“咱们没必要管这个。” “不是我想主动管,而是我有一种预感,那个女人晚上还会上来找我。”我说。 第435章 救人一命(5) 第435章 救人一命(5) 我会这么说并非胡乱揣测,而是那个中年女人在被护士拽走的时候,她一直都在看着我。 我能感受到她的那种眼神,那种目光牢牢定格在我身上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在她看来,我的出现已经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所以她不想轻易放手,她一定还会再想办法来找我的。 我又问白柳,“你觉得这件事情我不应该插手,是吗?” 白柳回答说,“这个时候,婉姐姐你自然是少往身上揽事情好,不过看刚刚那个女人的架势,如果不答应她,恐怕后面还有的是日子闹腾。” “也就是换一句话说,这次不是我该不该管这件事,而是这件事早就已经找上了我,对吗?”我说。 白柳轻声笑了笑,“婉姐姐,你也有点理解什么叫所谓的‘命中注定’了呢。” 我轻轻出了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如就坦荡地接了这个活儿,如果真能救人,也算是给孩子积德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迎来了夜晚。奶奶早已经睡下,我并没有睡意,只是躺在一旁的床上假寐而已,没过多久,白柳悄悄对我说,“婉姐姐,门外来人了,那个女人果然过来了。” 我睁开眼睛,往门的方向一看,果然看见外面有一张脸,这冷不丁地看过去还给我吓一跳。我悄无声息地起床,没有惊扰奶奶,直接走出了病房。 我的举动也给那个中年女人吓了一大跳,她颤抖着嘴唇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我淡淡开口,“有事去楼道,这里说话会扰人休息。” 这个中年女人连忙点头,跟着我一起去了楼道里。一进楼道,她就又“扑通”一下给我跪下了,哭着说,“您一定是仙姑吧?您一定能有办法救我爸对不对?” 我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能看事儿的仙姑?哪里来的依据?” 中年女人颤抖着出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有点犹豫,“我……我……” 我立刻声音就冷了,“你既然自己有这种辨人的本事,那就去自己找人解决你们家的事儿吧。” 她急了,连忙说道,“是……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跟我说,他看见了仙姑你的屋子里有蛇进进出出,我就斗胆猜,是不是您就是……” 果然是她的儿子,她的小儿子确实有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她的小儿子能看见白柳她们,如果中年女人的父亲身上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那他肯定也能看见。 我又追问道,“你说你爸是被脏东西缠了才会身体越来越差,那你为什么早不去找神婆,非要缠着我不放?” “仙姑,我是莲花村的人,我们村子里的神婆……早就已经不在了。”中年女人抹泪说,“差不多一年前,我们村子里的黄婆就死了,自打她没了之后,我们村子里找人看事儿就特别难,因为隔壁村的那位新神婆年轻,还总不在村子里。” 第436章 命数(1) 第436章 命数(1) 她这话一出口,我瞬间就尴尬了起来。 我怎么之前就没想到这档子事儿,来县城看病的,肯定就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我看她面生,那也只说明了她不是我们向阳村的人而已,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是隔壁莲花村的。 一晃眼,黄婆都已经没了快要一年了,物是人非,现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能管事儿的神婆居然就只剩下我的了,可是我却因为白重的原因极少留在村子里。 我从前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因为我的记忆之中,从来都很少见身边的人去找神婆。 一是因为我们苏家有点特殊,因为之前的蛇债,没有神婆愿意管我们家的事儿;二是因为这些事情,大人多多少少都会避着孩子,没谁会跟孩子说这些,导致我从没想过家里这边少一个神婆会出现多少麻烦。 这样算起来,这女人要是莲花村的人,她爸爸缠上脏东西,冥冥之中也有我一点责任,是我该管的事情。 我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你家的事情我会管的,因为算起来本就该是我管,我就是向阳村的那个新神婆,我叫苏婉。” 中年女人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我,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我伸手把她扶起来,“我的生意忙,所以总在外面跑,少回家,我这次帮你看事儿不收你钱,当是我补偿。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女人一边感激地抹眼泪,一边回答说,“我叫齐晓慧,太谢谢仙姑您了,太谢谢您了……” “你爸的病房在哪,带我过去看一眼。”我说,“对了,你今天带你儿子过来了吗?” 她点点头,“周末了,他不用上学,这几天就跟我一起晚上睡在这儿。” “你儿子能看见脏东西,对吗?是从小就这样了?”我还是有点好奇她的小儿子,按理来说,男孩子少有阴阳眼,因为他们天生就少了一份女子的阴气,想要天生有阴阳眼,那得是多难得。 没想到我的这个问题,反倒让齐晓慧一时间没有声音了,我观察她的脸色,发现她神情又一次黯淡,我瞬间就明白,她这个小儿子身上一定也还有故事。 我没急着追问,等她自己开口往下说,过了一会儿后,她低声说,“从小就这样了,因为这事儿,这孩子的性格也不太好,跟同龄孩子都玩不到一起去。” 我跟齐晓慧去了她爸爸的病房,一路上脚步也都很轻,没有惊动值夜班的护士,刚一走到门口,我就看见了蹲在门口的一个孩子。 男孩相较于同龄人也有点瘦小,看见我走过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跟他对视,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好像是一种亲切感,一种对这个男孩的亲切。 齐晓慧对我说,“苏仙姑,这是我小儿子,叫魏连玉。” 我点了点头,决定等顺利解决了她爸爸身上的脏东西之后,再跟这个孩子聊两句,“知道了,走吧,先进屋,我看看你爸是什么情况。” 第437章 命数(2) 第437章 命数(2) 一推门进去,我就先皱了一下眉,因为有一股子黑气扑面而来。 我皱眉看向病床,发现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他身上黑气缭绕尤为严重。之前我在齐晓慧的身上能看见一层淡淡的灰色,想来是因为一直都在亲力亲为照顾他,所以才被沾染上的。 我走近了几步,就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败味道,越是走近,我就越能断定,这他确实被脏东西缠上了,而缠在了后背上。 我又退远了几步,喊齐晓慧过来,让她帮个忙,把她爸的身子侧过来,然后就可以退出去关上门,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一会儿里面无论有什么动静,她都不要开门,也不要多看。 齐晓慧把她爸的身子侧过来后,就退了出去,“苏仙姑,我爸就交给你了!” 门一关上,我就让白柳出来了,我和白柳走到床边,看着齐晓慧她爸的后背,轻轻叹了一口气,“倒也算不上多难处理的鬼,只是拖得时间太长了,想要根治,得花上一番不小的功夫。” 老人的后背上紧紧地连接着另外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从外形上看,同样是一个年事已高的鬼,腐烂的气息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这种脏东西很常见,因为这里是医院,医院里生离死别,就会不可避免地留下一些没能转世投胎的鬼魂,一些老人病死后,就会有残魂留下来。 这一类残魂虽然微弱,靠近不了健康的成年人,但是他们经常会喜欢附身在同样病弱的老人身上,向往还活着的人身上的生气,也正是因为这种附身,才会导致被缠上的老人病情越来越差,是吃什么药都没效果,很难好起来。 白柳也点头,“是了,不是什么大事儿,这鬼很容易就驱散了,就是接下来这位老人家想要调养,得花上好一阵子的功夫。” 因为这鬼附身的时间有点久了,加之齐晓慧她爸的 “白柳,那就交给你了,驱掉这个鬼,然后让白槐出来帮忙看看。” 接下来的事情,就处理得很简单了,白柳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她一手拽住了贴在齐晓慧她爸后背上上的鬼,另一手拿匕首快速刺下。 房间里顿时出现了低吼和哀嚎,声音低沉且浑浊,听着分外痛苦,白柳动作很利索地把鬼从齐晓慧她爸后背上一点点割下来,她动作越快,这个鬼所受的痛苦就越少,也是好事。 白柳处理干净后,齐晓慧她爸也低低地哼了几声,白槐适时出现,给他搭脉,很快对我说,“婉姐姐,我需要半个时辰来清理一下他体内残留的阴气。”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总是在麻烦白槐,回去之后一定得想办法给她点合适的东西做补偿。 我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白槐,然后推门而出,齐晓慧看见我这么快就出来,紧张地问,“苏仙姑,我爸他……” “只是被寻常的鬼附身了,很好处理。”我说,“只不过被附身的时间有点长。” 第438章 命数(3) 第438章 命数(3) 齐晓慧惴惴不安地问,“苏仙姑,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爸吧……” 我摆手,“你不用着急,他身上那个鬼已经被我驱散了,现在正在处理他身上的阴气残余,我请了我的仙家来帮忙,一个小时以内,不要进屋去打扰我的仙家,我再给你个单子,按照单子上面的东西去准备出来,后面有用。” 我让齐晓慧明天白天抽空去买一把小桃木剑挂在床头,再去买一包香灰,洒在房间的四角,老人身体弱,这些东西都能帮忙抵挡脏东西进门。随后,我又让她去搞点黄纸和朱砂来,明天白天我可以给她画几道符,贴在老人床底下,更多一重保险。 她颤声问,“苏仙姑,那我爸是不是接下来就有救了?” 我想了一下,如实回答,“你爸他之前病情一直没有起色,确实有脏东西缠身的原因,但是除掉之后病情是否会有好转,还得看医生怎么说,毕竟我不懂看病。” 齐晓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连连点头,对于她来说,其实只要听到这一个消息就够了,只要有这么一点希望就足够了。 白槐在屋里拔除剩下的阴气,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她的声音轻轻在我耳边响起,“处理好了,婉姐姐。” “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最近你很忙。”我柔声回应了她,转身对齐晓慧说,“好了,处理好了,你们进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齐晓慧激动得立刻就推门进去看了,我这会儿也有了困意,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凳子上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的魏连玉,轻声对他说,“你有阴阳眼,从小就有,对吗?” 魏连玉抬头看我,轻轻点头。 这孩子确实性格上有点过于沉默寡言了,可能跟家庭成长环境和这双眼睛有关,我又问,“你能看见脏东西,也能看见我身边有不一样的仙家,对吗?” 魏连玉忽然开口道,“我看得见,一个穿古代白色长袍的男人,从你的房间出来,他走过的地方,其他鬼就都没了,那些鬼都是一周前,被三个奇怪的人扔进来的。” 我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蹲下身来追问,“你还看见了什么?那三个奇怪的人还在医院里做了什么吗?” 魏连玉眼帘低垂,摇了摇头,“没有。” 他嘴上说没有,可是这种语气却让我觉得他在说谎,那三个薛家楼的人一定还做了什么,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我抿了抿嘴,站起身来,这件事不应该急在一时,我就算现在逼问再多,他要是不想说,就肯定一个字都不会告诉我,我对他笑了笑,“如果你因为这双眼睛,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了不少的难题,就来找我。”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的眼睛也跟别人不太一样。” 听到我这句话,魏连玉猛地抬起头来,那一刹那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转身离开了。 第439章 命数(4) 第439章 命数(4) 回到房间之后,我就继续睡觉了,打定主意这些事情等明天白天再说,我现在得照顾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总是熬夜那么晚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去给奶奶买早饭,又去找昨天联系的护工,忙活着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有了护工之后,就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多操心了,确实轻松很多,我大部分时间就是在陪奶奶聊天。 白槐也跟我说,奶奶的身体恢复很好,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有半个月,奶奶腿上的伤就会好全,就可以出院了。 中午的时候,白重也呼唤了我,“婉婉,你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我这边都安顿好了,也请了护工过来,现在基本不需要我多操什么心,白槐说最多再有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就回大兴安岭找你。”我连忙问,“你那边都安排的顺利吗?” “嗯,也顺利。”白重的声音很让我放心,知道他那边也一切正常,就再好不过了,我又问,“对了,问你一件事,你觉得白槐会喜欢什么?” “嗯?”白重显然没能理解我这个问题。 我解释说,“最近一直都是白槐在忙前忙后,我就想送给她一件礼物,但是我拿不准应该送她什么。” 白重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据我所知,她不会喜欢寻常小玩意儿的,如果是你送她,她多半就会收下之后小心保存,很难谈得上特别喜欢。这种事你或许应该去问白柳,她才最清楚。” 我暗自点头,决定找个机会偷偷问白柳,主要她们两姐妹一般都在一起,我不好找机会避开白槐,才会想先来跟白重打听一下。 吃过午饭后,我挑了个机会来到走廊,心底喊白柳,“白柳,来走廊找我,悄悄的,别惊动了白槐。” “啊?”白柳有点诧异,但还是按照我说的做了,她出现在了我身边,只是一条小花蛇的形态,非常不起眼“婉姐姐,这是怎么了?” “有件事想问你,你别告诉白槐。”我说,“白槐最近忙前忙后,我想送她一件礼物,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拿不定主意该送什么,这些你最清楚,所以我来问问你。” 这礼物我是一定要送的,因为打从前开始,我就亏欠了白槐很多,从莲花河河畔那个时候开始就是,我早该补偿她些什么了,所以这个礼物我一定要用心准备。 白柳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说,“婉姐姐,如果你想要送她礼物的话,白槐她……也许会喜欢最寻常的小首饰。” “什么?”我没想到白柳的答案居然跟白重大相径庭,明明白重才跟我说过白槐不会对这些东西太感兴趣,白柳却跟我说送白槐这个就可以? “你确定?可是我总觉得按照白槐的性格,她不会喜欢这种小女孩家喜欢的东西啊。”我有点茫然。 白柳却轻声对我说,“婉姐姐,我们姐妹二人自小流离失所,其实有些时候,最简单的东西,才是我们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第440章 命数(5) 第440章 命数(5) 白柳这句话一瞬间就触动了我的心弦。 她们姐妹两个是被白重捡回小兴安岭的,对于她们两个来说,或许真的是最平常的东西,对她们而言才弥足珍贵吧。而白重不会明白这些,就只会以为白槐并不对这些感兴趣。 我问道,“有人送过白槐钗子吗?” 白柳笑着说,“婉姐姐,从来没人送过她礼物呢,送她一支精致的钗子,她会喜欢的,一定会喜欢的。” 我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让白柳先回去了,我站在走廊里,从手机通讯录中翻出了徐丹青的电话来。 我也很久没有联系过徐丹青了,于是电话拨通后我先寒暄了一下,“徐老板最近生意如何啊?” 徐丹青笑着说,“可不敢自称老板,我都有好几个月没开张了,现在天天喝西北风。” “得了吧,你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过两天没准就有好生意上门了。”我也笑着回应,“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买一对钗子。” “钗子?用来做什么的?我这里倒是有几件钗子,身上还带有血气,轻易脱不了手,脱手了估计就要出事儿,你可是想要这种东西?”徐丹青下意识地以为我想买的是那种还缠有不干净东西的物什。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次找你不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儿,而是想从你手里买两对成色很好的钗子,送人当礼物的。” 徐丹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真是抱歉!不过苏姑娘,你想买钗子?买什么钗子?我这里金钗银钗玉钗,种类的样式都很多,不知道你想要哪一种?” 我寻思了一下,让徐丹青一样样地给我拍照也有点过于麻烦,于是就说,“我相信你的眼光,我想送的是小女孩,一对姐妹,你先帮我挑出来金银玉钗各两对吧,然后我再最后选我看中的。” 徐丹青答应的很爽利,“好,我明白了,一会儿我就把照片拍给你。” 我虽然跟白柳说我要送白槐东西,但我其实也要送东西给她的,怎么会少了她呢?所以刚刚聊过后,我打算送她们一人一对钗子,没有跟白柳透露,也是想同样给她一份惊喜。 徐丹青没用多久,就拍了照片给我,徐丹青的眼光自然好,一打眼都是很好的东西,比如那对金钗上就镶嵌了淡粉色的宝石,看起来明艳活泼,十分适合小女孩佩戴,而那对银钗,样式又是栩栩如生的镂空蝴蝶,做工十分精巧。 我正心底感叹呢,徐丹青忽然又给我发来一对玉钗的图片,还打了一行字,“我上面发的金钗和银钗都很好,算我店里顶尖的货了,不过我更倾向于你选这一对玉钗,因为它们更适合你说的‘姐妹’。” 上面的金银钗子都各有千秋,而且都是两对,但是徐丹青发过来的玉钗图片只有一张,只有这一对。 可就是这一对玉钗,一瞬间就抓住了我的目光。 第441章 背后的秘密(1) 第441章 背后的秘密(1) 因为这对玉钗成色很好,颜色也并不深,是适合小女孩的颜色,更重要的是,我发现这对玉钗的样式简直是最适合送给白柳和白槐的了! 一对玉钗,每个钗头上都雕刻成栩栩如生的莲花模样,两个一大一小,合起来的时候恰好组成了一对并蒂莲。 我激动地回复,“我也觉得这个很不错!” 我原本想的是送她们一人一对玉钗,可是终究没有这一套玉钗来的合适,两个人一人一只玉钗,凑到一起就是并蒂莲。 “就要这个了,我马上把地址发给你,我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过去拿,得麻烦你快递寄给我了。” 我正打算问徐丹青这对玉钗的价格,他却跟我说不收我钱了,送给我。 “这不行,咱们一码归一码,我还是得给你钱。”我坚持要给钱,徐丹青也拗不过我,最后说那就给我按照优惠价算吧,我们这才最后敲定。 安排好了给白柳和白槐的礼物后,我打算回病房,可是忽然在楼梯口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魏连玉,今天是周末不错,他不用上学,但为什么跑来四楼了? 他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我就意识到他是专门过来找我的,我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徐晓慧,就走过去问他,“你妈妈呢?你怎么一个人上来了?” 魏连玉跟我对视,忽然动了动嘴唇,用很小的声音开口问我,“我的眼睛……你可以让我再也看不见那些东西吗?” 我那句话还真的说到他心里去了,他的阴阳眼从小到大一定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扰,明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应该张扬肆意一些,他却看起来就小心翼翼的,还不愿意开口说话,性格孤僻,没准因为眼睛的问题,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 我多少有点感同身受,因为学生时代我的身边就有很多这种同学,他们有男有女,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感到自卑,于是我就说,“阴阳眼是天生的东西,而你一个男孩却一直到十几岁了都还有这样一双眼睛,估摸着跟你的生辰八字有关系,这样吧,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办法破掉。” “生辰八字……”魏连玉念叨了一句后,对我说道,“我不懂自己的生辰八字,我只知道我是七月十五生的。” 我听见七月十五,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生辰八字还没看呢,这出生日期就先给我来了当头一棒,鬼节生的孩子,难怪命途多舛,我正打算追问什么的时候,徐晓慧的声音忽然从楼梯那里响起,“连子,你怎么在这儿?” 徐晓慧见魏连玉跟我在一起,直接就怔住了,然后赶紧小跑过来拉住魏连玉的手往后拽,“你乱跑什么?打扰到苏仙姑怎么办!” 我摆手,“他没有打扰我,只是想问问我有没有办法解决他的阴阳眼问题,我刚刚管他要生辰八字来着。” 魏连玉缓缓低下了头。 第442章 背后的秘密(2) 第442章 背后的秘密(2) 齐晓慧愣了一会儿,低头去看自己儿子,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我看气氛有点怪,就直接问齐晓慧,“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告诉我吧,我这段时间也得留在医院陪护,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顺手的事儿。” 齐晓慧走近了我几步,低声对我说,“苏仙姑,能不能……咱们先借一步说话?” 就是要生辰八字起个卦,她怎么突然要借一步说话? 我不理解她的用意,不过还是点头了,“行。” 齐晓慧拉着我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她左手攥右手,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对我说,“苏仙姑,我家孩子是11年生的,农历七月十五,还是半夜生的,从前黄婆还在村子里的时候,也不是没找黄婆给看过,黄婆说辛卯年倒也平平,但是这个农历生日实在不好,出生的时辰也不对。” 我听后由衷地点头,“确实。” 齐晓慧继续说,“孩子六岁的时候带过去给黄婆看了,黄婆让我们以后给孩子过生日别过农历了,过阳历,这样好冲一冲。” “还有呢?没别的了?”我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这孩子的生辰八字,越算越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就只是让孩子别再过农历生日了?没再嘱咐点别的?” 孩子最关键的问题不是一直有阴阳眼吗?只是用阳历生日去冲阴气,又能有什么大效果? 齐晓慧脸上闪过一抹黯淡,“苏仙姑,我……我实话跟你说,我家老二不是男孩,是个女孩……” “啊?”我人都傻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魏连玉是个女孩子?! 一瞬间,之前那些不太合理的地方全都对上了,过分安静的性格、相较于同龄男孩瘦小一些的身形、以及说话总是很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男女莫辨,我说呢……我说为什么我感觉这八字不太对,好像跟性格不是很对得上,原来她根本就是个女孩! “本来她出生的时候,取的名字叫魏莲玉,结果一岁开始就生大病,高烧不退,还总是哭,我带过去找黄婆,黄婆说女孩子这个生辰八字恐怕活不长,让我当男孩养,别再过阴历生日,而且“莲”字去掉一个草,这才能养过十岁。” 黄婆给的这些建议都是对的,如果是我,八成也会让她这么干。 我问道,“那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你有找过黄婆,让她想办法给孩子的阴阳眼关了吗?” 齐晓慧笑容苦涩,“黄婆……也不太愿意管孩子的事儿,她说之前给的办法已经仁至义尽了,连子的阴阳眼是天生的,这东西关不掉,她以后都得这么按照男孩养,不然就容易被脏东西缠上。”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儿你先让我想几天吧,然后我再给你答复。” 齐晓慧连连点头,“好好好!如果苏仙姑能帮上忙,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谢谢您了!” 第443章 背后的秘密(3) 第443章 背后的秘密(3) 徐晓慧先带着魏连玉下楼去了,我则回了奶奶的病房,回病房后我把这事儿简单跟白柳说了一下,问她有没有什么看法,不过很遗憾,白柳说她不太懂人类的阴阳眼,涉及比较少,白槐也是,她们两姐妹从前毕竟是一直跟着白重在小兴安岭的,少涉尘世。 我思来想去,这件事最好是问唐流,因为我这段时间觉得白重会很忙,我想尽量少打扰他。 于是我呼唤了唐流,“唐流,你现在忙吗?有功夫跟我说话吗?” 唐流回应我很快,“有啊,当然有,怎么了?又有什么事儿吗?” 我说,“是这样的,我这边在医院,一些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有阴阳眼的女孩子。” 接下来,我就连带着之前给徐晓慧他她爸驱邪的事儿也一起跟唐流说了,唐流听完后笑着说,“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儿啊,女孩八字太阴,被迫当男孩养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类孩子不仅能看见脏东西,而且天生吸引脏东西。” 我感慨道,“我当时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如果我是黄婆,我也差不多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这么做才能让她平安长大,但是现在她都已经是上初中的年纪了,还要这样留小子头,被当成男孩来养,在学校里得受到多少异样目光?” “确实,一个女孩子家,都已经十四五岁了,已经是要开始爱美的年纪了。”唐流问,“是这孩子一开始主动找上你,想要消掉这个阴阳眼,对吧?” “对啊,她想让自己没有阴阳眼,无非就是想要自己从此以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她这天生的命格和阴阳眼,我却有点束手无策。”我无奈地说。 唐流接下来提的建议却让我愣了一下,“要我说,你不如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当徒弟。” “什么?徒弟?” “对,她这个生辰八字,天生就适合当神婆,八字属阴,还天生有阴阳眼,这叫老天赏饭碗。” 唐流解释说,“恕我直言,她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难上加难,其实如果封住她的阴阳眼不是没有办法,但那毕竟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封印还会再开,而且她极阴体质注定了吸引这些东西,如果看不见了,反而还要坏事。” 唐流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我却踌躇了,“你说的挺有道理,可是我觉得我受不了她当徒弟吧,我本身就是个半斤八两的家伙,没什么东西能教她。” 唐流开始跟我分析这其中的利弊,“你别急着否定自己啊,你听我来跟你分析。” “苏婉,你还是低估自己了,以你现在的本事,就算没有我们这些仙家,都已经足够凌驾于普通的神婆之上了,别的不说,我就问你,你现在驱邪处理最基本的小事儿,是不是完全没有难度?” “这……这倒也确实。”我老老实实回答。 “你现在觉得自己没有本事带徒弟,那是因为你经历的事情都是平常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的,你收她当徒弟,不是需要让她跟你一样找个能呼风唤雨的厉害仙家,而是能够在这一行立住脚跟,这就够了。” 第444章 背后的秘密(4) 第444章 背后的秘密(4) 虽然唐流这么说了,但我却还是觉得我根本就没有收徒弟的能力,“可我才多大啊,就这么急着收徒弟?也太着急了吧,我归根结底才入行不到一年,根本就没有那种当人师父的资历和阅历。” “你可以不用当她是那种继承衣钵的徒弟,就是个学徒,这样总能接受了吧?”唐流想了一下又说道,“你之前不是也说了,因为黄婆没了的原因,你觉得这个小姑娘家的情况多多少少跟你有点关系,这就是她跟你的命数和缘分。” “可是……” “你再想想,你之后留在村子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家里堂口就一直放着不管吗?那附近几个村子谁家真出事儿了,难道就两眼一抹黑?我的意思是,你收了这个孩子,然后教她本事,就让她留在家里替你办事儿。”唐流说道。 这回,他的话终于说到了我的心坎上了,我心中隐隐动容。 我现在确实真的很需要一个人能够留在老家里做堂口,帮忙给村子里处理日常小事儿,这既方便我,也方便村子里的其他人。 但我真的要把她收成徒弟吗? “这件事情你得考虑一下,然后也问问那个女孩跟她妈妈的意见。”唐流最后这样跟我说道。 “好吧,让我考虑一下。”我说。 结束了跟唐流的对话,我耳边忽然响起了奶奶的声音,“婉婉,婉婉?在想什么呢?发呆这么久?” 我回过神来,对奶奶一笑,“没有,没想什么。” 奶奶对我说道,“婉婉啊,我这两天看你好像总往外面跑,是有什么事儿吗?你要是还有事情忙,就先走吧,奶奶这边不要紧的,你看,护工不是都已经找好了?这边你已经不用继续留下来了。” 我立刻安慰奶奶,“没有,奶奶,我没有什么事情要忙,你就别老赶我走了,我多陪陪你不好吗?” “婉婉,你就别骗我了,你肯定有什么事儿忙。”奶奶略微有些严肃。 我想了一下,于是对奶奶说,“奶奶,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也已经都处理好了,就是四楼有一个病人,他是隔壁莲花村的,他女儿找上我,让我帮忙驱邪,昨天我就已经给搞定了。” 奶奶有点不太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说道,“奶奶,其实说起这件事,我也有点东西想问你,你觉得现在咱们周围的几个村子里,是不是缺个常在的神婆?” 奶奶想了一下说,“但是婉婉,你跟白重注定不可能一直留在村子里,你没必要回村子来接生意。”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只是觉得,原来在莲花村好歹还有个黄婆,平时能帮大家看看事儿,结果这一年来我基本都在外面跑,反倒是耽误了村子里大家的一些事情,是不是?奶奶?”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倒也……有一点吧。” “所以啊,奶奶,你觉得我收个徒弟,让她平时留在村子里替人办事,等到她实在处理不了,再喊我回去,你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第445章 背后的秘密(5) 第445章 背后的秘密(5) 我到底还是心里有犹豫,所以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问奶奶,看她怎么说。 听说我要收徒弟,奶奶还惊讶了一下,“咦?你这么说,是已经心里有人选了吗?” “其实就是楼下那家人家里的孩子,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我说。 奶奶只想了一会儿就回答说,“你要是想收徒弟,那就收呗,既然都是附近村子的,那大家乡里乡亲,不是也挺方便?我觉得你的事情,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奶奶我不懂这些,帮不上忙,但如果你说那个孩子将来要在咱们家住下,我也愿意帮忙照顾。” 奶奶这个意思,多半就是支持我收徒弟了,后来我又自己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行,我这边给自己的思想工作做好了,剩下的就看魏连玉愿不愿意当我的徒弟了。 这个孩子,我对她的过去还是了解的比较少,但是她因为阴阳眼饱受痛苦,我某种程度上可以跟她因为眼睛而感同身受,如果能帮她,我就尽量帮。 于是晚上吃过晚饭,我又去了四楼找齐晓慧,我敲门进来的时候,齐晓慧在给她爸喂饭,而魏连玉就在旁边的床上写作业。 齐晓慧看见我过来,连忙起身,“苏仙姑,你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呢,我爸今天醒了之后,精神头好多了!” 床上的老人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米粥,看向我的目光有些迟钝,想来是因为长年患病的原因,脑子想事情比较慢,得反应一会儿。 我摆摆手,“没事,人能有好转的迹象就可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医生吧,不是我的范畴了。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关于孩子眼睛的问题。” 听见声音的魏连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我,脸上多了一丝紧张。 我转头对魏连玉说,“你的生辰八字太阴了,这些年来的举措都是被逼无奈,不这样做你就很可能会早夭。你想要封住自己的阴阳眼,这不是不能做到,但是就算眼睛封上了,你日后还会不断地招来不干净东西,反而会更不妙。” 齐晓慧听见这番话神色黯然,我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后半辈子过的安生点,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跟我当徒弟,我教你本事,从今往后你既能坐堂口帮人办事儿,还可以自保,有办法对付脏东西。” 魏连玉和齐晓慧听见我这番话,都傻眼了。 “魏连玉,这件事看你自己的意愿,我也不会强迫你,如果你想,我就收你当徒弟,你坐我的堂口,平日里就帮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处理一下小事儿,实在有你做不了的,就喊我回去。”我说,“你想想吧,愿不愿意跟我走?” 魏连玉怔怔地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你也是因为当了弟马,眼睛才没有继续给你带来困扰的吗?” 第446章 徒弟(1) 第446章 徒弟(1) 我想了想,我从前也是受过眼睛困扰的,虽然跟她的情况并不相同,但是如果非要说的话,确实是出马之后,我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给我带来过困扰了,勉强算是能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吧。 “是,我成了弟马后,我的眼睛就没有再给我带来过困扰了,现在,我这双眼睛反而是我最大的助力。”我说道,“你现在还小,可以慢慢跟着我学本事,就当是给自己防身用。当然,我还是那句话,一切看你的意愿,我不会强迫你,你不想当弟马也无所谓,毕竟……你干了这个,基本上后面就跟原本的学业无缘了。” 其实对于让魏连玉当我的弟马,我还有一个犹豫的点就在于她的学业。 她家里情况不好,她还能一直上学到初中属实不容易,我因为当了弟马跟大学无缘,但是她……现在就早早地放弃后面的一切,或许有点早了。 魏连玉答应的远比我想象的要果断,“我愿意当你的徒弟!” 我原以为她要犹豫一会儿的,因为这是抉择人生道路的大事,可她答应的却这么快,而且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生怕我要反悔似的。 我又扭头看向了齐晓慧,说道,“我刚刚说的,就是最好的办法了,你觉得呢?” 齐晓慧相较于魏连玉,就显得犹豫了很多,我也不急着问她的答案,她想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我,“苏仙姑,我家孩子……真的有那种本事吗?她真的能干这一行吗?” 我点头,“八字属阴,天生的阴阳眼,说白了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而且她如果不做这一行,以后也必定麻烦不断,如果没有一个阳气极盛的人帮她压一压阴气,她想好好过日子都难。” 魏连玉走了过来攥住齐晓慧的袖子晃了晃,“妈……我不想靠别人过日子,我想靠自己……” 齐晓慧大抵是被我后半句话说动了,她虽然不太愿意自己女儿就这么早早走入弟马这行,但是相比较看着女儿今后陷入困境,她更愿意选择的是前者。 我松了一口气,“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吧,我这段时间也得忙着安顿我奶奶,过一阵子也不会留在村子里,魏连玉她不方便跟我走,我会留下些东西保护她,直到我回来。” 我转身打算离开病房了,就在此时床上的老人忽然含糊不清地开口了,“什么呀……你们在说什么啊?” 齐晓慧立刻跑过去,哄着她爸说,“爸,连子的眼睛有救了,向阳村的那位苏仙姑,想收咱们连子当徒弟呢,你就放心吧。” 哪曾想老人听了齐晓慧这话后立刻激动了起来,他手脚并用胡乱拍打着被子,大声喊:“不行!不行!不能当弟马!不能……不能干那种不干净的行当!我不许!我不准!” 老人这会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他的抗拒同时让我跟齐晓慧吃了一惊,魏连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我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要你们替我做主!” 她说完之后就跑出了病房,我完全没拦住。 第447章 徒弟(2) 第447章 徒弟(2) 现在这病房里,魏连玉哭着跑出去了,齐晓慧她爸还在床上闹,齐晓慧想去把孩子追回来,但是不能丢下自己爸不管,现在又惊慌地看着我,唯恐我生气,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我摆了摆手,“行了,老人刚醒没多久,病糊涂了,说话我不会往心里去的,你先照顾人,我出去看一看魏连玉吧。” 齐晓慧感激地连连对我道谢,我转身刚一出门,白柳就对我说,“婉姐姐,那孩子跑下楼了,在楼下花坛边上。” 我也走下楼,看见了花坛边上坐着的魏连玉,她坐在那里抬手抹眼泪,但是一声不吭,背对着我。 我走了过去,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敢为自己争取以后的路是好事,可你怎么就转头跑出来自己哭呢?” 魏连玉又抹了一把眼泪,“我从小被当男孩养,我想变回女孩都不行,我妈不让,我爷也不让,学校里没有人愿意跟我玩,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都背后说我不男不女。” “你妈也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毕竟你天生体质如此,他们都没有别的办法。”我安慰她说,“再说了,既然你已经选了跟着我,以后就可以过回女孩子的日子了,你可以留长头发,也可以穿裙子,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魏连玉还带着泪光的眼睛紧紧看着我,“真的吗?只要我做了这一行,就可以跟你一样再也不会每天被这些东西折磨了吗?” 我听出了这孩子现在有一种把我当成目标的感觉,我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消她的积极性,就说,“干了这一行之后,你就会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安稳生活。但是我得跟你说,你如果走了弟马这一行,就很难继续再往上读书了,得坐堂口给人看事情。” 对于这件事,魏连玉却点头点的没有一点犹豫,“我可以的!” 我犹豫了一下,可能她还小吧,而且学校没有给她带来很多美好的回忆,都是因为异样形象被歧视的经历,所以才会毫不留恋地舍弃。 我还是说,“在你高中毕业之前,你都可以一边上学一边跟我学东西,等你念完高中再说后面的事情,后面你想走也成,就当我教了你一身本事保你命了。” 本身就是因为想救她才会出此下策,她能帮我坐堂口更是好事,但如果她后面还想要更精彩的生活,我也会让她走,只要她开口。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好了,回去吧,你妈还在等你呢,我这段时间也要照顾我的家人,还有其他事忙,正式收你进门得等一段时间。开心点,你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可以选择了。” 魏连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然后带着哭腔“嗯”了一声,我带着她回了五楼,目送她走回病房,她最后要进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在我笑了一下后,她才推门走了进去。 我长出了一口气,这下子可以回去了,不过收徒弟也得跟白重说一声。 第448章 徒弟(3) 第448章 徒弟(3) 我回房间后,跟奶奶说了我准备收魏连玉当徒弟的事情,还跟她说了魏连玉的情况,奶奶听后立刻就有点心疼她,说等她回家了身体好了,就让那个孩子没事儿多来她这里住一住,我满口答应下来。 晚上,奶奶已经睡觉了,而我躺在旁边的床上,闭上眼喊了白重的名字。 不过这一次我喊了很久,也等了很久,白重才回应我,“怎么了?” 我小心地问,“是不是打扰你了?你在忙吗?” 白重道,“没有,什么事?” “嗯……就是跟你说一下,我想收一个徒弟。”我说。 白重意外了一下,“徒弟?为什么想收徒弟?” 他顿了顿后立刻继续问,“你是担心孩子出生后你更加无暇顾及这些东西?你不用担心,那些事情我都会安排好,你都不用操心。” “不,其实这几天在医院这边,我这边也发生了一点小事,我帮一个莲花村的老人驱了邪,又刚巧遇上了他家孩子的事情。”我解释说,“他家的孩子天生阴阳眼,又八字属阴,我觉得跟她算比较合得来,想帮帮她。” 白重沉默了片刻,对我说,“你不适合收徒弟,婉婉,孩子降生后,你完全应该斩断这些不必要的尘缘。” 我有点为难,“但是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我收那个女孩当徒弟,让她帮我照看堂口,我原本的打算就是教给她一些基本的本事,让她这种特殊体质只靠自己也能好好活下去,不用每天都因为脏东西的纠缠而担惊受怕,还连累家人。” “我觉得我离开了向阳村,周边的几个村子都没了神婆,平时大家真有什么事儿了也都没处找人。” “如果你觉得我收徒弟还会给以后造成困扰,那我就跟她约定,只教她最基础的本事,然后就让她不用留在我的堂口了。” 白重问道,“你是觉得她跟你牵扯上了因果吗?”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然而白重下一句话却让我感到错愕,“莲花村从前有黄婆,这个孩子的体质是天生的,虽然听起来是天生吃这一碗饭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黄婆不收她?” 他猝不及防的反问让我懵了一会儿,然后才不确定地回答,“或许……是黄婆不想收呢?” 但这话说的我自己也有点不确定,魏连玉怎么看都应该是个好苗子,黄婆那么大年纪了,不会不想找个人继承自己衣钵吧?为什么当时帮她看事儿的时候,就没有动过心、也没说过这些话呢? 白重最终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要是喜欢就随你吧,只不过只是一个徒弟而已。” 我笑了起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重妥协,那多半就是没什么事儿的,这个徒弟我收了就不会出什么事儿,我又问,“你一定在忙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只是这段时间在准备闭关了。”白重说,“你也尽快赶回大兴安岭,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第449章 徒弟(4) 第449章 徒弟(4) 看样子白重这次这么晚回应我,就是已经在准备闭关了,我也赶紧说,“那你继续专心准备,我不打扰你了,回大兴安岭的时候有白柳和白槐陪我呢,你不用担心。” 我又嘱咐了白重几句,然后再跟他断开联系。第二天早上我给奶奶准备早餐的时候,齐晓慧在病房门口晃,我就走了出去,齐晓慧对我说,“苏仙姑,昨天的事情实在抱歉,我爸他是病糊涂了,不太清醒,才会说那样的话。” 我摆手,“我都说了,我不在意,倒是魏连玉的事儿,你同意她跟我吗?” 齐晓慧脸上仍旧闪过一刹那的犹豫,小心翼翼地问我,“苏仙姑,您真的要收我家孩子当徒弟吗?她以后都要一直跟着你吗?” “现在让她跟着我学东西,以后再看她自己什么意思吧,她现在还小,学都没上完,以后上完了学,没准还是更喜欢外面的世界。”我说,“那时候如果她想走了,我也不会拦着她。” 齐晓慧一下子就给我跪下了,泣不成声,“苏仙姑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我吓了一跳赶紧让她起来,“只是收个徒弟,对我来说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不用这样的。” 我把她拽起来后,跟她嘱咐了一些事情,说这一行收徒弟有讲究走流程,但这些事儿在医院里都办不了,得等我回家再说,我这边带着奶奶回家还得一周左右,让她先去准备东西,不过这段时间魏连玉可以过来跟我呆着,我提前给她讲讲基本的东西。 齐晓慧连连谢我,一边抹眼泪一边走了,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白天护工帮我一起照顾奶奶,晚上魏连玉放学过来,我就跟她讲这一行的知识,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她记这些东西很快,想必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因为阴阳眼看见的东西不少,很多东西她其实都亲眼见过,但就是一直没有一个人来教她。 我学这些东西也不过一年,但我好就好在这些东西都是白重教的,也被他带着看了不少书,现在在白柳的帮助下,给魏连玉讲这些东西完全没有问题。 对,我也让魏连玉跟白柳和白槐她们打了招呼,并对她说,等她学的差不多了,她也可以去收自己的仙家供奉。 一晃眼,日子就过了一周,医生跟我说奶奶腿上的伤已经恢复了,因为本就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而且奶奶这一个星期多的休养,已经让身体状况恢复的很好了,没有必要再继续住院了。 奶奶现在已经能下地走了,最近这几天白天,我也会陪着奶奶到医院楼下散步走一走,晒晒太阳。 这天中午,我办理完了出院手续,也雇了一辆车,我跟奶奶一起走下楼,还带上了魏连玉。 今天是周末,她没有课,我就让她跟我一起回家,带她认门,等把奶奶安顿好,就直接走流程收她过门。 第450章 徒弟(5) 第450章 徒弟(5) 一周多没回家,家里没人收拾,屋子里看起来多少有点乱,我让奶奶先回自己屋子,然后就跟魏连玉一起开始里里外外地收拾。 魏连玉手脚麻利,一看在家里就总帮着收拾,她帮忙扫地拖地整理东西,我则先回了祠堂去,打扫干净了祠堂,然后开始摆放贡品。 等我从祠堂出来的时候,魏连玉已经把屋子里打扫的差不多了,屋子里没有脏到令人发指,简单地打扫一下就差不多了,因此很快。这几天村长都有过来帮忙喂家里的家禽,我把魏连玉叫了过来,跟她说院子里一会儿两个人一起收拾,先过门拜师父。 拜师的规矩是唐流教我的,他说既然我收这个徒弟,并不是要她完全继承衣钵,那就走最简单的,在我的仙家牌位面前上三炷香,然后对我磕三个头,再由我来训诫,这礼就算成了。否则如果是那种继承衣钵的,魏连玉还得拾掇几天,她家里还得提东西上门送给我。 我把香递给魏连玉,她一脸郑重地接过,然后插进香炉里,我就站在供案旁边,她退后几步,对我磕了三个响头,没有起身。 我沉声道,“入我门下,少言多听,受规遵矩,莫生事端。来日若行为不检招致报应,绝不庇佑姑息!” “是,弟子谨遵。”魏连玉答道。 我抓了一把香灰洒在她面前的地上,这就算礼成了。 “好了,这样就行,走吧,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我说,“我得出远门,少则俩月,这两个月里,我会给你留下你需要看的书,你悟性不错,自己应该能看懂大部分,有什么不懂的就打电话问我。” 魏连玉问,“师父,你是要出门跑生意吗?” 我听她喊我师父总觉得有点别扭,就说,“不叫师父也行,喊姐姐吧,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喊师父倒显得我老了?哈哈哈哈。” 我犹豫了一下,没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她,就只是说,“不是跑生意,但我必须得离开几个月,没办法的事情,所以这几个月得你自己看书。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的符纸,有这些东西,你就能过几个月安生日子,不会有脏东西找上你。” 魏连玉点了点头,却看起来有点低落的样子,我心里其实也觉得,刚把人家收进门我就走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但白柳和白槐都得跟我回大兴安岭,不能留下。 我又想起了唐流,他在薛家楼留了这么久,应该也快要回来了吧,“我还有一个仙家,前段时间外出了,约莫最近就要回来,我会让他留在家里,你闲下来的时候可以过来找他。”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仙家是九龙清风,名叫唐流,人很好说话的,年龄也不大,放心,你一定能跟他相处得来。” “九龙清风……?”魏连玉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立刻瞪大了眼睛,“九龙清风……是不是书上说的,很少见的一类清风?姐姐,你堂口供奉的仙家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吗?” 第451章 启程回归(1) 第451章 启程回归(1) “呃……这么说吧,确实是不太一样的。”我摸了摸鼻子,“唐流是九龙清风出身,他这类清风确实少见,而堂口剩下的三位仙家都是常仙,他们三人以白重为首,都是小兴安岭的常仙。” 魏连玉这次回头看向牌位的时候,眼底的惊诧更多了,一时半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我拉起她的手往外走,边走边说,“我知道,在你的常识里,神婆家里的仙家应该都不会有这种排场,不过我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我跟魏连玉一起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院子里,这然后我俩就进屋休息了,我把给魏连玉准备的东西都给她打包好了,然后坐车又送她回了医院,这一顿折腾之后,送她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午五点多了。 魏连玉下车后,拎着那堆东西很认真地对我说,“姐姐,我会努力记住这些东西的,也会经常去家里看奶奶。” 我对她笑了笑,“不用太有压力,过的开心就好,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可以穿女孩子的衣服,留自己喜欢的长头发了。” 我看着魏连玉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医院楼门口,站在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联系唐流,“唐流,你什么时候能从薛家楼回来?事情还没调查完吗?” 唐流居然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应我,而且声音听起来也有点不太对头,“我这边……我这边……” 我一下子精神就提起来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没出事儿,只是……”唐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心中狐疑,不过只要他自己人没事儿就好,“我收了那个孩子当徒弟,但是你也知道,我马上得回大兴安岭去了,所以孩子这边,我想交给你,让你帮忙指导和照顾,所以我才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哦,行,交给我吧,我过几天就回来了,你放心回大兴安岭,其余的事情都别操心了。”唐流说。 我忍不住问,“你到底在薛家楼调查出什么来了?” “就是比较好奇他们本地的这个‘神明’,才在这里多逗留了这么久,没别的事情。”唐流虽然回答的爽快,可我却觉得他还是有点含糊其辞。 但我左思右想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常的举动,就在此时,我手机振动,收到了短信提醒,我的快递到了,让我去拿。 我的快递终于到了!我激动地站起来,同时对唐流说,“好了,那你从薛家楼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待着吧,遇见了魏连玉过去,你就跟她打个招呼,我还有事情,我先忙了。” 说完后,我就急忙往医院的门卫处走去。 跟徐丹青买了钗子,我留的地址是医院,因为家里那边收快递实在不方便,我也害怕运输路上再有什么磕磕碰碰。 我走到医院的门卫处,顺利拿到了快递盒子,同时也接到了徐丹青的消息:“苏姑娘,玉钗收到了吗?” 第452章 启程回归(2) 第452章 启程回归(2) 我回复消息,“刚刚拿到!” 徐丹青:“我也没想到快递会在路上耽误这么久,原本以为用不了一周的,四五天就差不多了。” “没事儿,也刚好赶上了,时间刚刚好。”我说,“毕竟都入冬了,东北这边入冬之后高速经常堵,快递慢点也正常。” “那你检查一下玉钗有没有损坏吧,如果有就联系我。”徐丹青说。 “好的好的,这件事真是太谢谢你了。” 回完消息后,我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拆快递,很快那对玉钗就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实物比照片更加美轮美奂,玉钗的精致让我一时间都有点看呆了。我见这会儿周围也没人,这里也僻静不起眼,就对白柳和白槐说,“你们两个出来吧。” 白柳和白槐依次低调现身,我把玉钗递到她们两个面前,白柳眉眼弯弯,白槐则有点茫然。 “一人选一支吧。”我说,“这是我专门送给你们的。” 我说完这句话,白柳也一起愣了,“婉姐姐……” 我笑眯眯地说,“这对玉钗是一对儿,分开是两朵精致的玉莲花,合起来则刚好并蒂,很适合你们两个,我今天把这对玉钗送给你们,是为了谢谢你们这么久以来一直陪在我身边,也希望以后你们两个一直像这对玉钗并蒂莲一样,永不分离。” 两个人都一起傻愣在了原地,都没有伸手来接玉钗,白槐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而感到不知所措,白柳则是因为从未想过这份礼物也会有她的一份。 “好啦,来选一下吧,你们都喜欢哪一支?”我柔声说,“选完了玉钗,我们就启程回大兴安岭了。” 白柳先轻声开口说,“你先选吧,选一个喜欢的。” 白槐这才抬起手,她的指尖还有点微微颤抖,选了其中的一个,白柳就拿了另外一个。白槐把那只玉钗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声音低低的,“谢谢婉姐姐……” “你们能喜欢这份礼物就好,我把这些盒子扔掉,然后我们就准备回大兴安岭吧。”我起身找了个垃圾桶,把快递盒子扔进垃圾桶,等我转过身的时候,忽然发现白柳和白槐还并肩站在原地,两个人一起齐刷刷地对我深深一拜,然后白槐消失了,留下白柳还站在那里。 我心里也是多少有点感慨的,不过就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白柳说,“你去安排回大兴安岭的事情吧,我再给奶奶打个电话。” 白柳点头,这才离去。 我拨通了奶奶的手机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奶奶,在准备吃晚饭吗?” “在准备了,在准备了,婉婉你晚上还回家的吧?”奶奶问道。 “嗯……奶奶,我应该马上就要走了,但是不知道是今晚还是明天,得过一会儿才有消息。”我说,“奶奶你要是觉得现在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还是费力气,我就再找个人回家帮忙,啊,还有,唐流马上也要回去了,到时候让他多帮帮你!” 奶奶轻轻叹了一声,“傻孩子,马上要临盆的人是你,你老是担心奶奶干什么呢。” 第453章 启程回归(3) 第453章 启程回归(3) “奶奶……”我小声道。 奶奶又说,“行,那你那边确定了消息什么时候走,就跟奶奶说一声,今晚回来也行,奶奶这边给你留饭了。” 我眼眶一热,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奶奶在家,这个家里就永远是有一盏灯留给我的,一碗热乎的饭是给我热的。 我又跟奶奶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白柳这才对我说,“婉姐姐,我已经招呼了大兴安岭那边的人,白澜大人的意思是,由我和白槐护送婉姐姐过去,只要临近大兴安岭的直属管辖范围,就会有人来接应。” “什么时候启程?现在吗?” “那边的人说,随时恭候,如果婉姐姐你想再留一晚,我们也可以明天启程。”白柳说。 我想了一下,说道,“那就再留一晚吧,我再跟奶奶住一晚,我们明早离开。” “好,我明白了。”白柳说。 我又找了一辆车,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家里的热气,还有饭香味儿,奶奶坐在客厅的灯下面,看见我回来顿时露出了笑脸,“回来啦?一定饿了吧?快,奶奶今晚熬的汤,来喝一口。” 我一边脱衣服换鞋一边往屋里走,奶奶也站起身来,“我去再给你热一热,给你端一碗饭,等着啊。” 我拉开椅子坐下,静静地等奶奶把汤和饭端上来,笑着说,“定好了吗?哪天走啊?白重来接你吗?说起来,这次回来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唐流那小子也没见着人影。” “白重先一步回去了,他哥哥找他有事儿,奶奶你还没醒的时候白重来过,帮我处理完了事情他就走了。”我喝了一口汤,“至于唐流,他最近也在外面忙呢,不过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奶奶,到时候有魏连玉和唐流陪你,你一定不会觉得无聊的。” 热汤入口,我本应觉得浑身舒畅,可是此时却不知道为何有点反胃,我面上压着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放下了汤勺,改吃饭,“我明天早上出发去大兴安岭,白重在那边安排了人接我,奶奶你一切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白重照顾我很周到。” 奶奶若有所思地点头,“哦”了一声,“那就好……那就放心多了……” 我这顿饭吃的有点食不知味,明明奶奶做的饭菜都是我从前最喜欢的,但是吃到嘴里就是觉得恶心反胃,我还得强忍着往下咽,不让奶奶看出不对劲,因此就吃了一半,放下碗筷说,“奶奶,我吃饱了,我今晚多陪你待一会儿吧,明早就得走了,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奶奶看我吃得少,有点担忧地问,“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吃的这么少?” 我摇头,“没,就是不饿,走吧奶奶,我帮你刷碗,然后我们去看电视。” 我一边起身端碗,一边心中呼唤白槐,“白槐,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我吃饭菜又开始恶心了?现在感觉就像刚怀蛇胎那会儿害喜一样?” 第454章 启程回归(4) 第454章 启程回归(4) 白槐立刻回应我,“婉姐姐,除了恶心之外,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现在没觉得……就连恶心,也是刚刚吃饭才感觉到的。”我回应。 “婉姐姐,晚上我给你把脉检查一下,也许是时候到了,九个月,蛇胎就要开始显怀了。”白槐十分郑重地对我说。 我心中一紧,我不太想在回大兴安岭之前显怀,因为这样会给我回去的路上带来诸多不便,而且我也会很害怕,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就会让我自己觉得分外紧张,害怕身子变得笨重起来的自己出什么意外。 我陪奶奶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就去收拾行李了,奶奶也来帮我收拾,搬出了之前她给我买的很多东西,还因为东西太多,行李箱没能装下,最后不得已一边说可惜一边拣选出去一些。 等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和奶奶也就各回各屋准备洗漱睡觉了,这时候我才把白槐叫出来,让她给我把脉。 白槐把过脉后松了一口气,“没事,婉姐姐,你的身体状况和孩子的状况都很好,不用担心,现在也还没到彻底显怀的时候,今天开始吃正常食物犯恶心也只是一个预兆而已。” 我也松了气,小声说,“那就好,要是挺着个大肚子回去,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不方便的地方呢。”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却没想到奶奶比我起的更早,在我被闹钟闹醒爬下床准备洗漱的时候,却发现厨房里已经有奶奶忙碌的身影了。 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时候,每个回来的周末,赖床的我睁眼时都能闻到厨房的饭香味儿,也能看见奶奶忙着给我热饭的身影。 我穿好衣服走到厨房,“奶奶,其实你不用这么起早忙活的。” 奶奶一边给我盛粥一边说,“那不行,你这都马上九个月了,哪能早上不吃饭,你得难受死,来,昨晚我看你吃东西也不香,可能是腻的,奶奶今天熬的粥浓,也清淡,绝对能喝的饱饱的。” 我眼眶一热,点头说,“好。” 清淡的粥入口后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我放下了心,喝粥简单吃青菜,这顿早饭吃的还算顺心,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几次回头朝奶奶挥手,“奶奶,别送了,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儿的。” 天空飘下了淡淡的雪,在北方的冬天显得太不起眼。 白柳给我带路,将我引到僻静的山脚下,那里有一个四四方方的轿子,她对我说,“婉姐姐,这是从小兴安岭找来的人,送我们到大兴安岭脚下,由他们那边来人接应,全程你都不用操心,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说完后帮我一起把行李箱也搬上了花轿,扶我坐进去,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坐这种轿子走奇怪的路了,坐上去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帘子拉上后,白柳坐在我的身边陪我,轿子一晃一晃地动了起来,沉默无声地前行,直奔大兴安岭。 第455章 启程回归(5) 第455章 启程回归(5) 我闭目养神后不久就陷入了睡眠,因为轿子里并不冷,外面的任何风雪都没有办法透进来,我睡得很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柳轻轻推我,在我耳边说,“婉姐姐,我们到了。” 我揉着眼睛,一边掀帘子下轿一边打哈欠,站在地面上的时候还活动了一下筋骨。 紧接着,我就看见了面前停着另外一乘轿辇,跟我乘坐的这个不同的是,这种轿辇更加精致,且跟那种我在电视剧里看见的宫里娘娘喜欢坐的一模一样,感觉坐在上面被人抬着走,完全能欣赏一路的景色。 轿辇旁站了四个抬轿的人,为首还有一个接应的女子,她对我欠了欠身子,毕恭毕敬地说,“恭迎婉夫人回山。” 我着实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哪一次来大兴安岭,可都没有过这种排面,白澜现在还真的是转了性子,然而却让我一时半会儿不适应了。 我故作镇定,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就被她拎着坐上了轿辇,随后只见那女子随手一点,被白柳搬下来的行李箱就消失不见了,她对我说,“婉夫人,您的行李由我代劳,请您放心坐在轿辇上欣赏沿路上山风景,虽然入冬后大兴安岭寒风尤盛,但有法术施加,您绝不会感受到一丝凉意。” 其实从南疆回东北之后,虽然两地温差变化很大,我却基本上没有感受到什么凉意,我在医院照顾奶奶的那段时间穿的羽绒服也很薄,要知道从前我可是一个很怕冷的人。 这一次入冬,我确实没有察觉到有多么冷,白槐说,这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在保护我,让我的体魄更加强健。 我轻声说,“好,那就出发吧。” 他们带着我缓缓上山。 这种视野开阔地欣赏银装素裹大山的机会很少,更何况是这种一点寒风都感受不到,还不用自己走路的待遇。 山脚下的房屋在一点点缩小,山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们抬着我抵达了山顶,落轿后我惊讶地发现白澜居然出来迎接我了。 我万分诧异,他倒是很平常地对我笑了笑,说,“走吧,你还是住从前的那间房,一路风尘,先稍作休息吧。” 我跟在他身后,问,“白重已经闭关了吗?” 白澜答道,“半闭关,他不等到你回来不肯完全闭关,一定要见你一面。现在还没到正午,你可以先休息后再见他。” 我说,“不用了,一路都是被人抬着过来的,我也不是很累,我先去见他,让他早点闭关安心准备历劫吧。” 白澜却没有拐去其他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带你先去见他。” 白澜将我带去了一个山洞,这里是我从未踏足的区域之一。 山洞周围有很多人把守,我同时也能感受到暗处还有一些潜藏的视线,可见白澜下足了心思为白重准备好历劫之前的一切。 进入山洞后,这通道一开始有些狭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大概路过了十盏灯之后,我终于看见了一片开阔。 第456章 前兆(1) 第456章 前兆(1) 山洞内场地很宽敞,比我想象之中还要宽敞,这里被人简单地修饰过,边边角角都很圆润,还配备了一应生活用品,有床有桌,有一个蒲团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放了几本书。 白重正盘膝坐在床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袍,与平常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完完全全披散下来,只有几缕搭在身前,他面前的香炉在焚烧着我不知道的香料,这种氛围让我一瞬间恍惚了片刻,感受到了白重身上那种很少在我面前展露出的出尘一面。 白澜把我带过来后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了,我慢慢地走近白重,他恰好睁开双眼。 “回来了?一路上如何?”他轻声开口。 “都很好,他们一路送我回来,没出什么事儿。”我说,“我也已经回来了,剩下的时间你就好好闭关吧,不用担心我,先照顾好你自己。” 白重认真地对我说,“我此次闭关要整整一月,而渡劫之后视具体情况,我可能还要修正几天才会出关。你生产的事情我找了人来帮白槐一起负责照顾你,我……没有办法陪着你,你也要注意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我笑了一下,“你怎么也碎嘴了,放心,这些事情不用你告诉我,我会小心的。” 白重忽然伸手攥住了我,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比起孩子,我更希望能优先保护你的安全。” 我愣了一下,明白白重在担心什么,于是用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不会发生那种情况的,这个孩子很听话,他知道保护我,一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白重心中跟我一样有焦虑,在这种紧要关头才终于忍不住表露了出来。我柔声安慰,“好了,别杞人忧天了,如果你想让我更安心地待产,就照顾好你自己,你能顺利渡劫,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白重注视我良久,点头道,“好,那我们就此约定,一个月后再见。”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我,而且抱得很紧,我们的心跳相互呼应,这一刻我明白这个约定对于我们双方来说同等重要。 一个月后他要历劫,我要生产,而我们都要等到那个时候,等到那个时候再次相见。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同样坚定地回应他,“嗯,我们约好了。” 白重抱了我很久才松手,我几步一回头地看他,看着他在我离开的时候身躯变化,一点点变成巨大的白蛇盘踞,但他那一双赤红色的蛇瞳之中一直倒影着我的身影。 我回到山洞口时,白澜站在那里,他对我说,“走吧,白重选来照顾你的人已经到了,我带你见她。” 第457章 前兆(2) 第457章 前兆(2) 我住的依旧是上一次的房间,白柳和白槐已经提前帮我把行李搬过来了,而这一次庭院里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不过从衣着装束上来看,她们都是被安排来照顾我的下人。 其中最显眼的则是站在门口等我的玉流珠。 她的到来我意外,但最初的意外过后,却也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有白重的安排,她一定会过来帮忙照顾我,不过白重又额外找了谁来专门照顾我生产? 玉流珠对白澜欠身行礼,“白澜大人。”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白澜脸色居然不是很温和,他淡淡地开口问道,“沈瑜呢?” 玉流珠答道,“沈夫人在屋内,等了许久了。” 沈瑜?夫人?这就是白重找来专程照顾我的人?我眼底流露着疑惑,一方面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另一方面是因为觉得白澜的态度好像有点奇怪。 白澜面对玉流珠,神情并不十分温和,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并非是不待见玉流珠,好像……是因为这个叫沈瑜的家伙? 我没想出来什么名堂,白澜已经转身离去了,“后面的就都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就差人禀报我。” 玉流珠又一欠身,“是。” 白柳走上前来对我说,“婉姐姐,行李箱已经被我提前放进屋子里了,我们进去收拾东西吧,至于那位沈夫人,您见了就知道了。” 玉流珠也对我微笑,为我开门,带我进屋。 然而我们几个刚进屋,就发现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我的行李箱已经被人打开,而行李箱旁边蹲着一个穿粉色长裙的女人,正在低头翻动着行李箱里的东西。 我是直接傻眼了,什么情况?这谁?怎么在我的房间里翻我的行李?行李箱里一半是我带的几件换洗衣服,另一半都是奶奶一定要给我带上的妇婴用品,这女人没有动我的衣服,注意力全都在那些妇婴用品上。 白柳和玉流珠跟我一起傻眼了,还是白柳先干笑着开口,“沈夫人……” 蹲着的女人抬头了,她这一抬眼就惊了我一下,一双桃花眼秋波流转,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有一股十分成熟的韵味,这个角度更是能很清晰地欣赏她曼妙的身姿,这女人那一瞬间给我的感觉,竟然让我觉得她像一只勾人的狐狸。 “哟?这就是小兴安岭的女主人呀?”沈瑜站了起来,站到我身前后饶有兴致地伸手戳了戳我的肚子,“还没显怀呢,不过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都九个月了。” 她这一靠近,我便闻到她身上十分好闻的味道,一时间还让我有点紧张,“你……你是沈夫人?” 她嬉笑着摆了摆手,“她们都喜欢这么叫我夫人,没办法,虽然听着让人显老,可谁叫我确实是个嫁过人、又死过了丈夫的女人呢?你叫我沈瑜也行。” 白柳的目光略带无奈,“沈夫人,您为什么要翻婉姐姐的行李?” 沈瑜“啧”了一声,“我可是在屋子里等人等了好久,无聊死了,就随手翻翻,恰好这箱子里有点好玩儿的东西,我就拨弄着看看,不过我可得说哈,我什么都没碰坏。”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行李箱,“你……是感兴趣那一堆妇婴用品? 第458章 前兆(3) 第458章 前兆(3) 沈瑜挑眉,回头看了看行李箱,“哦?这是人类现在孕妇会用的东西吗?真是稀罕,不过我翻了翻,你大概都用不上,丢去角落里吃灰吧。” 她说完后自顾自地往床边走,“行了,你先去泡个热水澡吧,洗完了我给你检查身体,我等你哦。” 玉流珠对我笑了笑,“我带你去沐浴更衣,这边走,白柳姑娘来一起搭把手吧。” 她们带我去了沐浴更衣的地方,我以为她们已经准备好了木桶,却没想到玉流珠直接把我引路带去了一个小温泉。 我吃惊地看着这一方小小的热气氤氲的温泉池水,“不是说要洗澡吗?” “沈夫人的意思是,婉婉你远道回来,也劳累一个月了,需要泡一泡温泉水,好好地疏通身上经络,让身体放松下来。”玉流珠柔声说,“放心,这温泉水里被沈夫人精心挑选了一些药材进去,很合适婉婉你洗去一身疲倦。” 她们两个侍候我脱了衣服走进温泉池中,池水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热,玉流珠说温度也是故意这样的,如果太热,反而对我身体不是很好。 我泡进池子里,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玉流珠说去帮我端一些茶点和水果来,白柳跪坐在池子边陪我,“婉姐姐,觉得怎么样?” 我由衷地说,“我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泡温泉是什么时候了,很久没有这么舒服了,真好。” 有一种身上的疲惫正在被慢慢洗掉的感觉,这里虽然是露天温泉,但周围有结界保护,一点寒风都吹不进来,温暖如室内,我轻呵出一口气,问道,“那个沈夫人究竟是谁?什么来头啊?也是位动物仙吗?” “沈夫人呀?我印象里,沈夫人一直是一位比较神秘的客人。”白柳说,“我也不知道沈夫人的详细背景,只知道她是位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常仙,有过伴侣,只不过那位伴侣很早就死了,此后就四处游走,白君想找她过来,还废了一番功夫呢。” “不过她长得好漂亮啊,我还以为她是胡仙呢。”我有点感慨,“她也是在医术上造诣颇深,所以白重想请她过来吗?” 没等白柳答话,玉流珠的声音从我身后响了起来,“沈夫人在医术上确有造诣,但她更精于照顾孕妇、以及给女人接生。” 玉流珠放下了一盘茶点水果,茶滚热,糕点看起来香甜可口,水果也都是切好成块儿的,我吃了一小块水果,继续追问,“玉流珠,你跟沈夫人很熟悉吗?” 玉流珠轻笑,“大概……也不算吧,毕竟沈夫人天南海北的朋友很多,我对于她而言,也许只算得上是一位熟识。” “你这么说,就是知道她的事情咯?”我想了想,还是没能耐得住心底的好奇,压低了声音问她,“我感觉……白澜好像不是很喜欢沈夫人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啊?他们两个有什么过节?” 第459章 前兆(4) 第459章 前兆(4) 白柳也竖起了耳朵,一副听八卦的样子,显然这其中的故事她也不清楚。 我们两双眼睛一起看着玉流珠,她想了一会儿说,“这……我觉得也不能算是过节吧,只不过白澜大人对沈夫人态度确实一直如此,不冷不淡,极为疏离,于是对比下来,就会觉得白澜大人很不喜欢沈夫人。” 我更好奇了,“那总得有点原因吧?我感觉白澜不像是那种莫名其妙厌恶别人的人,更何况是厌恶一个漂亮女人。” 面对我们这两个好奇的面孔,玉流珠也只能耸耸肩,“大约……大约是因为沈夫人身上风流债比较多吧?” 我傻了眼,“啊?这叫什么理由?” 玉流珠伸出食指放在最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声音也更轻了一些,“沈夫人有一个亡夫,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人知道她丈夫因何而死,也没人知道他丈夫姓甚名谁,大家都猜测她的丈夫估摸着是因为历劫死的。” “沈夫人后来孤身一人四处行走,因为人漂亮,追去她的人数不胜数,据说她也有过几段风流债,对方还都是长相颇为俊朗的后生呢。”玉流珠弯了一下嘴角,“不过也没见她跟谁长久地确定关系,要说她身上惹人议论的,大概也就这一点了吧。” 玉流珠说完之后又补充说,“白重大人请她来照顾你的生产的事情,是因为她在这方面确实很有本事,而且是托的我去找她。” 我知道她这样解释是想让我不要多心,我又问,“但……不是说动物仙如果认准了谁,这辈子就只有一个人吗?” 玉流珠答道,“那就说明,沈夫人其实从来都没有认定过谁呀。” 我起初没能明白她这话的含义,但是一细想瞬间就明白了,甚至还吃了一惊,这些年来沈夫人风流事迹不断,可以理解为她对那些人都没走心,可她早有丈夫,虽然已经亡故……难道对那个已经亡故的丈夫,其实也没什么感情吗? 我问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再深究什么了,再往下或许就是别人不想说的往事了,点到为止,了解这些就足够了,更何况就我对她的第一感觉而言,我觉得沈夫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其实还挺喜欢她的,感觉她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 泡过温泉后,白柳为我换上了一身宽敞的白色长袍,还给我外面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氅。 等我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发现沈瑜靠着床头,眯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白柳和玉流珠都退到了屋外关上门,这时候沈瑜才拍了拍床边,一边笑一边对我说,“等了这么久,我都靠在这儿睡一觉了,哎,我真是天生等别人的命。过来,让我看看,你这个怀蛇胎的小丫头身体到底怎么样。” 第460章 前兆(5) 第460章 前兆(5) 我走了过去,沈瑜手边我看也没有什么药箱,不知道她要怎么帮我看。 我刚一走过去,她就拽着我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了我的脉搏上,她的体温果然比常人低很多,是常仙身上应有的温度。趁她搭脉,我开口说,“我今天开始,吃东西觉得恶心了,跟刚怀蛇胎那会儿的感觉一样,正常饭菜吃着恶心,只能吃得下去鸡蛋。” “嗯?正常正常,已经九个月了,马上就要显怀,你的身体会发生很多变化的。”沈瑜收回了手,紧接着又把手轻轻按在我小腹上,在几个不同的位置戳了戳,边戳边问,“这里有什么感觉?疼吗?” 她每戳一个位置,我都摇头说不疼,最后她收手的时候点了点头,“嗯……挺正常的,这孩子倒是给人省心,也没在肚子里折腾你。” 她这句话让我想起来之前白槐跟我说过的,这个孩子懂得保护我,我立刻说,“白槐跟我说,这个孩子有意识有的早,还懂得保护我,我也感受得到他保护我不止一次。” 沈瑜听我这么说,似乎忽然之间来了兴致,“真的?我来试试。” 她话音落下,重新把手掌平放在我肚子上,然后注入一道力量,下一秒,我的小腹就传来一阵热流,把沈瑜的手一下弹了开,她惊讶后就止不住地笑,边笑边说,“你这孩子……确实有意思的很!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挺大,行了,我可不跟他继续闹了,省得他以后记我仇。” 沈瑜伸出手指点我,“衣服脱掉,躺在床上。” “啊?”我傻住了。 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沈瑜就直接上手脱起我的衣服来了,我下意识地往后撤,沈瑜还调笑我,“害什么羞啊,都是女的,我得检查你身上所有的位置,确保你生产那日不会因为身体的其他原因导致难产或者其他危险。” 话虽如此,可陌生女人脱我衣服还是让我觉得挺不自在的,我耳根还是有点红,躺在床上比较别扭。 沈瑜给我进行全身检查的时候就稍微正经了一点,我也在调整呼吸的过程中逐渐放平心态,就把这当成是产前最后的全身检查吧,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检查全身了,不过当沈瑜检查到我的眼睛时,她忽然“咦”了一声,“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说,“眼睛的事情……有点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可能很难解释清楚,这眼睛天生如此,他们都说这眼睛本来不应该是我的。不过这个应该不会影响生孩子,问题不大吧。” 沈瑜却摇头,“你还是不懂,不懂生下一个蛇胎都关系什么,不过没关系,这些事情我可以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慢慢讲给你听。现在,来让我仔细看一看你的眼睛吧。” 她的手指在我眼眶周围摸了一下,“我先消掉你左眼的障眼法,看看你的眼睛原本……”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看着我,瞳孔骤缩。 第461章 马虎不得(1) 第461章 马虎不得(1) 我意识到她一定是被我眼睛的异样吓了一跳,就连忙说,“我的眼睛一直都是这样,外面有一层障眼法,障眼法背后,我的眼睛就像蛇瞳一般。” 沈瑜恍惚了一会儿,问我,“一直都是这样?真的从出生开始,你的眼睛就是这样了?两只眼睛都是吗?” 她伸手还想试着去摸我的右眼,然而这一次我的右眼却没有任何变化,毕竟在南疆的时候,只有左眼的那层“障眼法”意外被毁掉了,现在用来遮掩我左眼的是白重的法术。 “对,不过小的时候,我的眼睛从外貌上来看跟平常人没什么不同。”我伸手指了指右眼,“上个月我和白重去了一趟南疆,在那里不小心左眼中了蛊,这才显露出左眼原本的样子来。” 沈瑜立刻惊叫起来,“我的姑奶奶!中蛊了?你还能心这么大!” “蛊已经解掉了,我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我急忙说,“而且当时那个蛊也没有对我的眼睛造成什么伤害,真的没事儿。” 沈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我,“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仔细检查你身上的所有地方吗?” “呃……因为要确保我在生产那天的安全……”我弱弱回答。 “因为你怀的是蛇胎,而你又是个人类,生产那天你但凡身上有什么小病,都可能会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原本不要命的东西也能要了你的命!”她严肃地说,“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接下来一边让我给你检查身体,一边听我说话。” 我只得闭上嘴,开始听她跟我讲东西。 沈瑜说,我是凡人女子怀蛇胎,如果不是因为有白重的法力支撑,还有肚子里这个孩子的体贴,我早被折腾的不成人样了,远不会现在这样健康,更别说还能活蹦乱跳地到处跑了。 蛇胎降生,一定会伴随着一些异象,这就是我必须留在大兴安岭生产的原因,否则那一日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 她还说,寻常女人生孩子难产,那些原因都是什么胎位不正、或者母体本身虚弱,导致大出血;我怀了蛇胎,这个孩子一定不会难为我,而唯一能让我有生命危险的,反而是我身上的一些从来不曾留意过的小毛病。 生孩子会耗费掉我身上很大一部分灵气,而这种时候,从前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病就会被无意间放大,所以可怕的不是生蛇胎本身,而是因为生蛇胎而带来的并发症。 沈瑜现在就是要为我排除这些风险,否则真等到了那一天,就什么都晚了。 她说的我也紧张了起来,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多说了。 沈瑜把我全身都检查了个遍后,坐在床边开始沉思了,我扯过衣服重新套上,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潜在的隐患吗?” 沈瑜伸出手来点我的眉心,“在你的身体里,我为什么看见了好几股不同来源的灵气?” 第462章 马虎不得(2) 第462章 马虎不得(2) 我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等沈瑜继续说下去,她又看了我一会儿,说道,“你身上有一部分灵气来源于白重大人,还有一部分灵气来源于你肚子里的孩子,这两个是正常的,让我在意的是,你身上还有另外三股灵气。” “啊?”我有点傻眼。 “剩下的三股灵气,其中最庞大的一股,我猜测跟你这双不同寻常的眼睛有关,这灵魂浑厚纯净,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只是剩下两股,着实莫名其妙。”她说,“有一股气息很陌生,好像来源于其他常仙,这股气息曾经触碰过你的魂魄。” 这么一说,我觉得她说的应该是楼栾?毕竟楼栾只用轻轻一巴掌就修补好了我魂魄的裂缝,没准跟他有关,于是我就把楼栾的事情也讲给了沈瑜听,她听后一边咋舌一边摇头,“哎,你日子也真够不安生的。” 我苦笑,“谁说不是呢。” “如你所言,这留下来的灵气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沈瑜说,“为了保险起见,一会儿我会把他的灵气引导出来,免得继续留在你体内,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沈瑜继续说,“不过你身体里还剩下最后一股灵气,我感觉不到它的来源。” 她说到这里,又歪头想了一会儿,问我,“平时有什么头疼啊、心口疼的毛病吗?” 我立刻摇头,“没有,我从前只有眼睛会疼,现在因为有孩子灵气的压制,眼睛也不疼了,我绝对没有过莫名其妙的头疼或心口疼。” 我说完后又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这股灵气……有没有可能是狐仙的?” 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这灵气的来源估摸着是慕容星河,也再没有其他人能跟我扯上关系了。然而沈瑜听后果断摇头,“不是,我连它是什么动物仙身上的灵气都说不清,怪的很。算了,也不去深究了,我帮你把剩下这三股灵气这种的后两股给引导出来,免得临盆那天你体内灵气躁动压制不住。” 她让我平躺着,深呼吸后全身放松,她说刚刚让我泡温泉,我的经脉被疏通大半,此时引导灵气很方便,让我放轻松就好,就像睡觉那样闭上眼睛,均匀呼吸。 我闭上了眼睛,按照她说的让全身放松,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能感受得到自己体内一些细微的变化。 沈瑜在用她的方式梳理我身上的灵气,我也慢慢地跟随着她的节奏进行配合,然而忽然之间,我的胸前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有一股凉气从我胸口被慢慢剥离,这种感觉一瞬间让我身体变得有些僵硬,沈瑜察觉到后开口,“怎么?” 我说:“没……没怎么,继续吧。” 我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下来,可是胸前那奇怪的凉意却让我感觉浑身不舒服。 我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被抽离我的身体,应该是沈瑜在把那两股灵气抽离。 可我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呢? 第463章 马虎不得(3) 第463章 马虎不得(3) 我不应该对这种感觉熟悉,从来就没有人会从我身体里去抽走灵气,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身上所彰显出的充沛灵气多半都来源于我的眼睛。 可这种一点点被抽走灵气的感觉却让我感到这样熟悉,我脑子里开始觉得乱,心里也没由来地感觉心慌。 不对,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等等,先停一下!”我忍不住了,开口打断沈瑜。 沈瑜也收了手,问道,“你是紧张?别担心,只是抽走原本不属于你体内的灵气,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我刚刚觉得胸口不太舒服。”我把手放在胸前,“刚刚就觉得胸口发凉,而且总觉得心慌得很,又不知道原因。” 沈瑜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凉?灵气被抽走,是会有这种感觉,这都是正常的,说到底,我觉得就是你不适应的事儿,觉得紧张。” 我咬了咬嘴唇,“或许……吧。” 我是真的很想说,想说我觉得不是因为我紧张,而是另有原因,可是连我自己都描述不清楚这种感觉的起因究竟是什么。 最后,沈瑜还是让我躺好,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帮我把那两股灵气抽出来,过程中我一直在强忍着那种不适感,最后听到她说“好了”的时候,我觉得漫长的煎熬终于结束了。 沈瑜看我脸色不好,皱起了眉头,“嘶,不应该啊,这两股灵气在你身体里占的比例很小,抽离它们应该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才对。” 我想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觉得……不是因为身体少了灵气让我觉得不舒服,而是这个抽离灵气的过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种感觉,让我觉得特别心慌。” 我刚刚真的感受到了一种恐惧,一种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恐惧,就存在于那种被抽离灵气的过程之中,仿佛这种行为会让我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似的。 我一个人缓了一会儿,沈瑜见我状态不对,就说今天让我先休息,明天她再过来。她走后,白柳也进来问过我什么情况,我都说没事。 白柳说我现在因为马上就要显怀,饮食胃口又会有变化,所以这段时间的饮食都由沈瑜负责搭配,也让我安心,放松心情。 晚上在我准备睡下的时候,白柳还送了一杯茶来给我,说是沈瑜特意配给我的,喝了这杯茶,晚上能睡得好一点。 那杯茶闻着就很香,我知道一定是能助我安眠的茶,就一饮而尽,我今天抽完灵气后状态确实不大好,实在需要好好睡一觉来缓和精神和心情。 喝过茶后,我躺了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是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做一些很碎片化的梦。 这些梦全都是碎的,毫无头绪,剪不断理还乱,梦中的我好像也不太一样,总是身处不同的地方、看见一些看不清面孔的人。 我试图去消化这些梦境,捋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然而到最后只有一句话清晰地留在我耳边: “这都是你们的报应,是你们应得的!” 我猛然惊醒,窗外已经艳阳高照。 第464章 马虎不得(4) 第464章 马虎不得(4) 我惊醒后就在大喘气,我缓了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我居然一晚上都在做梦,做细碎的、记不住的梦,而到最后,我居然被一句话给吓醒了。 “这都是你们的报应,是你们应得的!” 这是谁说的?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梦这些东西?简直太奇怪了。 我的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掌心也是,可见昨晚我睡得并不安稳,那杯本该让我好好休息的茶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这一觉睡得还是很累,很疲惫。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尝试着回忆一下梦的内容,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去想,都回忆不起来梦的细节,最后没办法,我只能起身下床,跟白柳说我睡醒了。 早饭也是沈瑜专门为我准备的,下人们流水似的往上端菜给我看呆了,我寻思只是早饭而已,怎么兴师动众这么多人,还做了这么多?我吃一天三顿也吃不完啊? 看我坐在椅子上傻眼,沈瑜一边笑一边对我说,“你已经有显怀的前兆了,这段时间你的饮食喜好会发生很大变化,我今天安排人做了这么多菜,也有摸清你胃口的意思,你就每样菜都吃点,更喜欢哪道菜就跟我说。” 我心中有点忐忑,只能乖乖拿起筷子,开始每一道菜都尝一遍,这顿早饭居然就这么吃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十分偏向吃肉类的菜,吃了蔬菜就觉得恶心,喝点清淡的粥则没有什么所谓。而且只是肉菜也不行,那道肉菜如果十分油腻,我同样会感到恶心。 最后一圈总结下来,沈瑜说我跟我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嘴刁,就是难伺候,弄得我哭笑不得。 早上起来被她这么一折腾,我那种有点压抑的心情无形之中也转好了很多,白柳和玉流珠还给我搬来了一些小说,给我打发时间用。 快要中午的时候,沈瑜又来了我的房间,她进门后就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老老实实回答,“不怎么样。” 我以为她会意外的,没想到她却摊了摊手,“我就知道。” “你知道我昨晚睡得不好?”我惊讶地问,可她昨晚不是给了我安神茶,应该觉得我昨晚睡得不错吗? “啧,小傻姑娘,你是有点傻傻的,但我可不傻。”沈瑜捂嘴笑了一下,“早上来让你试菜的时候,就看出你精神不好,整个人都蔫蔫的,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好,还用得着你说?” 我连忙说,“是你昨晚给的安神茶没起作用?我昨晚做了一个晚上的梦,很细碎,折磨得要命。” 沈瑜说,“我的安神茶可管用了,专治失眠,所以你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想白重大人才睡不着觉,当然只能是梦不好。说说看,现在还记得做了什么梦吗?” 我摇头,“什么都不记得,因为那些梦真的太碎了,做这种梦累,醒过来还记不住,我到现在只记得,梦里听见谁说了一句话:这都是你们的报应,是你们应得的。” 沈瑜立刻就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谁说的?” 第465章 马虎不得(5) 第465章 马虎不得(5) 我点头,“不知道是谁说的,我早上有点像是被吓醒的,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就醒了,所以也就这句话记得最清楚。” 沈瑜追问,“梦境最后的场景,你也记不清了吗?说这话的人是男是女?这个能分辨出来吗?” 我努力地回忆,“梦境的最后……好像周围有很多人,我也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大概就是被很多人围着,这样一个场景。至于说这句话的人,我感觉好像是个女人吧?” 沈瑜听完后也沉默了,一时半会儿没说话,我试探性地开口,“我感觉……就是因为昨天你把我体内那两股灵气抽走,才会导致我做这么奇怪的梦。” 沈瑜一边思考一边点头,“现在看来,关键当然是因为昨天抽走灵气,可我不明白,你不应该有这种症状的,我给那么多人看过病,从来没有说谁被抽走灵气后会留下这种后遗症。” 我想了一下说,“或许只是因为我不太适应,我想今晚应该就没事儿了,我觉得我已经缓过来了。” 沈瑜摇头,“不行,这件事不能马虎过去,一定得弄清楚,我可不允许交到我手上的人在生产过程中出什么意外。” 她说完后立即起身,边往外走边说,“你先歇着,多看看书打发时间,心里别老记挂着这件事,我去给你配些药来。” 她办事效率真的是雷厉风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且没多久就把药熬好了端进屋来,只不过我闻着那味道就想干呕。 先前吃饭的时候,什么我不爱吃就立刻撤盘子,现在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苏婉小姑娘,这一碗药必须一滴不漏地喝完哦。” 我含泪咽下了那碗药,简直觉得自己在喝毒药,又猛灌了好几碗清水才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我一边喘气一边问,“你到底给我喝的什么啊?这么难喝。” 沈瑜挑眉,“难喝就对了,你晚上就能一直记住这碗药有多难喝,根本没工夫去胡思乱想。” “啊?你折腾我的?” 她大笑出声,“就是个傻丫头,我配给你的药是滋补的,你身上并没有涌现出那种灵气亏损的症状,但却出现了后遗症。现在我给你喝了这个药,你的身体也会明白,无论昨天我从你身上抽走了多少灵气,从今晚开始,你的身体都不会再有什么不舒服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沈瑜又给我搭脉,说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来例行为我检查身体,因为这段时间,就是我慢慢显怀的关键时刻,她每一天都会留意我身体的变化,随时做以应对。 喝了那碗药后,我也说不上身体究竟有没有好转,不过也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了,当晚,睡前的时候唐流意外地主动找我了,他说他回家去了,接下来都会帮我照顾奶奶,他也见到了魏连玉。 我立刻问他,“你觉得魏连玉怎么样?” 第466章 雪娘娘(1) 第466章 雪娘娘(1) “那孩子确实挺聪明的,适合干这一行。”唐流回答说,“她还真问了我挺多东西,看得出来,她对你的交代很上心。” 我听完后一半放心,却又有了另一半紧张。我本就觉得自己能教她的东西有限,自己这个师父只能当半吊子、教一教她基础的保命东西,她越是认真,反而越让我紧张,生怕自己教错了她。 唐流顿了顿后又问我,“不过,你没有告诉她,你这两个月离开家,是为了生孩子吗?” 我说,“我没告诉她,我只说我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必须出门一趟,你没说漏嘴吧?” 唐流说,“我当然没有说漏嘴,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走的时候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是觉得这件事情,现在跟她也扯不上什么关系,说到底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我也觉得刚收了她当徒弟,我就出门生孩子来了,多少有点对不起她。” 唐流笑了一下安慰我,“哪有什么对不起的,你留给她的书,她都看的很认真,有什么不懂的就会过来问我,你别担心了,这边有我兜着呢,放心生孩子。” 我放下了心,顺嘴问道,“你薛家楼那边调查完了,到底查出来什么了?” 没想到我提起这个,唐流瞬间就沉默了,我愣了一会儿,心底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语气也严肃了一点,“不许吊着我啊,有什么就说什么,你要是现在跟我打马虎眼,这件事儿我能想一个月,根本做不到丢掉脑后。” 唐流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之前也说了,我是好奇他们薛家楼的那位‘神明’,所以才多留了一会儿,调查这件事。” 接下来,唐流把他留下来之后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从头给我讲了一遍。 唐流说白重走后,他因为在意情况,就暂时留了下来。 薛家楼虽然神秘,里面也有一部分人是行内人,然而毕竟并非人人都是阴阳眼,而且唐流也够低调,薛家楼里藏身的动物仙就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谁会吃饱了撑的来找他麻烦,他就开始着手调查薛家楼这位“神明”的故事。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先是想办法贿赂了一个能看见他的小孩子,从孩子嘴里知晓了这位“神明”留下来的故事,说是很久之前,薛家楼那会儿还不叫薛家楼,就在那个时候,他们本地出了一个顶有名的仙姑,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这位仙姑不知道本名叫什么,但他们本地人都叫雪娘娘,这位雪娘娘早年扫平了薛家楼的魑魅魍魉,让他们本地人有了生存的净土,得以安居。可惜好景不长,不知从何而来的恶蟒吞掉了雪娘娘后就离去了,薛家楼的人为了纪念她,从此之后为她立庙,年年祭祀。 我听到这儿,心中十分疑惑,“这听起来就是本地人把一个神婆给神化了,这又有什么特殊呢?值得你一留就是半个多月?” 第467章 雪娘娘(2) 第467章 雪娘娘(2) 唐流立刻继续解释说,“不不不,你听我说完。” 唐流说,刚开始知道了这个故事,他跟我的想法一样,也觉得就是很久之前这村子里出过一个厉害的神婆,那个神婆因为一次意外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地人把她的故事逐渐神化,可是他又打听到另外一件事,不久之后,就是他们祭祀雪娘娘的日子。 唐流决定留下来,亲自看看祭祀场面,于是一待就是半个月,然后终于等到了祭祀这一天。 祭祀这一天,村子里没什么锣鼓喧天的大场面,只是村子里的男女老少一起拎着祭祀的东西,朝着后山的方向走过去了,虽然这些普通人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是他却察觉到了薛家楼这里隐居的动物仙的变化。 他看见有很多平时都足不出户不理外面风波的动物仙,在这一天都出来围观了,这让唐流觉得匪夷所思。 这本应该只是普通村子的传说,是凡人的传说,这个雪娘娘是否真的存在可能都有待考究。 然而在薛家楼里的动物仙居然在祭祀这一天出来了,而且他们看起来不像是看热闹的样子,而是同样重视这个祭祀。 任何一个动物仙都不会轻信凡人的传说,更何况这个传说里的“神明”前身只是一个神婆。 这种让唐流倍感震惊的场面很快就让他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不光来了薛家楼的普通人要改姓薛,连躲进来避难的动物仙都要一起更名改姓。 我听到这里,想法立刻就跟唐流不谋而合,“你的意思是,薛家楼这里……可能真的就藏着一个厉害的东西……” 唐流的声音很严肃,“是,我当时一瞬间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毕竟你换个角度想想,从前都是什么货色的动物仙往这边跑?那都是在外面犯了事儿混不下去的,不得已才跑到这里面来躲日子,绝非善类,可这样一帮人居然真的愿意承认凡人膜拜的‘神明’,这件事情背后肯定有猫腻。”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可是……白重跟我说,他检查过了,薛家楼里并没有什么独大的动物仙。” 唐流也顿了顿才说,“这件事儿……怎么说呢,当时我们过来的时候,白重心里牵挂你的安全,想着速战速决,也许是他还有遗漏,不周全的地方。” 我反问,“那你追查到了吗?” “我……没有。”唐流说。 我又开始担心了,“我们假设薛家楼里真的有一个厉害动物仙在背后酝酿这一切,那会不会真的就是他本人盯上了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奶奶中了人脸降头的事情,岂非并没有完全结束?” 唐流连忙安慰我:“你现在已经回大兴安岭了,薛家楼的人手再长,也没有本事把手伸到大兴安岭去,这一点你放心。至于奶奶这边,有我呢,你别担心,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可是……”我正想说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听我的,其余事情我们其他人都会帮你摆平,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我拍胸脯跟你保证。” 第468章 雪娘娘(3) 第468章 雪娘娘(3) 唐流说的信誓旦旦,无形之中打散了我心头不少疑惑,“我是怕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应付不过来薛家楼的人,毕竟你势单力孤。” 唐流是九龙清风,他不擅长打架我最清楚不过,留下他照顾家里当然没问题,他肯定能把家里奶奶照顾好,也能教好魏连玉,但是让他一个人面对来势汹汹的薛家楼的人,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唐流笑了笑,“你放心吧,我肯定有我的办法,我跟你保证,一定不会让奶奶出事的,你要是实在安不下心来,我可以现在跟你起誓,要是你回来了,奶奶出了半点儿差错,我就去太阳底下晒日光浴晒一整天。” 他这话给我堵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也只能轻轻叹息,“那好吧,我放心把家里交给你,但如果你实在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唐流答应的很痛快,“好,我会的。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今晚找你,也只是跟你报个平安。” 结束了跟唐流的对话后,我也有点久久不能平静,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我又做梦了,我梦见了一个村子,村子里的人都说不欢迎我,说我不属于这个村子,想把我赶走,我被他们追的到处跑,就这样一晚上都东躲西藏的,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特别疲惫。 我睡醒后起身,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回味着这个梦。 这一次记住的梦境细节是不少,不过被一群人莫名其妙追赶一晚上,也实在累得慌,我想了半天,觉得一定是昨晚因为跟唐流说了太多薛家楼的问题,才让我梦里也多了这么多奇怪的东西,搞得像是我去了薛家楼,结果被他们排外赶出来了一样。 沈瑜照例带来早饭,吃饭的时候她也询问我,“昨晚睡得好吗?” 我回答说,“说实话,还是不好,不过是因为昨晚睡前跟我的仙家说话来着。” 沈瑜凑近了我,“嗯?还有哪个仙家?白柳和白槐那俩小姑娘昨晚可没来找你聊天吧?” 我说,“我还有一个九龙清风弟马,他留在家里帮我照看堂口了,没跟过来。之前半个月他独自外出调查东西了,昨晚跟我报平安来着,就多聊了点。” 沈瑜好奇了,一边趴在桌子上看我吃饭,一边问,“嗯?都聊了什么?居然让你做噩梦了。” “也不算是噩梦吧,就是一个比较累的梦,搞得我一晚上都被人追着跑,灰头土脸的,累了一晚上。”我撇了撇嘴。 沈瑜听了之后止不住地乐,“真的假的?跑一晚上呢?你俩聊了什么,你怎么被人人喊打了一晚上?” 我想了想,感觉沈瑜这么多年也走南闯北,兴许也知道薛家楼的事儿,就说,“是关于薛家楼的,这个地方你应该知道吧?” 第469章 雪娘娘(4) 第469章 雪娘娘(4) 我提起薛家楼,沈瑜抬了抬眼,“怎么?你那个仙家好端端的去薛家楼干什么?” 我只能简略地跟她讲了一下这半个月来我为什么留在家里,都是因为被薛家楼的人找上了。 既然沈瑜是白重信任找来的,又跟玉流珠关系不错,我觉得我也没必要跟她隐瞒什么。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医生,我这个孕妇对自己的医生隐瞒那么多事情做什么? 沈瑜听完后却有点陷入沉思的样子,我又继续开口,“反正昨晚他跟我报平安,我就顺嘴问了他薛家楼那边都查出来什么了,他就跟我说了那里当地有个雪娘娘的传说。” 沈瑜终于开口了,“薛家楼,当然听说过,犯了事儿的动物仙都喜欢躲进去,那里都快成为三不管地带了。” “据我所知,大小兴安岭之所以一直都对那个地方不闻不问,一是因为那里地气奇差无比,是个极凶之地,逃进去的动物仙也翻不出来什么水花;二是因为凡事不做绝,如果非要把这帮人逼的狗急跳墙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我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明白,只要薛家楼这里不弄出来什么声势浩大的山头,大小兴安岭也不会太出手去管的。” 沈瑜继续说,“没错,更何况薛家楼这里也不会有一个独大的动物仙,因为逃到这里来的人谁都不会是善茬儿,谁也不服谁,不会出现一个绝对头目的,肯定是常年明争暗斗的内乱。” “至于你说的雪娘娘,我倒是有听说。”沈瑜此话一出,我就立刻追问,“那这个雪娘娘,真的跟传闻中一样吗?我听我的仙家说,在当地人祭祀雪娘娘的时候,甚至还会有动物仙出来?” 沈瑜到了这儿却摇头了,“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雪娘娘而已,至于当地的动物仙也参与祭祀这种事情……我也没去过,我不清楚。” 我叹了一口气,“反正就是因为他讲这事儿,弄的我昨天晚上做梦,梦里都好像被薛家楼的人追着打,逃了一晚上。” 沈瑜捧腹大笑,“倒也算不上什么噩梦,你梦里多跑一跑,锻炼锻炼,身体好。” 我又吃了一口饭,对她翻了个白眼。 不管怎么说,昨晚的梦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寻常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现在就一切都在正轨上进行。 吃过饭后我寻思去外面院子里转转,白柳和玉流珠帮我梳洗打扮,然而在穿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我却忽然之间发现我的小腹有些微微隆起了。 我有点愣神,下意识地想不会是我刚才吃多了吧?还是玉流珠温声笑道,“婉婉,看样子从今天开始,就要正式显怀了。” 这一刻,我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我把手放在小腹上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孩子传递而来的一阵温热。 终于开始这一天了吗? 她们两人帮我穿好衣服,还给我抱了过来一个披风,白柳说,“婉姐姐,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不过今天外面有些冷,你多穿几件衣裳。” 第470章 雪娘娘(5) 第470章 雪娘娘(5) 今天没有下雪,我走出房门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有不同的下人侍女在洒扫院子,他们都没有抬头看我,默不作声地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 我对身边的白柳和玉流珠说,“你陪我随便转转吧,玉流珠你先留在院子里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白柳跟我踩着石板路,开始在山上闲逛,冬日里的大山,就是有一种千山鸟飞绝的万籁俱寂,而且现在晨起,空气很清新,我心情极好,随口跟白柳闲聊一些东西。 我们两个就是漫无目的地逛,白柳说我要是逛的累了就跟她说一声,我们往回走。没过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走到的是什么地方,就是在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听见了里面有交谈声。 “帮我查一件事情,关于薛家楼的。” “夫人吩咐。” “当年曾有过一个关于雪娘娘的传闻,你现在去打探一下,是否……那个日子就要到来了。” “是。” 我愣住了,连脚步都一顿,这声音……不是沈瑜吗? 她要调查薛家楼的事情?又说什么“那个日子”?可她刚刚没对我提啊,而且还说她并不清楚太多事情。 我立刻就察觉到,沈瑜一定还知道更多事情,但是却没有告诉我。我侧头跟白柳对视,刚刚的对话她也听见了,神情一瞬间有些变化,不过我们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谁都没开口说话,悄声地离开了院落门口。 一直走出了老远,我才开口说,“关于薛家楼,沈瑜还是有事情瞒着我,她绝对知道更多东西。” 白柳说,“也许沈夫人只是不想让更多的事情干扰婉姐姐你的心情,毕竟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养胎最要紧,我觉得沈夫人应该是这么打算的。” 我觉得白柳说的有道理,可是事情偏偏就这么巧,我听见了她吩咐人去查事情的对话,心里就没办法平静了。 我问她?她估摸着也不会对我说太多实情,还显得我听人墙角不太好,可我要是不问?那我心里就一直吊着这么一件事,总是放心不下。里里外外,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我长叹一口气,“算了,我也得听唐流的话,什么都不操心了,我相信你们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我就不操心了,好好地放一个月假,当一个月的乐呵小傻子吧,不给自己找这些不痛快了。” 白柳笑了起来,“我觉得也是,婉姐姐你现在没必要管这么多事情了,我们都会为你扫平一切的。” 我和白柳溜达着回了院子,我也是下定了决心,不给自己找麻烦,而且我也反思了,我老是在意这些东西,归根结底是因为太闲了,人一闲下来,就总会胡思乱想,逮着一件事想个没完,因此,我得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白柳和玉流珠诚然给我带来了不少打发时间的书,但每天只看书,人多少闷坏了,我还是得做点别的打发时间。 于是我把她们两个叫了进来,问她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第471章 剪不断理还乱(1) 第471章 剪不断理还乱(1) 玉流珠没想到我特意把她叫进来就为了问这个,憋了半天也只是说,“呃……多在大兴安岭里转转?每天闷在屋子里看书确实人会发闷。” 我摇头,“每天出去遛弯也不是长久的办法,更何况后面我肚子大起来,出去行动就更不方便了吧?” 白柳想了一会儿,说道:“确实,婉姐姐后面会越来越行动不便的,总出去遛弯不是长久之计,得有点其他打发时间的事情,不如……我去找人拿些文房四宝来,婉姐姐你练字画画如何?” 玉流珠闻声点头,“这个主意是不错 我有点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培养我情操呢?” 这是个打发时间的办法,但我清楚自己,小时候还报过书法班呢,结果也没坚持下来几年就不去了,让我看点有意思的小说,我倒是能坐住,但让我耐下心来练字,那就属实是为难我了。 说到底,山里还是不比外面,吃的玩的东西都多,时间是最好打发的东西了。这么想想,我还有点怀念吃炸鸡喝奶茶的日子,垃圾食品虽然对身体不好,但到底吃着开心。 她们两个出了半天主意,我都觉得没有太满意的,比如什么侍弄花草啊、放风筝啊,这大冬天的,我种什么花也都冻死了,更别提放风筝了,这不是脑回路有问题。 我们叽叽喳喳讨论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沈瑜笑着走进来,“这是说什么呢?好热闹啊。” 我第一下看见她还是有点尴尬,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说道,“还有一个月要待,我觉得每天闷在屋子里看书不是个事儿,就想着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消磨时间的办法。” 沈瑜闻言立即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想打发时间?这多简单,喊我来啊,打发时间的办法,这还不多得是,等着,我去拿点东西就回来。” 她说完后就跑了出去,我们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我问,“她……这是去拿什么东西了?你们谁知道吗?” 白柳没吭声,玉流珠沉默了一下后无奈地笑了笑,“感觉……算了,婉婉,你一会儿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了。别的不说,她也是个整日里闲不住的人,没准儿她确实有什么好办法。” 沈瑜没多久就回来了,还拎过来一个箱子,没等我开口问,她就张罗白柳和玉流珠去搬个干净桌子过来。 玉流珠一边去找桌子,一边疑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桌子搬过来后,沈瑜笑眯眯地把箱子往桌上一放,一打开盒子,我震惊地发现盒子里居然是麻将。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打发时间的办法不会就是这个吧……” 沈瑜反问,“怎么?不会玩儿?没关系,我来教你,很好上手的哦。”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噎了一下,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要拿的东西是麻将,“你……” 我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就在此时,门口忽然又有声音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往门口看去,发现是白澜。 第472章 剪不断理还乱(2) 第472章 剪不断理还乱(2) 白澜就站在门口,而我们几个人正聚在桌子旁边,看沈瑜表演她箱子里的麻将呢。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白澜似乎没有料到沈瑜会在房间里,不过脸上还是挂着一贯的微笑走了进来,“这两天休息的怎么样?” 我立刻回道,“休息的很好,白重那边一切都顺利吗?” 白澜答,“已经闭关了,他那边我会一直照顾,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他这一走近,就看见了桌子上的麻将,白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紧接着是凝固,沉默了片刻后开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前后两次问同样的话,可显然语气并不一样,我、白柳和玉流珠三个人脸上都有点尴尬,只有沈瑜像是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变化似的,笑眯眯回答,“打麻将啊,白澜大人想一起来吗?” 我心里默默地跟白柳说,“我也许知道为什么白澜不太喜欢她了……” 白澜没有回答,我心中叹息一声,开口打破僵局,“原本是觉得每天都在屋子里看书会比较闷,就想着有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办法,找她们几个来商量的。” 沈瑜一边点头一边说,“打麻将不好吗?多消磨时光啊,婉婉,你会还是不会?要我教你吗?” 她突然就把问题抛到我这边来了,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说,“会……小时候看家里人打,我就懂……” 沈瑜于是一下子将牌都倒了出来,“行啊,那咱们就开始吧?” 白柳立刻退后了一步,“沈夫人,我不会打牌。” 玉流珠也无奈地笑了笑,开口,“我……” 没等她说完,沈瑜就打断了她,“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会,你可没少看我打牌。” 玉流珠没能逃掉,结果我们三缺一,沈瑜居然又扭头把主意打到了白澜的身上,“白澜大人,我们三缺一,您看看,要不要成全我们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总觉得刚刚一个恍惚之间,白澜捏着折扇的手好像有点用力。 我咳嗽了一声,“白澜应该还有事情要忙,算了吧算了吧。” 白澜沉默了片刻,却微笑了一下,“可以。” 我实在不知道现在应该作何表情,我是该哭还是该笑?沈瑜居然把白澜拉进来陪我打牌?这打发时间的办法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而且我也是真没想到白澜会同意啊! 白柳见场面有点尴尬,就出声说,“我去端些茶水来。” 玉流珠与我悄悄对视,两个人眼底皆是苦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没办法,硬着头皮打一把吧。 我们俩帮着铺好了桌布,然后四个人就坐下来简单摸了一局。 我虽然差不多会玩,但基本上就没什么上手经验,勉强能玩的开而已,玉流珠看起来跟我的情况差不多,反倒是白澜让我有点意外,他居然懂这个,在我的印象里,他似乎是更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个。 这一局结束,赢家是沈瑜,而给她点炮的人是白澜。沈瑜大手一挥,对白柳说,“去,找几张纸条来,谁输了得往谁身上贴条啊。” 我顿时倒吸一口气,没敢去看白澜的表情。 第473章 剪不断理还乱(3) 第473章 剪不断理还乱(3) 说实话,沈瑜的举动在我看来无异于摸老虎屁股,感觉像是活腻歪了一样。 白澜虽然一直都是一种温文尔雅的形象,也从没见过他发什么脾气,可我心底很清楚,当大兴安岭之主的人不可能没有脾气和逆鳞,他的温文尔雅只是一个最基本的客套而已,如果你因此而觉得他脾气好、随便拿捏,那就是最愚蠢的行为。 可沈瑜绝对不是个蠢人,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她不可能看不出来,我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一举一动都要这么大胆。 白柳没动作,先瞧瞧地看了一眼白澜,等他回应,白澜则淡淡地说,“去拿吧,有点添头也行。” 白柳松了一口气,这才跑去拿纸笔来。 纸笔一拿来,沈瑜就一边笑一边在纸条上写写画画,然后毫不客气地贴到了白澜肩头,“行,第二局。” 我看白澜的意思也是可以继续打第二局,就只能洗牌来第二局,结果没想到第二局又是沈瑜赢,白澜身上又多了一张条。 谁也没喊停,我们就这么继续打下去了,感觉最乐在其中的人只有沈瑜一个,我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无力吐槽,逐渐习惯了白澜身上的条越来越多这件事,甚至后面一把还是白澜给玉流珠点了一次炮,玉流珠一边微笑一边轻轻地往他手臂上挂了一张条。 我自认为是个生手,可是哪里想到居然有比我还能点炮的,我全程划水,感觉好像我才是那个陪着玩的。后面我干脆就忍不住跟白柳用心灵感应吐槽了,“白澜其实根本不会打牌吧。” 白柳也默默点头,“我也觉得白澜大人……他不太会。” 我问,“那他怎么还上桌呢,刚刚拒绝掉,说自己不会不就好了。” 白柳说,“也许……也许……” 白柳也说不下去了,她一直站在旁边帮忙端茶倒水,也对现状摸不着头脑,白澜生气?他似乎是没有生气,要是真的动气了就不可能容忍着一局一局这么打下来,而要是没生气……这气氛也实在怪。 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总让白澜输也不是个事儿,我自己拆牌打,终于替他输了一局,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口说,“也打了挺久了,休息一下吧。” 沈瑜笑道,“轮到你输了就结束?行吧,照顾孕妇,你说结束就结束。” 听见沈瑜说结束,我觉得我、玉流珠和白柳都不约而同地一起松了一口气,白澜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边摘下自己身上的纸条,一边说,“还有事情处理,你们接下来慢慢玩,我先走了。” 我一边点头一边说,“你去忙吧。” 没想到白澜起身后,一边整理衣摆一边对沈瑜说,“你跟我一起出来一下。” 我顿时呼吸一滞,这是要秋后算账?不过沈瑜脸上神色依旧正常,“好啊。” 两个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房间,留下我们三个在桌子旁边相互对视,不明白他俩这是闹的哪一出。 第474章 剪不断理还乱(4) 第474章 剪不断理还乱(4) 我小声凑到玉流珠耳边说,“沈瑜不会被怪罪吧?” 玉流珠同样小声回应,“白澜大人不是这种在小事上还要斤斤计较、秋后算账的人,叫沈夫人出去也许是有别的事情,我猜多半是跟她询问你的身体状况吧,不必担心。” 我苦笑,“她这种散漫又随意的性格,连在白澜面前都一点也不收敛吗?” 玉流珠摊了摊手,也颇为无奈地说,“她呀,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对谁都这样。” 玉流珠和白柳一起把麻将收了起来,我们这边收拾完的时候,沈瑜也恰好走了回来,还是一副很悠闲的样子,我开口问,“白澜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跟我问你的身体情况如何。”沈瑜很随意地回答,“哦?不想玩了?东西都收了。” 我无语地说,“你确定这是陪我玩吗?我怎么感觉你自己玩的最开心。” 沈瑜笑的停不下来,“这又有什么要紧?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不是吗?” “你就寻开心寻到白澜身上去了?” 沈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们呀,就是有太多的顾虑,想东想西的,这样怎么能活得自在呢?他是大兴安岭之主,我当然知道,就因为他是大兴安岭之主,犯不上因为一些小事跟我这个小女子斤斤计较。” 她说完后还把胳膊搭在了我的肩头,“再说了,我可是你夫君钦点过来照顾你身孕的,把我打发走了,可就没人能照顾你了哦。” 我算明白了,她就是有恃无恐,又恰好拿捏得住分寸,于是我也懒得继续在这方面担心她了,“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沈瑜虽然不着调,但是除了打麻将以外,还确实给我支了点别的招,帮我打发时光。 她往我这里跑的更频繁了,没事儿就带点新奇东西过来,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她给我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木制小匣子,跟我说是解谜的东西。因为实在是小巧可爱,我还真就研究了一个上午,最后解开谜题的时候开心的不得了。 沈瑜笑我小孩子心性,一点小巧的物件儿就开心成这样,我只能说养胎的日子太无聊了,有的东西玩我就很开心。 后来她更频繁地给我带东西,还都是山下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些时尚杂志,有时候是最新的漂亮小物件儿,我很感激她,因为她确确实实察觉到了我呆在身上的苦闷来自哪里,就是因为脱节了我曾经习惯的现代社会,所以她开始用这些东西来试图让我转换心情。 甚至有一次,她还偷偷给我捎带了一杯奶茶来,笑着说这些东西虽然不是很健康,但我偶尔喝一次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她的照顾下,我觉得时间并不那么漫长了,半个月的时间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而这期间我的肚子也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短时间内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点变大,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我有时候对着镜子,看着我自己的脸,想着白重的脸,就开始忍不住地去思考。 这个孩子,他会是什么模样? 第475章 剪不断理还乱(5) 第475章 剪不断理还乱(5) 大兴安岭又迎来了一场大雪。 不过这似乎也应该是最后一场大雪了,这一场雪过后,就该开春了。 院子里的积雪几乎要堆上了我的脚踝,早上我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正有下人在扫雪,清理出一条干净的小路来。 这一年来,太多的事情都淹没了我,让我无暇顾及从前身边的平常小事,甚至连过年都很匆忙。 虽说现在的年过的越来越没有年味儿了,可过的太匆忙,我到底也还是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没想到一转眼,就又要春天了。 半个月的时间,我的肚子就大了好几圈,十分显怀,即便是穿着宽大的衣服,也还是能从外表一眼看出来。 饮食方面有沈瑜的细心照顾,我虽然偶尔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有奇怪的饮食欲望,但一切都还正常。 一开始,沈瑜她还会拽上我们几个在院子里打雪仗,不过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就不让我跑了,说我没显怀之前怎么跑跳都没问题,因为蛇胎在休眠阶段,轻易不会受到伤害。可是蛇胎开始显怀,就是快速发育阶段,这个时候我就要跟寻常孕妇一样万事格外小心。 所以我现在出门遛弯都格外小心,雪天路滑,我就算往外走,也不再走远了,都是白柳陪着我稍微走远一点后就回来。 半个月里,我也有过几次靠近白重闭关的山洞。 山洞外围依旧是有很多人听白澜的吩咐站岗,任何人不得擅入,我一般都会远远地站着看一会儿,祈祷他在里面一切顺利。 我偶尔有从白澜那里打听,他说已经拿到了蛇蜕,白重这次渡劫就有八分把握,他已经闭关,万事都要靠白重自己,而他白澜现在能做的,就是替他镇守好他的闭关地。 其实我没有说,这些日子我有些时候耳边也会刮过一些风声,是听那些下人说的,白澜这些日子也在忙别的事情,似乎是在不遗余力地为白重准备后手。 他也只是表面上说的轻松,实际上绝对不会允许白重渡劫失败,自己拼尽全力也一定要想办法保下他。 我长出一口气,我帮不上他,只能祈祷他平安,同时祈祷我生产那天也平安,我们约定过了,一定要再见,等到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按照沈瑜的计算,距离我真正临盆,还剩下十六七天左右,她现在也主要在给我做思想工作,让我放平心态,现在我的心情才是第一位重要的。 她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因为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我除了开始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也开始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焦虑。 我不知道这些焦虑从何而来,明明我现在被照顾的很好,不应该有什么让我难过的事情了,可我心里就是越来越不安。 沈瑜察觉到了我的这种状态,她在开导我,她说她不止是要照顾我的身体,也要照顾我的心里感受。一个女人怀孕,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就是心里感受,如果不是切身经历过,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她们在想什么。 沈瑜问我,“就现在,告诉我,你下意识地觉得最担忧的是什么?” 第476章 梦境与现实(1) 第476章 梦境与现实(1) 已经是晚上了,我原本已经洗漱完打算歇下了,没想到沈瑜突然来造访,还问我这些。 她问的很突然,我愣神后就下意识地回答,“我……我就是有点害怕未来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我完全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未来的生活很模糊,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瑜追问,“是害怕未来,白重会变吗?” 我摇头,“不是,我不害怕白重会不爱我,我害怕的是……我好像害怕的是我自己,我害怕自己会变,但我又有点说不上来具体在害怕什么。” 沈瑜想了一下,轻轻笑道,“是害怕自己没有资格成为一个母亲?还是害怕未来的自己会变成你也不认识的模样?” 我承认沈瑜一下子就说到了问题的关键,她说的两点恰好都是我在隐隐忧虑的。 这种忧虑你没有办法抵挡,就是会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变得越来越爱想这些东西。好像按照医学的说法是什么激素的分泌导致的,这种时候如果身边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就会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坍塌掉了。 我有在害怕,害怕自己将来照顾不好这个孩子,也在害怕生完孩子之后,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也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之前没少在网上看过,说女人生孩子会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多大的负担,那些没有调养好月子的女人,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上有越来越多的副作用,还轻易没办法跟人言说。就算不谈这些,没有女人会一点不在乎自己的身材,光是身材的走样就让我不敢继续细想下去。 沈瑜勾肩搭背地在我耳边说,“安心,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我知道,你现在茫然,还是感觉自己突然就当母亲了,照顾不好孩子,不知道怎么面对未来的生活。像你这种心态,我见的多了,而你是我所见的人之中最幸运的一个。” “因为你的孩子不会只是你一个人来带,还有你的夫君陪着你,大小兴安岭都会欢迎这个孩子,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后,会有很多人期待着他的成长。”沈瑜的每一个字声音都不大,但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耳中,敲击着我的心。 “他会平安长大,因为不止是你在关心他,还有很多人都会帮你一起照顾他。”沈瑜继续说道,“你应该放心了。” 我心中似乎隐隐约约卸下了一些担子,只听这时候沈瑜又笑了一下说,“至于你担心的另外一个关于自己的问题,我猜,小姑娘多半是担心自己身材走样吧?是不是觉得自己肚子上都是赘肉,没准儿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没等我点头,沈瑜忽然伸手轻轻掐了掐我的脸蛋,“你当我是吃白饭的啊?我照顾你生孩子,当然也负责照顾你出月子。我行走天南地北这么多年,照顾过那么多有身孕的女人,还治不了你这种小问题?就算是你生完孩子后有床笫问题,我都能给你解决掉。” 我愣了一下一边推她一边羞恼地说,“哎呀!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沈瑜笑的停不下来,昏黄的烛火下,我的那点忧虑好像大半都随着她的笑容一起散去了。 第477章 梦境与现实(2) 第477章 梦境与现实(2) 这段时间我过的确实很安逸,慢慢地调整好了心情,不再去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的身体一点点发生变化,但是在每一次发生新的变化时候,沈瑜总会及时出现,想到应对的办法。 现在,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我行动比较笨重,基本上活动范围就只是院子里了,不会走出去逛,而这段时间,我也找到了新的消遣方式,那就是给孩子挑选衣服。 如果是心灵手巧的妈妈,肯定会自己给孩子做衣服,很可惜,我不是那种人,只能缝出来一只活灵活现的蜈蚣,而如果是城市里的宝妈,应该会跟丈夫一起逛妇婴用品店,或者是上网疯狂加购物车,大兴安岭也不通网,我也做不到这个。 这几天,白柳和玉流珠给我带来了很多小孩子的衣服,有古代样式的,也有现代款的亲子装,说给我挑选,看得上眼的就留下来,如果没有满意的,她们还会再奉命出去采买。 我兴致勃勃地给孩子选衣服,看什么都觉得好看,都满心欢喜地想留下,白柳一边笑一边对我说,如果都想要那就都留下,一天给孩子换一件,以后专门空出一间房子来,只放孩子的衣服。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心底却也有点隐隐期待这种未来。刚刚那一瞬间,确实是想要一间房专门留给孩子,里面只放我给他准备的东西。 这天下午,唐流还找了我一下,说是苏卿来家里上门拜访过。 我立刻问,“苏卿过来?奶奶知道吗?还是说她只是纯粹想来找我?” 唐流说,“她当然是来找你的,看见只有我在家,留下几句话让我带给你,然后就回去了。” “她留下了什么话?” 唐流说,“她说知道你产期将近,也知道你去了大兴安岭待产,她说慕容星河本来想来看看你,或者让她来看看你,但是又觉得在这个时候,白澜恐怕不会轻易放人进山,就作罢了,毕竟现在不止是你,还有白重在闭关准备渡劫。” 我点头,“嗯,我也觉得,这个时候白澜不会放任何人进山的。” “而且你在山里,没有信号,电话也打不通,她没办法亲自联系你,所以,就让我来带几句话给你。”他继续说,“她问你现在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我笑着回答,“告诉她我一切都好,现在什么都很顺利,不用担心我,还有,也把这番话告诉奶奶,也别让奶奶担心我。” 唐流爽快地点头,“行,我都会帮你把话带到的。不过还有一件事,魏连玉那个孩子,她昨天也来找我了,问我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思考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还是告诉她我怀孕的事儿吧,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早晚要知道的,等我出了月子还得带孩子回家呢。这样吧,你就跟魏连玉实话实说,我是生孩子去了,但是也要告诉她,我的事情不能对其他人讲。” 第478章 梦境与现实(3) 第478章 梦境与现实(3) 我怀孕生子这件事,自然不想村里的人知道,因为一旦如此,就势必会扯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来,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未婚先孕,还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且不说后面我的堂口还能不能继续立得住,就是奶奶在村子里,都不知道要遭到多少指指点点。 唐流自然明白我的考虑,他想了一下说,“现在暂且不急也可以,徒弟是新收的,我们都得承认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但是日久见人心,你怀孕生子的事情,还是不急着跟她说吧,我会想办法瞒过她的,交给我。” 我点点头,“行,那就交给你了,先这样吧,等我出了月子回家的时候,由我来当面跟她解释,这样更郑重一些。” 我现在处理的“意外情况”,最多也就是像唐流这种的问候了,岁月静好,唯一不足的就是这种时候,白重不能陪在我的身边。 离沈瑜预测的产期还剩下最后一周,这时候我的肚子已经完全大起来了,而我晚上开始失眠了。 不是因为烦心而失眠,只是纯粹的无缘故失眠,沈瑜说这是正常的,毕竟只剩下最后一周时间了,她让白柳进屋陪着我,尽量地能睡就睡,不要给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 我的尽量入睡,最后估摸着也只是睡了五六个小时而已,我自己也很无奈,我觉得我现在心态在沈瑜坚持不懈的开导下已经端的很好了,这种失眠完全是因为生理的原因,我真的就是没有睡意啊! 偏偏我这个时候还得顾及身体,轻易喝不得那些安神的茶或者汤药,只能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数羊。 第二天,我顶着个黑眼圈起床,心情就不是很好,吃过早饭后在院子里遛弯,耳朵里恰好听见了些东西。 有两个负责打扫院子的侍女正吃惊地小声谈论东西,我听在耳朵里只听清了几个词,什么“青龙”“真的假的”“打哪里来”,听得我一头雾水,就对她们说,“说什么呢?又有什么新故事了吗?也说给我听听?” 因为我平时对她们就随和,让她们别太拘束,所以她们才敢在我面前窃窃私语。她们刚开始过来伺候我的时候都很拘谨,后来陪我打了几次雪仗,也很放得开了。她们听见我叫,就连忙走了过来回话,“回婉夫人,听说昨日,咱们大兴安岭山脚下就来了一条青龙呢!” “青龙?”我吃惊道,“真的假的?怎么会有青龙来?” 旁边另外一个侍女连忙说,“可我听说,那不是青龙,是条青蛇呢,只不过修为特别高,马上就要化龙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现状,“然后呢?这青龙是来干什么的?是白澜的朋友吗?来访友?” 她们都摇头,“大兴安岭从没有过这样一位客人。” 其中一个侍女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又开口说,“婉夫人,我们隐约听说,那条像是青龙又像是青蛇的家伙,好像点名要找您。” 我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点名找我?” 第479章 梦境与现实(4) 第479章 梦境与现实(4) 我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白柳,“有这档子事儿?你听说了吗?” 白柳也茫然地摇头,“婉姐姐,我昨晚开始就留在房间里陪你了,自然不知道这件事。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不用打听了,我来说吧。”玉流珠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朝着我们款款走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刚刚我也特意去确认了一下。” 玉流珠挥了挥手,那两个侍女就都去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玉流珠带我回到屋子里,关上门后说,“昨晚,确实有一条青蛇出现在了山脚下,他向白澜大人递交拜帖,请求入山。” 我竖起耳朵继续听,玉流珠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婉婉你还有七天临盆,而白重也还剩下最后的紧要关头渡劫,大兴安岭现在闭门谢客,即便这位来访的青蛇身上仙气缭绕,看起来已经隐隐要化龙,白澜大人也决定不接见他。” “可他为什么指名要见我?”我问,“这是真的吗?” 玉流珠一边点头一边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白澜大人让他请回,等半月后再来拜访,必定礼遇接待,已经给足了面子,但是对方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入山,还说他是因为婉婉你而来的,必须要进山。” 玉流珠的表情也严肃了一些,“现在这个关键时间点特意来找你的人,一定不能轻易放进来,但他口口声声说跟你认识,白澜大人就让我来问你一句,你认不认识这么一个人?他说自己名叫青宴。” 我懵了一会儿,青宴?谁啊?我认识这么个人吗? 还是白柳猛然一下子想起来,推了推我的胳膊说,“婉姐姐,还记得吗,你救过一条青蛇的,在井里。” “井里?”我又愣了一会儿,直到眼前猛地划过那张脸,又想起了碧风,连忙说,“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是,我救过他,他说自己叫青宴!” 兜兜转转,居然是他?我几乎都要忘了有这么一会儿事儿了,更是要忘了这个人。 大半年前,碧风还在莲花河作乱的时候,就是抓了青宴缩在地下河内,还企图偷换青宴身上的鳞片,以此投机取巧化龙,我和唐流无意之中发现了井下的他,就把他救了出来,还临时给他收入堂口供奉香火,助他疗伤。 我继续回忆下去,想起来当时救下青宴,他对我的态度也很模糊,似乎是也认识前世的我,也知道帝婉——那位“婉婉娘娘”,他还帮我魂魄出窍,结果一不小心就闹出了更多的麻烦。 我终于想起来,他跟白重对峙,两个人好像还是旧识?! 这一下可不得了,更多的被我不经意间遗忘的记忆全都串联起来了,好像那时他临走之前,还对我留下了一个承诺。 他说一定会还我救他命的恩情,只不过当时不是时机。 难道他现在过来,就是时机已到? 第480章 梦境与现实(5) 第480章 梦境与现实(5) 玉流珠留意到了我脸上短时间内闪过的很多情绪变化,追问道,“婉婉,你确定认识他,对吗?你是跟他有约?” 我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才开口说,“大半年前,我救过他一命,那时他一定要报恩,拦也拦不住,而且他还说什么,那时候不是报恩的时机,然后就离开了。我从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渐渐地就给他忘了。” “报恩……”玉流珠呢喃了一遍,然后开口,“我明白了,我去回禀白澜大人,然后再做定夺吧。” 我又连忙趁玉流珠没有离开,补充了一句,“青宴跟白重是认识的,但是我不清楚他们两个因为什么认识,其中的缘由似乎跟帝婉有关,你也一并告诉白澜吧。” 玉流珠眼底划过一丝惊诧,随即点头,“好,我明白了,婉婉你继续留在这里休息,不要轻易出去走动。” 玉流珠离去后,我问白柳,“青宴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是不是因为他预测到了什么?比如,预测到我身上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白柳安慰我,“不会的,婉姐姐,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不好的征兆,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前进,不必担心,你就像前段时间那样,保持好心态就成了。” 我仔细思考后,却摇了摇头,“不,我记得,青宴说过,自己观星象的本事很强,如果不是因为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的。” 白柳面色有犹豫,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对她轻轻勾了一下嘴角,“行了,你不用想办法安慰我了,冷静地思考后,我就很清楚青宴这个时候出现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我自己装傻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想明白之后,我心里的确也有不安和害怕,但是我却没有觉得慌乱,因为我知道你们都还在我身边,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你们也一定会陪在我身边的,我不是一个人,这么多天来,沈瑜不就一直在让我记住这件事吗?” 白柳的眼神也坚定了起来,点头,“是,婉姐姐,我们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我和白柳在屋子里,等玉流珠的消息,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我们迟迟没有等到她回来,却似乎等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今天早上起来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可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天空却阴云密布,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这种天空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胸口发闷,心情不是很好。我站在窗边往外看,渐渐地皱起了眉头,觉察出一丝异样的味道。 白重历劫的日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前,所以天空异象跟他绝无关系。 那么现在唯一的变数就只剩下…… 我轻声开口说道,“白柳,你说……青宴那家伙,不会是想要强闯山门吧?” 第481章 雪与劫(1) 第481章 雪与劫(1) 这话一出口,我就沉默了,不知道往下继续说什么,白柳也犹豫着,一时半会儿没接话。 天空阴云密布,似乎随时会迎来一场暴风雪,这对于现在的大兴安岭来说太过不寻常,绝对是被什么因素所影响了。 我又对白柳说,“你出去打探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要问到了消息就回来告诉我,我在这里等你。” 白柳点头,出门去打听消息了,期间我就一直站在窗边沉思。 我觉得我的猜测是对的,青宴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既然跟我有关……我的手摸上肚子,心沉了下来,这个时候跟我有关的要紧事,只能是我跟孩子了。 玉流珠迟迟未归,不知道她跟白澜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白柳倒是很快就呼唤了我,“婉姐姐,我在山脚下,白澜大人和青宴好像在对峙!” 我立即追问,“对峙?是因为青宴坚持上山吗?你有看见玉流珠吗?按理来说,她跟白澜说我认识青宴,白重也认识青宴,白澜应该考虑放行才对啊。” “我看见了,玉流珠也在场,连沈瑜都在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澜就是不肯放行,所以现在山脚下形成了对峙的局面。”白柳匆匆地说,“婉姐姐,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对,现在天空的异象似乎是青宴引发的,他的架势就是要强闯山门。” 我这回是真坐不住了,原本是可以通过好好谈来解开误会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不打不行了呢?更何况现在打起来,肯定会影响到白重那边闭关啊! 我说,“不行!这个节骨眼,不能让他们打起来,白柳,你快点去传我的话,就说我本人要跟青宴见面,让白澜想一想还在闭关的白重,这个时候打起来,动静闹大了不行!” “好,我知道了。”白柳去传话了,我又等了一会儿消息,居然连白柳的消息也不再传回来了。 我意识到不妙,肯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可是……我现在挺着个肚子下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往院外看去,那些侍女都在外面在站着,可是我清楚,她们都做不到代替白柳去帮我给山脚下的人传话。 该怎么办?现在的我该怎么办?我在屋子里踱步,但就是想不出来一个万全的办法,就在这时,我眼前忽然感觉有点花,我连忙伸手扶住墙,生怕自己这个时候滑倒,还没等我想明白自己这个时候为何忽然眼前发晕呢,我耳边忽然响起了声音。 “苏婉,停……” 我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眼前也不花了,但是却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虚影。 那个虚影是绿色的,就像是雾气凝聚在一起一样不真实,我倒退了一步,这是什么东西出现在我面前了? “听得……见……” 这次我明白了,是虚影在说话,他在对我说话! 然而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也不是很清晰,“听得见……我……说话……” 第482章 雪与劫(2) 第482章 雪与劫(2) 他是在问我,听不听得见他说话? 我警惕地看着这个虚影,他又冒出来了下一句话,“我……青宴……” 我愣了愣,“青宴?你是青宴?!” 这时候我再去仔细地看虚影轮廓,这个身影就越来越跟记忆中青宴的身形重叠了,“你……你是怎么进山的?!你不是跟白澜在山脚下……” 山脚下又发生什么了?白澜没能拦住青宴,让他闯了上来吗? 我连忙扭头去看窗外,然而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那样灰蒙蒙的,还是那种将要有什么事情要来临的样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没……在山下……我来找……有重要……要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听着十分费力,总得反应一下才能大致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还在山脚下?找我,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说? 我连忙说,“你要对我说什么?” 看样子他本人没能闯上山来,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得以现在跟我对话。我这个时候也知道,不应该纠结于问他是怎么做到跟我说话的,而是让他把想要对我说的话赶紧说完。 “……观星象,你……一劫,我……报恩。” “什么?我的劫?所以你来报恩?”我追问,“我的什么劫?是我生产的劫难吗?” “……劫,雪……”青宴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了,而且虚影看起来也随时有溃散的架势,我着急了,“什么?我听不清你说话,你再说一下!我的劫数跟什么有关?” “雪……雪……!”我只能听清这两个字,我听不懂这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我恍惚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绿色的虚影瞬间溃散,消失在了门口,我快走几步试图挽留,但是刚一迈步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哎哟我的天!”有人惊呼一声,然后快步走上前来搂住了我,才让我没有摔倒。 我揉了揉眼睛,发现搂住我的是沈瑜,怎么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瑜数落我,“你怎么走路都不当心?在自己房间里还能脚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吓死我!” “你怎么回来了?你们不是应该在山脚下……”我茫然地开口。 沈瑜“啧”了一声,“他们在山底下热闹着呢,我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以防你这个小丫头拎不清状况,自己屁颠儿屁颠儿跑下山去动了胎气。” 沈瑜回来了,这就是刚刚青宴消失的原因吗?不过刚刚那短暂的一瞬真的有一种我在做梦的感觉,我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空之中的阴云竟然在逐渐散去,丝丝缕缕阳关顺着云层照射了下来,马上就要完全放晴了。 刚刚不是还阴云密布,怎么会一眨眼就晴天?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白柳和玉流珠呢?她们两个为什么没有回来?” 沈瑜回答道,“嗯?大抵是被白澜留住了吧。” 我又问,“我让她们两个去带话,我认识青宴,可以放他上山来见我,为什么白澜不肯放人?” 第483章 雪与劫(3) 第483章 雪与劫(3) 沈瑜反问我,“你跟他就那么熟吗?这个节骨眼上,我觉得你不应该见任何外人。” “可……我不觉得青宴是抱着什么害我的目的过来的。”我正色道,“我救过他,我清楚他是什么人,他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而且飞升在即,他不会害我,更何况对他来说,他还欠我一个恩情。” 然而沈瑜却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并不是只有不怀好意的人才会伤害到你,好心办坏事同样是一种情况。” 我不明白她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是她和白澜都觉得无论青宴是什么目的,这个时候就是不该放上山吗? 不过青宴刚刚已经想办法把话带到了,虽然只是一些只字片语。 我垂下眼帘,稍加犹豫,没有选择把青宴带话这件事告诉沈瑜。 这似乎是这些天来第一次,我选择跟她隐瞒事情。因为她的态度让我觉得心中有那么一点疑惑,也有一点不是滋味。她在想办法保护我,我知道,可是这种保护却让我感觉自己被“装在了匣子里”。 我向来是这种人,我感激我身边帮助我的所有人,我也会真诚地回应他们。然而唯独一点,如果这种保护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房间里的话,我打心底里觉得不能接受。 这会让我有一种自己虽然被保护,但却被忽视了内心的感觉。 我咬了咬嘴唇,又问,“那山下现在是什么情况?青宴回去了吗?” 沈瑜想了想,说道,“估摸着是被劝回去了吧,白澜跟他承诺了,只要白重出关了,你也生完孩子了,就让他进山探望。虽然刚刚气氛闹的不太愉快,但还是能好好收场的。” 我忍不住问,“如果他是来告诉有关于我的要紧事呢?” 沈瑜笑着回应,“不用担心,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这种事情而来,白澜也会问清楚的,然后后面的事情就都顺理成章地交给我和白澜,你不会有事的。” “哦……我知道了,那白柳和玉流珠什么时候会回来?”得到了她这样的回答,我似乎确实再没有什么理由穷追不舍,也没有理由再要求一定要见到青宴本人了。 沈瑜摊了摊手,“谁知道呢,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也会回来吧。” 沈瑜把我扶到了床边,边走边说,“行了,你不用继续想这件事了,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找几本有意思的书来。” 她把我扶回床边,让我靠着床头坐下,然后就转身出门了。她离开之后,我的脸色开始逐渐凝重起来,思考刚刚青宴留下来的、断断续续的话。 他毫无疑问就是因为想报恩,才会这个时候来大兴安岭找我,要对我说的话也必定十分重要。 他说我会有一劫,然而他话语片段太过模糊,我没能听清是什么劫。 他这么着急地赶过来,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难道是…… 我其实心里有点不太敢往这个方向想,比如,死劫。 第484章 雪与劫(4) 第484章 雪与劫(4) 我觉得,青宴用那种断断续续的办法跟我“见面”,是迫不得已。 是他知道白澜一定不会放他进来,所以才出此下策。而同时,他肯定是想把一切都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的,出现了这种我听不清他说话的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外。 我估摸着,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白澜的大兴安岭上有结界,才对我们的对话进行了干扰。 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另外一件事:青宴再来一次这样的对话给我传递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有白澜在,下一次会更难成功。 我轻轻叹息,那我就只能知道这些少得可怜的线索了。 实在是少得可怜。 总结下来,其实就只有两个关键词。 劫数,雪。 其中,“雪”字被他重复了很多遍,应该是更关键的部分。 我扭头看向窗外,院子还未融化殆尽的雪映入眼帘,也像是更多的愁绪涌了进来。 雪?代表什么意思? 往坏处想,暴风雪?雪崩? 可这里是大兴安岭,自然灾害在这里不应该是致命的,白澜是这里的主人。 我想不明白这个答案,打算等白柳回来了,跟她一起商量一下,“雪”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伸了个懒腰,打算站起来给自己倒一杯水喝,然而就在我走到桌子边,刚刚摸到茶杯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雪娘娘。 我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了这个词,是下意识的,我自己甚至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失神了片刻后直接一不小心砸了手里的茶杯。 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我看着地上的瓷片碎碴,心里涌起了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复杂感觉。 与“雪”有关,不止是大兴安岭这里的自然落雪。 还有远在薛家楼的那位“雪娘娘”。 雪娘娘,这个已经不存在了的“神明”也曾不经意间在我的生活之中刷了一下存在感,而我也的确差点忘了她了。 我正在思考青宴所说的“雪”是否指的是“雪娘娘”时,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沈瑜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本书,一进门看见我盯着地上摔碎的茶杯发呆,惊叫一声,“你干什么呢?打碎茶杯了?自己伤到没有?” 我立刻回过神来,“没有,我没受伤,就是没想到居然会没有拿稳茶杯,自己也吓了一跳。” 沈瑜把书交到我手里,然后弯下腰来捡茶杯碎片,“退远点啊,小心扎脚,一会儿我再喊人进来收拾一下残渣,你先回床边坐着吧。” 我听她的话退远了几步,低头随意地看着她带过来的小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希望就这么顺利地把摔碎茶杯的事情一笔带过,省得她察觉出什么来还要追问我。 可是我想的还是太天真美好了,沈瑜就是沈瑜,她就是一眼能看出来我心里有没有装事情,又装了什么事情。 她一边捡地上的碎片,一边问我,“你心里装事儿了啊,还是在想白澜不放青宴上山的事情吗?” 第485章 雪与劫(5) 第485章 雪与劫(5) 我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目光看向了别处,果然是瞒不过她的眼睛,她很轻易地就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过我这会儿没有太慌张,也没有打算直接和盘托出青宴已经想办法给我递过话了这件事,我转而开口道,“我觉得你们还有别的在瞒着我,不让青宴上山这件事上,一定还有秘密没有对我讲。” 我没想到沈瑜居然回头对我咧嘴一笑,“对啊,确实有事情没跟你说。” 她回答的这么爽快,一下子倒给我的嘴堵上了,我瞪眼看了她半天,气呼呼地说,“然后呢?就是不打算告诉我,然后劝我安心,你们什么都会帮我处理好?” 沈瑜“啧”了一声,“其实我刚刚也是跟你说过了,有些时候,人是会好心办坏事的。” 我双手环抱,“我不管究竟会不会变坏事,反正你们怎么说都有理。” 我话音刚落下,就又立刻猝不及防挑起来另外一个话题,“薛家楼,雪娘娘,她为什么被人称为雪娘娘?” 我冷不丁地开口问薛家楼,就是想试试探一下,青宴说的“雪”到底是不是跟薛家楼的雪娘娘有什么关系。 沈瑜确实愣了一下,也很诧异,“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我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你有对我隐瞒实情的理由,那我也有不想告诉你的原因。” 沈瑜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立刻回话,我心里暗暗觉得不太妙,难道真的被我猜到点子上了? “雪娘娘,你只听这个名字,觉得她为什么会被这么称呼?”沈瑜随手把捡起来的碎片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据说,是因为她有这种本事,能引得六月降雪,十分了不起,所以有这种称呼。” 我自然是将信将疑,因为我和唐流都一致认为雪娘娘只是一个被当地人过度神化了的神婆,一个普通的神婆不可能有那种引发天地异象的本事,绝对不可能。 我觉得沈瑜还是在想办法搪塞我,于是我就闭嘴不再说话了,沈瑜见我闷着一声不吭,似乎是无奈地笑了笑,“算了,你不信就不信吧,看看小说打发时间,我刚刚去打听了一下,玉流珠和白柳是被白澜扣下,详细询问青宴的事情了,中午估摸着就会回来了,别担心。” 沈瑜说完之后就离开了房间,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好像得到了一些信息,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得到。我揉了揉太阳穴,静了一会儿开始在心底呼唤唐流。 如果我的劫跟雪娘娘有关,那么不如问问唐流,他在薛家楼调查了那么久,跟他谈论这件事一定不会错。 “怎么?怎么又想起来找我了?是担心家里这边的情况吗?”唐流潇洒地说,“放心吧,我这边确实没事儿,好得很。” 我先用青宴引了一下话题,“记得之前我们在我家井里救上来的青蛇青宴吗?” 唐流愣了一会儿后回应,“哦,他啊,我想起来了,你怎么突然提他?” 第486章 产子(1) 第486章 产子(1) “记不记得,当时他怎么拦都拦不住,非说要报恩。”我继续说,“他回来找我了,就在昨晚,他在大兴安岭山脚下,想要上山来见我。” “啊?”唐流大大地吃了一惊,“然后呢?他上山了吗?奇了怪了,怎么他突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想上山,但是白澜不允。”我说道,“所以青宴想了另外一个办法来给我传话,他给我传话说,他是来报恩的,因为我要有一劫。” 唐流一听,语气瞬间就严肃了起来,“劫?什么劫?” “我也不知道,他传话传递过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少了很多字,我只能猜个大概。”我也叹了一口气,“现在就是这件事挂在我心头,又抓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头绪。” 唐流急急忙忙地问,“劫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让他当面说清楚啊!跟白澜说事情的严重性了吗?这都不放人进山吗?” “我现在就是纳闷这件事!白澜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人,就连沈瑜也跟他统一战线,还是那套说辞,说什么为了我好,让我什么都别想了。”我赌气地说,“没有办法,我只听清了两个字,一个是‘劫’,一个是‘雪’。” 唐流声音略有迟疑,“这……什么意思?” 我言简意赅地说了我的猜测结论,“我想了一会儿,觉得他这么着急忙慌地过来,那劫就有可能是死劫,而那个雪……我觉得不像是大兴安岭的天灾,我最近一段时间唯一有接触的,好像就只有薛家楼的那位雪娘娘。” 然而我没能得到唐流的回应,他沉默了,一瞬间就完全沉默了,我试探性地喊了他几声,“唐流?唐流?” 他慌忙回应我,“啊,我在呢。”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问。 “我……就是在想,雪……应该不会跟雪娘娘有关吧。”唐流解释说,“薛家楼的事情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也基本上尘埃落定,你这只是毫无根据的联想,根本没有任何的可靠证据。” “正因如此,我才想来问你啊。”我说,“你在薛家楼调查了那么长时间,这件事情我来问你,肯定对。” 唐流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开口说,“可我也不能给你什么答案,我觉得这件事情,你联想到薛家楼就是想多了。或者……如果你放心不下,就交给我,虽然青宴不能上大兴安岭,但是他可以来找我,我还在家里,他把事情告诉我,我再转告你,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我之前居然没有想到!不过……现在我没有把握能联系上青宴了,你等等,中午白柳回来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跟唐流的对话结束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有这一招,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只可惜,后来再回想那一天的场景,我才发现跟我说话的唐流究竟有多少反常之处,他两次的沉默究竟蕴藏了多少惊人的秘密。 第487章 产子(2) 第487章 产子(2) 在午饭的时候,玉流珠和白柳都回来了,我问她们白澜那边后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她们却说自己也不清楚。 她们两个人说,都按照我的要求把话带给白澜了,但是白澜听后却不置可否,还让她们先不要回来找我,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说。 我让白柳如果有机会,就替我偷偷下山,在山附近找找青宴,看他是否离开了,如果能遇见他,就让他去找唐流。 然而一连几天,我都没能得到进一步的消息,仿佛青宴的到来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一样,在那一天的意外过去后,就再没有任何消息能传到我耳边。 白柳没能找到离去的青宴,唐流也说他会想办法去找青宴的,一有消息就告诉我。而院子里那些打扫院落的下人们,虽然依旧在闲聊,但嘴里早已经不再提那一天山脚下突然到访的青蛇,而是其他漫无边际的话。 连我在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时,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那一天,天空真的阴沉了吗? 日子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随着沈瑜计算的预产期越来越近,我心中的焦躁逐渐取代了找不到青宴的烦恼,我还是在试图理解,雪与劫究竟有什么联系,但是产期比我想明白这个来的要更快。 距离预产期只剩下两天,但是在这一天晚上吃过饭后,我的裙子忽然湿了,肚子也有点疼,我还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柳立刻就脸色一变,一边往外跑一边说,“婉姐姐!我去找沈夫人来!” 肚子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沈瑜也很快赶到,在她指挥一部分人端热水,另一部分人把我扶到床上平躺好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是羊水破了。 我被人抬到了床上,沈瑜走过来一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一边用毛巾替我擦额头上的汗,她声音坚定,“放轻松,深呼吸,没事儿的,我们都在这里。” 肚子的疼痛让我止不住生理上流眼泪,我一边喘气一边问,“不是还有两天吗?我……我怎么会……” 沈瑜的声音轻柔了一些,“是我故意给你的预产期往后多算了两天,因为怕你在产期到来的前两天过分紧张,所以这样往后推两天,让你少一些心里压力。” 我现在脑子里都有点浆糊了,听了她的话后只能泪水模糊地点头,然后带着哭腔说,“好疼啊,我肚子好疼……” 沈瑜继续对我说,“坚持住,马上就会好的,药已经在熬了,现在跟我一起,深呼吸,然后下半身用力,尽量保持清醒。” 沈瑜的话就在我耳畔萦绕,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是不要想太多,沈瑜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屋子里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忙慌慌地跑,沈瑜虽然指挥得有条不紊,但是脸上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沈瑜接过后扶起我的上半身,把药喂进了我的嘴里。 第488章 产子(3) 第488章 产子(3) 在沈瑜喂我喝下这碗药之前,我已经感觉自己眼前有点模糊了。 泪水模糊了我的大半视线,而疼痛也让我脑子不够清醒,我觉得视线模糊的同时,耳边也开始听不清声音,感觉所有的声音好像都来自很远的地方,与我隔了一层屏障似的。 喝下药后,热流涌入我的身体,我才觉得自己好了很多,疼痛也慢慢减轻了,沈瑜一边喂药一边对我说,“这药可以缓解你身上的疼痛,放轻松,不会有事的,马上就不会这么疼了。” 沈瑜手上也有好多汗,她本人远没有看上去的这样冷静,我一边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一边哭着说,“我……我知道生孩子会疼,我没想过会这么疼啊!我……我好想剖腹产,太疼了,我还想睡觉、我真的好想睡觉啊……” 沈瑜哄我说,“我明白,我都明白的,再加油用把劲儿,孩子的头出来就好了。” 那药果真让我身上的疼痛越来越轻,我跟着沈瑜一起调整呼吸,光是这个都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根本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真想现在就昏过去。 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孩子的头出来了”,我这句话听在耳中,就如同天籁,然而紧接着,我耳边又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这都是你们的报应,是你们应得的!” 我瞳孔骤缩,身体都有点僵硬,然而沈瑜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颤抖着手想要去抓沈瑜的胳膊,可没等我抓住她,耳边又接二连三地响起声音来。 “妖女……这不就是妖女吗……” “克死爹妈,这种人怎么能留在咱们村子里……” “把她赶出去!” 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在我耳边,我喘着粗气,痛苦地开口,“好吵……” 沈瑜闻声回头,“婉婉,再加把劲,只差最后一点了!用力啊!” 可是沈瑜回头的那一个瞬间,出现在我眼里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我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但是又莫名地觉得熟悉,女人的眼角下有一颗痣,她就那样冷漠又戏谑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的眼神让我害怕,还让我一瞬间汗毛倒立。 这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眼花? 我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用力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想告诉沈瑜,告诉她我耳边有奇怪的声音,眼前还出现了很奇怪的画面,然而我再开口,就好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一样,只能浑身颤抖地听着耳边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只有我才能听得见的声音不断叫嚣。 “我不是……我没有……” “你们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离开,求求你们了,我真的不想离开……放我一条生路吧……” 女人的哭喊在我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起响起来的,还有孩子的哭声。 沈瑜喜形于色,“婉婉,结束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接下来你不用操心了,我们照顾……”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嘴里忽然一阵腥甜,一扭身吐出一大口血来。 “婉婉!”沈瑜大惊失色。 第489章 产子(4) 第489章 产子(4) 这一口血吐出来后,我身上的疼痛和疲倦好像瞬间都消失了,我动了动手指,耳边没有再听见沈瑜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发现自己站在山野之间,大兴安岭、白柳、沈瑜、孩子……全都不见了。 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忽然之间自己就到了这里? 我没有任何动作,周围的场景却发生了变化,刚刚的山野小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院落,在院落的井边跪倒着一个女人,正在捂脸哭泣,而她的身边站着很多人,有男有女,都在指着她的鼻子骂。 “妖女……这不就是妖女吗……” “克死爹妈,这种人怎么能留在咱们村子里……” “把她赶出去!” 熟悉的声音,就是我刚刚听见的声音! 他们为什么要骂这个女人?这里又是哪儿?他们都是谁?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古代样式,然而此时此刻落入我眼中,却觉得陌生又熟悉,我终于挪了一步,我想走近一点,我想看看被他们围了一圈的女人是谁。 是因为她克死了父母?所以村子里的人觉得她晦气,想把她赶出去吗? “我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不就是因为你每天都神神叨叨的,还总能招来一些脏东西!” “你们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这样的!” 女人喊出这句话后,就抬起了脸,那一瞬间我身上的血液都在倒流。 因为她那张带着泪痕的脸,与我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还在骂,“你赶紧滚出村子!我们村子里留不得你了!快走快走!不要祸害得我们全村的人都不得安宁!” 与我一模一样长相的女人哭着摇头,“我不想离开,求求你们了,我真的不想离开……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手掌冰凉,我走上前,颤抖着想摸一摸这个跟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可是我的手却像是透明的一样,穿过了她的脸,什么都没能摸到。 紧接着,周围的场景又一变,变成了树林,天色很暗,那个女人就慌张地往山深处跑,而她身后不远处,有一群男人举着火把在追她。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群人就这样匆忙从我面前跑过,我意识到,之前他们只是想赶走这个女人,而现在,他们却似乎是想要杀了这个女人。 我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去,然而与其说是我想要跟上去,不如说是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往那个方向跑过去了。 可当我跑过去的时候,这些东西却都消失了,忽然之间,身边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之中,有哭嚎和惨叫,我看见之前的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火海的正中央,脸色阴沉。 “这都是你们的报应,是你们应得的!” 我与她面对面站立,她的身后忽然又走出另外一个男人来。 男人也很风轻云淡地说,“确实是他们应得的。” 我的瞳孔之中倒映着那个男人熟悉的面孔。 他也是我认识的人。 楼栾。 第490章 产子(5) 第490章 产子(5) 我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一次见到他的脸,更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他的脸。 我以为在南疆那一次已经是永别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这位南疆的老祖宗扯上任何关系了,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又见到了他这张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不好的事情,楼栾的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个跟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究竟是谁?而我刚刚幻视的那个眼角有痣的陌生女人,又是谁? 好像有很多信息涌了过来,我觉得脑子都要炸掉了,这会儿也完全不能冷静地思考这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呆地看着这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女人,看着她手里也拿着一面镜子,镜子上的花纹是美丽蛇纹,在她手中熠熠生辉。 火海之中,周围的房子在倒塌,在火焰的吞噬下逐渐变为废墟,很多人往外逃,也有很多人没能逃的出来。 有冲出来的人跪倒在她面前,哭着求她放过村长,求她高抬贵手,留大家一条性命,她冷冷地低头看着那人,开口道,“我当初求你们放过我的时候,你们有听吗?” 她扭头便走,楼栾很随意地笑了笑,也不甚在意这一片火海,跟着她一起负手离去。而那个女人离开之前,还最后扔下了一句话。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诅咒你们这里充满不祥与诅咒,你们这里的人,生生世世,谁都别想离开这里。就是变成了鬼,也别想离开!” 她这句怨毒的诅咒落下之后,我看见有很多黑漆漆的影子出现了,这些黑漆漆的影子像是孤魂野鬼,又像是浑浑噩噩的厉鬼,他们好像从地狱而来,慢慢地笼罩周围的一切。 我看着这个场景不知道为何有些眼熟,感觉这些孤魂野鬼都只听她一人号令,言听计从,绝不忤逆。 楼栾和那个女人渐渐走远,而走远后,楼栾还笑着问,“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薛婉。” 眼前忽然就彻底暗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亮起来,我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耳边传来白柳的惊叫,“婉姐姐醒了!” 沈瑜马上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她与我对视后先是一愣,抬手摸了摸我的眼眶,接着拉出我的手给我把脉,“谢天谢地,人可算醒了,白柳,去把水端过来。” 白柳端来了一碗水,沈瑜喂到我嘴边,我只是小抿了一口,她问我,“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告诉我。” 我只觉得嘴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儿,再就是身上痛得很,眼皮很沉,还是觉得很累,想睡觉。 我艰难地扭头,看见屋子里的人,白柳和沈瑜在床边,玉流珠就一脸担忧地站在不远处,而白澜居然也在房间里,只不过没有走近,看见我醒,也很在意地往这边看我的状况。 我没有回答沈瑜的话,刚刚的那些场景都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之中,我一扭头,发现窗外天光正好,还飘起了小雪。 我缓缓合上双眼,颤声喃喃道,“雪……薛……” 第491章 噩梦将临(1) 第491章 噩梦将临(1) 沈瑜没明白我这句呢喃是什么意思,又问了一遍,“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沙哑开口,“我……睡了多久?” 沈瑜回答道,“你睡了差不多……四五天。” “白重呢?”我的声音实在很小,因为真的没有太多力气去接连说话,现在就只是说了这么几个字,就让我觉得喘不上气了。 “他后日出关,你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沈瑜脸上略有紧张,“你现在人能醒过来就好,能醒过来就好……我马上去给你开药,你好好休息,只要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喊我,知道了吗?” 我疲惫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的态度很明显,我现在不想再跟任何人说话了,我只听到白澜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你先休息,白重那边我依旧会照顾好的,你安心休养。” 白澜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沈瑜出门去帮我配药了,这会儿玉流珠才走上前来,小声对我说,“孩子很健康,你也不用担心,现在先保重自己吧,好好休息。” 她们都退出去了,只有白柳留在房间里照顾我,但她也不再多话了,都把时间留给我,让我休息。 我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其实并没有睡着,我在强迫自己不要睡着,起码现在不能立刻就倒头睡过去。 在把刚刚梦到的东西搞清楚之前,我不想自己就这样继续昏沉地睡过去,我害怕我这一睡,就会忘记很多东西,害怕我这一睡,很多关键的真相都会被封存。 沈瑜说过我体内有一股来源不明的灵气,她把那股灵气抽走后,我做过两个晚上的梦,我先是梦见了很多细碎的又记不住的梦,自己的最后一句关于“报应”的话,然后又梦见了我被人追赶了一晚上。 可是这两个梦,都很巧妙地跟刚刚的梦接在一起了。 说“报应”的是梦中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而被薛家楼的人四处追赶的也是那个女人。 青宴一定要见我那一天,断断续续的话无非是说我有一劫,而这个劫跟雪有关。 但如果是我当时没有听清,这个“雪”是不是可能是“薛”呢? 想到这里,我就知道我一定还有事情跟薛家楼脱不开关系,那个地方,也许我终有一日要亲自踏足,这背后的秘密其他人都帮不了我,只能我自己去。 而至于楼栾……想到他,我只觉得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涌了上来,南疆的事情我现在完全不想回忆,更别提他认错我那一堆破烂事情,好了,现在想明白这些就已经足够了,我还要再歇一会儿,我已经抵挡不了困意了。 这一觉我沉沉睡去,没有做任何梦,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白柳一直守候在我床边,我睡醒的时候她也第一时间询问,“婉姐姐,你醒了?” 她端来一碗水,扶起我上半身,一边小心地喂给我一边说,“婉姐姐,我这就去喊人进来,帮你换衣物。” 第492章 噩梦将临(2) 第492章 噩梦将临(2) 我喝过水后,觉得干涩的嗓子好了很多,而这一觉睡完,身上也有些力气了,只不过身上还是痛得很,尤其是下半身。 白柳喊了人进来,几个小丫头帮我掀开被子换衣服,换掉了脏兮兮的裤子,然后重新帮我盖好被子,没多久沈瑜也进来了,还端着一碗药和饭盒。 沈瑜让我先喝点汤,少吃点东西,然后再把药喝掉,说喝完药之后身上的疼痛就会少很多,能舒服一点。 我睡了太久,早已经饥肠辘辘,吃过饭后就喝了药,喝完药后,沈瑜问我,“除了身上疼以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反复问我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就知道,我当时生完孩子吐血一定在她的意料之外。我垂下眼帘,说道,“就是身上疼,还觉得怎么睡都睡不够。” 沈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嘱咐我说,“这几天你睡觉都要格外留意,就算是热得很,也不能踢被子,你绝对不能吹冷风,如果什么时候觉得头疼脑热,就立刻跟我说。” “我知道了。”我点过头后,又问,“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沈瑜对我笑了一下,“知道你会问这个,已经让玉流珠去抱来了。孩子刚喝了奶,现在正睡得香。” 玉流珠推门而入,手里抱着孩子,孩子裹着厚厚的被子,我看见她怀中的被子时一瞬间心底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看看,沈瑜立刻扶我坐起来,靠在她身上。 我现在坐起来其实很难,这个姿势只是被架起了上身而已,而且稍微一动就会觉得下半身很疼。但这会儿我顾不得这么多了,我只想看看孩子怎么样。 玉流珠坐在了床边,她这一坐下,我终于看见了她怀里的孩子。 孩子真的非常小,但十分白皙,模样精致可爱,这会儿正在呼吸平稳地睡着,但是在他的表面,还有一层淡淡的像结界似的东西,我不清楚这是什么,玉流珠主动出声解释说,“这是保护孩子的结界,蛇胎降世,必定会招致心怀不轨的家伙靠近,白澜大人说,虽然这里是大兴安岭,但是为了避免不同灵气的冲撞伤害到孩子,有这道屏障是最好。” 玉流珠把孩子抱得离我更近了,他还这样小,这样软,我忍不住伸手想触碰他,然而就在我马上要伸手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脑子里一下闪过了梦见的火海画面。 那个梦中的女人,与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又那样绝情地屠杀了一村的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我的手触电一般收了回来,那一瞬间居然在害怕,害怕得不敢触碰我的儿子。 我起初不明白我在害怕什么,但是收回手的一瞬间我却隐约明白了。 我就像是在害怕,如果……梦里的事情都是我做过的,我会不会伤害到我这样柔弱的孩子,伤害到我身边的其他人。 第493章 噩梦将临(3) 第493章 噩梦将临(3) 沈瑜见我收了手,还以为我是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笑着说,“怕什么,孩子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他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有朦胧的意识了,他身上的灵气盛得很,一岁左右就能明事理。” 我还是没有再伸手,小声说,“快把孩子抱回去吧,我怕抱出来太久吵了他睡觉,别再冻感冒了。” 玉流珠笑着应声,抱着孩子往外走,她往外走的时候,我的视线一直长久地停留在孩子身上,没有离开。 孩子还没有起名字,我其实也没有想好给他起什么名字,等白重出关再做定夺吧。我身上的事情还未尘埃落定有个眉目,但我不想这种时候把孩子牵扯进来。 我又问沈瑜,“我那天,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沈瑜听后稍微正经了一点,说道,“是突然气血逆流,情绪不稳定导致的怒火攻心,也吓了我一跳,你吐了血后就直接晕过去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打了我个措手不及,但所幸,你虽然晕了过去,但却没有造成血崩或者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我也想问你一下,当时……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情吗?还是说你真的是太紧张了,一下子情绪太激动……”沈瑜说这话有点犹豫。 我短暂地想了一下,回答道,“我也记不清了,就觉得当时脑子一片浆糊,很乱的样子,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瑜听了我这个解释,也没继续追问什么,离开之前又嘱咐了我很多东西,我都一一应下,她才离开,说去帮我盯着晚上的药。 这会儿,我才在心底呼唤唐流,他立马回应了,“苏婉,你可算回应我了,这几天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我差点就要拔腿往大兴安岭跑了!” 我回道,“我没事儿,就是四五天前产期到了,生完孩子之后就睡过去了,昨晚醒了一次没什么力气,今天才好点。” 唐流听完人直接傻了,然后连忙说,“什么?!那……那你现在什么情况?你和孩子什么情况?都还好吧?白重出关了吗?你那边……” 我打断了他后面还要涌过来的一大堆问题,“都好都好,什么都不用担心,是个男孩,还没起名字,我想等白重出关后再跟他一起商量。白重出关在后天,我这边现在都有人负责照顾,孩子也有人照顾,都很好。” 我继续说,“我找你,只是想让你安心,也让你帮忙跟奶奶说一声,说我这边都好。” 唐流满口答应下来,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跟他说完这个之后,我就说我有点累了,不跟他继续聊了,他赶紧让我好好休息,说不打扰我了,让我有事儿就找他。 我没有问他青宴的事情,也没有继续追问薛家楼的相关细节,我什么都没提,不是我不想往下细究了,而是我觉得,现在仍旧不是时候。 起码……起码我要等到白重出关,等我出了月子,我才有精力、有余力去窥探事情的真相。 第494章 噩梦将临(4) 第494章 噩梦将临(4) 我休息了三天的时间,一直汤药和滋补不断,身上的疼痛才减轻了不少。 孩子确实是只有自己生过了才会懂,后面究竟有多麻烦。我现在连下床走几步都费劲,一应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靠人照顾,而且我这几天不能受风,捂着被子浑身上下都是汗,偏偏这个时候又没办法洗澡。 好在沈瑜会用净身咒简单地帮我清理一下身体,不然要我这么脏下去,我觉得我迟早会闷在被子里发疯。 三天休养,我一直在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告诉自己白重还没有渡劫结束,还不是想其他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 然而夜深人静我睡不着觉的时候,我也还是会免不了思绪飘飞,想到薛家楼、那个女人、那片火海、还有楼栾。 后天,白重历劫的日子到来了。 我从晨起就能感受得到,大家脸上的神情都很严肃,都明白今天意味着什么。 这三天里,我也一次都没有见过白澜,听玉流珠说,我生产那天,他一直在庭院里坐着,在我吐血晕倒后,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会来我这边转一圈,向沈瑜询问情况,直至我清醒过来,他才没有再过来。 我知道,这三天他一定是都在山洞那边,一遍遍地检查,确保白重渡劫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也是真的辛苦他了,自打回了大兴安岭之后,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都是他在一手照料。 中午的时候,天色阴沉了下来,比青宴来的那一次还要阴沉,感觉云层之中就像藏着什么东西似的,即将要坠落。 天色暗得好像要黑天一样,这景象让人看在心里,就不免觉得心惊。 我已经能坐起来了,但是下床走动还是有点费劲,现在如果我不想闷在床上,都得让白柳用轮椅推着我透风。这会儿,我让白柳推着我站到了廊下,我呼吸着空气,抬头看天,一句话也没说。 白柳温声安慰我说:“婉姐姐,不用担心,白君不是第一次渡劫了,而且白澜大人也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一定会顺利的。”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别的。 没过多久,天空之中传来了遥远的闷雷声。 雷声阵阵,震得人头皮发麻,而随着雷声越来越响亮,我忽然之间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有轻微的震动与天上遥相呼应,我脸上流露出惊诧的神色,白柳对我解释说,“大兴安岭是灵气地脉,如有雷劫,此处的灵气也会被一同搅动,婉姐姐现在觉得地面颤动,其实就是蕴藏在此地的灵气涌动造成的现象。” 我觉得胸口发闷,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一时间有些头晕,我拍了拍白柳的手,小声说,“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喘不上来气……” 白柳连忙想推我回屋,就在此时,院门口出现了沈瑜的身影,她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边走边大喊“张开结界!你产后虚弱,现在的身体经受不起这种灵气的冲刷!” 第495章 噩梦将临(5) 第495章 噩梦将临(5) 沈瑜张开了结界,笼罩整个院落,结界落下的时候,我感觉胸闷退下去了不少,她走到我身边,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你没事儿就好。” 我一边用手捂着胸口顺气,一边说,“原来是因为灵气的涌动……难怪刚刚开始打雷了,我就觉得闷闷的,一开始还以为是阴天气压低的缘故。” 沈瑜接替了白柳的位置,却没有把我往屋子里推,而是把我往院子里带,“仙家渡劫,还是白重这种大劫,这种事情百年难得一见,你想看看吗?” 白柳过来给我身上多披了一件衣服,我一边拽了拽衣角一边说,“这边场面这么大,你让我回去,我也不可能安心地呆着,不如在这里看一看。话说回来,这种渡劫,一般要持续多久?” 沈瑜说,“现在这种阵仗,只是一个开始。虽然天生异象,灵气异常翻涌,但雷劫还没真正到来。整个大兴安岭的灵气都在躁动翻涌,波及范围很广。” 我问,“那不就是说,周围的动物仙,都会知道白重在渡劫?动物仙渡劫全都这么阵仗浩大吗?” “不,如果找个僻静山野,也可以低调渡劫,一道雷劈下来,剩下的都看造化。”沈瑜说到这儿,又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像他们白家两兄弟,分别贵为大小兴安岭之主,在这种事情上,就不可能低调行事。” “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们两个,他们渡劫,大小兴安岭这附近的所有动物仙一定都在盯着消息,因为挨过去了就是更上一层楼,挨不过去这辈子就尘归尘土归土。”她说道,“如果去荒野渡劫,很难说会不会半路遇见什么不速之客,倒不如留在自己的地盘上,是生是死都光明正大地摆在明面上。” 我双手叠放,手指却拧在了一起,手心微微冒汗,心中也并不平静。 但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压制自己内心的紧张了,因为我跟白重之间有约定,相约一定要见到平安的彼此。 我相信他会为此而努力的,我一定会见到他出关,来见我和孩子。 又有一道更响的雷声传来,沈瑜眯起眼睛,跟我一起看向天空,缓缓开口说,“雷劫真正来临之前,如果仙家本人在灵气极盛的灵脉之地,就会引得方圆几里灵气混乱,在这时,历劫的仙家会经受强大的灵气冲撞,但这只是一个开头。” “当天空之中的雷云积累到一定厚度,酝酿了足够久后,就会有紫雷降下,按照白重大人的修行时间,这一次的雷劫,应有八道紫雷。” 沈瑜话音刚落,天空之中就划过一道刺目的紫光。 紫色光芒穿透云层,勾勒出骇人的闪电模样,然后瞬间砸下去,落在了白重闭关的那个山头。 在紫雷砸下去的瞬间,我的心揪了起来,然而同时脑子里却又闪过了另外一幅画面。 眼角带痣的女人回头看着我,呵呵一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拿你当朋友吧?” 第496章 出关(1) 第496章 出关(1) 我回过神的时候,第二道紫雷已经砸下来了,我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几次深呼吸,才把刚刚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第二道雷砸下后,天空之中就寂静了一会儿,沈瑜此时开口说,“前两道雷都好过,第三道雷是个关键,等待的时间也长一些,你不用心急。” 我点点头,和沈瑜一起抬头等第三道紫雷降落。 我们等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第三道紫雷终于砸下。这一道雷比前两道都要粗,以很迅猛的架势砸了下来,砸得我一个心惊,我心脏狂跳的同时,眼前好像又一恍惚,出现了那个泪痣女人的身影。 她的身影很模糊,尤其是在紫色雷光的映照之下,是那样虚无缥缈,我以为这一次,她又要对我言辞不善,可是没想到她垂眸,轻飘飘地对我说,“我们会一直相依为命下去的,对吗?” 我人有点呆愣,随后默默地把这些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了,再翻出来捋顺其中的关系。 第三道雷降下后,第四道雷紧跟着就来了,都没给我什么反应的时间,这个时候,沈瑜扭头对白柳说,“你去山洞那边问问情况,打听一下情况。” 白柳点头后一路小跑出去了,沈瑜的手放在我肩膀上,一边轻轻给我捏肩膀一边说,“行了,这雷劫已经大半过去了,你就安心吧,他这次劫渡完,会先有一周左右的虚弱期,然后就会恢复成巅峰时期的模样。” 沈瑜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她跟我一起在这儿,显然也不清楚那边的情况,她这样说只是在引导我安心而已。我的手掌攥成拳头,闭上眼感觉了一下,我现在诚然紧张,但是没有一点心慌的感觉,冥冥之中,一种第六感告诉我白重不会有事的。 最后一道雷轰然落下,紧接着天空很快放晴了。 乌云散去的速度比聚集的速度要快得多,几乎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云层散去,阳光就照射了下来,这会儿看一眼天空之中太阳的位置,就会惊觉刚刚时间居然过的那么快。 白柳的身影没有出现在院门口,但是却通过心灵感应呼唤了我,“婉姐姐!白澜大人说,白君一切安好,只是刚刚渡劫结束,身体虚弱,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现在处于半昏睡的状态之中。”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沈瑜注意到我的神色,笑了起来,“看样子,白柳小丫头是告诉你结果了,既然一切顺利,那么,你也就没有什么过多需要担心的了。” 沈瑜一边推我回屋一边说,“雷劫刚刚过去,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休养。但只要他能自己挨过雷劫,我相信白澜就有办法让他一周之内恢复活蹦乱跳,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等着他修养的差不多了就来找你吧。” 我也对沈瑜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好。” 我还是没有告诉她,我最近眼前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影像和画面。 第497章 出关(2) 第497章 出关(2) 这一晚,应该是这段时间大兴安岭上上下下所有人最松一口气的时候。 我顺利生产,白重也挨过了雷劫,这几天玉流珠一直在全权负责照顾孩子,孩子的状况也很好,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我今晚还是睡不着,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稍微归拢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我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的所有诡异画面,还有我的梦。 我,那个泪痣女人,楼栾,还有薛家楼,我们之间有脱不开的关系。 我能看见这些画面,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其中的牵扯一定很深。 可我想不通的是,这就是青宴说的,我的劫? 但我孩子已经生完了,现在恢复的也很好,这个劫算是已经过去了吗? 当初白澜和沈瑜都态度强硬不让他上山见我,是不是他们真的还背着我做了什么,才让我这次劫显得相对而言平安无事?只是吐了一口血,做了一些噩梦就完了? 如果是这样,我再继续追查下去,就显得有点没事儿找事儿了,不如就此作罢吧,反正做梦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我觉得我这几天看见的片段都是过去的事儿,而且没准是很久之前的事儿,跟现在的我扯不上什么关系。 如果白澜和沈瑜都已经帮我挡下了关键的一环,那我就真的不必再给自己找麻烦事儿了。 后面等着我的新生活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我完全不必拘泥于这些。 我思绪飘飞的时候,忽然听见屋子里有响动。 白柳现在晚上不会留在房间里了,因为我觉得她这段时间辛苦,而且我也好多了,就让她晚上好好地休息一下,所以房间里除了我不应该有其他人。 我以为是风弄出来的声响,可是紧接着就想起来,沈瑜说我这段时间最怕吹风,晚上睡觉窗户绝对都关得严严实实,哪里会吹风进来? 想到这里,我连忙坐了起来,一道身影逆着月光站立,见我起身,就轻轻朝我走过来。 没等我开口说什么,他就走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瞳孔骤缩,愣愣地开口,“白……白重……” 看清他的脸时,我以为我在做梦,又或者我又眼花出现幻觉了,可白重明明下午才刚刚渡劫结束,按理说应该在休息,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就…… 白重紧紧地抱着我,低声道,“婉婉,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直到他出声的这一刻,我才眼眶一红,都不是幻觉,眼前的白重就是真的。 我颤抖着伸出手回抱住他,声音都有点颤抖,“你……你不是应该在休息吗?你下午才刚渡完劫,你应该好好休息,沈瑜和白柳都跟我说,你要一周左右才能恢复的,你怎么……” 白重身上有很浓重的药味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儿,他的衣服那样单薄,还夹杂着一丝外面的寒气,连头发都是散乱的,好像还有点潮湿。 他的声音同样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婉婉,我来履行我们的约定了。” 第498章 出关(3) 第498章 出关(3) 他这样深夜露重赶来,身上穿的这样单薄,又没有任何动静,显然是偷偷过来的,白澜怎么可能会放任他这个时候不好好休息跑出来找我呢。 想到这里,我眼眶顿时更红了,“我很好,孩子也很好,我们的约定完成了,白重。” 再一次靠在白重的怀里,让我觉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同时也觉得不真实。 我们两个都渡过了各自的难关,从今往后的日子一片坦荡,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我对白重说,“你快回去休息吧,你才刚刚渡劫完,身上又穿的这么少,现在这个时候夜里很凉,最容易沾上什么病,快回去吧,我被沈瑜她们照顾的很好,用不了多久就能差不多恢复正常生活了。” 白重又抱了我一会儿,才松开我,但是没有离去的意思,我与他四目对视,从他的瞳孔之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睛永远都像夜色下最美的宝石,又像是一汪潭水,而此时此刻,这一汪潭水之中只有我一人的倒影。 他伸出手来轻轻摸我的额头、眼眶、脸颊,像是要把我这张脸牢牢地印在他脑海中。我说道,“孩子现在是玉流珠在帮忙照顾,等你彻底的差不多了,就去看看他。” “嗯,好。”白重的目光依旧注视在我身上,低声问,“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因为渡劫不能在你生产那天陪在你身边。” 我心里稍微一紧,以为是白澜把我生产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但转念一想,白澜这时候不会多嘴说这个,一定会告诉他我一切平安,让他先安心恢复过来。 我回答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那天也在想,要是你在我身边该多好。”我说完后想逗他开心一点,还笑着说,“反正我是不想给你生第二个了,我不想再疼一次,你已经没有机会再陪我了,就好好珍惜这一个孩子吧。” 白重却郑重其事地回答我说,“你不想生,我们就不再要孩子了。” 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继续笑着说,“怎么感觉你对现在这个孩子也不是很上心呢?你对你的宝贝儿子就这种态度吗?” 白重认真地说,“比起孩子,我更在乎的是你。” 我柔声说,“我知道。” 白重又留了一会儿,被我推着离开,还告诉他身体没有恢复得差不多前,不要这样偷偷地跑出来。我今晚见了他一面,心底就什么担忧都彻底消散了。 白重离开前又回头看了我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先走,三日后就可以恢复得差不多了,等我回来。” 他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手轻轻摸着床上他刚刚坐过的地方,还留着他的余温。 无论从前的事情有多一团乱麻,不都得往前看,不是吗? 然而有些事情,即便我不去过问,它们却也终有一日会主动找上门来。 第499章 出关(4) 第499章 出关(4) 我能下地走动,是一周之后的事情,而且在沈瑜的照顾下恢复的很好,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我身上现在已经基本感受不到疼痛了。 日常生活都已差不多恢复正常,不太需要人来照顾了,我原以为我还要卧床很久的,沈瑜说,因为我生的是蛇胎,其实身体上受影响最严重的应该是我身上灵气,身体上的负担都是最微不足道的。 因为这个,我起初还有点担心我的眼睛情况,毕竟没了孩子帮忙压制,我怕眼睛又会突发意外,然而沈瑜说我不用操心这个,她负责我的身体健康,当然会把眼睛的问题也考虑进去。 我稍微有一点疑惑,印象里,我并没有详细地告诉她我这双眼睛发生的所有事,她居然能在我提出担忧之前就说自己已经处理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是大夫,又照顾了我这么久,按理来说还是比我更了解自己身体情况的人,知道我眼睛的问题不奇怪了。 我能下地活动后,玉流珠就把孩子送回了我的房间,虽说是我来照顾,但多半都是她在搭手,我跟着她一起学了很多该怎么照顾孩子,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要怎样手忙脚乱。 白重恢复得七七八八后,就整日跟我待在一个房间里,我问他孩子起什么名字好,他却问我,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 老实讲,这几天我都有好好地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很多名字,但却始终定不下来选什么比较好。 我想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想了很多,但都拿不定主意,感觉想到的名字都挺好。” 孩子在我怀中安静地睡着,不哭也不闹。他小脸很白,精致得像个瓷娃娃,都说孩子小看不出来什么,但我怎么看都觉得他眉眼之处像极了白重,尤其是他白天醒着的时候,也完全不哭闹,只是喜欢抓着我一缕头发玩,然后对我笑。 我只是给他想了个小名叫安安,虽然白柳说这名字听起来更适合女孩,但我觉得,我只是想要他平安,不求其他,这个作为小名就很好。 白柳笑着提议说,“不如抓阄吧?把想到的名字都用纸条写下来,然后让安安自己抓,看他会选到什么。” 我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办法挺不错的,我扭头看白重,白重也笑了一下,点头说,“好,那就这么办,找一个合适的日子。” 给孩子起名这件事,我也找了唐流,让他问一嘴奶奶,看奶奶有没有什么看法,然而我得到的回应却是唐流说,奶奶都让我拿主意,也没多说什么。 我觉得有点奇怪,按理来说奶奶一定会絮絮叨叨很多东西,可唐流传过来的话却总是很短,有几次还跟我说奶奶在睡觉,过一段时间等奶奶醒了他再找我。 我之前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没太放在心上。抓阄这件事情确定了,我打算让奶奶也想一个名字扔进来,就联系唐流,可是这一次我喊了他很久,唐流都没有回应我。 第500章 出关(5) 第500章 出关(5) 唐流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就算是白天小睡一会儿,也不会睡得很沉,我喊两声他就会很快回应我,可这一次他迟迟没有回应,让我脸上不免浮现出一抹不安来。 白重察觉到后,问我:“怎么了?又想到了什么?” 我对他说,“之前因为没有给孩子定下来名字这件事,我还让唐流帮忙给奶奶传了几次话,刚刚说好了写下来名字让孩子自己抓阄,我就想着跟奶奶打一声招呼,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完全没有回应。” 白重听后下意识地说,“或许那边有事忙,又或者他在打盹,没听见你喊他。” 白重显然就没有我了解唐流,我摇头,“不会的,他白天不会睡得很熟,我叫了他很长时间他都没反应。”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白重,会不会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我总觉得不太安心。” 白重安慰我说,“如果你觉得不安心,我就让人回家里去看看,好吗?” 我点头,随后白重嘱咐了白柳回家去看情况,因为她跟我有感应,不至于在回来的路上耽误时间,而且奶奶也认识她,是很合适的人选。 白柳很快就动身了,她到家是当天深夜,一到家就跟我打了招呼,然而没过多久,白柳却跟我说,唐流根本不在家里。 我大惊,“他不在家?你确定?他真的不是在牌位里面休息吗?” 白柳回答,“婉姐姐,唐流确实不在家里,我前前后后都检查过了。” 我心中暗叫不好,他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肯定是出事儿了,我连忙追问,“那奶奶呢?家里是不是出事儿了?” “婉姐姐,你别担心,奶奶还在家里好好的,我刚刚也跟奶奶打过招呼了。”白柳知道我担心,马上就解释道,“我问了奶奶,知不知道唐流走了,他又是什么时候走的,奶奶说他知道,唐流走之前还跟她打了招呼。” 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唐流是主动出门的?出门之前还跟奶奶打了招呼,却没跟我说一句话?这是为什么? 白柳继续说,“奶奶说,唐流当时出门离开,就说自己有点事儿要处理,可能会离开一周的时间,现在已经一周多了,他也没回来,但奶奶也没有办法联系他,只能等他回来。” 听到这里,我心里就知道,一定发生意外的事情了。 唐流之前拍胸脯跟我保证,会照顾好奶奶,那么他就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家,尤其是离开家很长时间。 而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一定要处理的事情,离家这么久时间,肯定会提前跟我说的。 我咬了咬嘴唇,晃了晃白重的胳膊,“白重,白柳那边传回来消息,说唐流不在家,他离家前跟奶奶说自己一周就回来,可却没跟我打过招呼,而且现在已经过了一周了,他迟迟没有回来。” 白重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这会儿安安抱在他怀里,他整个人盘腿坐在床上。安安伸手玩着他的头发,白重眯起眼睛,一边轻轻安抚安安一边说,“用找仙家的办法,定位他。” 第501章 命中注定(1) 第501章 命中注定(1) 我明白白重说的是什么。 我跟唐流之间有仙家和弟马的联系,如果他不在我身边,我除了可以强制把他召回一次以外,也可以用另外一种办法定位他在哪里。 用黄符写上仙家的名字,烧灰为末撒出去,就能找到他在什么方位。如果脚底下再放一张地图,灰烬落下的最集中的位置,就是仙家现在的位置。 现在唐流情况不明,贸然强行召回他,也许要出意外,还是先看看他究竟在哪里,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找来黄纸写上唐流的名字,白重也让玉流珠拿来了一幅地图铺在地上,然后先暂时把安安抱出去。 我写下了唐流的名字,然后念了几句咒,随后把黄符烧成灰烬抓起来往地上的地图上空一扬。 灰烬在空中转了几圈,我都不敢喘气,等它们落下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用笔在灰烬最集中的地方圈了一个圈,然后排掉灰烬,问白重,“这是哪里?” 玉流珠拿来的地图不是那种印刷省份地图,而是密密麻麻的山脉河流地图,上面只标注了一些知名的山脉河流,我只能看得出,被圈出来的地方还在东北境内,但是很偏远,不知道是哪里。 白重蹲下后,忽然间脸色一变,却没有说这是哪里。 我以为是什么极为凶险的地方,更紧张了,“怎么了?这到底是哪里?你说话啊?” 白重抿了抿嘴,吐出几个字来,“暗谷,薛家楼。” 我人傻住了,薛家楼?唐流好端端地又回薛家楼去干什么啊? “白重,唐流他……他怎么会在薛家楼?他为什么又回去了?他去做什么了?”我愣愣地说,“是不是那边又出什么事儿了?不然他怎么会去那里?” 我的心脏在狂跳,之前的梦境和幻觉都一瞬间在我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薛家楼……薛家楼……我难道就绕不开这个薛家楼了吗? 唐流一周多以前离开家的,但是他前几天都还正常跟我说话,完全没有提及自己离开这件事。 回忆起这段时间,我找他说话的时候都会感觉他有点奇怪,而涉及到奶奶的话题时也经常含糊其辞,那么答案很明显了,他上周找我的时候就已经离开家,但是瞒着我没跟我说! 难怪……难怪我感觉那么怪,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没有在奶奶身边了。 可我不相信唐流会做出什么背叛我的事情,他出门一定是不得已,才会选择瞒着我,而现在又恰好出了意外。 是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再次前往薛家楼?还一定要瞒着我? 我冷静下来思考,就发现唐流离开家的时候,恰好跟我生完孩子的时候对上了,想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声。 唐流跟了我快要一年,他跟自己的前尘往事断得干干净净。 他出门,去薛家楼,一定是因为我。 而我忽然之间又想起来,当时他执意要在薛家楼久留调查,是不是背后……也有我的因素在其中,但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呢? 如果是这样,那他是不是其实还在薛家楼查到了其他事情,却没有告诉过我? 第502章 命中注定(2) 第502章 命中注定(2) 白重站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地图上薛家楼的位置,然后对我说,“不知道他去薛家楼做什么,但既然跟你断了联系,想必就是遇见了麻烦,我调一波人手过去看,你不用担心。” 我咬了咬嘴唇,抬头对他说,“白重,我觉得他是因为我才会去薛家楼的。” 白重眼底划过一丝异样,但闪过的很快,“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的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刚刚白重眼底划过的那一丝异样我察觉到了,让我无意中联系起来另外一件事。 当初白重和假扮成我的唐流一起去薛家楼,事后白重先回来,唐流留在了那里,说要调查事情。 那他调查的事情,白重也应该知道吧? 我缓缓站了起来,“白重,你……是不是也知道唐流之前多在薛家楼留了一个月,说要调查事情,你知道他调查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白重这一次回答的很干脆,“他没同我说过。” 我顿时就有点生气了,“你真当我一孕傻三年啊?你刚刚自己眼神都不对劲,我看不出来?他当初留在薛家楼调查,是不是跟他自己兴趣没关系?不会是你让他留下的吧?” 白重见我有点生气,只能苦笑了一下,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对,当初是我让他留在薛家楼的,我觉得那个地方还是有点不对劲,但是我的人手潜入进去调查过于显眼,不如让唐流留下。” “你到底让他查什么?是雪娘娘的事儿吗?”我问。 白重回答说,“是,我觉得当地人和动物仙对于这个雪娘娘的态度太奇怪了,放着不管不太好,而且薛家楼的人又盯上了你和孩子,这些事情还是调查清楚比较好些。” 我追问,“然后呢?然后……” 白重一边摇头一边打断我的话,说道,“婉婉,你知道的,你留在医院照顾奶奶那段时间,我已经回大兴安岭这边了,唐流后面查到了什么,我一概不知,他就算查到了什么,也应该都告诉了你才对。” 白重说的没错,后面他已经回大兴安岭专心准备闭关渡劫的事儿了,唐流只跟我有感应,没办法跟白重汇报事情,我想了一会儿后,决定把之前做梦和幻觉的事儿都告诉他。 “白重,我觉得唐流去薛家楼一定还是跟我有关系。”我郑重地说,“生产之前,我曾经几次做梦,梦见了一些跟薛家楼有关的东西,而在生安安那天,我有过一次昏迷,梦见了更离奇的东西。” 白重听见我说昏迷,神情立刻就变了,很急迫地开口想问什么,但我抢先一步说,“白澜应该没告诉你这件事,怕你上周不安心恢复,你先听我说完,我梦见了薛家楼,梦里有一个跟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她把薛家楼给烧了!” 白重微微一怔,我继续说,“不止如此,那个女人她身边……还跟着楼栾。” 第503章 命中注定(3) 第503章 命中注定(3) 我把一周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白重说了一遍,也包括青宴来访这件事。 白重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刚开始定位到薛家楼,白重的眼底还有想隐瞒的意思,但是随着我讲出这么多的事情,他的神情也几度变化,再没有一开始那种试图对我隐瞒什么的感觉,而是同样添了几分诧异和担忧。 显然,一开始白重确实吩咐了唐流留在薛家楼查事情,可是后面的事他就完全没有再过问了,甚至此时此刻,他是比我知道消息更少的人,白澜为了让他安心休养没有主动提及来访的青宴,而我决定不去追究过往事情找麻烦,也选择了没有对他说这些,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其实是觉得,这些事情就算再怎么往下深究,多半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没什么意思。”我说,“而且,我以为青宴说的劫已经过去了,毕竟我和安安现在都平安无事,你也顺利地渡劫了。” 白重最后说,他要先去问白澜,青宴那天到来究竟有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再派人去薛家楼。 他离开后,玉流珠抱着孩子回来了,我看着安安,悄悄叹息,真是没有多久消停时候,唐流在薛家楼失踪,背后必定牵扯出更大的事情来。 我跟白柳说,家里得有人照顾,就让她先留在家里照看奶奶,同时对奶奶说一声我什么都好,孩子也很好,而如果魏连玉这段时间过来,她也帮忙代为指点一下。 白重没过多久就去而复返,但是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神情很复杂,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说,青宴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定论,因为青宴是山野之间独自修行的特殊青蛇,来无影去无踪,想再找到他本人太难,除非他又主动出现。 而且青宴也没跟白澜说清楚这劫究竟是什么,他当时就是执着地非要当面见我,白澜不肯放行后,他僵持了一段时间,还是走了。 白重说已经派人连夜往薛家楼那边赶了,直接态度强硬,说小兴安岭的人在薛家楼里失踪,进去搜人,一定能很快有结果。 我点了点头,心里好受了点,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决办法了,速度也足够快。我还没出月子,做不到亲自去薛家楼找人,而现在唐流情况不明,如果他处于无意识状态,我也根本没有办法把他强行召回。 去薛家楼救唐流的事情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安排了下去,我明白自己心里再急也没有用,只能期盼着迎来点好消息。 我原以为会等到白重跟我说唐流的消息,而且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一直接连过了三四天,白重都说派去的人没能找到唐流。 我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人失踪了三四天,结果毫无音讯?更何况白重派过去的人一定都是很得力的好手,怎么会迟迟没有进展? 第504章 命中注定(4) 第504章 命中注定(4) 我根本没有想过,我会等了一周都没有唐流的消息。 如果不是白重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从大兴安岭跑出去。 一周,整整一周,完全没有唐流的任何消息,我后来又试过很多次定位他的位置,结果都显示他就在薛家楼,可是白重派去的人根本找不到他的踪影!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就这么消失了?还是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自然难免往不好的地方去想,唐流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然而留在家里的白柳却对我说,唐流的名字牌位仍旧好好的,这代表他还活着。 我百思不得其解,薛家楼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能让唐流无声无息地消失,还能让白重手底下的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人出来? 白重的手下最初只是搜人,后来甚至开始接触当地的动物仙,跟他们询问情况,可始终没能有什么突破,毕竟那里的人身份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干净,遇见大小兴安岭的人都只会跑的远远的。 我已经生完安安两周了,现在身体各方面恢复的都很好,沈瑜说我现在只要不太剧烈运动,稍微注意一下饮食,正常生活就可以,她的任务已经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与此同时,白重也已经从刚渡劫结束的虚弱期恢复了过来。 我开始觉得,我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薛家楼了,上一次我没有自己过去,是因为怀孕,有许多事情要顾忌,但现在我已经一身轻,安安就算暂且交给玉流珠照顾也行,他真的很给我省心,我和白重两个人一起去一趟薛家楼,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想法我还没跟白重说,我有预感他还是不想要我亲自踏足那种地方,会一个人揽下这个责任,说他去就足够了。 可唐流是因为我才会在薛家楼遭遇不测,让我在大兴安岭坐等消息,我实在难以接受。 更何况已经一周过去了,真的还要更多的时间留给唐流,留给我们吗? 还没等我跟白重提这件事,另外一个意外就撞了进来。 这天晚上,我站在院中廊下,看着星空出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白重出来找我,想给我披一件衣服,“站在这里吹风,小心着凉。虽然沈瑜说你已经差不多出了月子,但你也得注意些。” 白重一边把衣服披在我肩头,一边替我整理头发,我正要开口回应他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瞥见白重身后多了个影子。 我以为是我眼花,可是我眨了眨眼,发现影子还在,而且这影子是绿色的,模糊不清,就像一团聚拢的绿色雾气。 我愣了片刻,猛然想起来,上次青宴找我,好像也是这样?! 我连忙拍了拍白重,“青宴!是青宴!” 白重立刻转身,与此同时,那模糊不清的影子开口说话了。 第505章 命中注定(5) 第505章 命中注定(5) 这影子绝对是青宴,因为跟我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这一次他开口说话同样语句断断续续的。 “苏婉……我……听得见……”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立刻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了,“我听得见你说话!青宴,你找我干什么?又有什么事儿吗?你能不能来大兴安岭找我?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你!” 然而青宴的虚影晃了晃,就像没有听见我说话似的,继续断断续续地说,“抱歉……打扰……” 他为什么要对我道歉?我正在想这事儿呢,白重一挥衣袖,霎时间,青宴的虚影就清楚了很多,说话也流畅了。 “抱歉,我本不想打扰你的,但是现在情况实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我追问,“什么情况?你指的是什么?上一次你说的什么劫难的事儿,我还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呢?” 白重眯起眼睛,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说道,“婉婉,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他想办法传过来的虚影,不是真人,这些话,恐怕也是他提前说的,你现在说话,他听不见。” 青宴的虚影继续出声,但是我从他的声音之中听到了焦急,而且他的语速也越来越快。 “我们这边的时间不多了,我只能长话短说。苏婉,我和唐流在薛家楼。” 我瞳孔骤缩,脑子里也“嗡”的一声。 他在薛家楼?他和唐流一起都在薛家楼?! 他们两个是怎么遇到一起去的?! “那日我没办法上大兴安岭见你,只得跟你传话后离去,但是你的这一劫拖不起,我思来想去,决定回你家看看,刚巧遇上了你的仙家唐流。” “我同他说了你的这一劫,他说自己也曾经在薛家楼逗留过一月时间,也查到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东西,我们两人于是决定,一同再次前往薛家楼探查。” “他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同时我们也希望我们此行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件事,不惊动你。” “可我们似乎对这件事过于乐观了,也低估了薛家楼这里的东西。探查的过程已无暇细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被困在了这里,无法离开。” “唐流受伤了,而且我们也因为意外失散,我尚且有能力自保,但他绝对撑不过太久,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传音给你。” “还有一件事,你的那个徒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薛家楼,你要小……” 青宴的声音戛然而止,虚影也瞬间溃散,白重低声说,“看来这已经是他传音的极限了,说不了更多的内容了。” 不能说更多的内容了?可仅仅是这些话,也已经信息量足够巨大了。 我的脑子现在几乎不能思考,被他话中巨大的信息量震惊得无以复加。 薛家楼…… 这个地方,即便我绕过去一次,绕过去第二次,也绕不开第三次。 这个地方就好像在等着我,它就像是一个活物一般,永远伫立在暗谷,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到来。 第506章 万事小心(1) 第506章 万事小心(1) 我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白重说,“我……我觉得这一次,我们必须得亲自去一趟,而且我本人,必须得过去,薛家楼里一定有东西跟我脱不开关系,我避无可避,谁替我去都没有用,只能我自己。” 如果是青宴到来之前,我这样跟他说,他一定不会同意。 可是这一次,白重也看了一会儿青宴虚影消失的位置,沉声说,“我知道了,我会陪你一起去的。如果你的这一劫避无可避,我会站在你的身边,跟你一起面对。” 我和白重很快就商量出了对策,我们明天就启程去薛家楼,安安交给玉流珠照顾,白槐留在大兴安岭,作为我的传信人,可以随时把我们二人的消息带到。 另一边,白柳继续留在家里,也算是顾忌了奶奶那边。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我们也打点了行装,约摸在安安满月宴之前,一定要尽力处理掉薛家楼的事情,然后带着唐流和青宴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最后看了一眼安安,摸了摸他熟睡的脸蛋,然后狠下心转身跟着白重一起走了。 这段时间本应该是我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可是我却因为自己的劫数,不得不离开大兴安岭,离开他。 安安,等着妈妈,妈妈处理好这些事情,就会回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跟白重一起上路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青宴昨晚那番话。 我的这一劫跟薛家楼有关系,而且迫在眉睫,唐流恰好就在薛家楼待过一个月,他们两个才一拍即合,盘算着一同过去,帮我扫清一部分障碍。 但没想到两个人去了之后都阴沟里翻船,先是唐流失联,跟我联系不上了,紧接着他们两个人还失散了。 青宴如果想要求救,一定早就求救了,不必非等到昨天。 一定是因为之前他们虽然状况糟糕,但是觉得还在可控范围内,但是随着唐流受伤、两个人失散,青宴觉得再继续下去唐流一定会有性命危险,所以逼不得已传音给我了。 他们两个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白重的人在那里搜了一个星期都找不到人? 而且青宴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说我的徒弟?我的徒弟也在薛家楼?难道是魏连玉?! 可魏连玉好端端的怎么会去那里? 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件事,觉得很匪夷所思,我觉得唐流和青宴去薛家楼处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带上她的,她怎么可能会跟过去? 青宴没说完的那句话,应该是“小心”,让我过来的时候多加小心,这里有不得了的东西。 我还是传话给了白柳,让她去魏连玉家看看情况,有事随时告诉我。 魏连玉是我的徒弟,我也不能看着她有事儿。 白重握住了我的手,语气沉稳而坚定,“入了薛家楼后,一切事情交给我,你只需要低调行事,不引人注意,我们会顺利解决的,在安安满月宴之前。” 我和白重抵达薛家楼,是当天下午,天色渐晚,太阳还未完全落山,然而当我们走进暗谷的时候,里面却已经十分昏暗。 第507章 万事小心(2) 第507章 万事小心(2) 我第一次来到暗谷薛家楼,还没彻底进去,远远的就已经觉得身上不太舒服了。 不是身上有什么地方难受,更多是心理上的,这个地方让我觉得压抑,这其实跟这地方的风水地脉有很大关系,这里积年累月是凶恶之地,我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来这里很容易感受到异常。 不过这种异常并不会对我的身体产生很大影响,只要我不在这里长住,就不会出事儿。但白重还是在我身上施了保护措施,他的灵气传递到我身上之后,驱散了我胸口的那点微弱不适。 白重低声说,“我的人还在里面搜查唐流他们的身影,薛家楼的动物仙现在都风声鹤唳,知道我在这里找人,基本上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全都躲起来了。我们两个低调入谷,非必要情况不暴露身份,探查会更顺利一些。” 我点头,“好,我明白了。” 随后,白重变成小蛇缠绕在了我的手腕上,也给我施了一层障眼法,让我能够很轻易地绕开薛家楼当地普通人的视线,往更深处走去。 我一边往里走,也在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结果越看越给我看的心惊。 这里的地脉走势似乎并不是非常的凶恶,换句话来说,这里不是那种天生的凶山恶水之地,结果现在这里的地脉却完全枯死了,我感受不到一丁点灵气,越往里走就越觉得自己进入了死地。 我忍不住问白重,“白重,我感觉这里的地脉走势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啊,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凶山恶水的地方?” 走这么两步的功夫,周围已经下雾了,我也放慢了一点脚步。 白重回答说,“此地特殊,我记得早些年间,也不像如今这样灵气枯竭,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变成这样的。” “地脉与地脉上的生灵都是互补的,灵气充沛的地脉可以滋润地上的生灵,而地上的生灵同样可以引导地脉的发展。”他说道,“薛家楼这里常年藏污纳垢,连地脉都溃烂了,已经病入膏肓。而且我猜测,最初一定还有一些诱因,导致了现如今这样凶恶的模样。” 我脑子里闪过了那火海的片段,不自觉地想,难道跟那一场大火有关系吗? 于是我开口问,“我的梦里,曾经梦见很久之前的薛家楼经历过一场大火,还被下了诅咒,这就是最初的诱因吗?” 白重深思片刻后回答说,“或许吧,但我现在感觉,薛家楼如今的局面,跟他们祖祖辈辈祭拜雪娘娘有脱不开的关系。” “为什么?” “不论雪娘娘最初是什么人,为什么成了他们的信仰,这个雪娘娘的存在对于薛家楼的人而言是神明,但对于外面的人来讲,应该说是‘邪神’才对。” 第508章 万事小心(3) 第508章 万事小心(3) 白重的话让我微微一怔,但同时心底也有些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雪娘娘,说白了她最初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神仙,就是当地人给供奉出来的。 人的信仰是会无形之中造成影响的,如果举例子的话,那就是如果一件物品本身没有灵智,但如果积年累月地被人供奉,它一定会慢慢地发生变化,催生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有时候也被称为“灵”。 最重要的是,这种被人无形之中供奉起来的灵,会很轻易地被人左右。 它们本就是因为人才出现的东西,自然也很轻易地容易被人的思想和信仰所影响。因为人的信仰是千奇百怪的,人人所信的东西都不一样,我们会向神许愿祈祷,可这些愿望,不一定都是好的。 雪娘娘最初是一个人,可是她死后被薛家楼的人供奉,积年累月下来,谁也不清楚供奉的过程有没有变味儿,更何况这里地脉枯死,灵气枯竭,摆明了是个穷山恶水的凶险之地,你要说这种地方能养出来一个善灵,我真的不会信。 我沉默之后,问白重,“你怀疑雪娘娘是邪神,那唐流和青宴会不会就是着了她的道?” 白重回答道,“我现在确实有这个怀疑。” “我和唐流第一次来薛家楼的时候匆忙,我虽然认真感受了一下薛家楼这边的灵气波动,判断这里没有什么能够掀起风浪的动物仙,可现在看来难免有疏忽,比如现在的这个雪娘娘,如果它是被本地人供奉起来的灵,就会隐于山脉之中,让我难以察觉。” 白重认真地说,“我上次只是考虑到了当地人这个雪娘娘的信仰有点奇怪,却没想过它背后可能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我回忆起当时薛家楼的人用奶奶威胁我,想要安安的命,又好像一瞬间抓住了什么似的,我停下了脚步,白重问,“怎么?又想到了什么?” 我问,“当时薛家楼的人拿奶奶的命威胁我,想要我拿安安去交换,那会儿你跟唐流一起来薛家楼应付他们,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想要安安?想要安安做什么?” 白重说,“试探过,但没能试探出来他们的目的。我估计这些普通人想要蛇胎,十有八九要干的不是什么好事,最可能的用途,就是作为贡品。” 贡品……献给雪娘娘的贡品吗? 如果是这样,那青宴说这一劫是我的劫,还真就能说得通了。 我立刻又加快了脚步往里走,“那咱们现在最要抓紧做的,就是找到这个雪娘娘,不知道这个东西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唐流和青宴失踪一定是它搞的鬼!” 我顺着小路一直往里走,很快就看见了一个寨子,我刚进来的时候雾气很浓,但是村寨这边反而好了很多,也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我攥紧了双手,轻声对白重说,“唐流跟我提过,薛家楼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活动祭拜雪娘娘,祭祀的地点在后山,我们直接过去那边吗?” 第509章 万事小心(4) 第509章 万事小心(4) “你知道具体的祭拜位置在哪里吗?”白重问我。 我摇头,“不清楚,唐流只跟我提过一嘴,只知道大体位置在后山。” 白重在我手腕上转了一圈,随后说,“我的人手已经把这里的地形摸清楚了,进入暗谷后,薛家楼的位置只能算是最靠前的部分,实际上薛家楼这个所谓的‘后山’才是主体部分。” “啊?什么意思?” “绕过薛家楼后面的这座山,后面还有更巨大的山脉,那里才是真正的暗谷,里面藏着很多逃进来的动物仙。”白重说,“我印象中,他们有人跟我说过,那里有一座庙,是当地人供奉雪娘娘的地方,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我点头,“明白了,既然那里是祭祀的地方,一定有更多的线索,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先等等。”白重却叫住了我,“里面的情况不是很明朗,你万事都要注意,不要贸然行事。” 我展颜一笑,“我明白,你不是也跟着我吗?我会小心的。” 白重仍旧不放心,低声叮嘱我,“我们是低调入谷,我的人手还在这里搜寻,我让他们引开了大部分视线,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要找的那个‘雪娘娘’注意到我们,再生变故。” “我的一半元神在你身上,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都能为你挡下最关键的伤害,但是婉婉,如果青宴说的是真的,那你这一劫还是没有完全地避过去,你要加倍小心。” 我很认真地点头,也轻轻用手指触碰白重的鳞片,“我知道的,我会小心。” 白重光明正大地跟在我身边太显眼了,所以他只能变成小蛇缠在我手腕上。我的身上有他施加的障眼法,能让普通人和修为不是很精湛的动物仙看不见我,最后做好了心理准备后,我迈步子往薛家楼那边走过去。 想去后山,从这里穿越过去是最快的,我还可以顺便看一眼薛家楼的人都是什么情况。 我放轻脚步走进了薛家楼,从他们村寨正中间的道路横穿,直奔着白重所指的方向行走。 路还算好走,我迄今为止身体上还没有任何不适,而且路过房屋的时候,我也没少打量。 薛家楼的房屋样式跟外面差不了多少,都一样,但是家家户户门口都点了一个红灯笼。 我心里纳闷,又不是逢年过节,为什么家家户户门口点红灯笼?而且现在还没到深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死寂一片。 一片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像过节一样热闹,但整个村寨却静的跟什么似的,就好像没有一个活人,这场面实在太过诡异。 白重像是知道我心中疑惑,心灵感应跟我解释说,“上一次过来的时候,也是这种场面,这似乎是薛家楼当地的习惯,入夜之后家家户户点红灯笼,闭门不出,也不许弄出一点声响。” 我问,“是为了庆祝什么?” 白重答,“似乎不是,感觉他们是在害怕什么。” 第510章 万事小心(5) 第510章 万事小心(5) 我和白重平安无事地穿过了薛家楼的村寨,离后山越来越近。 刚刚的那一片红灯笼在我心中留下了一个疑影,当地人挂红灯笼是因为害怕?他们具体在怕什么,恐怕只有留在这里最久的唐流才能知道了。 希望唐流能撑得到我们找到他,一定不要出事。 这条山路有很明显的痕迹,一看就是平日里也经常有人走的,显然薛家楼的人祭祀雪娘娘确实很频繁,而且几乎是全部出动。 我就顺着这条痕迹,很轻松地就到了后山山脚下,钻过一片林子后,就看见了祭祀雪娘娘的庙。 庙很大,修缮的看起来也很好,是被人精心照顾过的,但让我奇怪的是,庙上的牌匾写的是“雪娘娘庙”。 我对白重,“前面那个……应该就是雪娘娘的庙吧,你的手下人检查过这庙了吗?” 白重说,“他们一定检查过了,但是没发现什么端倪,你先不要急着靠近。” 白重话音落下后,有一缕淡淡的白色烟雾从我手腕上飘出去,飘向了庙的方向,白色的烟雾在庙周围盘旋了几圈,然后钻了进去,没过多久,白重对我说,“里面安全,走吧,进去看看。他们先前进庙只是寻人,未必注意过其他东西。” 我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雪娘娘庙的门。 一进门,面前就是加个蒲团,正对面摆着一尊石像,石像的模样是个惟妙惟肖的女人,面容慈祥和蔼,看着就非常平易近人,只有一点奇怪,她的眼睛被白色布条遮了起来。 我仰头看了这石像一会儿,老实说,刚推门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紧张,害怕看见雪娘娘石像的模样。 因为之前那些梦和幻觉碎片,都在隐隐约约告诉我一件事,不论梦中那个薛婉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就是雪娘娘本人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因此我才会紧张,很怕一推门见到的石像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然而这石像虽然被挡住了眼睛,可我左看右看,都觉得她跟我长得一点也不像,完全就是两个人。 我把目光从石像身上移开,往旁边看了看,整个大殿还算宽敞,我走了一圈,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于是又把视线投在了石像眼睛上的白布上。 “白重,我觉得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那个白布。”我说。 白重的想法跟我一样,“嗯,我也觉得,这庙里的气息都是正常祭祀留下的香火,但是那白布条的用意实在惹人怀疑。” 他紧接着又说,“布条我来掀开,你先退远些,小心一点。” 我听话地退远了几步,退到了门口的位置,等我站好后,白重便施了法术,轻而易举地撤掉了石像眼睛上的白布。 白布飘落的瞬间,我与石像的双眼对视。就是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在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我,我耳边传来了很遥远的、轻飘飘的声音。 “唉。” 那是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第511章 诡异壁画(1) 第511章 诡异壁画(1) 我整个人立马就紧张了起来,但周围没有任何人,我以为这一次又要出现幻觉了,可是也没有发生什么别的,真显得刚刚我像幻听似的。 我对白重说,“白重,我刚刚隐约听见了一声叹息。” 白重没有立刻回答我,却从我手腕上下来了,它游走到石像边缘,转了几圈后喊我,“过来这边。” 我跟着他小心翼翼地绕到了石像的背面,赫然发现地面上有一个坑。 这坑凑近了看还很规整,有台阶能一路走下去,就像地下室一样,下面还有空间。 我刚刚走了一圈,地上可根本没有这个坑! 就因为扯掉了眼睛上的一个白布,石像后面的地面就多了个坑?我怎么不信白布能牵动什么机关,我觉得这个坑十有八九跟人为无关,像是法术。 我看了一眼白重,小声说,“下去吗?我感觉这坑不太对劲,扯掉一个白布根本谈不上触动什么机关吧,这个坑出现的有点离谱。” 白重说,“下面有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个坑确实不对劲,但我们现在也不得不下去看看,我的手下之前并没有发现过这个坑,下面应该会有其他发现。” 他说完后,就自己先下去了,让我在上边等他,没过多久就对我说,“下来吧,里面没什么东西,但是空间很大。” 我小心地踩着台阶下去了,站稳后也吃了一惊,下面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 这里是一个很宽阔的地下室,摆放着一些祭祀用的杂物,都堆在一起,但更大的空间不会在这里,在我的正对面墙壁上,还有一扇打开的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我真的没想到这么一个庙地下还能有这种空间,“白重,这里感觉……比想象中要大得多,那个走廊后面你走过了吗?” 白重重新缠绕回了我的手腕上,说道,“刚刚转了一圈,那个走廊走到尽头还有一扇门,这地下的空间出现得莫名其妙,也总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可唐流和青宴既然是失踪,这种诡异的地方,反而是最能找到他们的。” 我觉得白重说的对,这个坑先前白重的手下就没有发现,就是这种突然出现的空间才会有极大可能让人失踪、或者给人困住。 我跟白重一起跨入了走廊,这下面没有一点光亮,可我们两个的眼睛都能在黑夜视物,毫无障碍,我轻轻触碰着粗糙的墙壁,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在家里地窖探险一样,可又不一样。 走廊走到尽头后,果然是一扇门,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感觉说是个挡在这儿的木板都更贴切一点,我轻轻拉开木门,却没想到门后不是一个新房间,而是一个新的长廊。 门后的长廊无比精致,地面也不是凹凸不平的土,而是排列整齐的石砖,墙壁两侧变得十分光滑,更令我诧异的是,两侧居然有壁画! 我颤抖着手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碰,却被白重突然喊住,“别碰!” 第512章 诡异壁画(2) 第512章 诡异壁画(2) 我猛地缩回了手,也后退了一小步,主要刚刚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门后面还是一条全新的走廊,而且墙壁上还有这么精致的壁画。 “这……这壁画有问题?”我问。 白重的回答却是在我心底响起的,“壁画有问题,你不要用手碰。” 这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为什么要跟我心灵感应? 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后,我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意味着越往后走,我们就会离那个“雪娘娘”越近吗? 我也在心里回应他,“什么问题?有毒?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出发前我就叮嘱过你,万事小心,你刚刚突然伸手太冒失了。”白重说道,“壁画本身没有毒,但是这个东西充满了一股不详的味道,让我觉得恶心,你不要碰。” 我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我感受不到白重说的什么恶心,只觉得这壁画很好看,色彩鲜丽。可在这里,好看的东西就是最诡异的。 白重继续心底对我说,“在外面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劲的气息,但是进了庙里,就开始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尤其是进了这个坑后,就非常强烈了。婉婉,我们找对地方了,继续往前走,要么能找到唐流或者青宴,要么,我们能见到那个东西。” “它很会藏,把自己藏在地里几乎隔绝了一切气息,在外面想抓到它简直是天方夜谭。”白重说,“婉婉,一会儿你得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 看样子白重已经有应对的计策了。 “一会儿走进去后,不要同我说话,只当我没有跟着你,遇见什么都格外小心。” 我很快就明白白重在打什么算盘,我们两个低调入暗谷,前面又做了那么多铺垫,现在又已经到了这里,我一个人出现在那个东西的地盘上,才会更让它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来。 “我明白了,那我们就走吧。”我做了个心理准备,跨出一步,踩在了石砖上。 白重就在我手腕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我受到伤害,而我要做的,就是表现的像是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踩在石砖上后,我继续往里走,同时侧过头来打量两侧墙壁上的壁画。 壁画的颜色确实非常艳丽,而且很灵动,这种壁画我感觉只在电视剧上或者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薛家楼这么个小地方的土庙,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精心绘制的壁画。 但是当我看清壁画上的内容时,却又产生了一丝怀疑。 因为壁画上画的内容,似乎就是有关于薛家楼,关于雪娘娘的。 壁画上说,很久很久以前,薛家楼这里地脉不好,崇山峻岭之中不仅常常有野兽伤人,还总有脏东西出没,扰的薛家楼的人不得安宁。 而就在这时,薛家楼里出了一位女子,她的姓名现在已无人知晓,但后来的人都叫她雪娘娘。 雪娘娘出现,扫平薛家楼的魑魅魍魉,让大家能够安乐生活。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我居然走到了尽头,面前又是一扇门,这次一不是破旧木门,而是石门,石门上刻着与庙里石像一模一样的雪娘娘。 第513章 诡异壁画(3) 第513章 诡异壁画(3) 门上的雪娘娘眼睛上没有盖白布,眉目十分灵动,嘴角含笑。 我试探性地在门上摸了摸,然后推开了石门。 可这一次,石门背后还是一样的走廊,我还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这么长的路?这得通到哪儿去了? 我回忆了一下地上的地形,可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条路能把我带到哪里去,索性就一脚踩上去了,走着看吧,这会儿想什么别的都没意义。 墙上还有壁画我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继续看,这边的故事跟前面的故事是连着的。 讲雪娘娘出现后,薛家楼的人就过上了好日子,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不知何处出现的金色大蛇吞掉了雪娘娘后扬长而去。薛家楼的人十分悲痛,为了纪念雪娘娘,就建了雪娘娘庙纪念她。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也跟之前唐流同我说的一模一样。可我心里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色彩这么绚丽精美的壁画,放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是给谁看的? 此时,这条路也走到了头,我面前又多了一扇木门。 我没有多想,推开了木门,可是“吱呀”一声,这次推门后我彻底傻眼了。 因为面前的景象无比熟悉,居然是我们刚刚下来的那个地下室! 杂物都还堆在房间的角落里,跟一开始看见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一样! 我立刻抬头去看下来的台阶和那个坑,但是头顶什么都没有,是封死的。 这个房间看起来跟我们刚进来的地方一模一样,却独独少了一个出口。 想到这儿,我冷汗直冒,下意识地想去喊白重,又猛地想起来他的计划,硬是闭上了嘴。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白重,他也给了我回应,蛇鳞轻轻摩擦,让我瞬间安心不少。 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向前的路了,我得打道回府。这样想着,我开始往回走,这一次我走的很快,没用多久就回到了出发的地下室,可是地下室是看见了,出口却没了。 我和白重进来的那个台阶和坑口都不翼而飞。 我背后的汗毛全都立起来了,咬着嘴唇环顾四周,根本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唐流和青宴会被困住了。 他们或许真的来过这里,这种在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变换的空间,绝对能困死人,更何况背后很可能是那个东西在操控。 我深吸了几口气,凝视着我刚刚走过的通道,这一次站在外面看,就感觉这通道很像是墓道。 就是那种墓室里才会修建的。 这么想着,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要不再走一次?反正出口已经没了,那个东西一定已经在暗处动手脚了。 我又一次走进了通道,然而刚一踏进去,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两边壁画上的内容变了! 刚刚壁画的色彩十分好看,但是现在我再看,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甚至上面还断断续续地有深褐色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凝固的血。我不敢细想,硬着头皮往下看,新的内容究竟变成了什么。 第514章 诡异壁画(4) 第514章 诡异壁画(4) 很久以前,这个大山里的村寨并没有名字。 少有外人进来,就算进来了,这里的人也大多不欢迎他们,喜欢把他们赶出去。 那个时候,村子里有一个姑娘,她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可是也因为这个,遭到了村里人的排挤。 村里人都不喜欢她,嫌她晦气,她就跟自己的父母一起住在村子里最边缘的地方。 可是这个姑娘渐渐长大,她的人生却没有变得好起来。她的父母因病去世,村子里的人都说是她克死了父母,要把她也赶出去。 姑娘不想离开这里,因为她在这里长大,离开了这里,她就没有活路可言了,她希望村子里的人可以不要赶走她。然而没有人听她的话,甚至到最后,村子里的人还要把她沉服。 终于,在一个夜晚,村子里的男人都出动了,高举火把要抓住她,她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山里。 壁画看到这里,已经跟我之前的梦完全重叠了,那些画面此时又回闪在我眼前,让我觉得十分熟悉。 画面的内容完全变了,跟第一次看的完全不同,可以说毫无相似之处。而当我再往后看的时候,发现后面一大片墙壁什么都没有,上面满满的全是划痕,像是人用刀子划出来的,把原本的画面全都划花了,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看着心惊,连忙走到了下一处画面清晰的地方。 由于中间缺失了一段内容,这里的故事就跟前面接不上了。我也不知道这个姑娘跑进山里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这里的画面,是她从山里回来了,还带着一条金色的大蛇。 姑娘回来后,一把大火烧掉了整个村寨,要让从前欺负过她的人全都付出代价。她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所以这个村子的人全都死在她手里也是咎由自取。 画面的最后,是一片火海,除了火以外什么都没有。 而姑娘和金色的大蛇永远地离开了这里。 我的面前又是那扇石门,石门上刻着雪娘娘的模样,然而这一次,石门上的雪娘娘不再和蔼可亲,而是目光怨毒,一脸怒容,恨不得要把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同样位置的壁画,却两次上演了截然不同的故事,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我已经离真相很近了,我离真相越近,是不是就离唐流和青宴越近? 我一咬牙,用力地推开石门,霎时间,凄厉的哀嚎和惨叫从里面冲了出来,在我耳边叫嚣,我吓得一哆嗦,差点要转身就跑。 很混乱的惨叫,就从里面传出来,但是里面又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 通道还是刚刚的通道,但是两侧的壁画上再也没有壁画了,取而代之的是鲜红色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满墙。 这一年来我还真的是心理越来越强大了,换做从前看见这种满墙血字的场面,早就腿软得跌坐在地上了。 我抬手先揉了一把脸,白重就是在这个时候轻轻用蛇头触碰我的脸颊,同时又用蛇尾紧紧地卷着我的手腕,他无声地安慰着我,我隔了一会儿终于有勇气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第515章 诡异壁画(5) 第515章 诡异壁画(5) 血色的文字像是写上去的,又像是刻上去的,因为一股怨毒的恨意扑面而来,衬托的上面的字好像个个都入木三分。 ——我不是怪物。 这是第一句话,而当我看见这句话的同时,耳边的惨叫声就弱下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薛家的丫头怎么总神神叨叨的,老说自己能看见什么。” “他家那个丫头啊,看着就不对劲,保不齐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呢,离她远点。” “可不是,跟个怪物似的,可得让自家孩子离她远点,省得沾染上什么。” …… 我又看第二句话。 ——爹和娘不是我害死的。 新的议论声涌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听说了吗?薛家丫头终于把她爹娘给克死了!” “我就说吧!那丫头就是不对劲,肯定是她给家里招来了太多不干净东西,给她爹娘都害死了!” “这种人能继续留在咱们村子里?还不迟早给咱们也害死?” …… 我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明白这个通道现在变成什么了。 我每看一句话,耳边都会对应着响起从前人七嘴八舌的恶毒议论,就好像一瞬间把我拉回从前的岁月一般。关键在于,我现在心里的不安在逐渐蔓延,我觉得墙上的每一个血字和耳边的每一句议论都让我心脏狂跳。 我一咬牙,继续往后看。 ——这里有我的家,为什么要赶我走。 “快滚出村子!不然我们迟早被你害死!” “滚出去!别在这儿给我们添晦气!” ……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不行,不能放着她继续留在咱们村子里,要不干脆就……” “我觉得行,反正也是个妖女,除了她,就当是还大家一个太平了。” “那就晚上,大家抄家伙过去。” …… 我发现墙上不止是有血字了,还有很多黑色的影子,它们就像是活物一般在墙上蠕动,又好像他们就是发出声音的七嘴八舌的家伙。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一声尖叫出现,其他的声音都寂静了下去,也喊得我心头一颤。 周围墙上的黑影停止了蠕动,墙壁上的字也消失了,两边的墙壁都变得通红,仿佛一片没有尽头的火海,所有黑影都被火海吞没,发出凄惨的尖叫和求饶,我觉得恍惚之间这个通道的温度都在一起上升,我连忙往前跑离开了通道,大口大口地喘气。 根本就没有什么挽救了薛家楼的雪娘娘……根本就没有! 那都是被后人美化过的传说,真正的“雪娘娘”,那个几百年前叫薛婉的女人,她是一个被全村人人喊打的无辜人,最后又忍无可忍放火烧了整个薛家楼! 那为什么薛家楼的人现在要祭拜她?他们是都不知道从前的故事吗? 可当年薛婉的一把火,火海吞没了整个村子,她还留下了诅咒,这个村子的后人真的就一点都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第516章 失踪的大家(1) 第516章 失踪的大家(1)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信息量也很大,我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但是还不能立马就分析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 而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敲击声。 是用石块敲击墙壁的声音,断断续续,如果不留神几乎不会注意到,但是刚刚的哭喊声都从我耳边骤然消失,这种断断续续的石壁敲击声就显得十分显眼。 现在我能活动的空间,就是两边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还有一条很长的通道,出去的入口全都消失了。 我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声音的来源好像就在我不远处,就在某一个墙壁的后面。我回看刚刚变成一片“火海”的通道,又看了看这个封死的空间,心里喜忧参半。 忧虑是现在的情况果然变得越来越诡异了,但喜是因为情况越不对劲,越说明我和白重走对了地方。 白重的蛇尾轻轻垂下,在我手心上划了一道,我很快就明白他是在给我指引方向,顺着他指的方向来到了一个墙角。 我拨开这个墙角的杂物,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墙壁,也试着拿了一个东西敲击石壁。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但是对方却很快地就有了回应,用石头敲击的声音更快了一些,还有模糊不清的喊声。 我听不出来是什么喊声,因为隔着石壁,但是我立刻就激动了,会不会是唐流? 我退远了几步,发现整面石壁都很完整,而且刚刚我敲击,感觉这个石壁的厚度我很难用蛮力搞破坏,我也更怕搞破坏之后这个洞坍塌给我埋在里面。 我也试着喊,“能听见我说话吗!是唐流吗!” 隔壁有人,第六感还告诉我一定是个活人,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人才会知道借助石头敲击来在这这儿传递声音,如果隔壁是唐流,要么他是着了“雪娘娘”的道,要么,他就是摸到了什么机关,才翻进去的! 我试着在墙壁上摸索,等我蹲下身子的时候,无意间踢到了脚底下的一个石头块,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石壁就慢慢地张开了一道小缝。 那个缝隙刚好够我侧身钻过去,但我很谨慎,没有立马就钻过去,而是又开口喊了一声,“唐流!是你在里面吗!” “是……是姐姐吗?” 听着声音我还恍惚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不是魏连玉的声音吗?! 我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她还真的跟着唐流和青宴一起来薛家楼了?!她为什么会跟过来啊! 我让白柳去魏连玉家看看情况,但是她却迟迟没有给我传回来消息,我估摸着应该是因为我进入了薛家楼的地界,就像我跟唐流失联一样,白柳估计也是这么联系不上我的。 但现在那些也都不重要了,我已经找到魏连玉人了,我得赶紧看看她怎么样! “魏连玉?!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沙哑。 一听她情况不是很好,我就立刻先探了个头进去看。 第517章 失踪的大家(2) 第517章 失踪的大家(2) 首先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腥味儿,我发现这后面又是一条新的通道,而魏连玉就蜷缩在不远处,身上好像还有血。 我连忙跑了过去,“你受伤了?哪里受的伤?快让我看看!” 我把魏连玉扶着坐了起来,开始检查她身上的血迹,幸运的是,她身上的血迹虽然一大片,看起来十分吓人,但是身上大多都是擦伤,没有伤到什么关键位置。 魏连玉的身体在颤抖,忽然伸出手来攥紧我的手指头,“姐姐,我……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要……” 她一定是吓坏了,我心疼地搂住了她,安慰说,“没事没事,我来了,我来带你出去,我们离开这里!” 魏连玉还在颤抖,而且低着头,好像害怕似的不敢看周围。 我轻轻用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告诉我,现在身上有力气吗?能站得起来吗?” 魏连玉过了一会儿点头,“嗯……” 我松了一口气,她还有力气动就好,我就能带她离开这里,这个通道肯定也不能久留,我继续问,“这里还有什么别的路吗?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唐流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耐心地等她回答问题,魏连玉缓了一会儿后说,“这里……往后走,是……很大的洞,里面有好多条路,我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我也找不到唐流哥哥……” 我看向魏连玉身后的方向,果不其然,通道尽头是真的有一个比较明显的洞口,难怪白重的人手怎么都找不到唐流他们的人,原来是因为他们都在地下! 我又看了看魏连玉现在的状态,很担忧我能不能带上她一起往后面走,毕竟唐流和青宴都没有找到,而后面的路肯定会更坎坷,我带着她只会更不方便,也是把她往更危险的地方推。 可是我也不能把她继续留在这儿啊!继续留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真的会自责死。 就在我犹豫纠结的时候,魏连玉拽着我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姐姐……我还能走……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挣扎着起身,我连忙扶住她,“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逞强啊!” 我想着要不要这个时候跟白重说,这一次探索就先到这里,让他先想办法把我们送回地面,把魏连玉交给他手下再说。 白重忽然用蛇尾在我手腕上写字,我还愣了一会儿,才辨认出他写的是什么字。 “往里走。” 往里走?这个时候还要往里走? 魏连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对我说,“姐姐,唐流哥哥之前就是在里面消失的,我应该还记得那个位置,我带你过去……” 既然白重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听他的,往里走,于是我搀扶住魏连玉,跟她一起往更深处走去,一边走我一边问,“魏连玉,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到这里?唐流肯定不会主动带上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吧!” 魏连玉低下了头,小声说,“是我自己想跟来的……” 第518章 失踪的大家(3) 第518章 失踪的大家(3)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过来?”我明白这会儿不是怪她的时候,可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跟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魏连玉一边被我扶着往前缓慢地走,一边回答,“姐姐,你一直不回家,我真的很想见到你,我想告诉你我这段时间真的学会了很多东西,可唐流哥哥每次都只跟我说你什么都好,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心中一阵自责,魏连玉拜了我这么个师父,我却教给她东西有限,但我也确实没有想到,魏连玉会这么依赖我,她对我的依赖让我觉得无所适从,也觉得我亏欠她。 “对不起,是我有自己的事情在忙,根本没有功夫顾得上你,你放心,等我们回去了之后,我就会有时间陪你了。”我搂着她说。 说话间,我们就走出了狭窄的通道,来到了更宽阔一些的空间。 魏连玉肯定是看不清周围的,一直缩在我怀里,被我搂着,我四处观察,感觉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当初在我家地下的那口井里发现地下河一样,像是地下河的滩涂,我隐约还看见了一些水道的痕迹,不过里面的水似乎只有浅浅一层。 所以,刚刚我等于是从雪娘娘庙直接通到了地下?那这一片空间真的会很大。 “你怎么跟过来的?家里离这边可不近啊。”我问她。 魏连玉弱弱地回答说,“唐流哥哥他跟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商量着,说要往这边走,还有一个姐姐帮忙弄来了轿子,好像说如果坐上轿子就会更快。我以为上了轿子就能见到姐姐,所以偷偷地混上来了。” “还有一个姐姐?什么姐姐?”我懵了一下。 “我听唐流哥哥说,那个姐姐好像叫苏卿。”魏连玉老实地回答。 我立刻就停住了脚步,苏卿?苏卿也牵扯了进来?那就是她给唐流和青宴准备了轿子,走阴路来这边最快,那就是说有关于我的这一劫,连苏卿都有参与,那慕容星河呢?他不会也暗中牵涉其中了吧? “姐姐,怎么了?”魏连玉问我。 我把杂乱的念头暂时先抛了出去,对她说,“没什么,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你是不是跟着他们就这样来了这边,结果也糊里糊涂地到了这下面?” 魏连玉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对不起,姐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没有的事儿,好了,告诉我,你最后一次看见唐流哥哥,是在什么方向?大概位置离这里还有多远?” 魏连玉立刻伸手指向我左手边,“我记得,好像是那个方向,不过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当时唐流哥哥和另外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哥哥就往那边走了,他们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我,想把我送出去,结果手里的火把突然就熄灭了。”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周围就有很多奇怪的声音,我脑子里好像也有很多奇怪的声音,我太害怕了,就跟他们走散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519章 失踪的大家(4) 第519章 失踪的大家(4) 我带着魏连玉,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这下面的空气比较一般,但也只能忍一忍了,我发现这下面有点四通八达的意味,好像因为天然的原因,形成了很多的通道,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有三四个洞,魏连玉指的是最左边的。 我没多想,就走了最左边的洞,可是这路好像没有尽头似的,怎么走都走不到头,我一边走一边喊,“唐流!青宴!你们在哪儿!回答我!” 回没有任何回应,连回音都没有,我心里一沉,这证明里面真的很大。 薛家楼的一个雪娘娘庙,下面连着诡异的、进来了就出不去的地下室,石壁后面还连接着这么大的地下空间,这么个小地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玄机?我现在怎么回过头去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觉得这地方从前有薛婉放火烧寨的因素,灵气衰竭什么的是正常的,成为怨气所聚之地也正常,薛家楼里多怪事都正常。 可是薛家楼后山的山脉底下有这么大的空间?这太不正常了。 我不是很懂地理,所以这下面的成因我说不明白,但就算如此,我也觉得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很奇怪。 我觉得我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可是它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却又觉得不合常理。 最后我也只能说服自己,这里就是太特殊了,才形成了与众不同的地下空间。 我和魏连玉走了很远,我也没能找到任何唐流和青宴活动的痕迹,我寻思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直走下去,怎样是个头?魏连玉再走一会儿体力不支了,岂不是更糟糕? 我又想起,最开始发现魏连玉那会儿,是因为石壁敲击声。 石头敲击的声音能传递很远,我再敲一敲吧。这样想着,我拿了一块石头,开始敲石壁。 “姐姐,你这是……”魏连玉开口问我。 我回答,“这里面太大了,敲石头更容易找到人,嘘,别说话。” 我一边带着她走,一边用石头敲击石壁,而且频率很特殊,敲完后还停下来,听一听有没有什么回应。 魏连玉突然对我说,“姐姐,你这样敲太费力了,你很快会吃不消的,别敲了。” 我摇头,“我没事,我吃得消,唐流他受伤了,我必须得快点找到他,拖得越久情况越糟。你不用担心我,你注意自己就行。” 我继续敲击,魏连玉又拽着我的袖口对我说,“姐姐,这里真的太大了,敲石头不一定能找到人的,我们换个方式吧,再往里走一走,或许就能找到他们了呢?” 我又敲了一段频率,然后停下来听声音,恰好魏连玉也刚话音落下,就这么一个安静的空档,我贴着石壁的耳朵忽然间捕捉到了一点细小的声响。 我怕是自己听错,就先没有回应魏连玉的话,又重复了刚刚的频率,三次急促,两次慢。 我再仔细听,还真的被我听到了回应,同样是三次急促,两次慢! 我激动地对魏连玉说,“你听!真的有回应!” 第520章 失踪的大家(5) 第520章 失踪的大家(5) 魏连玉迟疑了一下,说道,“会不会只是回音啊?姐姐?怎么可能你刚敲,就传来回音呢?” 她说的还真有道理,我刚敲没多长时间,就得到了微弱的回应?我怀疑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你让我再试试。” 我换了一个频率,两次急促,两次慢,而很快我也得到了同样的回应。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我没有继续敲击,我听到的声音却再重复这个频率,好像很急切地希望我听到,一定要传达给我似的。 我激动地说,“不会错!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刚刚声音的来源我也听清楚了,声音有点弱,大抵是离我很远,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声音好像并不是在我们前方,而是我们来的方向。 我拉着魏连玉的手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声音在过来的路上?但过来的路上我什么都没看见,一点异常的东西都没有。 魏连玉拉着我的手,看起来很不安的样子,“姐姐,这里面好大,也好容易迷路的,有时候我前脚刚走过一条路,后脚就回不去了,是不是鬼打墙啊?我们真的要往回走吗?” 魏连玉给我也说的有点犹豫了,走这种地方,最忌讳的确实就是回头路,但声音的的确确从我身后传来啊。 就在此时,很久都没有给过我暗示的白重轻轻用蛇尾在我手腕上写字,“回。” 回去?那就回。 白重给我什么提示,我也都不想太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他的总不会有错。于是我对魏连玉说,“你别怕,我在呢,鬼打墙我见的多了,这下面困不住我的,等我找到唐流和青宴,就把你们三个一起带出去。” 我毅然决然地拉着魏连玉往回走,也不继续说话了,因为敲击声一直都没有停,虽然声音微弱,但它一直在指引我方向。 结果我没想到的是,我们居然一直走回了刚进洞口的地方,我人就有点懵,为什么一直回到了起点? “魏连玉,你确定……唐流他们最开始走的是左边这条路吗?”我问。 魏连玉点头,“是啊,就是这边这条路,姐姐,咱们跟着声音又绕回来了,这声音不会……不会也是闹鬼吧?我们要不还是往前走吧,这里太吓人了。” 魏连玉拽了拽我的手,想拉我继续往深处走,就在这会儿,我猛地听到了一声用石头狠狠敲击墙壁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声音就在我周围响起,可又好像就在四面八方,我这会儿居然辨认它的方位了,魏连玉还在晃我的胳膊,我蓦地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什么声音都这么近了,我却只能听得见敲击声,听不见唐流的声音呢? 他没有力气说话了?没有力气说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砸石头? 刚刚那一声突然的重击,就好像是生怕我走似的,让我留下来,告诉我他就在这里。 那相对的,我好像也还得考虑一个问题。 魏连玉,为什么总是想要让我往里走呢? “姐姐……”她的声音低低响起,猛然间让我头皮发麻。 第521章 躲不掉的(1) 第521章 躲不掉的(1) 我握着她的手都觉得有点僵硬了,刚刚可怕的念头一冒出来,紧接着很多其他的念头就全都涌现了出来。 可是没等我有什么反应,魏连玉抓着我的手忽然就变得很用力,那一瞬间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要把我的手给捏碎一般,我惊叫一声甩开她的手,同时还后退了几步,再抬头时,发现魏连玉已经变了一个样。 她的瞳孔是漆黑的,连眼白都消失了,就直勾勾地盯着我,把我看得心里发毛,她还笑了起来,声音也不是她自己的声音了,十分古怪沙哑:“要走吗?走不掉,走不掉……” 她这个模样让我头皮发麻,尤其是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我领着这么个鬼东西走了一路,还毫无察觉! 她是不是真的魏连玉?魏连玉去哪儿了?她到底有没有跟进来?现在什么情况? 面前的“魏连玉”怪笑着,然后手上长出了长长的指甲,猛地朝我扑过来,“你……!你属于这里!你也要留在这里!” 我手里根本没有什么能防身的东西,更何况她扑过来的太快了,我避无可避,就在她将要触碰到我的一瞬间,白色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闪,紧接着就是刺目的光芒和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我抬手挡了一下,当刺目的光芒消失后,我发现白重挡在了我的面前,他手中的剑刺穿了“魏连玉”的胸口,另外一只手还掐住了她的脖子,他厌恶地看着她,冷冷开口,“蹲了你一路,终于肯现身了。” “魏连玉”在拼命地挣扎,眼角都流下了血泪,嘴里断断续续地说,“付出……代价……她……属于这里……” 白重的手加重了力道,“你就是被当地人供奉出来的‘雪娘娘’,对吧?说,被你伤了的两个人都在哪里?别以为躲进了活人的身体里,我就拿你没有办法!” “魏连玉”又挣扎了几下,忽然就瘫软了下去,而一股黑气从她眼睛鼻子和嘴巴里冒了出来,白重立刻把剑抽出来,猛地朝着黑气逃窜的方向一掷。 剑没入地面的一瞬间,我感觉好像脚下的地面都晃了晃,而且黑气又发出了凄惨的怪叫,在空中消散。 我有点惊魂未定,白重转身关切地问我,“怎么样?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摆手,“我没什么不舒服,刚刚她想捏我的手也没捏到,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她不是真的魏连玉?故意让演一路的戏吗?” 白重对我侧了侧身,我发现魏连玉还瘫倒在地上,不过奇怪的是刚刚白重明明刺了她胸口一剑,她现在胸口却没有什么伤痕。 我结合了一下白重刚刚说的话,惊讶地开口,“她是真的魏连玉,但是体内一直有别的东西在霸占她的身体?!” 白重还没回应我,我身后忽然响起了别的人喊我名字 “苏婉……” 我一回头,发现身后的场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我要找的唐流就在我身后。 第522章 躲不掉的(2) 第522章 躲不掉的(2) 原本我跟白重站的位置,应该就是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入口处,出口外面就是那一片比较宽阔的地下河滩洞窟,没有任何人,但是我这么一回头,就看见了靠着墙壁的角落里的唐流。 他蜷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一个石头,显然刚刚就是拿它敲击石壁把我引来,我看见他的一瞬间也没想太多,连忙跑了过去,“唐流!可算找到你了!” 唐流咳嗽了几下,用手捂住嘴,我看见甚至有血丝从他指缝里透出来,我急得不知道如何才好,也不敢轻易碰他,就怕牵动他身上其他的伤口,这时白重把魏连玉也抱了过来放在一旁,他手中多了个火折子,一下子点亮了光明。 唐流因为在黑暗之中太久,不适应光芒,还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缓缓睁开。 白重也蹲下来,拉过唐流的右手把脉,我看他脸色比较沉,过了一会儿问唐流,“内伤严重,伤了几日?” 唐流哑声答道,“这里不见天日,火灭了之后我也没法子,记不清如今已经过了几日了。” 我一阵揪心,问白重,“现在有办法暂时控制住唐流的伤势吗?” 白重摸出一个瓷瓶递给他,“先服药,起码撑到出去,我的人在外面有接应。” 唐流乖乖服下药,然后就靠着闭目养神,趁这会儿功夫,我有去看躺在地上的魏连玉,我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是十分微弱,我又检查了她身上,她脸上还有留下来的血泪还未干,身上却没有多少伤痕,奇怪了,刚刚白重明明一剑刺穿了她的胸口,怎么半分伤痕都没留下? 白重知道我心里纳闷,对我说,“刚刚我那一剑伤的不是她,而是附在她身上的那个东西。那东西蛰伏在她身上十分小心谨慎,如果她不主动现身,我贸然出手只会也伤了你这个徒弟。” 我问,“所以……在地下室的时候你就察觉到了它在附近,才会让我装作一个人,引诱它现身吗?” “差不多,但我没有想到,它会选择附身在你徒弟身上,而且还这么狡诈地几次引诱你往危险地方走。”白重回答。 唐流听到我们的对话,突然挣扎着坐直了,开口的声音都有点着急,“你们那边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东西被你们抓住了吗?” 白重说,“我打散了那个东西,正因如此,才破掉了它弄出来的障眼法,才能找到你。” 因为有了亮光,唐流这会儿才看见了地上不省人事的魏连玉,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才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唐流那一下瑟缩的反应让我愣住了,唐流不应该有这个反应啊,我又看了看魏连玉,再回头看唐流,一下子联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魏连玉衣服上那么多血,但是她本人身体上并没有多严重的伤口,那这些血…… 唐流的嘴角血迹未干,我颤声问,“唐流,是那个东西附身了魏连玉,偷袭了你吗?” 第523章 躲不掉的(3) 第523章 躲不掉的(3) 唐流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但这也印证了我的猜想。他又缓了一会儿,开口对我说,“这件事情……我觉得我得从头跟你们讲。” 我以为唐流会从他跟青宴合谋一起讲,但我没有想到,他开的话头却是他和白重第一次来薛家楼的时候。 “第一次跟白君来薛家楼的时候,我因为调查的原因留下来,那会儿我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薛家楼的普通人崇拜雪娘娘,我就想办法打听出来了更多的东西,关于雪娘娘的传闻,我没有任何隐瞒,唯有一点,我察觉到一样,犹豫着没有告诉你们。” “我赶上了一次当地人祭祀雪娘娘的日子,跟着他们一起来了后山的雪娘娘庙,可随后我意外发现了石像背后的玄机,下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壁画十分诡异,你们两个来的路上应该也看见了吧?”唐流问我。 我点头,“是的,看见了,壁画一开始很漂亮,讲述了当地有关雪娘娘的故事,但是当我走第二遍的时候,画面上的内容就全变了,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故事,甚至还有血字,有很多嘈杂的声音。” “我当时只走了两遍通道,看了两遍壁画,觉得这地方甚是诡异,就离开了,想办法在村子里打探更多消息。”他说。 “你那会儿,地下室的出口不会自己失踪?”我问,“你当时很顺利地就出来了?” 唐流轻轻点了点头,“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出入都很顺利,只是那壁画让我觉得有点后怕。出来后,我就在村子里找机会打听,被我得知了更多。” “薛婉是雪娘娘的前身这件事,你们应当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而我离开雪娘娘庙后调查了更多当地人的生活习惯。” 我想起来,这个地方的人确实在生活习惯上都有很多不一样的,于是专心听唐流说了下去。 “比如,你们来的路上,应该见过了晚上家家户户点红灯笼,足不出户的场面吧,这个据说是为了‘避祸’。因为薛家楼遭遇过大火,这里的人曾几乎死绝,所以晚上点红灯笼不出门。但是我问他们具体是避什么祸,他们却自己也不清楚了,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还有,薛家楼最初,这里的人不是都姓薛,说是后来改的,这里的人都只能姓薛,就叫了薛家楼,而这些古怪的事情都跟雪娘娘有关。” 在唐流说的时候,我脑子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大半。 我垂目说道,“因为薛婉一把火烧了当年的村子,还留下了诅咒,后来活着的人怕她去而复返报复,夜夜点红色灯笼,就像是整个村子一直都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薛家楼的人当年想赶她走,还想杀她,现在却愿意人人改姓,只为祈求她的原谅。” “而雪娘娘……‘雪’字从来都不代表什么落雪,只是‘薛’的谐音,最开始他们都叫她薛娘娘的,却不想祖祖辈辈传承下来,变成了雪。” 第524章 躲不掉的(4) 第524章 躲不掉的(4) 白重最后的评价是,这是一份双方的因果。 唐流犹豫了一下,又说,“因为那位雪娘娘的名字跟你……而且薛家楼的人还主动缠上了你,我就比较在意这件事,又怕你产前多心,就没跟你说。但是那天你找我说了青宴去大兴安岭,又说什么雪和劫,我就知道,我的感觉或许没有错。” “我去找了苏卿,让她帮忙联系青宴,恰好青宴也有意过来,我们两个见面商议后,决定一起来薛家楼再次一探究竟。” “苏卿有帮我们安排轿辇,这样过来速度最快,但是我们没想到在出发当天,魏连玉会偷偷混进轿子里。”提到魏连玉,唐流的脸上神情也变化了,“我们是在出发的时候发现她偷偷摸摸地想要混上轿子,还给她揪了出来,她说以为跟着我们走就能看见你,所以才想偷偷地上轿子。” “我本想好好跟她谈话后让她乖乖回家,但是青宴却说,她想跟上是命中定数,就算我们两个这一次把她留在家,她总会以其他的形式出现在薛家楼,如果这是一次劫,那么绝非人力可改。” 我忍不住开口,“可是把魏连玉牵扯进这件事情里来……她的安全完全没有办法保障啊!” 唐流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还因此跟青宴争辩了一下,可我没想到青宴当场起了一个卦,卦象显示魏连玉必有这么一遭,堵得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折中,只带她到薛家楼附近,不让她跟着我们两个去雪娘娘庙,让苏卿看着她。” “可我真的没有想到,等我们两个进了庙之后,没过多久就发现魏连玉也跟进来了。” 我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等等,你的意思是苏卿也跟来了?” 唐流说,“她是跟来了,说帮忙照顾魏连玉,但是她不跟我们两个一起进雪娘娘庙,我也不知道魏连玉是怎么跟进来的,可她跟进来后也没办法出去了,我们迫不得已只能带着她,更没想到走到后面,她突然性情大变伤了我,被青宴击退就逃窜没了踪影。” “那苏卿岂不是也下来了?她也在下面吗?!”我突然之间不敢往下想,怎么在这个时候还会出现新的情况?苏卿?青宴没说过苏卿也跟来了啊,如果魏连玉跟了进来,苏卿不可能放任她不管的,而白重的人手在上面搜了那么多天,不也一点苏卿的影子都没找到吗?该不会…… 白重的手搭上了我的肩头,沉声道,“婉婉,先冷静,一件一件事情往下顺,无论有多着急,都得分析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说完后转向唐流:“你受伤后,是怎么跟青宴失联的?” 唐流:“我受伤后,我们两个暂停脚步疗了一会儿伤,然后才继续前行,可是这下面四通八达实在太大了,我们一边想找到魏连玉,一边在找出去的路,体力被一点点消耗。” “可是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了更绝望的事情,这下面的空间要么是障眼法,要么就是会动的,就像一个活的迷宫把我们困死。而且它改变形态……就好像能读心一样,读我们的心,我们越是不想见到什么,它就越是会出现什么。” 第525章 躲不掉的(5) 第525章 躲不掉的(5) “这件事我们发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等我们发现这东西就像是能读心似的把我们困死的时候,已经被困在地下很深处了。”唐流黯然道。 我回头看了看我和白重走过的地方,赫然发现刚刚四通八达的通道全都不见了,我们身后只剩下了两个从没见过的大洞口,看得我脑子里一时间嗡嗡作响。 我明明被附身的魏连玉带着走了那么长的路,怎么一转眼就全都没了,在白重没打散那东西之前,我甚至看不见的唐流。 白重这时忽然出声问,“青宴呢?是他传话给婉婉,让我们来救人的,你跟他失散后,还有再见过他吗?” 唐流连忙说,“我受伤后,我们就因为意外失散了,但是青宴找到过我一次,也是他教我用石头敲击的法子可以定位,因为不论这下面的障眼法再怎么迷惑人,石头的敲击声是不会骗人的。他把我从里面带了出来,让我在这里等你们,却说自己在深处找到了线索,又进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白重问:“他走的哪个通道?” 唐流伸手指着右边,“他从右边进去的,后面我就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情了,没有传来过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动静,我也不知道我靠在这里昏昏沉沉了多久,有意识的话就轻轻用石头敲击石壁,刚刚完全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个东西的气息在附近,我猜想是不是它也缠上你们了,就敲击石壁,想搏一搏。” 白重对他说,“我打散了那东西,地下室的出口应该已经恢复了,这里现在没有危险,你和魏连玉留在这儿,如果你觉得体力恢复了,就带着她出去。” 他说完后对我说,“婉婉,我们继续往里走。” 白重也把手里的火折子递给了他,对他说,“无论一会儿里面传出什么动静,你都不必理会,我们两个有能力处理好。”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唐流和魏连玉,转身跟着白重一起走入了右边的通道。我们两个一进通道,白重就低声对我说,“附在魏连玉身上的东西,约莫是从她刚到薛家楼外围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她的身体,她不是自愿跟进来的,而是被占据身体后带进来的,苏卿为了救她出来,一定也跟进来了。” “所以,苏卿现在也是下落不明,我们不仅要找到青宴,还得找到一直没有露过面的苏卿。”我脸上的担忧已经无法掩饰了,“青宴到底在里面找到了什么?白重,你刚刚已经把那鬼东西打散了,这里的障眼法都消失了,是不是找到他们两个不会费太多力气了?” 然而白重却没有给我肯定的回答,白重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婉婉,那个东西不是薛家楼里真正隐藏的邪神,它被我抓住的时候半脱离魏连玉的身体,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困住唐流和青宴的东西有灵知,但是它没有。” 第526章 诅咒血木棺(1) 第526章 诅咒血木棺(1) 白重的意思是,他刚刚打死的东西只是薛家楼暗地里污秽的一小部分,甚至它都可能是被操纵的,背后那个邪神只是遣了它出来打发我们。 那么青宴把唐流留在这里坚持深入,他究竟在里面看见了什么?苏卿又身在何方?她下来之后有遇见过青宴吗? 我抿嘴不语,白重知道我在担心,他拉起我的手十指相扣,继续说道:“你的这一劫避无可避,但我会跟你一起面对。” 我应了一声,“嗯。” 白重:“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我敢肯定,薛家楼这里,被当地人无意之中养出了一个邪神。这家伙已经具备灵智,且极为擅长伪装。它的诞生有种种巧合,但薛家楼是它的诞生之地,这里的地脉和气运都会无形之中偏袒它。”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这一次面对的,是占据着天时地利的敌人。”我接了他的话。 “是的。”他说道,“薛家楼里的动物仙都不愿意靠近它或者招惹它,就是因为它是这里真真正正的土皇帝。先前薛家楼的人绑架奶奶想要安安来交换,恐怕也是它在背后授意。用蛇胎来祭祀,恐怕这个邪神还差最后的关键一步,缺少一个重要的祭品。” 我也跟上了白重的思路,“邪神需要祭品,而在没有得到祭品之前,它身上一定有一个致命破绽,只要抓住这个致命的破绽,我们就一定能对付得了它!” 说话间,我和白重已经越走越深入。 通道并没有越走越狭窄,反而越走越宽阔,我能感受到这是一个下坡路,因此我们头顶上的空间无形之中越来越大了,这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前面等着我们的,一定不是个小场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这种极为细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了,听的十分清楚。 我和白重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我看向白重,却发现他皱起了眉头,然后对我低语,“有血腥味儿。” 白重的嗅觉当然比我要敏锐许多,我是什么也闻不到的,可在这儿见血又能是什么好事?闻到了血腥味儿,就意味着我和白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白重让我走在他的身后,也紧紧拉着我的手,怕我和他也因为不小心的“意外”失散,面前就这么一条路,越走那滴滴答答的水声就越大,而且这次连我都闻到了血腥味儿。 前面不会是尸山血海吧?青宴和苏卿到底在哪儿? 忽然之间,白重停住了脚步,我往旁边挪了一步打算站到他的身边去,可是却被他扯回了原位,他愣是不让我过去,“别……别看。” 我心跳漏了一拍,用手拨开白重的胳膊,“你别拦着我,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我们一起过来,就要一起面对。” 说完之后,我就站到了白重身边,可眼前的情景还是给了我很大的冲击,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第527章 诅咒血木棺(2) 第527章 诅咒血木棺(2) 黑暗的洞窟正中央有一棵大树,又或者说是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根,从洞顶蔓延下来,通体赤红,活像是个索命的恐怖东西,而在它的正下方,放着一个棺材。 一口大黑棺材,棺材上拍着很多黄色的符纸,其中一大部分黄纸看起来早就已经腐烂,失去了本该有的作用。 我们刚刚听了一路的水滴声,就来源于这个红色的大树根,还有这一口大黑棺材。 但不是滴的水,而是血。 树根缠绕交错,可我却看得分明,树根的尾部牢牢地捆着一个人,那是青宴,我看见了他惨白的脸还有紧闭的双眼,我感觉他都要被捆得窒息了,更重要的是从他那个位置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血水,滴入正下方的大黑棺材里。水声如此清晰,可想而知下面那棺材里血早就盛了不知道多少了。 他是被绑在那里活活地放血! 这一幕看得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被白重一把拽住手腕往回拉,“不要过去!” 白重把我拽回来后,我后知后觉地因为这一股血腥味儿觉得一阵恶心往胸口涌,我眼角余光扫过这个洞窟的其他地方,蓦地发现在这个洞窟的暗处角落里,还有不少森森白骨。 这地方就像一个血腥的祭祀,那大黑棺材和血色的树根就是祭台,青宴已经不慎中招了。 我受到的冲击太大,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白重用另外一只手遮住了我的眼睛,在我耳边低声说,“我暂且封闭你的嗅觉,这条路通到这里估摸着就是尽头了,你留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一眼情况。” 我有点麻木地点头,白重封闭了我的嗅觉让我闻不到血腥味儿,然后他用很快的速度蜻蜓点水一般往大黑棺材和血色树根的方向靠。 他几乎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血色树根下面,他没有先去贸然地靠近棺材,而是离棺材一定距离,手中多了一把折扇,朝着上面青宴的方向一抛。 他这轻轻一抛试探的意味比较多,可没想到这轻轻的试探却换来了很剧烈的后果,那看起来巨大又笨重的树根居然跟活物似的动了起来,细小的树根末梢猛地出击,瞬间就吞没了白重的扇子吞入其中,紧接着还想把白重也卷进去。 白重后掠了几大步,树根却穷追不舍,直到白重退回了通道入口,那树枝才缓缓收了回去。 他顿了几秒后对我说,“那东西活动范围很广,但最多只能在洞窟里面活动,进不来通道。” “青宴他……” 白重:“还记得咱们之前讨论的吗,这个邪神缺一样祭品。现在青宴被绑在上面,多半就是充当了这个祭品,但是我刚刚靠近,发现他还有呼吸,得尽快救他下来。” 如果上面的青宴是祭品,那下面的大黑棺材里面的岂不是……我正想着的时候,那棺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棺材的边缘。 我瞳孔骤缩,那是女人的雪白的手,我们终于要跟这个邪神面对面了吗? 可紧接着,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熟悉的面孔。 苏卿满头满脸血污,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目光定定地看向我。 第528章 诅咒血木棺(3) 第528章 诅咒血木棺(3) 苏卿怎么会在棺材里面?那血水里面泡的怎么会是她?! 白重这一次跟我一样震惊,就在我以为棺材里面这个苏卿要做出什么诡异举动的时候,她却对我们大喊,“先救青宴!他都被放血一天一夜了!撑不下去更久了!” 是神志清醒的?但我脑袋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自己给甩出去了。 我看见的被附身的魏连玉,刚开始接触我时还是神志清醒的呢,眼前这个苏卿……真的是她本人吗? 我和白重谁都没有动,苏卿见状居然露出了一个苦笑,“对,别靠近我,我也不知道我下一次失去意识是什么时候,你们抓紧时间,带青宴出去。” 我开口对她喊,“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卿在回答我之前,先抬起了自己的手给我看,我看见她的手腕上缠着很细的红色藤蔓,似乎连接着棺材内部,把她锁在了里面,“我站不起来,这样坐起来已经是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活动了,快点,想办法带青宴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再晚……那个雪娘娘就要彻底占据我的身体了。”苏卿咬牙说,“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不敢信我说的话,你们肯定见到了被附身的魏连玉,怀疑我现在也是这种状况,你们不用管我,救青宴就行。” 我没办法判断苏卿的话是真是假,她究竟有没有被什么东西操纵,只能扭头看向白重,白重只沉默了片刻,问道,“怎么救?” 苏卿说:“这树根不是活物,只是个知道攻击的死物,是被操纵的东西,你救出青宴后就点火,毁掉它,不能留。” 我急急地问,“那你呢?” 苏卿抿着嘴没说话,我更急迫地追问,“苏卿!你们两个人我们都要救出去的!” 面对我的话,苏卿却只是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这笑容却让我读不懂其中的含义是什么,白重对我说,“青宴成了贡品,苏卿成了容器,这邪神两样需要的东西都齐了,现在确实得先断了青宴这个贡品,再想办法把苏卿救出来,我先试一试,你站在这儿别动。” 白重又一次飞速来到血色树根下,而且这一次足见点地腾空而起,手中白光一闪多了一把剑,以极快的速度劈砍青宴周围的树根。 白重举动的本意是想斩断树根把青宴拉出来,然而电光火石之间,那树根居然主动退缩,把青宴的四肢都露了出来,白重连忙收剑,否则就要一剑砍到青宴身上去了,没想到这树根还能这么狡猾! 白重动作凝滞的功夫,有两条树根从其他角度偷袭了过来,他不得已暂时落地躲闪,可无论他劈砍掉多少根袭来的树根,它们却都能很快地再次生长,疯狂地缠绕过来。 我看得揪心,苏卿这时候没有看向白重,而是转头看着我,对我平静地说。 “苏婉,把我和树根一起烧掉,带着青宴走,然后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 第529章 诅咒血木棺(4) 第529章 诅咒血木棺(4) 我想都没想,就对她喊道,“不行!你是我姐!我不能把你扔在这里!” 白重那边跟树根缠斗了一会儿后又退回通道,对我说,“这东西确实难缠,青宴和苏卿应该进来的时候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旦被那树根抓住就根本无法挣脱,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我问,“有什么法术能压制它吗?” 白重的脸色不太好看,“能杀了它的法术应有尽有,可问题在于它紧紧缠着青宴,我若下狠手,青宴必死无疑,刚刚你也看见了,这东西甚至故意拿青宴来挡我的剑,让我束手束脚。” 我咬了咬嘴唇,“要么我也跟你一起,我来想办法吸引它的注意力,你趁机救青宴。” “不行!” “不可以!” 白重和苏卿两个人同时出声否定我,白重很严肃地拽着我说,“婉婉,你不能干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刚刚说了,只要被抓住就逃不掉,机会只有一次,没有错误的余地!” 苏卿则对我喊,“苏婉!你不能靠近!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能被它得手知道吗!” 他们两个都不想让我置身险境,可这本就是我的劫,我把他们都连累进来已经够愧疚了,怎么可能做得到见死不救。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树根必须得有另外一个人去引开它,否则青宴绝对救不出来。可刚刚那树根的灵活程度,我还必须得实打实地承认,我觉得我跟它周旋不了多久,我没有白重那种身手和灵活程度。 我回头看了看来路,现在回去让白重的人手下来,恐怕也来不及了,苏卿说过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清醒状态能维持多久。 直到我的目光又扫了角落的白骨上,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对白重说,“白重,我可以用蛇纹镜吗?” 白重与我目光交汇时显然已经明白我心中所想,可他脸上出现了一抹犹豫,没等他说什么,我坚定地开口,“我用蛇纹镜,白重,你看准时机过去救青宴,就这么说定了。” 这里有白骨,就一定有人死在这儿,那么对我来说,我能做到的事情就是令煞,让曾经死在这里又没能往生的人助我一臂之力。 其实这个办法也不算太好,毕竟我不知道这里究竟死过多少人,而我那一次大规模操纵厉鬼还失控了,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轻易用过。 或许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但我总得试一试,我以为白重还会反驳我的,没想到他最后说,“你放心地使用令煞,不用担心后果,哪怕真的发生了最坏的事情,也还有我。” 我摸出了蛇纹镜,手指轻轻划过镜子背面的纹路,深吸一口气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有点抖,一股心底心底蔓延出来的紧张包围着我,我像是在怕自己失败,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看着那口黑棺材,缓缓转动蛇纹镜,“天道有常,难窥其貌。人有其道,鬼有其行。以我双眼,令尔等凡尘诸邪。令煞,起!” 第530章 诅咒血木棺(5) 第530章 诅咒血木棺(5) 丝丝缕缕黑气从那些白骨上飘出来,慢慢地凝结成一个又一个残破不堪的人形。 如果梦境里那个薛婉留下的诅咒是真的,那么这里应该留下了不少鬼魂,无论是不是厉鬼,我都要请他们出来助我一臂之力,然后如果有机会,就超度了他们,让他们离开。 越来越多的鬼魂出现在了洞窟里,但他们都双目无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炷香的时间,操纵我视线范围内的鬼。白重在我念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闪身进入了洞窟之中,直奔血色树根。 这些鬼并不强大,没有给我身体带来过多的负担,都在我的掌控范围内,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对他们发令让他们都靠近树根的方向,当他们动起来的时候,场面才真的混乱起来。 他们的靠近让树根警觉,更多的树根被分出来去攻击他们,白重则混在他们之中低调地靠近青宴。 我在试图将我自己的力量传递到一部分鬼的身上,好让他们给白重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可就在这时,大黑棺材里的苏卿整个人突然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她看起来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然后人就跌回了棺材里,我还听见了水声。 “苏卿?!”我克制着不让自己分神,但心里这会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白重已经找准机会凌空跃起,树根疲于应付那些围过来的鬼,被白重一剑得手,刺入了它的体内。 血色树根疯狂地扭曲,连带着洞窟都跟着一起颤抖,白重一把拽住了青宴的胳膊,把他往外一拉。 青宴被从树根里扯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血,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五官都因为痛苦拧到了一起,我刚要松一口气喊白重回来的时候,突兀的笑声回荡在我们两个人的耳边。 笑声很轻,但让人一瞬间毛骨悚然,我捏着蛇纹镜,眼睁睁看着刚刚跌回棺材里的苏卿又探了头出来,她一只手摸着棺材边缘,缓缓地露出了上半张脸来。 血水从她头发上往下落,脸上都是血,眼睛却含着笑意,就那样看着我,我倒退了一步,意识到现在出来的不是苏卿本人,而是那个邪神! “白重!” 白重听到我的呼喊,已经带着青宴往回赶了,“婉婉退后一点!” 那些原本听我命令靠近树根的鬼忽然定住了,但是我没有让他们停下来,他们怎么突然都不动了? 没等我再开口号令,又一声笑响起,而且来源很清晰,就是露出了半张脸的苏卿,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棺材边缘,那些鬼竟然全都在一瞬间转向了我和白重! 白重冲回了通道口,放下青宴后把我挡在身后,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变得凛冽,他厉声对“苏卿”说,“大逆行事,天道难容!” “苏卿”第三声低笑,又对我勾了勾手指,我心中警铃大作,果然她的目标就是我,我后退了半步后发现她好像没有对我做什么,但是我手中的蛇纹镜忽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朝着她飞了过去! 第531章 一线转机(1) 第531章 一线转机(1) 我连忙拽住蛇纹镜,没有让它脱手,可是它仍旧颤动着往“苏卿”的方向飞去,甚至把我也往洞窟里带,我踉跄了两步后被白重拉住,他一掌拍在蛇纹镜上,镜子晃了几下后终于不再往“苏卿”那边飞了。 她对我的镜子动手脚?她拿要我的镜子是因为了阻止我号令百鬼,还是说…… 我在梦中见过她手上一闪而过的蛇纹镜,她不会是抢我手里的镜子自己用吧? 想到这里,我连忙道,“令煞,解!” 我解除了令煞,也收起了蛇纹镜,先是青宴莫名其妙成了它的祭品,紧接着苏卿也成了它的容器,我要是现在再给它送一面蛇纹镜,这叫什么事儿!葫芦娃救爷爷似的给她送装备吗? “苏卿”没能拿到蛇纹镜,看起来却也不太在意,它缓缓从棺材里站了起来,淅淅沥沥的血水从它身上往下落,它轻轻抬手抹了一把脸,又顺了顺头发,一举一动轻柔优雅,看在我眼里就是一阵阵的心惊。 它越是从容,我就越觉得不妙,我和白重都在等它开口说第一句话,看看这个孕育出来的邪神究竟有意识到什么程度,可是它根本没有想开口说话的意思,甚至白重对他那句怒吼它也没有任何想反驳的意思。 它跨出了棺材,刚刚拴着苏卿身体的红色藤蔓都不见了,它没有看向白重,只是盯着我,那个架势好像就要这样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来似的。 血色的树根迅速聚拢,为它脚下铺出一条路来,它踩在这条血色的道路上一步步走向我,就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白重的剑已经握在手里了,剑身凝结了一层寒霜,蓄势待发。可我明白,他此时此刻一定跟我有同样的顾虑,那就是究竟该怎样在不伤到苏卿的情况下斩杀这个邪神。 就在它走到离我们十步远的地方时,白重震袖一挥剑,在我们之间落下一道屏障,它才终于止步,抬起手来指了指我,嘴角含笑,“回来,了。” 它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少女,带着一丝稚嫩和天真的味道,还有一种不习惯开口的感觉,语调很生硬,说的话很短,断句也奇怪。 我心底跟白重说,“现在怎么办?直接跟她打起来,会伤到苏卿的吧?” 它又开口对我说,“你,是我等的人。这个人,我不要。” 为什么突然又对我说话?我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唐流似乎说过,这里面的东西都像是能读心似的根据他们所想而变化,那我跟白重的心灵感应,也被她一并偷听去了吗? 白重冷笑了一声,“算盘打的倒好,但只怕今天你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它淡淡地说,“我生,她生;我死,她死。” 这家伙……利用苏卿的性命威胁我们! 我咬着牙,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对策,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这时,身边的青宴忽然轻轻伸手,扯了扯我的袖口,他手指微动,在我掌心写字: “活死人。” 第532章 一线转机(2) 第532章 一线转机(2) 我立刻低下头去看青宴,他醒过来了?! 但是青宴却没有睁眼看我,整个人都像是还在昏迷似的,只是手指在我掌心继续写那三个字,“活死人。” 苏卿是活死人,这我知道,但青宴怎么刚一转醒就跟我说这个? 我已经明白了,他这样跟我沟通就是为了不让那个邪神发现,可我这会儿脑子里确实乱,短时间不能想明白“活死人”这个提示是什么意思。 青宴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焦躁,又从袖子里扯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我悄悄低头看,发现那是苏卿的红线。 我攥着苏卿那一截红线,青宴又动了动手指,淡青色的烟包裹住红线,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听见了一段对话,是苏卿和青宴的声音。 “你现在还能想办法递消息出去给婉婉吗?” “不行……这里完全跟外面隔绝,递不出去了,上一次给她递消息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你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了,她和白重一定会找过来的。在那之前,你可别失血过多死了啊。” “……我尽量。” “啧,我也不该说你,保不齐到时候我的身体也被这个邪神抢了。如果到时候这种事情发生了,你就把我的红线给婉婉,让她听到我们的对话。” “……什么?” “我是活死人,让他们不用顾及我,只管诛杀邪神,就算我的肉身没了,我一样能魂魄凝结回阴山的。不用管我,该杀就杀。” “好。” 随着青宴的应声,整段对话也结束了,我倒吸一口气,这就是苏卿当时让我不要顾及她直接下手的原因吗?就因为她是活死人,她觉得自己的肉身在这里失去了,魂魄也还能回到阴山? 可这跟杀了她又有什么区别啊?! 没有肉身,她就只能是阴山上的一缕孤魂,对于尘世而言她跟死了没两样,让她的母亲怎么办?该有多难过? 我这会儿甚至宁可被抢走身体的是我,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别人,更何况是我重要的人。然而就在这时,青宴忽然对白重说:“白君,落雷!” 青宴这四个字出口极为费力,白重身形一滞没有动手,第一反应是转头来看我,我急急地说,“就算苏卿是活死人也不行!下了死手之后这跟真的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我的话音刚落下,那邪神忽然动了,她一抬手,那些被我召出来的鬼全都朝我们飞扑过来,霎时间黑气环绕目露凶光,邪神只是一勾手他们仿佛就都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厉鬼。 电光火石之间,我们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白重更是一道剑气挥出,斩灭半数厉鬼,青宴此时又挣扎着对白重喊,“信我一次!一线转机!落雷!” 白重在听见这句话后,只犹豫了微乎其微的一秒,他抬起了另外一只手。 我瞳孔骤缩,已经来不及说什么阻止的话,整个洞窟开始颤动,伴随着一阵阵闷响。而邪神的表情,终于也不再平静,发生了变化。 第533章 一线生机(3) 第533章 一线生机(3) 白重已经再度冲入洞窟之中跟邪神缠斗在一起,这一次他出手再无顾忌,逼得邪神连连后退,只可惜它滑的跟个泥鳅似的,白重几次出剑都没能命中要害。 我心里顿时一揪,青宴用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拽住我的手,“信我……信我一次!” “你……是不是还算到了什么?” 眼下,我觉得只有这一个解释了,青宴应该也不是那种宁可让苏卿去送死的人,那他让白重放心大胆地去做就一定有意义,虽然我还是想不明白,他说的转机究竟是什么。 闷响还在继续,但不知道来源在哪里,似乎是从我们头顶。 青宴又喘了几口气,看着洞窟里白重和邪神交手的场面,轻轻叹息,“他历这一劫,还真是悟了不少东西。” 随着青宴话音落下,我们脚下的地面一阵颤动,我都差点站不稳,只见洞窟里那血色的树根吃痛地疯狂扭动,身上还焦了一大片,像是被雷劈过似的。 我看傻了眼,青宴忽然变成了一尾小蛇攀上我的胳膊,只不过身上血淋淋的,他的鳞片与我接触,声音也响在我心底,“退远一点,小心被波及,白重渡劫出关不足一月,他现在引下来的雷都是威力最强的,某种程度上来讲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青宴以这种方式跟我沟通就方便许多,而且他把自己变得很小,更方便我带他出去,我一边后退一边问,“白重有把握打得过那个邪神,对吗?” “自然,那邪神是依附地脉才有神通可言,但白重恰好刚刚渡劫结束,他身上余韵还未彻底消散,只要引下来正儿八经的劫雷,这邪神不会是他的对手。”青宴回答道,“你信我一次,天象显示苏卿命不该绝,还有一线生机,让白重放手去做吧。” 青宴都这样强调了,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随着我们的退远,洞窟那边的阵仗也越来越大,我几次回头,发现白重已经现出了原身,而那落雷的架势总让我担忧这片地下空间是不是要塌了。 “快走,你离那个邪神越远越好!很多事情等离开了这里我再跟你解释,现在先……” 青宴的话没等说完,我整个人忽然就脚下不稳一个前扑摔在了地上,而这摔倒却不是因为我脚滑,也不是因为地面震动,而是我的蛇纹镜突然又猛地动了一下,连带着给我的平衡也拽没了。 手掌和胳膊肘蹭破了皮,我无暇顾及这些,慌忙去看蛇纹镜,镜子在颤动,然后突然脱手,朝着白重他们那边飞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镜子飞到邪神手里,无论如何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再给白重添这个麻烦。 我想都没想就转身回去追镜子,就在我马上要抓到镜子的时候,它却猛地停住了,就停在通道口。 镜面正对着我,绽放出诡异的红色光亮。 第534章 一线转机(4) 第534章 一线转机(4) 红光照在我身上,镜面正对着我,我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不要照镜子!这镜子现在有问题!”青宴喊道。 我连忙抬起手来挡脸,可我的手刚抬起来,就听见镜子“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什么光芒全都散去了。当时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后来听青宴说起,就在那一瞬间,我身上有一股白色的光注入了镜子之中,镜子因此才失去了力量掉下去。 “婉婉?”跟邪神缠斗的白重注意到了去而复返的我,却也因此短暂分神,我抬头的一瞬间,恰好对上那邪神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抬手对准了白重的脑袋。 我的身体动的比脑子要快,冥冥之中好像有些奇怪的感觉,在心念一动的情况下,我猛地大喊道,“起!” 有几道原本被邪神控制的鬼突然就挣脱了束缚,反而听我的命令朝着邪神飞扑过去,我们在场的几个人同时都懵了一下,我没想到我连咒语都没念就心念一转驱动了令煞,白重最先反应过来,扭头一击直奔邪神。 邪神反应不及,被猛地撞到了石壁上,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落了下去,而与此同时,竟然有一道雷光穿透了大地,劈焦了血色的树根,打在邪神身上。 这场面还是看得我心里一阵揪痛,因为邪神用的是苏卿的身体啊! 这一次,被雷劈的树根燃起了火焰,只消片刻就蔓延到整个身躯,一半洞窟都是滚滚火焰。 邪神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挣扎得极为艰难,“我……是……这里的神明……你们……大逆不道……” “被恶意供奉出来的邪物,也配称得上是神明?”白重恢复了人身,站到它面前,说罢一剑刺中了心脏。 我的呼吸也凝滞了一下,我以为接下来的场面会是邪神的尖叫、苏卿的死亡、以及混乱的马上要坍塌的地下空间。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邪神的身体上绽放出了一抹红色的光,我以为那是邪神的另一种手段,可是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红光并不诡异,十分鲜亮艳丽,霎时间笼罩了邪神。 这好像不是邪神的力量,是苏卿身上的。 有一声清脆的铃声突兀响起,我听得清清楚楚,苏卿脚踝上,有一个铜铃应声碎裂。 红麝古铜铃,是慕容星河给我的,从小到大是这个东西保我的命,后来苏卿来找我的时候,她身上也有一个。 她说这铃铛我们姐妹两人一人一个,而她身上那一串铜铃也是替我挡灾的,如果哪一天我不慎遭祸,凭借这个铃铛,她的命可以换我的命。 一缕又一缕黑气从苏卿身上被逼了出来,然后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蜷缩的婴儿模样,而被红光笼罩的苏卿,身上的伤痕竟然在一点点地逐渐消失。 这就是青宴说的一线转机吗? 不是我们在场的谁制造出来的一线转机,而是慕容星河种下的。 苏卿,你自己知道吗?慕容星河也给你留了一道保命的屏障。 第535章 一线转机(5) 第535章 一线转机(5) 苏卿身上的伤痕在消退,白重则眼疾手快地拽过了她,趁着这个机会将她拉远邪神,同时对我说,“婉婉!躲远一点!” 我听见声音后就一边往后跑一边喊,“你快点跟上来啊!也记得把苏卿带出来!” “那邪神要溃散了,这一片地脉都会发生极大的震动,躲远一点!”青宴也在催促我。 在看见苏卿身上的红光之后,我就明白了她一定不会有事儿的,慕容星河在她身上埋下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保命手段,我的心中其实十分替她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对于慕容星河而言,苏卿不再是一个“工具”,而是真真切切他希望平安的人。 我带着青宴往外跑的时候,整个通道都在颤抖,我真害怕我跑一半它就把我埋进去,等我跑回遇见唐流的那个宽阔空间时,发现唐流和魏连玉已经都不在了,我又松了一口气,看来两个人已经出去了。 我继续原路往回跑,跑回地下室,穿过带壁画的长通道,这会儿壁画上的东西全都黯然失色了,就是一团又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有哭泣和尖叫,我把这些东西全都丢在了脑后,拼了命地往外跑。 地下室消失的出口已经再度出现了,我跌跌撞撞地爬了上去,我刚到地面上,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像是塌方了一样。 我连忙回头,好在白重没有让我担心,他就算殿后速度也很快,我前脚刚爬出来,他后脚就跟上了,也把昏迷着的苏卿带了出来。 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白重一手扶着苏卿一手拉住我,把我们都拽离了石像,找了个墙角坐下。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遍布全身,白重放下苏卿后搂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安慰我,“好了,没事儿了,我们已经出来了,那个邪神已经被我诛杀,问题都解决了。” 我靠在白重怀里缓了一会儿,直到手脚不再觉得麻木动弹费劲,我从他怀中离开,去检查苏卿和青宴的情况。 出来之后,青宴就从我胳膊上退了下去,蜷缩到了角落里,呼吸很微弱。它现在根本没有力气正常开口说话,刚刚的沟通都是通过触碰他的蛇鳞来完成的,我又伸手指碰了碰他的身体,问道,“除了失血过多,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 “我没事,我只是失血太多了,我需要休息,你去看看苏卿的情况吧。”青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还有,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如果不变成原身挂在你身上,我很难坚持到出来。” 我的一只胳膊上已经沾染了青宴的血,我连连摆手,“衣服都是小事,这算什么,更何况你们几个因为我的劫才会来薛家楼,我觉得现在是我对不起你们。” 青宴轻轻地回答我,“我欠你的恩情,是我该还的。” 青宴回应完我后继续闭目休息了,我又转过身去看苏卿的情况。 她身上全都是血,但都是从大黑棺材里带出来的,白重不方便检查她身上的伤口,就我来,我检查了她浑身上下,惊觉她身上一丁点擦伤都没有。 慕容星河给她身上留下的究竟是什么法术,这简直就像是起死回生。 第536章 昨日重现(1) 第536章 昨日重现(1) 苏卿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安睡一般,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那红光之中复原如初,白重把过脉后说,“她身上的伤口全部恢复了,没有性命之忧,现在只是处于沉睡,约莫过不了多久就会醒的,不用担心。” 白重说完后起身,说他出庙去联系自己的人手,然后我们就赶紧启程离开,不要再久留,然而他刚出去没多久就折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白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我说,“你先休息,我出去转转,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雪娘娘庙。” 我懵懂地点头,不明白白重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可按理说薛家楼里现在都是白重的人,能有什么事儿? 我唯一能想到的坏事,恐怕也就是这里的动物仙因为雪娘娘被诛杀后骚乱了起来,但是想来他们应该也不会直接跟白重手下的人起冲突吧? 白重再回来的时候,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我的身边坐下,“婉婉,现在……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外面发生了什么?你说,我在听。” 白重:“外面……不是我们来时的薛家楼,而是一片废墟。” “什么?”我傻了一会儿,没能理解白重这话是什么意思。 闭目休息的青宴闻言也睁开了眼睛,似乎若有所思。 我用手撑地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 我跟白重一起走出了雪娘娘庙的大门,但是刚一出门我就感觉到不对了,因为面前杂草丛生,我们来时的那条小路完全消失了。 我们也就下去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这里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杂草丛生?! 而且周围的景象看起来完全不是冬日,而是夏秋的模样。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些杂草就觉得不对劲,呼唤我的手下也无人应答,我走远了些,去看薛家楼那边,发现那边一片火海废墟。”白重站在我身边说道,“婉婉,我觉得……我们可能还是没有真正逃出来,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从前的薛家楼。” 怎么会这样?本以为我们已经逃出生天,结果等着我们的又是新的困境? 我问,“是邪神没有死?我们还被困在她的迷阵里?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白重搂着我的肩膀带我往回走,“先进去,我们一起商议。” 我和白重回到庙里的角落,青宴见我们回来,声音虚弱地说,“我刚刚起卦占卜,此地卦象紊乱,显然不是真实世界,我们恐怕在一处类似秘境一样的地方。” 白重脱下他的外衫铺在地上,让我垫着坐,然后坐在了我的旁边,开口说,“确实,我刚刚简单地探查了一番,这里类似于某种秘境,与外界隔绝,如果我们想出去,就得找到正确的出口。” 第537章 昨日重现(2) 第537章 昨日重现(2) “那邪神确实已经死了,我敢保证,我亲手杀了她,咱们现在身处这秘境,无非有两种原因。”白重说,“一,是邪神死前心有不甘,用最后的法力打造这样一个牢笼想困住我们;二,她当了这里的土皇帝太久,骤然死去,地脉紊乱,引发这种乱象。” 白重说完后,抬手往青宴身上注入了一道法力,青宴立刻就好多了,说话声音也平稳了些,“是的,我也觉得,只有这两种可能,不过哪一种貌似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如果是前者,那么那邪神就铁了心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找不到出口。而如果是后者,那这里的一切就毫无规律可言,找出口难上加难。” 我想了一会儿,冷不丁问道,“邪神都死了,这个秘境当真会一直存在?如果我们拖得时间久一点呢?它会自己消失吗?” 白重无奈地笑了笑,“婉婉,我和青宴倒没什么,打坐辟谷,能坐个一年半载,苏卿也一样,她是活死人,对食物没有那么大需求,但你呢?你可是活人身子。”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刚就是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个想法。不过青宴插嘴说,“说起这个,秘境里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入口,你吃下去的东西不一定是什么。” 我点头表示明白,接下来白重说让我留在庙里,他再出去仔细转一圈,检查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我们先稍作休息,起码得等青宴身体恢复,苏卿转醒,我们才能动身寻找离开的路。 我现在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我和白重过来的时候,做了些准备。 我们来的时候,带了一些简单的基础用品,因为考虑到这次来薛家楼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人,尤其是一些救急的药,大兴安岭特制的,白重带了不少,遇见唐流的时候分了他一瓶,这时候还剩下几瓶,给青宴用正好,能助他快速修养恢复身体。 只不过食物和水没带上,就是苦了我一些。 趁着白重出去探查的功夫,青宴跟我原原本本地讲了有关我这一劫的事情。 前面的事儿都跟唐流和我说的一样,他们两个人想帮我避开这次祸,才决定私自来薛家楼,没想到这里的邪神这么厉害,阴沟里翻了船。 而当青宴给我传过消息,也找到了失散的唐流之后,他决定一个人往更深处走,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个邪神就在深处,他觉得以他的修为水平不至于一败涂地,能帮我扫清一些障碍也是好的。 可是他没想到当他抵达那个洞窟的时候,就遇见了已经被附身的苏卿,他当时不敢出手伤了苏卿,因此一个失误被血色树根卷了起来,吊在上面放血。 青宴说,他算出我这一劫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点晚了,他说事情已经无法阻止了,我想估摸着是因为薛家楼的人早就已经找上我的缘故吧,这个故事已经开头了,剩下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总有一天会找上我。 第538章 昨日重现(3) 第538章 昨日重现(3) 话题进行到这儿,我终于忍不住问,“我这一劫,究竟算是什么劫?你第一次给我传话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听清楚,你说话断断续续的,我那会儿猜了挺久。” 青宴解释说,“我算不清楚是什么劫,天象显示,你这一劫不是死劫,却比死劫还要凶恶,我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干脆选择在这个时候还你的恩。” “那咱们现在……这一劫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样才算过去了?”我问。 青宴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看不见真实的天象。” 好吧,看样子从这里出去之前,是得不到什么结果了。 我们两个等了一会儿,白重还没有回来,但是苏卿先醒了。 苏卿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睁眼,她睁开眼后有点懵地看了一会儿棚顶,然后抬手摸脸,“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挪到她身边,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醒醒,不是梦。” 苏卿看见我,又看了看角落里盘着的青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坐起来,还往后退,“你们!你们离我远点啊!那个邪神附身我!我也控制不住它的!万一它又出来了怎么办!” 我无奈地笑了笑,“你觉得邪神要是还在你身上,我们会这么大摇大摆地让你躺在这儿吗?” 苏卿不明情况,傻愣愣地看着我,我开口跟她解释说,“你被邪神附身,跟白重打了一架,我们不知道如何救你,是青宴说会有一线转机,结果没想到这一线转机是慕容星河给你的。” 现在回忆一下在洞窟里的情况,还是觉得后怕,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想不出办法做到不伤害苏卿的情况下杀死邪神,唯一的一次机会都寄托在青宴的“信他一次”上。 如果青宴没有算准,那现在我们面对的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我指了指她的脚踝,认真地问,“苏卿,你知道慕容星河在红麝古铜铃上给你留了一道保命的法术吗?” 我这问题给她问住了,她立刻去看自己的脚踝,但是现在脚踝上只剩下红绳了,铜铃早已碎裂不知所踪。 “红麝古铜铃?这铃铛应该是……应该跟你身上原来那个铃铛是一对,都是保你的啊!”苏卿一脸的不可置信,我见此情况悄悄叹息。 那法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可能是保护我的,就是保苏卿的,结果她自己毫无察觉。但不管怎么说,慕容星河现在肯认真平等对待苏卿,我就很高兴了。 我摊手,“我没骗你,等咱们从这里出去了,你自己问慕容星河吧。” 我们结束了这个话题,也跟苏卿讲了现在的情况,我们被困在了奇怪的像秘境似的地方,接下来的安排等白重先探明白情况再做定夺。 我们没有等太久,白重就回来了,看见苏卿醒了,他就走过来坐下,说道:“我外面转了一圈,仔细探查过,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几百年前的薛家楼。” 第539章 昨日重现(4) 第539章 昨日重现(4) “我先去了薛家楼寨子的地方,但那里现在一片废墟,是经历了一场大火的痕迹。”白重说,“记得壁画上提到的内容吗?当年那个叫薛婉的人曾经一把火烧了最初的薛家楼,现在这片秘境里的时间节点,应该就是这个时候。” 白重手指微动,空中就浮现出了一幅虚无缥缈的画卷,是一个俯瞰图,白重点了点后山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因为是几百年前的薛家楼模样,这里有些地方跟咱们来时不太一样。” 他手指划过薛家楼前方的山脉,说:“这里是咱们来时的路,但是我去看了一眼,山的出口比咱们来时见到的要隐蔽许多,也就是说几百年前,薛家楼这里要更加与世隔绝一些。” 苏卿插嘴:“哦,记起来了,壁画上说,最早的时候,薛家楼这里还不欢迎外人了,特别排外。” 我问,“白重,那这里究竟是不是邪神刻意营造出来的幻境?如果是她刻意的,那岂不是这里的一切都随她的想法改写?又或者像在地下那样,我们被窥探了心理之后,不知不觉就走上了自己所‘期望’的路。” “首先,婉婉,邪神确实已经死了,她做不到随时操控这片秘境来困死我们,你可以安心;再者,关于这片秘境本身,我现在有一个猜想。” 白重说神情严肃:“邪神死的时候,引发了地脉的共鸣反应,加之它死时的不甘心,这两种原因加起来导致了咱们从地下空间出来后,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这里应该算一个比较扭曲的空间,是一片依照邪神‘记忆’制造出来的幻境。” 青宴睁开了眼睛:“确实,这个最有可能。” 我和苏卿对视了一眼,都没有选择插话,这方面还是他们两个有发言权,我们俩见识少,听着他们讨论就完了。 “既然是一片扭曲的幻境,那多半没什么危险,咱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两件事,第一,不要走散,一旦失散很难再重聚;第二,不要忘记时间,忘记了时间是最容易迷失的。” 我点头,心里记下了,白重还对我说,我可以放心一点,在这种幻境里,人也不会有什么饥饿的感觉,时间的观念等同于没有,换而言之我们在这儿呆多久都没问题,可我们谁心里都清楚,我们必须出去,越快越好。 我们最后的决定是先休息一晚,明天一起出发,因为青宴需要恢复身体,我们也都需要时间缓一缓发生的事情。白重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我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对于青宴挂了我一只胳膊、还蹭了我一胳膊血这件事比较耿耿于怀,弄得我哭笑不得。 晚上,我和白重靠在一起,我却没有睡意,白重自然也发现了我睡不着,不过没有开口,而是心底问我,“在想什么?”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同样在心底回应他:“我在想……薛婉。” 第540章 昨日重现(5) 第540章 昨日重现(5) 青宴在闭目养神,不清楚有没有睡着,但苏卿已经睡着了,我们两个不方便开口说话,这样更方便,也不打扰他们。 我最终还是把心底的迷惑和彷徨说给了白重听,“白重,薛婉跟我长得那么像,连我看着都觉得,那就是我自己,而且她也拿蛇纹镜,名字又跟我这么像。” “白重,我之前做梦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强烈,感觉我就在看从前的自己,薛婉一步步地走下来,从被人污蔑、被人追杀一直到忍无可忍放火烧山,然后扬长而去,我都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但是我其实一直在刻意地回避这种感觉,或许是心里在害怕吧,觉得这些……这些从前的事情好像有点沉重,如果这真的就是曾经的我,我觉得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白重轻轻伸出手,把我脸侧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我知道这些话你在心里憋了很久,都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的。” 我又顿了一下,才继续对他说:“我总希望我不是这个薛婉,而且我因为那次的意外是有上一世记忆的,薛婉经历的这些事情,都不曾出现在我自己的回忆中,我一直在拿这个来说服自己。可是现在再想想,真的会有一个各方面都跟我这么相似,却又不是我的人吗?” 白重:“婉婉,人并不是只有一世。” 我抿嘴,沉默了一会儿。 白重说的没错,我又不是只活两辈子的,再往前的事情,谁知道呢? 这种猜测我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太过飘忽,又没有什么证据罢了。 谈起证据,似乎问楼栾就是最直接的,可我真的不太想再见到他了,总感觉跟他牵扯太深不是什么好事。 “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曾经说过,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是过去了,你更喜欢看着现在,还有未来。”白重道,“你可以只当薛婉的这些事情只是一场梦,很久以前的梦。” 我反问,“那你的意思,你也觉得薛婉就是我吗?” 白重笑了一下,“无论她是谁,我爱的永远都是你。” 我不好意思地拍了他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模样,白重也稍微低了低肩膀,让我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这一晚我没睡得太实,醒来的也很早。我醒来时青宴已经恢复了人形,正站在庙门口往外看,我揉了揉眼睛,白重也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对我说,“稍微精神一下吧,然后我们就出发。” 青宴失血过多,按理来说应该再休养一段时间,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他说自己休息一晚勉强可以应付,还是找出口要紧。 虽然莫名其妙被困在了这里,但却是我们四个人一起,我心里多少安心些,而且伤得很重的魏连玉和唐流两个并没有被卷进来这件事之中,也是一件幸事。 我们离开了雪娘娘庙,先跟着白重一起去了薛家楼的火海废墟。 走进那一片地区时,我就闻到了空气中的糊味儿,而且空中还灰蒙蒙的,大火后的烟尘并没有立刻散去,留在了这里,就像一片阴霾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头顶,挥之不去。 第541章 关键在我(1) 第541章 关键在我(1) “我检查过了,这里一片废墟,没有活人。”白重道,“在这个地方,薛婉无疑已经放过火了,按照壁画上的故事,她应该跟着楼栾离开了。” 苏卿问:“那他们两个怎么离开的,我们就怎么离开?” 青宴:“不,我们应该找到这片秘境里,最不对劲的地方,那里就是突破口。” 我懂了一些,开口说:“也就是说,我们不用太在意这里都发生过什么,而是要找到一个最不对劲的突破口。” 可是说完这话,我又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瞪了一下眼睛,“等会,那要这么说,雪娘娘庙不应该是最不对劲的地方吗!” 这里是几百年前的薛家楼,几百年前的薛家楼怎么可能会有雪娘娘庙呢?! “婉婉,我有过你这个考虑,也检查过庙里的每一个角落,事实上,那个庙虽然与这里从时间线上来说格格不入,但它不是我们要找的出口。”白重说。 苏卿叹了一口气,“那咱们还真是有一种大海捞针碰运气的感觉。” “那倒也未必。”青宴平静地说,“这里算不出天象,也无法起卦,但我能感觉得到这里灵气和煞气的混杂交织,跟我来吧。” 我有点惊讶,青宴之前对这件事可一句话都没多说,我看向白重,白重也轻轻点头,“交给你了。” 我一边跟着青宴走,一边听白重心底对我说道,“青宴常年隐居世外修行,他对于这些灵气和煞气的感知是最敏锐的,跟着他走没问题。” 我们跟着青宴一路走,但走着走着,我发现这条路就是往外面走的出去的路,我心中有疑惑,但是都压了下来,先走吧,看看情况再说。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进山的地方,青宴一言不发,带着我们从那个很狭窄的小路走了出去,我以为这样就算成功了一半,再走一段路,等到离开了这一片暗谷的范围,或许就能真的出去了。 我们走出了暗谷范围后,我瞧着远处还有一片山。我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来薛家楼的时候,暗谷之外就没有山脉了啊。 白重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气息变了。” 青宴应声,“是变了,再往前走走看。”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发现了让我傻眼的情况。 就在我们走的这条路上,赫然矗立着一座雪娘娘庙! 这是什么情况?又给我们送回来了? 苏卿先小跑了过去,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我们跟上去后,发现她在雪娘娘石像上摸了摸,转身对我们说,“不是我们昨晚歇脚过的庙,我临走之前留下了一截红绳在这里,就系在石像身上,但这里没有。”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更何况她的红绳不是普通标记,不可能被轻易抹去,那难道说我们现在原路返回,还会遇见上一个雪娘娘庙? 白重像是明白我心中所想,“在这种地方走,最忌讳的就是回头。” “我有感觉,这一次我们会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青宴说,“我们去村寨那边看看吧。” 第542章 关键在我(2) 第542章 关键在我(2) 在去村寨方向的路上,白重跟我说了走回头路这件事。 在这种诡异地方,不迷路都是万幸了,而最忌讳的就是走回头路。 之前在雪娘娘庙的地下室里,我曾经走过回头路,而就是那一次回头路,让壁画发生了变化,紧接着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现在这片秘境里的情况某种程度上跟我来时很相似,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别无办法,我们轻易不能走回头路。 我们走向了村寨的方向,青宴说的没错,这次真的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上一个薛家楼被烧毁了,但这一次,我们面前的薛家楼房屋完好,家家户户门扉紧闭,院子里还有农作和生活工具。 唯一少的东西,似乎就是人。 感觉这是一个空寨,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我甚至还看见有些人家的院子里有活的鸡鸭,然而屏息凝神听过去,没有一点人声。 苏卿大手一挥,“等着,我过去敲开几个门看看情况。” 我也说,“一起去吧,对了,青宴你现在体力有限,开门的事情我们来。” 有了变化,就是有了转机,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我们的宗旨还是能不分开就尽量不分开,不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青宴跟我们一起走到门口,白重和苏卿走上前去推门,我们一连看了几个屋子,里面都空无一人,白重说看这些就够了,剩下的没必要继续挨个推门,问我们现在都是怎么想的。 苏卿先开口:“我觉得想出去,就得搞明白这个空寨,肯定藏着秘密。” 我想了一下:“我跟苏卿的想法一样,但咱们现在都不知道应该具体怎么做,出口到底在哪儿。又或者换个说法,怎么样才能让出口露出来。” 我的观点是,出口就藏在这里,但极有可能被隐藏了,怎么样让出口显露出来是关键。 青宴看着我,缓缓地说,“我个人觉得,怎么找到出口,应该跟你有关。” 我不确定地伸手指着自己,“什么?我?” 我能理解,这是我的劫,邪神目标也是奔着我来的,甚至很可能薛婉都是我的不知道几世之前,可是现在说出口跟我挂钩?我真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啊。 白重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对青宴的话也未置可否,最后他只是说,再往前走走看。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我们的时间概念都比较模糊,记住经历了几个昼夜就是最大努力。我们探查空寨没有收获,这里的活物只有家禽,甚至连点稍微诡异和不对劲的东西都没有。 我看青宴已经很疲倦,在强打精神,就说先休息吧,我们于是找了个空房间进去歇息,还找来柴火架起了一盆火。 苏卿一边生火一边碎碎念,“婉婉姑奶奶,咱们这里就你一个身娇肉贵的,你可得小心点哟,别晚上再给你冻坏了。” 我哭笑不得,明白苏卿这是故意找话题在活跃气氛,苦中作乐,然而看着跃动的火苗,我却忽然间一愣。 寨子,火,我……? 第543章 关键在我(3) 第543章 关键在我(3) 我很自然而然地就将这些东西联系在了一起,还有一种瞬间被击中的感觉。 难道…… 我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想往外走。我这突然的举动给他们几个都吓了一跳,苏卿还喊了我一声,我没应,因为我心里在考虑这个猜测的合理性和可能性。 白重也起身,跟着我一起走到了门外,我看着其他寂静的院落,对白重说:“白重,如果我放一把火,我放一把火烧了这个空寨,会不会发生什么?” 白重想了一会儿说:“反正现在没有别的头绪,你看着这些觉得它们只是一些空房子,但实际上它们连空房子都不是,一些法术幻化的东西罢了,试试也无妨。” “但这火应该只能我来放吧?”我说,“青宴说跟我有关系,如果要放火试试,这火也应该我来放。” 白重也同意了这个想法,我们两个走回屋里,跟苏卿和青宴也说了这个想法。 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不同意的,反正大家现在没有别的头绪,能试就试试,而且用苏卿的话来说,万一有什么隐蔽的地道藏在这儿呢,一把火烧干净后,反而能露出来。 这空寨的房屋相互连片,一把火点燃一其中一个,剩下的也别想跑,对于我来说,点火是很容易的。 苏卿和青宴从屋子里出来,找了个空地,我则拿了个火把站在寨子的最边缘,深吸一口气后把火把丢了进去。 我们都退远了些,以免被波及,我只点燃了一个房子,整个寨子都烧起来还要些时间,可我没想到这火居然跟活的似的,刚一被点燃就窜的老高,瞬间就吞没了整个房子。 我心里告诉自己,反正这里东西都不是真的,这火焰不对劲也正常,它不对劲,才能说明我们找对方法了。 白重拉上我正要往更远处退,我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和哭泣: “火!起火了!” 我身子一僵,扭头去看白重,可我对上的却是一双带着困惑和担忧的眼睛。 他听不见?只有我能听见? “快救火!快!” “我孩子还在里面!我的孩子!” “妈妈——!” 孩子的哭声击穿了我的耳膜,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猛地转过身去,只是这么片刻的功夫,火焰竟然诡异地遍布了整个寨子。 火焰吞没了这个寨子,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哭喊声?明明这是个空寨啊!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不由自主地朝着寨子迈了一步,被白重一把拉了回来。 “婉婉!” 然而,白重的喊声并没有让那些哭喊声从我耳边退散,也没有把我从这个泥潭之中拽出来。 我颤声说:“白重,你没有听见吗……你没有听见那些哭喊吗?” “好多人在哭喊,还有小孩子,我刚刚那把火,我……” 在地下室壁画那里听见的哭喊只是让我觉得有压迫感,远不如现在这样更让我觉得难受。 因为刚刚那把火是我自己点的啊,是我亲手点的。 第544章 关键在我(4) 第544章 关键在我(4) 在地下室的时候,我真的没有那种实感,我觉得薛家楼几百年前的事情都太过遥远,无论是薛婉还是那场大火,那诡异的壁画只会让我觉得有点害怕。 可现在,刚刚亲手点燃的火还有这只有我能听见的惨叫,都像是无形之中给我一种感觉。 我像是在杀人。 而且我还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几百年前,那个时候,我杀人,就没有一点害怕吗?这么多人的哭喊和求饶,哪怕再恨死了他们,心底就没有一瞬间的动摇吗?这里真的所有人都是该死的吗? 我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直到白重紧紧地抱住了我,在我耳边焦急地说:“婉婉!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听见的声音都是在迷惑你的!” “可是……” 白重落下了一句话:“火是我让你放的,跟你没有关系,就算来日这里的冤魂想找人偿还罪孽,也只来找我。” 大火之中,那些声音似乎弱了些,可是总觉得他们都在喊我,火里有人喊我的名字,求我放过他们。 “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的孩子他才四岁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 房屋倒塌,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滚滚浓烟似乎要连我们都一起吞噬,白重想把我抱远一点,但是这会儿,我们所有人都发现,天空变了。 天空从边缘开始,就像被火烧掉的书页一样逐渐残缺消失,露出了崭新的一页来,白重低声对我说,“婉婉,我们这一关过去了,放火烧掉这个空寨是对的。” 是对的吗?真的是对的吗? 眼前的场景逐渐褪去,但是那一片火海却深深地烙印在我眼底。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胸口很不舒服,像是有人对我胸口挥了一拳,又像是胸口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就在火海也黯淡下去、将要消失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一个人影。 她站在火海的中央,对我笑。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忽然之间有那么一点不敢看她,不敢跟她对视,然而鬼使神差地,我的目光就是从她身上移不开了,像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强迫我将目光定格。 我敢打赌,只有我能看得见她,白重、苏卿、青宴,他们都看不见。 因为她有着跟我一模一样的人脸,手里拿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蛇纹镜,她就静静地站在火海之中,火焰在无情地吞噬她,但她的脸上却不见一丝痛苦。 她脸上的笑容是我最害怕看见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笑,她在笑什么?!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我杀的人,就是你杀的人。”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第545章 关键在我(5) 第545章 关键在我(5) 薛家楼、火海,都消失了。 可我们好像并没有离开这片秘境,我们面前的是一条陌生的乡间小路,不远处是一个炊烟袅袅的小村落。 周围一派夕阳西下的黄昏景色,不知道究竟身处何方。 我还没有从刚刚那片火海之中缓过来,身子还有点发抖,白重直接把我横打抱起,放在了路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让我先坐下,然后柔声安慰我:“婉婉,现在耳边还有奇怪的声音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苏卿和青宴也都连忙凑了上来,我哆嗦着嘴唇,半天回了一句:“让我……让我先一个人静一静。” 我是真的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些东西,还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要花多久才能平复下来,可我现在真的做不到一下子就把这件事完全地抛诸脑后。 我坐了很久,他们听了我的话让我一个人静,都没有跟我说什么,只是在我身边陪着我。我们四个都在这儿停留了很久,我拽了拽白重的袖口,“我们走吧,继续往前走走看。” 我们还没彻底出去呢,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就在这儿停下,要快点出去。 白重问我:“你确定吗?不要逞强,我们还可以陪你在这里待一会儿,直到你真正平复下来。” 我轻轻摇头:“没事儿了,走吧,老在这儿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苏卿看了看我,说:“那就走吧,但是你要是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就马上说啊,别撑着。” 我们几个出发往前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一个有人烟的村落,我们谁都没有来过这地方,根本不熟悉,原以为这一次也会遇见一个一模一样的空寨,然而等我们走近了,却发现村口有人。 村口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个乘凉的大爷,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现代,而是古代样式。这突然冒出来的大爷让我们都心生警惕,谁知道面前这个究竟是不是真的“活人”? 白重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手指,一缕白烟飞入了那个大爷体内,白重低声对我们说:“只是普通幻化出的人,没有危险。走吧,既然这里出现了人,那接下来的线索多半就在这里面了。” 一开始走进村子里的时候,我还在担心一件事,我们跟这些人打交道,不会被当成怪人赶出来吧?毕竟我和苏卿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现代衣服。 然而这些人看见了我们,却都不太在意的样子,我们进村,他们也只是多打量我们几眼,然后就继续忙活自己手头的事儿。 苏卿小声跟我念叨:“这里有人,咱们光明正大地晃悠不太好,没准容易闹出事情,要不想办法找个歇脚的地方,等天黑?反正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我们也不用等太久。” 第546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1) 第546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1) 青宴点头:“确实,现在找线索人多眼杂。” 我无声地点头同意,我们几个自然也没有选择留宿在村子里,而是转身离开村子,在外面找了一块能挡风的地方暂时歇脚。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我靠着白重的肩膀,居然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我其实完全没感觉自己有多累,但就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我还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梦中的自己也走在这条秘境里的小路上,但是他们都没有跟在我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他们跟着,天又黑了,我就进了村子,找一户人家叩门,问是否能借宿一晚。 我隐隐地能感觉到自己在做梦,而且这梦同时还十分真实。 开门的是个老奶奶,她看见我一个小姑娘深夜想借宿,脸上有惊讶,但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还是点头,说让我进来吧,刚好她家里有空房间能留我一晚。 她还给我端了一碗热汤来,说让我喝完了好睡觉。 我喝了她好心送来的汤,没有急着睡觉,却没有想到头脑反而越来越昏沉。 我很快就明白了,是那一碗汤有问题,里面被加了东西。 我跌跌撞撞地推门想往外跑,可是刚一推门,就看见了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看见我摇摇晃晃,就很高兴地上来想拉我,他一边往我这边走,还一边对站在远处的那个老奶奶说:“妈,她真能当俺媳妇吗?” “咋个就不能了,她是外面来的,就说今晚进了咱家,跟你好上了,也没啥。”那个老奶奶站在不远处双手插袖。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明明给我开门的时候那样好说话,那样和蔼,怎么就会…… 我想从这个梦里醒来,然而我却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了,因为我的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是因为那碗汤?不……不是的,只是因为这个奇怪的梦! 我从这一刻起好像反而成为了一个旁观者,我的身体自己在做出举动,在自己说话:“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老奶奶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女娃娃,俺儿子一把年纪了讨不到媳妇,我看你年龄也不大,肯定没嫁过人,就留在我们家吧,放心,肯定对你好。” “你们……你们做梦!”我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上来拉我,然后就把我往屋里拽,我疯狂地想推开他,但是那碗汤让我手脚无力,硬是被他拽进了屋,关上门。 可他把我拽进屋里,就做错了最关键的一步。 桌子上,我的蛇纹镜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我推倒在床上,正要解我衣服的时候,床上的我咬牙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以血为引,诸邪听令。” 我说完这句话后,就咬破了舌尖,嘴里一股腥甜的同时,屋子里刮了一阵阴风。 “杀。”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时,这个想脱我衣服的男人也身首异处了。 他的头滚落下来,就落在我身边,血洒了我一脸一身,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我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怔怔地感受这种温热的鲜血在我脸上流过的滋味。 第547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2) 第547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2) 我本人完全懵了,没有想到这个梦会是这种展开。 可是……现在的我却不禁问自己,这么真实的感觉,现在发生的一切真的都是梦吗? 我在等这个梦醒,可是我的身体躺在床上,迟迟不醒,还在继续咬舌尖,在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因为药力睡过去。 我强撑着坐了起来,把那具无头尸体扒开到一边,然后坐在床上,让自己保持清醒,等药劲儿过去。 过了很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估计是他妈看房间里很久都没动静,就想进来看一眼情况,结果一进屋就被床上的血和尸体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然后尖叫着哭泣,爬过来想看自己的儿子。 “儿啊!我的儿子啊!”她哭着过来搂住儿子的尸体,还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指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我要你偿命!” 她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你给我儿子偿命!你给我儿子偿命啊!” 我被她掐的呼吸困难,但是仍旧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嘴,重复了刚刚的字: “杀。” 她的人头也被看不见的东西砍落,我身上又多了一层血,她也没了生气。 黑夜里的哭喊和尖叫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戛然而止了,没有引来任何一个人的关注。 这屋里看不见的东西,只是他们看不见罢了。在这个房间里,就在床边,站着一个手里拿着大砍刀的驼背鬼,目露凶光,咧嘴对我笑,像是在对我讨赏。 我麻木地开口,声音有点飘忽:“……做得很好。” 在这个梦里,我杀了两个人,两个都对我抱有恶意的人。 我以为到这个程度,这个荒唐的噩梦也该醒了,可是我没有想到,我居然就这样在床头、在血迹和尸体旁边坐到了天蒙蒙亮,药劲退去。 这个梦对我来说就像是坐牢一样,脑子里还浑浑噩噩,我挨到了天亮,身体动了起来,走到外面的水缸旁边,用水洗了一把脸。 可我能洗掉我脸上、手上的血,却洗不掉我衣服上的血,也不能让屋子里那两具无头尸体和死不瞑目的头颅消失。 我在这一刻甚至是绝望的,这个梦为什么还不醒?我是不是被困在了邪神的什么手段里?我想回去,我真的想回去,这种亲手杀人的感觉我非常讨厌,我真的感觉要崩溃…… “我早说过了,你应该跟我一起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响起。 我一个激灵,转身抬头看去,发现在房檐上盘着一条金色的大蛇。 我当然认得,这是楼栾,是他在对我说话。 他吐着信子从房檐上游走了下来,来到我面前,又在一瞬间化成人形,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他比我高了半头,微微低头看我时还冷“哼”了一声:“人性贪婪,我不懂别的,只知道像你这样孤身在外的弱女子,以后遇见的坏人还是不会少。你今天杀了这两个,后面还会有千千万万个。” 我低下头,舀起一瓢清水,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我跟你走?走去哪里?” 第548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3) 第548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3) 说起这个,面前的楼栾似乎来了兴致,他正想开口对我说些什么,然而我却一个天旋地转,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面前的脸就变成了白重。 他在担忧地问我:“婉婉,你做了什么噩梦吗?” 梦醒了? 我抬手摸了摸脸颊,发现脸上有泪痕,我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白重却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与他对视。 我的目光下意识跟他闪躲,他就把我抱了起来,远离了苏卿和青宴。 天色还是黑的,我这一觉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但是他们肯定是看我睡得熟,不忍打扰,就没有动身进村,他们两个刚刚也都很关切地看着我,只是还没来得及问话,白重就把我抱了出来。 白重把我抱远后将我轻轻放下,帮我擦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越轻柔,我就越是很想哭,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这边擦,你那边哭,可是一辈子都擦不完的。” 我扑进了他的怀里哭了起来,他轻轻拍我的后背,在我哭声渐渐小下去之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我哭的差不多了,才带着哭腔对他说:“白重,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我杀了两个人。” 白重拍我后背的手也顿了顿,然后沉声说,“是因为空寨放火的事情吗?婉婉,你只需要记住,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是,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几百年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白重的这种说法并没能成功地说服我,对我来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还是太沉重了,他半晌后抱紧我,低声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去放那把火。” 我缓了一会儿,一边抽鼻子一边说:“一切……不仅仅是那把火的问题,白重,这些东西都在等着我,它们就在这条路上等着我,而我们都找不到第二条路跨过去。” 白重在安慰我,但是这会儿我仍旧觉得自己脸上还有温热的血迹。 楼栾要说却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不,现在这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想我大抵知道我要怎么做,我们才能从这个小村子里离开了。 我拍了拍白重,示意他放开我,然后说:“白重,我知道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了。” “什么?” “我……”我本想说我去杀了那两个人,但是话到嘴边就咽下去了,我嘴唇哆嗦了一会儿,垂下眼帘说道,“你们能不能在这里等我,我去做。” 白重愣住了,“婉婉,我们说过的,这一路上无论会遇见什么,我永远都跟你在一起。” 我压了咬嘴唇:“但是白重,这一次,我想我应该自己去,你们都不要跟过来,好吗?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不清楚我在害怕的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原因让我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但我心里唯一清楚的一点是,我不想让白重看见我浑身是血的样子。 而且我身上的血还不是我自己的。 第549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4) 第549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4) 我坚持要一个人进村,态度特别坚决,白重根本拗不过我,他困惑不解,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自己去,最后他只能说,我可以自己去,但是他必须在我身上留下标记,确保我出了什么事儿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个决定我们两个回去后只简单地跟苏卿和青宴说了一下,然后我就转身朝着村子走。他们也跟在我身后,但是他们不会跟着我进村子,说就在村口等我。 走上小路,村落越来越近,我走进村子的时候有点精神恍惚,又甩了甩头,才强迫自己精神起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站到了那一户人家的门口。 我想过了,我的睡着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这片秘境里有什么在影响我,而我做的梦,也不是单纯地为了恶心我、吓唬我,这个梦就是在告诉我,想要出去,我应该怎么做。 空寨里的一把火,把我们带到了这里,而就在我们都毫无头绪的时候,我又做了那样一个梦,梦到了那些事情。 如果我杀掉梦中的那两个人,我们这一次会成功离开这个地方吗?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叩门。 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开门的老奶奶跟梦境中的脸一模一样,看见我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问我想干什么? 我抿了抿嘴,开口道:“老人家,我远道而来,想在您家借宿一晚,明天就走,可以吗?” 老奶奶迟疑后点了点头,“进来吧,我家正好有空房子,留你住一晚上。” 我低声道谢,然后跟她进了屋,一切的流程都是那样熟悉,她还给我端来了一碗热汤。 我看着那碗热汤,却并没有喝下,只是在她离开后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我坐着等了一会儿,算准了时间后推门而出。 院子里果然站着他们一母一子,还有那熟悉的对话。 “妈,她真能当俺媳妇吗?” “咋个就不能了,她是外面来的,就说今晚进了咱家,跟你好上了,也没啥。” 我抱着蛇纹镜,本想开口用令煞的,可是鬼使神差地,就咬破了舌尖,开口说出了梦中的话来:“以血为引,诸邪听令。” “杀。” 院子里出现了那个佝偻身躯手提大砍刀的恶鬼,狞笑着挥刀向他们两个,刀起刀落头颅就滚落在地,染红了一大片的地。 不像梦中那样,他们两个人的血没有洒在我身上,而与此同时,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淡去,就像放火之后那样,我面前这些东西都消失了。 我还在不远处看见了白重他们的身影,当这些法术幻化出来的东西都消失后,我们之间就再无障碍了,可我总觉得我跟他之间隔着很远一段距离。 白重立刻朝我跑了过来,我的耳边忽然听见了一句话: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我手里的蛇纹镜一个没拿稳,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第550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5) 第550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5) 这一次的幻境散去后,再没有出现新的奇怪场景。 我们几个都回到了真实的世界,而我们身后就是已经坍塌的雪娘娘庙。 回来了?这种感觉不是太真实,我甚至以为那个秘境还要我继续杀人杀下去,才会肯把我们几个都放出来。 白重立刻跑过来抱住了我,询问我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我都摇头,说没有,问他我们这是出来了吗? 眼前的小路已经是熟悉的我们来时的小路了,苏卿马上跑远了些去检查,惊喜地转头对我们说:“这次是真的出来了!白重,前面的是不是你的人手?” 白重低声对我说:“我去确认一下情况,马上回来。” 白重也过去找他的人手了,这时青宴慢慢地走到了我面前,对我说:“天象清明,我们已经回来了,薛家楼之旅,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应该算是结束了。” 我闻言抬头反问:“但是我对而言,真的是结束了吗?” 青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一劫我终归只帮你解决掉了一部分,后面的事情避无可避,想来也是命数了。” 白重联系上了他的人手,也发现了唐流和被他带出来的魏连玉。 他们两个出来后就撞上了白重的人,被保护了起来。结果没想到过不了多久,薛家楼地面震动,天雷降落,直劈雪娘娘庙,我们几个都杳无音讯了,他担心的要命,我们被困秘境,外面的时间流失了三天三夜。 所幸,我们现在都已经出来了,如青宴所言,对我们而言,这一次的波折都算告一段落了。 唐流受了内伤,接下来的日子需要休养,他回家去,正好顺路将魏连玉带回去。 而魏连玉则是比较麻烦的,她一个普通人,先前在地下没有吃食能一直活着,全是因为被脏东西短暂附身,才能一直撑到我们来,体内的东西一被打出去,就完全撑不住倒下了。 我们被困在秘境里三天时间,唐流忙前忙后地照顾魏连玉,就怕她一个身体没撑住小命交代在这儿,调养了三天现在勉强缓过来了,只不过还昏迷着没睡醒。 青宴跟我们提出辞行,说很对不起我,没能彻底地帮我挡下这一劫,他回去后会继续起卦占卜天象,将这件事再完整地推演一遍,写一封信给我。 苏卿说她也会帮忙将魏连玉送回去,她失踪这么久她家里人肯定也急坏了,送完魏连玉后,她就会去阴山见一下慕容星河。我明白她是去追问红麝古铜铃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多说。 我说我也得一起送魏连玉回家,她跟出来有我的责任,但是白重坚持要带我先回大兴安岭,说我现在必须先把自己的精神状态调整过来,更何况安安还在大兴安岭等着我回去呢。 我只能嘱咐唐流好好送魏连玉回去,一有什么事儿就马上通知我,如果魏连玉家里因为女儿失踪这件事要一个解释,我会立马回去的。 白重不由分说给我绑上了轿子,带我回大兴安岭,可这一路上,我都是一个人坐着,静静地沉思。 我在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第551章 心结难解(1) 第551章 心结难解(1) 从薛家楼的人找上我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青宴和唐流都是想帮我挡劫的人,但他们没能成功,只帮我挡掉了一半。没有他们,或许我还得经历一遭被邪神附身,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 而后面经历的那些“记忆”,同样让我恍惚,也明白了一件事。 楼栾没有认错人,因为他从来找的就不是那位婉婉娘娘,他找的就是几百年前的薛婉,那个带着蛇纹镜的我。 最初的我怎么跟他认识的?不知道。 后来的我跟他走了吗?也不知道。 曾经的我杀了很多人,他们之中有些人是罪有应得,但有些人罪不至死,这些我心里都明白,也正因为明白,在秘境之中“亲手杀人”才会让我觉得有些崩溃。 我明白那些都是幻境,和我无法忍受那种动手杀人的感觉,这两者是两码事。 我想这一次,我真的需要挺长时间,才能从这种阴影之中走出来。 对,我觉得现在这个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我的一种心理阴影,只要回忆起来我就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白重带我回到大兴安岭之后,我前脚刚下轿去看了一眼安安的情况,后脚他的人就给我送来了一碗安神汤。 他的意思我明白,他是想让我先有一个很好的休息,可这一碗汤莫名其妙地就让我回忆起了那个梦,导致我喝下安神汤的时候眉头紧锁,活像咽药一样痛苦。 我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那碗安神汤里加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我这一晚上连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身体上的疲乏基本上都褪去了,而我睡醒后一睁眼,就发现白重坐在我床头,正在无声地翻书。 “白重?”我愣了一下,白重听见我的声音,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睡得怎么样?觉得好点了吗?” 我躺着点了点头,“好多了,感觉身子没那么累了。” 没等我询问,白重主动跟我说:“安安很好,有玉流珠照顾,你可以放心。沈瑜和白槐都给你诊过脉了,你的身体没有受伤,只是这一趟走的……有些心力交瘁,这些日子,我陪你放松一下心情,你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这就是他一直陪在我床边的原因吗? 我心中有点暖,小声说:“那就先吃饭吧,我也有点饿了。” 吃过早饭后,我和白重一起去看了安安。玉流珠说,我和白重离开的这几天里,安安都有些焦躁,吃饭也不好好吃,睡觉也总要哄很久才肯睡,直到昨天我和白重回来,他看见了我,才终于恢复了听话的样子。 我心中心疼,从玉流珠怀中接过安安,一边哄他一边小声说:“对不起,妈妈和爸爸现在都回来了。” 安安对着我们笑,他的笑脸无形之中也冲淡了我心中不少阴霾,于是一连几日,我都把心思放在了照顾孩子身上,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被薛家楼的那些事情困扰,直到我收到了一封信,是青宴寄来的。 第552章 心结难解(2) 第552章 心结难解(2) 青宴说要给我写一封信,我没想到收到的会这么快。我以为起码要过去半个月,才能收到他的这封信。 白重给我拿来了这封信,只可惜青宴的写字习惯导致了这封信对我来说阅读有些困难,我看起来很慢。 青宴说,原本他算的我这一劫不是死劫,但却很凶险,他当时几次试图解卦都没能得出原因,于是启程动身想来找我。 而我们在地下和秘境里经历的事情,则让他明白了,这一劫不是死劫却很凶险的原因,是这一劫不会要我的命,却会给我造成很大的不可逆转的影响。 看到这里,我自然明白青宴是什么意思,因为我现在确实因为薛家楼之行留下了阴影。 他说,我这一劫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过分担忧,这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吧。 我叹了一口气,谁会不知道该放下呢?只是遗忘东西是需要时间的。 青宴把这些我关心的东西都交代完之后,又说了另外一件事。 是关于他自己的身世。 他从前从没说过这些,而他写的故事,也解开了我之前心中的疑惑。 “我名青宴,名字是婉婉娘娘所赐,她当年行走游历山河,恰好遇上我灵智初开,帮了我许多,我一直感念在心。” “当年婉婉娘娘身死,我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多年来一直深感遗憾,隐居深山不再过问世事。而百年前,我偶然察觉天象有异,算出的卦象与婉婉娘娘有一丝牵扯,便出山了,恰好遇上了上一世的你。” “你不会记得我的,当时的我只是旁观了一场大小兴安岭与阴山的纷争,而纷争的源头正是因为你。” “你跟白重想必已经解开了当年那件事的心结,所以这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你的这双眼睛与婉婉娘娘密不可分,我看出了这一点,却也知道你不是她,所以当年未曾现身,而后你在雷劫之中丧命,我感到十分意外,事后卜卦,唯看清了一点——你会被你的眼睛所连累。” “我说这些,也算是解你心中疑惑,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跟白重认识。同时……也是想说,我从没有错认过你是他人,我会救你只是为了报恩,没有掺杂其他的原因。”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会觉得,你自己这一劫牵扯了太多人,心中过意不去,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祸福相依,我们因你而牵扯进薛家楼这件事之中,就一定也会因你而得到意料之外的机缘。” 我没想到青宴看出了我心中对他们的歉疚,还特意跟我说了这些话,心中有点感动,他都这么说了,应该不是为了哄我编的瞎话。 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幸福安稳一生,不要被我的事情连累。 青宴在信的结尾还说,知道我现在心结难解,他也看过了天象,说如果我想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个答案在南方。 第553章 心结难解(3) 第553章 心结难解(3) 青宴没有具体说,我想要的答案究竟在南方的什么地方,或许是他也没看出来,也或许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他不方便说的太明白。不过他这一封信还是帮了我很多,跟我说明白了很多事情。 白重见我读完了信,问我:“都说了什么?” 我伸手把信递了过去:“说了很多,也跟我解释了好多我一开始不明白的,你看看。” 白重却没有伸手接信,“他给你写的信,我就不看了。” 我笑了一下,说:“这么放心?一点都不看?” 白重斜了我胳膊一眼,“啧”了一声:“随便他写什么,只要别再没事儿往你胳膊上挂就行了。” 我被他逗笑了,把那封信折了折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搂住了他的胳膊,“青宴说我这一劫结束了,但是我如果想完全缓过来,还得需要一定时间,他还说,如果我想好的快一点,答案在南方。” “南方?”白重问。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眼下看来,先顺其自然吧。”我说,“说起来,安安马上就要满月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小兴安岭去?” 白重说:“等办过了满月宴,我们再回小兴安岭。” “满月宴?” 从我这辈开始,苏家子孙凋零,连满月宴这种事儿我都参加的很少,之前虽然脑子里转过满月宴的念头,但都没往深了想。 白重的意思,是要带孩子回奶奶家办满月宴?还是说…… “大兴安岭已经在筹备这件事了,你不用操什么心,只要安心地照顾安安,放松心情就可以。”白重说道,“唯一有一点,大兴安岭的满月宴,人来的会有些多,那一天,你会忙些。” 白重一这么说,我心里就有点犯怵了,我从小到大都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尤其是不喜欢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安安的满月宴,都会请什么人过来?我如果表现得不好,那不是丢脸吗? 白重一眼就看出我紧张了起来,还有点退缩的意味,于是笑着说:“你可别想着逃啊,安安的满月宴,你一定要出席的,因为你是小兴安岭的女主人,他们都理当拜见你。” 他的意思,就是想借这次机会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亮相,可我更苦恼了,“白重,我是真的不会应付人多场合,你跟我说这个,我能保证接下来的日子里压根儿就悠闲不下来了,估摸着天天都得因为这件事忧愁。” 然而没想到的是,白重却摊了摊手:“那位沈夫人说了,给你找点正经事情烦心,你就会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忘在脑后了,没工夫管那么多。” 我一瞪眼睛,捶了他一下,“说好了陪我放松心情的呢?全都一肚子坏心眼!” 白重一边笑一边躲,“这话又不是我说的,你要问罪就去找沈夫人。” 我又瞪了他一眼,“说起来,等安安满月了,沈瑜是不是也就要离开了?” 第554章 心结难解(4) 第554章 心结难解(4) 白重顿了顿,居然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口吻回我:“她……也许吧。” “为什么说也许?”我疑惑,“她还要跟我们一起回小兴安岭吗?” “不,她不跟我们回小兴安岭,你出了月子,孩子也满月,就不需要沈夫人再照顾你了。”白重说,“只是昨日,我看她的意思,好像是还要继续在大兴安岭再留一段时间。” 沈瑜还要留一阵子?我不太明白她继续留下来还要做什么,不过跟她说说话也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确实被满月宴这件事牵走了视线,而家里那边也传回来消息,唐流说魏连玉醒过来后,他就把她送回家了。 我追问,她家里人就没问她这段日子的去向吗?他说魏连玉的家人确实担心的要命,都报警去找人了,不过这孩子只口不提薛家楼的事儿,就说自己不小心缠上了脏东西,跟着脏东西进山了,被我的仙家救回来了。 我跟唐流说,安安满月宴之后,我会马上回家一趟关于我身上的事情,我都会当面讲给她听。 安安的满月宴在下月月初,白重跟我讲了都会宴请哪些人,也跟我讲像这种仙家的宴席都是什么流程。 他说,从前大小兴安岭办这种满月宴,会来参加的人都分成两批。 一批是跟大小兴安岭交好的、且有一定势力范围的动物仙,这一部分人都是会收到请帖上山的,而另一批人,则是大兴安岭势力范围内的小动物仙,他们不会收到请帖,但是在满月宴这一天,都被允许上山喝一口酒。 按照白重的说法,请前者是因为势力问题盘根错节,而请后者,则是因为大小兴安岭的气度。不过也不是随便什么小动物仙都能上山的,起码得是身世清白的,否则无异于引狼入室。 而满月宴的流程,也比我想象中要简单的多。 满月宴这一天,从太阳升起时,就允许了小动物仙上山拜访,他们上山的人一般会带礼来,他们的礼都不是什么名贵的礼,都是聊表心意,喝一口酒后就离开。 他们这些人甚至大部分都不太可能见到我们,但对他们来说,主要目的不是来攀关系的,而是来见识见识世面,或者沾沾喜气,没谁会愿意错过这种喜日子的。 当时间接近正午的时候,收到请帖的客人就会陆续上山了,有专门为他们设置的宴席,这段时间,就会有专人出来接待客人,白澜和白重也会适时地出现面见一些比较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一直客套寒暄到正午,就是我带着安安现身的时候了。 白重同我说,我不需要说什么,也不用去应付那些客人,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拿出小兴安岭女主人的姿态来,微笑从容应对他们。 大小兴安岭从来不需要去巴结谁,是该他们来拜见我们。 寻常的满月宴流程大致如此,而他们吃过饭后就会陆续下山了。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还得多添一样:让安安自己抓阄,选一个名字。 第555章 心结难解(5) 第555章 心结难解(5) 我知道了满月宴的流程,也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可该紧张还是紧张,唯一能让我打发时间的,就是给安安选名字这件事了。 我这几天都往大兴安岭的书阁里跑,到处翻书查阅,给安安拟出了两个名字:白鸿雪、白安逸。 第一个名字,是我希望他能如鸿雁一般高飞,虽然登高远望却仍旧纯净如雪;第二个名字,则是我对他的第二种期望,如果他没有那般的天资,那就一辈子都做我快乐的儿子,只要他健康,我就高兴。 白重说我选的两个都很好,他就不多添了,而是从白澜那边拿来了一个说是按照族谱来的名字,这一辈的孩子论字该选“策”。 于是,三个名字就给安安准备好了,只等满月宴那一天他自己挑选。 时间过得很快,满月宴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我头天晚上早早就睡下了,第二天天刚亮,就被白重叫醒,由玉流珠来给我梳洗打扮。 白重叫醒了我后对我说他得先去准备其他,就离开了房间,我洗过脸后精神了许多,被玉流珠带到了铜镜面前梳头。 我问她:“玉流珠,现在是不是已经有客人登山了?” 玉流珠答道:“是呢,已经有人上山了,不过这些人都不是收到请帖的,只是过来送贺礼、喝一口酒,然后可以选择留一阵子再下山。” 我心里小小感慨,这要是现在上山的人物是收了请帖的,我岂不是得后半夜就起来梳洗打扮了? 玉流珠为我梳的发髻十分复杂,我感觉只在电视上看见过,有些像是唐代发髻,可以簪花,更显得十分大气庄重。我理解了玉流珠选这发髻的用意,也觉得这个很符合场合,只是一头珠宝首饰,实在是苦了我,沉重的很。 玉流珠单单是替我梳头,就梳了两个小时,我后面累的脖子都酸了,根本不敢想等到正午我出去见来客的时候,又得顶着这一头贵重东西站多久。 头发梳完,接下来就是妆面,玉流珠正在替我上妆的时候,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白重去而复返,看见我的模样愣住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眼神还往旁边瞥了瞥,玉流珠看了看我们俩,识趣地先退后了些,白重走了过来,手指轻轻刮过的我脸颊,我的头微微一动,就连带着头上这些精致玩应儿也叮叮当当。 白重忽然问我:“是不是很重?” 我回答:“是呀,只是梳这么个发髻,我感觉就差不多要两个小时,我脖子都酸死了。” 白重似乎想伸手去触碰我头上的珠翠,然而中途却又收回了手,扭头对玉流珠说:“给她换一个发髻。” 玉流珠一愣,“但是白君,现在重新另选发髻,似乎有些来不及……” 白重道:“她不适合这种发髻,小兴安岭的女主人应当有格局识大体,但是婉婉只需要开心漂亮就好。” 第556章 不请自来之人(1) 第556章 不请自来之人(1) 白重凝视着我,然后对玉流珠说:“给她换一个更简单活泼的发型就好,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不必在乎是否合适场合,她不适合这种发髻,梳着也不会开心。” 我愣住了,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些方面留心和注意,“可以吗?” 白重温声道:“你开心就好。” 玉流珠微微欠身,“明白。” 白重说他在院子里等我,玉流珠帮我卸掉了头上的珠钗首饰,给我换成了很明艳可爱的发髻,妆容也清淡了许多,衣服也纯白如雪。 玉流珠帮我打点好后,我对着镜子凝视了自己很久,心中泛起了波澜,我很少会精心地打扮自己,更从来都很少有人能够帮我梳妆打扮。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南疆的时候,白柳帮我梳妆。 玉流珠笑着问我:“这一次觉得怎么样?” 我感激地点头:“谢谢你,我觉得很好。” 玉流珠随着我一起出门,白重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今日他也穿了件比平时更加出尘潇洒的白色衣衫,与我身上的白裙相得益彰。 他见我出来,也看了我许久,然后微微一笑:“过来,我们走了。” 院中那些平日里侍奉我的侍女也都换上了统一鲜亮的衣衫,他们跟着我和白重一起走向宴席现场。 玉流珠抱着安安跟在我们两个身后,而白重拉住了我的手,我们两个十指相扣,并肩而行。 白重问我饿不饿,如果觉得饿,可以先不急着去现场,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我摇头说不饿,就在这时,唐流也在心底喊了我一声。 我立刻回应:“怎么?” 唐流说:“今天满月宴,想问问你这边情况如何,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我回答说:“没打扰,现在客人已经陆续上山了,我和白重收拾利落,准备去见客人呢。对了,你也帮我转告一声奶奶,满月宴结束了,我和白重就带着安安回去看她。” 唐流连连应声,然后说不打扰我了,我们俩的对话就此告了一段落,而此时距离我们走到宴席现场还有一段距离。 因为现场设在了山顶,是露天的酒席,两条路可以通向山顶,客人们走山门那一侧的,而我和白重走的是内侧。 越是接近山顶,我心里就越紧张,手心也有点微微冒汗,白重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跟我耳语道:“不用紧张,也不用你想着如何应对他们,你从容一些就好,随便你说什么做什么。” 我同样小声回答:“道理我都懂,可我心里就是紧张。” 我说完这话后又犹豫了一下,问他:“白重,其实……我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事情担心。” 白重挑眉:“嗯?担心什么?” 我的声音更小了:“白重,你记不记得从前围剿碧风的时候,我有一次魂魄出窍,想过去看看你。那个时候,我撞见了小兴安岭的动物仙,他们……他们好像是认得我这张脸的,就是说……婉婉娘娘……” 我说到后面还有点吞吞吐吐了,因为大小兴安岭一百年前那件挡劫的事情,在自己地界上闹的还挺开,不少动物仙当时似乎是都见过我。 那这一次满月宴,我光明正大地露脸,他们之中肯定会有一部分人瞬间就联想起一百年前的事情吧? 第557章 不请自来之人(2) 第557章 不请自来之人(2) 他们之中会有人认得我这张脸,然后就必定会引起一些小的风波,他们之中还会有人很大可能趁此机会,借着这个话题跟我搭话,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我装一装高冷也就装过去了,可如果真的有知晓一百年前那件事情的仙家跟我搭话,我又得怎么回? 我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白重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口依旧很轻松:“认出你也无所谓,你是小兴安岭的女主人,他们早晚都要见你的面,没必要遮遮掩掩。” “婉婉,我跟你说的,让你从容应对,也是指的面对这些人。诚然,他们之中会有一些有阅历的仙家,一百年前曾经打探过那场风波,也机缘巧合下见过你的脸,但那又怎样呢?” “婉婉,这一场满月宴既是给安安庆祝满月,同时我也想让你第一次风光地站在他们所有人面前。你说什么都好,怎样的气势都随意,只要你大大方方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不会有人敢拿这件事来触霉头。” 说到这儿,他还认真地说:“我已经算好了日子,两个月后,我还会在小兴安岭为你补一场风光的婚礼。” 他这个重磅消息打的我一个措手不及,我甚至脚步都一顿,我震惊地看着他,声音都一个没控制住大声了些:“这件事……这件事你还没跟我说过呢!” 白重一边拉着我继续走,一边说:“很久之前我就承诺过你的,我可没忘。” 他带着我大跨步往山上走去,我们两个很快就踩在了平台上。 我们没有直接就进入宾客的视线,这里还放着一排屏风,很好地挡住了这边的出入口,我先看见的是沈瑜,她转头对话笑着说:“来啦?白澜去招呼客人了,让我在这儿等你们。” 白重对我说:“我也过去了,一会儿时机到了,玉流珠会告诉你该出去的。” 我点点头,白重一边理衣摆,一边走了出去。 站在这里,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和嘈杂,外面的人有说有笑,恭贺之声不绝于耳,而且当白重走出去时,这声音静止了一瞬,又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我紧张地捏袖口,沈瑜很随意地走了过来,先是赞了一声我今天打扮不错,然后问我:“现在还紧张呐?现在紧张也没用了,什么都不用想了,时辰一到,你就可以出去了。” “对了,等满月宴结束,我还可以去带你挑礼物。”沈瑜笑嘻嘻地对我说,“今天上山的人可带来了不少贺礼,我眼光可好着呢,保证一眼就给你捞出来最有意思的东西。” 沈瑜跟我在这儿插科打诨,其实就是在无意之中减少我的紧张和焦虑,而她跟我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外面的交谈声渐渐小了,玉流珠适时地提醒我说:“婉婉,时辰到了,我们该出去了。”, 第558章 不请自来之人(3) 第558章 不请自来之人(3) 沈瑜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再跟我扯皮了,我深吸一口气,大跨步地走出了屏风,尽量让步伐平稳,面带微笑。玉流珠抱着安安,跟在我身后。 今天起床后,安安也没有哭闹,但也不像平常那般爱玩爱笑了,反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我和白重,似乎不解我们今天为什么都起得这么早,还打扮的这么郑重。 我走出屏风时,一开始不曾有人注意到我,直到人群之中的白重看见了我,大跨步地向我走来,牵起了我的手。 周围一霎时就寂静了下来,不知道有多少道目光都投向了我,我维持着面色上的镇定,却不太敢去看他们的脸,害怕与他们目光交汇的时候会目光露怯。 白重抓住了我的手时,白澜也走到了主位上,微笑着说:“诸位今日来参加大小兴安岭的满月宴,我深感荣幸。大家随意,尽兴就好。” 白澜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引得满座宾客起身敬酒,他也端起一杯酒,象征性地一拱手,然后笑着一饮而尽。 白重拉着我来到了主位的剩余两个空位上,一边扶我坐下,一边自己也拿起一杯酒,跟他们一起喝尽了一杯。 白澜喝完这杯酒后,继续说道:“今日是我侄子满月宴,一会儿还会有一场抓阄,大家皆可做一个见证。” 来者纷纷附和说好,我桌子上没有酒只有水,我一边喝水一边扫了一眼下面的宾客,发现他们之中确实有不少人都在打量我,一是因为我是个凡人,二是有些人一定认识我这张脸。 不过坐在这个位置,我反而一下子就想开了,白重坐在我身边,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当面问不该问的?又有谁敢在这种好日子里,当众提这种事? 玉流珠和身后那些人早已把准备好的东西都一一摆好了,她们摆了一个矮榻,榻上放了三个精致的纸签,分别写了我们给安安准备的三个名字。 宾客们也都觉得抓阄选名字这件事儿新鲜,但我隐隐约约又听见,有人在议论,说竟然不是直接让孩子随了这一辈的“策”字直接叫白策,还多了两个名字。 我忍不住心底问白重:“为什么他们会对三个名字这么奇怪啊?” 白重不动声色地心底回答我:“按照规矩,孩子应该一出生就取名白策的,白家历来如此,所以他们会震惊。” 可白重之前让我给孩子取名的时候,从未说过这件事啊! “那这算是你们祖上的规矩?这样让我给孩子取别的名字,会不会不太好?” 白重笑了:“这有什么,一个名字而已。” 说话间,玉流珠把安安也轻轻放在了榻上,他骤然见了这么多人,也不害怕,趴在床上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面前的三个纸条,就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了其中一张。 第559章 不请自来之人(4) 第559章 不请自来之人(4) 安安突然伸手抓纸条,就给我和白重都吓了一跳,我正打算起身走过去,哄他抓一个纸条呢,可没想到我们谁都没开口,这孩子居然自己就开始抓了。 玉流珠吃了一惊后反应也很快,哄着安安从他手里把纸条抽了出来,展示给我们看。 白鸿雪。 他选了这个名字,没有选另外两个。 其实我是觉得,名字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会映射一个人的一生的,所以才会这么重视名字的含义。 一个希望他安康的名字,还有一个代表着大小兴安岭白家身份的名字,他都没有选。安安,这也算冥冥之中你自己选择的路吗? 我的思绪飘飞只有短短一瞬,白重最先开口:“名字不错。” 恭贺声紧接着就纷纷响了起来,玉流珠把安安抱了回来,我接过他搂在怀里时,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看见我之后笑着把纸条往我面前晃。 我忍俊不禁,把纸条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好啦好啦,知道你喜欢这个名字了。” 白重说得对,我出席这个满月宴就是不用担心什么,应付外人的场面都交给了白澜和白重,根本不会有人来跟我说什么话,后面大家都开始吃饭了,我也就是一边哄安安,一边吃两口。 我慢慢地也没那么紧张了,也会笑着去看几眼被宴请来的仙家,他们之中一大部分人都生的模样周正,举止也十分得体,如果不是我知道这宴会开在大兴安岭山上,我几乎都要以为在座的这些都是人类。 没多久功夫,宴席已经过半了,而且仙家门的满月宴也没那么多规矩,很多人都下地去跟旧友聊天,而吃完的就可以打个招呼直接退场,没有什么规矩一定要坐到最后。 这一场宴席我也吃的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跟白重一起以这样的身份在大型场合一起露面,也是第一次见白重在这种场合下,一边晃着酒杯,一边歪着头淡淡地看其他人。 他拿酒杯的手很随意,若是杯中酒水多,恐怕就要不小心洒出来了。而且他很随意地打量着下面的仙家,看向他们的时候态度淡然出尘,而侧头看向我给我夹菜时,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就在我以为这宴席就要顺利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低声在白澜耳边说些什么,白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也低声问了几句话,又给人打发走了。 我没挨着白澜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而白重也忽然低声问他,俩人说了不过几句,白重就皱起了眉头。 俩人不知道在合计什么,没过多久,白澜就找了个借口慢慢地走到了屏风后面。 我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否则白澜不会轻易悄无声息地离席,于是我就心底喊白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白重掩饰掉了脸上的异样神色,回答我:“白澜的人手来报,山脚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我听着描述,感觉像是楼栾。” 第560章 不请自来之人(5) 第560章 不请自来之人(5) 我夹菜的手也顿住了,楼栾?这个时候来? 所以白澜刚刚偷偷退场,是绕路去见楼栾了?看他能拦得住吗?我觉得依楼栾的做派,连阴山都拦不住他,大兴安岭就能拦得住他了?更何况今天大兴安岭门户大开,他上山轻而易举啊!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冒出来一个他“砸场子”,我心底问白重:“那白澜刚刚是去拦人了?他能拦得住吗?我觉得他肯定不会甘心被拦在山脚的吧?” 白重回我说:“我也觉得,大概率是拦不住他的,而这个日子打闹起来也不好,他一会儿多半会到现场。不过你不用担心,闹不起来太大的风浪。” 我还是担忧,楼栾再次出关直奔我而来,是否跟薛家楼的变故有关系?而且……在经历了薛家楼的事情之后,我就越发不敢回想在南疆发生过的事情。 那时还以为是楼栾认错了人,可没想到他从来就没有认错过我,我居然真的跟他早有关系…… 我心里胡思乱想了很多的时候,白重忽然靠近了我,一边招手让玉流珠先把安安抱走,一边低声在我耳边说:“一会儿他势必会过来,我不信他当着这么多仙家的面也敢口出不逊,给大小兴安岭脸色看。” 白重虽然这么对我说了,我却还是担心,我总觉得楼栾那个性格,哪里是个能好说好商量的角色?更何况白重渡劫的蛇蜕是他给的,有这么一层没有还尽的恩情,我们当然也不能忘了恩跟他撕破脸。 想来想去他都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我也扭头对玉流珠说:“先抱着安安回去吧。” 玉流珠应声退了下去,我是不希望一会儿楼栾过来,场面万一真的控制不住闹起来,安安会受到什么伤害。 我和白重等待消息的过程如坐针毡,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重捏着酒杯的手忽然一顿,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就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渐渐地出现了两道身影,走后面的是白澜,而他身前大踏步走过来的正是楼栾! 这家伙居然走在白澜前面?就一点都不顾及谁是这里的主人吗? 楼栾一出现,目光就落在了我的身上,直直地朝着我走了过来,这让我心里“咯噔”一声,身边的白重气场也瞬间不对了。 走在后面的白澜也步伐平稳,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知道他跟楼栾都说了什么,这是胸有成竹吗? 我只见白澜一抬手,两侧就有侍女端了一杯酒上来,在楼栾站到我们二人面前的时候,刚好也把酒递在了他的面前。 我和白重都站了起来,也拿起了酒杯,这就是眼下最好的开场方式了,白澜安排的没错。 因为楼栾的到来,在场的仙家几乎都把目光投在了他身上,一是他身上那种一览无遗不加掩饰的气场,二是因为他是白澜亲自下山去接的人,而且一到场就直接过来见了我和白重! 楼栾看了一眼酒杯,拿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我,挑眉问:“不喝酒吗?” 第561章 答案在南(1) 第561章 答案在南(1) 我杯子里的是水,我本就不会喝酒,而生完安安才刚一个月,我也不想喝酒。 他是觉得我用水代酒显得没有诚意?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重就淡淡地说:“她喝不了酒。” 楼栾也没非要让我喝酒,而是“啧”了一声,“记得原来你喝酒还豪爽得很,一干就是一大碗。” 这话我没敢接,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我生怕这会儿要是接了一句“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他就会认定我想起了前几世的事情,继续扯些有的没的。而如果否认他的话,他肯定也是充耳不闻,这样当没听见最好了。 我们对饮,都喝尽了杯子里的东西,这会儿功夫,白澜的人手也已经给楼栾增设了一个位置,就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白澜微笑着说:“请。” 楼栾破天荒地没有说什么砸场面的话,而是一拂袖,就在白澜新设的位置上坐下了,很随意地吃了几口菜。 我拿捏不住他到底想干什么,就去看白重,白重则在跟白澜对视过后,心底对我说:“先等这场宴席散场吧。” 楼栾的到来让在场所有人意外,因为收到了请帖的客人都是按时来的,数目也是确定的,临时给楼栾加位置,就证明原本的名单上没有他。楼栾迟到,且是白澜亲自去接的人,马上就显示出身份上的不一般了。 他落座之后我还是很忐忑,这家伙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我总觉得我们一个没看住,他就会趁机爆炸,不知道带来什么后果。 楼栾坐下后没多久,还真就有几个仙家过来想跟他聊天了,那几个仙家一走过来,我的心就悬了起来,生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于是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不知阁下是哪里的?” 楼栾懒懒地回答:“南疆。” 对方沉默了片刻,笑道:“那可是远道而来啊,怎么会来咱们大兴安岭地界上呢?” 楼栾道:“我跟苏婉是旧识,怎么了?” 我默默地咽下一口菜,果然这话题最终还是拐到我身上了。 “冒昧一问,不知您怎么称呼?” “楼栾。” 对方眼看就要继续追问,楼栾却斜了他一眼:“没事儿了吧?没事儿就走吧。” 他说话太不客气,身上的气势一看就不好惹,对方只能硬着头皮走开了,但我心里清楚,这人要是回去跟自己的朋友一聊,保不齐就有谁清楚南疆楼栾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 当宴席上的人散去大半时,其他人也就都识趣,一一告辞离开,眼看着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坐着的楼栾忽然又扭头问我:“你去过薛家楼了?” 我僵了一下,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为什么问这个?” 楼栾道:“因为我闭关的时候感觉到了,薛家楼那边,那个小家伙死了。” 小家伙?他口里的小家伙不会……就是那个邪神吧?! 第562章 答案在南(2) 第562章 答案在南(2) 我们的对话稀稀落落地落到了那些还没告辞的仙家耳中,不过他们也只是投来了疑惑的视线,也不敢多听墙角。 我沉默了一下,开口问:“你为什么会跟薛家楼里那个邪神有关系?” 楼栾很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是我让它留在那里的。” 白重淡淡地开口:“你今日,只是因为薛家楼的事情而来吗?” “当然不是。”楼栾说道:“原本出关是因为感觉到那个小家伙死了,一路行来,偶然听闻大兴安岭有满月宴,就过来看看。” 白澜笑着说:“客从远方来,自然应以礼招待。阁下来得晚,也晚些走就是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来访的宾客都已经起身告辞,宴席上终于只剩下了楼栾和我们,我明白双方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已经到了,就先开口说: “你过来,究竟想做什么?” 楼栾似乎觉得有点好笑的样子,一边摊手一边说:“我不是想做什么,我说过了,闭关的时候察觉到了薛家楼那个小家伙死了,我出来看看,走到大兴安岭这边听说你们在办满月宴,我就不请自来上山了。” 我可不信他就是这么随便地上山来吃个席,绝对还有别的事情。 薛家楼的邪神跟他有关?他这次来是兴师问罪的?可是看他确实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难不成是来试探我是否回忆起关于薛婉那一世的事情? 说起来,在秘境之中的时候,那个梦并没有做完。 我杀了那一对母子,但是楼栾出现后我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并没有进行完,梦就醒了。 反正他已经缠上我了,如果一味地对他装聋作哑也不是个办法,跟他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才是真正解决问题。 因为我不可能一直对他视而不见、躲开他,大小兴安岭也不能对他拒之门外,我们借了他一件蛇蜕助白重渡劫,这份恩情还没有还清。 这样想着,我起身说:“那就跟我聊聊吧。” 白重刚皱眉想起身,我心底就对他说:“我跟他在山间转转,不会出什么事的,刚好趁此机会一同问清楚,蛇蜕的事情该如何报答,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白重最终还是同意了,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我起身跟楼栾一起走在山路上,走的也不是什么僻静路,楼栾兴致还不错的样子,似乎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要跟他谈谈。 我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凉亭的位置,我在这里站定,开口说:“薛家楼的邪神是白重斩杀的,我们去过薛家楼了,我在那里看见了一些东西,跟我有关系。” 楼栾勾了一下嘴角:“我知道那个小家伙是白重杀的,天雷的痕迹可消磨不掉,而且他的人手曾在薛家楼大肆搜山,我知道你们去过那里了。” 他早就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我坦白开口? 第563章 答案在南(3) 第563章 答案在南(3) 我这会儿在庆幸,还好我选择了跟他有话直说。 他就是因为去过了薛家楼,才会想来找我,估摸着十有八九就是想试探我有没有想起从前的事儿。 我开口说:“我有一劫在薛家楼,这一劫现在已经过了,我不管你为何会来,前尘往事都是前尘往事,我不想回头看,人是活在当下的。” “南疆一行,我与白重向你要了蛇蜕,这一因果该如何还,你心中有定夺吗?” 楼栾哑然一笑:“我可不是来要报酬的,我说了,我是走到大兴安岭地界内听说今天是你孩子的满月宴,就上来看看。” 我先在凉亭内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楼栾也坐到了我对面,他说:“你去过了薛家楼,就没想起来什么事儿?你还是不记得我?” 我淡淡地开口:“记起了一点东西,但是不多,我知道了薛家楼都发生过什么跟我有关的事情,但是我再重复一遍,前尘往事就是前尘往事,我不想追求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 楼栾又跟我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身子往后靠了靠:“你没有想起来全部的事情,我知道。” 我没有说话,他又笑了一下,摊手说:“好吧好吧,不提这个了,你非要谈蛇蜕的因果,那我就跟你说我要什么。” 我立刻竖起了耳朵,祈祷他可千万别继续口无遮拦地说什么要我去抵债了,否则我怕今天白澜和白重要一起跟他在这儿来一场斗法。 “我出关了,不想继续闭关了,闷得慌。”他伸手指了指我,“我想当你的仙家。”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楼栾挑眉:“为什么?我不配当你的仙家?” 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我……我堂口的仙家已经够多了!我用不着那么多仙家!再说了,这也算我还你因果?” 楼栾说:“我没听说过谁会嫌弃自己手底下仙家多的。” 我脸上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他跟我说话总像是在开玩笑,但是我现在根本不想跟他开玩笑!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我虽然出关,但是修行还差那么一截,而且缺的是功德。当你的仙家出马办事儿,对我确实是有助益的,难道你不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个清算因果的好机会吗?” 我没敢轻易点头答应,他当我的仙家确实能积攒功德,但是他究竟差多少功德?得当多久?他都没明说,我万一答应下来,结果他要一直缠着我呢? 我不动声色地说:“我替你积攒功德来抵消因果,还你的恩情,我觉得可以,这事情我也办得到。但是你要当我仙家这件事,我要去跟白重商量过再说。” 楼栾原本听见我前半句话,眼睛已经亮起来了,但是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脸色就阴沉了,“为什么要问他?我是当你的仙家,又不是当他的仙家。” “你要清楚,你现在站在大兴安岭上。”白重的声音蓦然出现。 第564章 答案在南(4) 第564章 答案在南(4) 我猛地回头,发现白重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不远处。 他什么时候来的?完全没有发觉!他来了多久了? 气氛一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楼栾轻轻一笑,不甚在意地说:“来了正好,她刚刚说要问你,我能不能当她的仙家。” 我走到了白重身边,不动声色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心底对他说:“白重,除了当我仙家帮他积攒功德,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白重却不是心底回我的,而是冷笑了一下,开口说:“阁下缺少功德修行,办这事还不是轻而易举?我和婉婉出马后大可以留你姓名,你也没必要屈尊来婉婉的堂口当仙家。” 果然,楼栾不入我的堂口也可以,刚才要是我嘴快答应了他,就被他绕进去了。 楼栾还想开口,结果见我眼底似有轻微的愠色,就翘起二郎腿来,不耐烦地说:“那就这么办了。” 白重道:“是吗?那这样就皆大欢喜了。十天后,小兴安岭山脚下见。” 白重这是明摆着下了逐客令,楼栾闻言起身,不慌不忙地往山脚下走,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你肯定还有想不明白的事情,我随时欢迎你来问我。” 他这话显然是对我说的,我咬着嘴唇,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我们二人视线中时,白重似有恼意,但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揽着我的肩膀带我往回走,边走边说:“我们欠他一份因果,等这份恩还完了,就可以彻底两清了。” 白重当然不会喜欢其他男人这样对我态度不明纠缠不休,只是此时此刻,我们两个欠了人情。 我问:“那你为什么说,要十日之后约他在小兴安岭山脚下见面?” 白重回答道:“今天满月宴结束,明天我陪你启程回家,在家里住几天陪陪奶奶,料理一下那边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去小兴安岭,跟他见面。” “他让我们还他一份功德,如我刚才所说,这好办,我们照常接生意帮人看事儿,只不过最后清算的时候,这笔账记在楼栾头上。” 我仍旧不解:“可这样一来,我们两个去接生意不就好了?为什么还得跟他再碰一次面?” 白重没好气地说:“因为我刚刚就想给他打发走,省得他继续缠着你,我看着心烦。” 我顿时哭笑不得,刚刚说的那么严肃,结果到头来却是孩子气的想法。 “那十日后真要跟他碰面吗?” 白重“哼”了一声:“看心情,心情不好就放他鸽子,我们两个直接去处理生意,用不着管他。” 我有点无力吐槽,白重这会儿又稍微正经地补了一句:“不过婉婉,还他的这份功德得有一定分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了一会儿,问:“你的意思是,要么我们得接很长时间的生意,才能还上,要么……就得接短时间内接很大的生意?” 白重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在小兴安岭的地界内接生意,我有把握,大概10单生意后,就能还清。” 第565章 答案在南(5) 第565章 答案在南(5) 白重说他会安排好生意的事情,小兴安岭地界上安排这些东西他得心应手,于是我也就没再操心这件事。 宴席虽然结束了,但是山门仍旧开放,仍有小动物仙在上山来送贺礼,只不过他们就不是需要我去面见的人了,我回房间去看了已经睡着的安安,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又被沈瑜拽去了看贺礼。 我本来没想看这些东西的,但是沈瑜坚持说有好玩的东西,非要我去看,而且她说这些东西本就是送给我和安安的,以后都要找机会挪回小兴安岭去,让我现在先挑一些感兴趣的,先搬回去。 本来我就累一天了,不太想去挑东西,但听沈瑜说也有东西是送给安安的,我就又打起精神,决定去看一眼。 但我是万万没想到,他们送来的东西可以这么多,多到堆满了一整个空房间,甚至还有一些都摆在了院子里。 我目瞪口呆,沈瑜就在旁边笑:“怎么样?你要从哪里开始挑选?” 我看她那模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哪里是想让我挑贺礼,分明就只是想给我找乐子的。我嗔怒地瞪了她一眼:“你去给我挑,今天你挑不完就甭想睡觉了。” 沈瑜嘻嘻哈哈地往屋子走,没多久忽然拿出一支破旧不堪的银钗来。 我无语地说:“你真行啊,这一屋子要闪瞎我眼的珍奇珠宝,你居然还能给我一下子选出来一支破钗子?” 沈瑜微微一笑:“我现在可没有拿你寻开心哦,这钗子确实是贺礼,但不是那些动物仙送的,而是那位不请自来的常仙送的。” 楼栾送的? 我愣住了,一是没想到他会带贺礼上山,二是没想到……他的贺礼就是这么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钗子? 我还怕是自己看走了眼,万一这东西貌不惊人,但实际上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呢?我就问沈瑜:“这到底是什么?” 沈瑜大大咧咧地回答:“如你所见,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钗子,而且看磨损程度,这东西得有几百年历史了。” 我沉默了,楼栾为什么送这样一个东西给我?我抬手,示意沈瑜把钗子给我看看。 我拿过了钗子后,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上面的花纹十分简单,就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小银钗,甚至颜色都已经暗沉了,完全没发现任何可取之处。 我犹豫了一下,把钗子还给了沈瑜,说:“这东西……你就帮我找个盒子收起来,送回小兴安岭吧。” 沈瑜笑道:“我以为你要把这钗子贴身带着呢,毕竟那家伙上山的架势毫不见外,看起来跟你像熟人似的。” 我半感慨半无奈地说:“算哪门子的熟人呢……你就是帮我个忙,把这钗子给我收起来吧,别丢了就成。” 沈瑜答应了下来,后面贺礼我只草草扫了一眼,没选什么,都交给沈瑜挑选了。次日一早,我和白重跟白澜打过了招呼,带着安安离开大兴安岭回家去见奶奶了。 第566章 回家看看(1) 第566章 回家看看(1) 临行前,我还跟唐流打了个招呼,说我和白重带着安安回家了,让他告诉奶奶一声,不过也告诉了奶奶不用出门迎接我们,在家等着就好,因为我们得低调回家。 村里人都不知道我与白重的关系,更不会知道我已经怀孕生子,如果我堂而皇之地带着安安回去,一定会引起很多的闲话和流言。 我虽然不会在村子里久留,可以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是我还有重要的人留在这里,我得为他们考虑。 首先就是奶奶,她住在家,如果平日里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嚼舌根,她心里得多难受,苏卿家那边也会受到影响,而且还可能牵扯到魏连玉,她已经因为我这一劫受了太多苦,如果还要因为我遭受流言蜚语,我更过意不去了。 我和白重虽然是一早出发的,但是没有走阴路,白重说安安还小,我们就正常坐车回了家,而且还在县城里逗留了半天,买了很多东西提着回家。 毕竟在大兴安岭上,安安有玉流珠照顾,什么都不缺,可是我们这次回家要住一个星期,给安安的生活用品必须备齐。 这样折腾一天之后,我们抵达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重说这个时候回家也好,不会引人注意。 车子一路开到家门口,我刚下车,就看见奶奶站在院子里等我,我急忙抱着安安走了进去:“奶奶?!不是说你在屋子里等我们就好了吗?怎么还站在院子里啊!” 奶奶快走几步上来迎我,似乎是眼睛红了,但是也笑了:“我在屋里坐不住,就想在院子里走走,等你回来。” 白重跟在我后面,对我说:“先进屋,东西我来拿。” 我点头,然后跟奶奶一起进了屋,这一进屋开了灯,我刚放下安安,奶奶就忽然抱住了我,给我吓了一跳:“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因为奶奶搂的我很紧,还有点颤抖,就让我意识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我连忙从她的怀抱里挣脱,这回也发现了奶奶的眼眶确实越来越红,还用手摸我的脸:“婉婉啊,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奶奶这样子,弄得我也觉得鼻子一酸,“奶奶不用担心,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真的,你看,我和白重都回家来看你了。” 我后来又拉着奶奶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才让她安下心来,还让她看安安多可爱乖巧,挑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跟她讲。 我心里真的一直感觉非常暖,比起安安,奶奶更在乎的是我,拉着我的手就像生怕我突然消失在她面前似的。 后来还是时间太晚了,我跟奶奶说已经很晚了,我还得哄安安睡觉呢,奶奶这才赶紧让我和白重回房间去休息,然后她自己也回了屋。 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关上门后长出了一口气,白重从我手里接过了安安,“累了吧?先睡吧。” 第567章 回家看看(2) 第567章 回家看看(2) 安安一路上安稳睡着的时候有点少,好像是第一次离开家很好奇,一路上闭眼的时候都很少,我哄了几次想让他睡觉,然而他却一直很精神,最后我也由着他了,反正他困了自己就会睡的。 于是回家这会儿,安安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白重抱了他一会儿,他就已经睡去,给他换好纸尿裤轻轻放在床上后,我和白重也都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安安躺在我们两个中间,已经开始有奇奇怪怪的睡姿了,我一边轻轻摸他的头,一边心底跟白重说:“也折腾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奶奶肯定还有很多话要跟我们说。” 我以为白重会应我一声,然后我们两个就休息了,但我没想到,白重会对我说:“婉婉,在家里住的这段时间,你不用费心照顾安安,我来吧。” “我怎么可能不费心,玉流珠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来,虽然回家之后就有白柳搭手了,但她和白槐毕竟都小,还是得我自己来。”我觉得白重应该是怕我不习惯,所以想帮我。 可是白重看着我的眼神却很郑重:“婉婉,回家这段日子,你应该好好地放松一下,你相信我,临走前我已经问过玉流珠很多事了,安安放心交给我。” “其实在大兴安岭上的日子,我也是很放松的。”我说,“不用担心我。” 白重的回答却让我意外:“不一样的,你在山上是能得以清闲,但是你回家一趟,还是更多时间陪陪奶奶吧。” “比起外孙,她更担心的人是你,如果她看见你每天为安安操心,恐怕心里会不好受。”白重继续说,“在家里会有玉流珠帮忙照顾安安,但奶奶看不见这些,她会觉得你过的日子受累。” 白重想的竟然是这些?自打他搬东西进屋以来,就没有主动打扰过我和奶奶说话,我没想到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居然还想了这些事情。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远比我想的要更心思细腻,敏锐地发现了奶奶情绪变化的根源。 从前我只是奶奶的孙女,是她最疼爱的后辈,而即便是我这一年多来怀蛇胎,恐怕她也没有真正地有那种实感——有朝一日我会突然变成一个母亲。 就像之前我不适应和害怕当母亲一样,奶奶也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她看着我,或许会回忆起我妈怀我那一年的事情,看着她的女儿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又成为了别人的母亲。这种奇妙的感觉,只有她自己才会懂。 我想明白了这些,点头回应:“我明白了,那……明天开始,安安就得多交给你来照顾了。” 第二日,我醒的不算太早。 我睡醒的时候,身畔已经没有了白重和安安的影子,他肯定是给孩子冲奶粉抱出去哄了,我简单洗了一把脸,结果一出卧室门,就看见了让我有点意外的一幕。 白重抱着安安在院子里转圈,而奶奶坐在沙发上,有点出神地看着门口。看见我出来,就对我招手让我过去,像是有话要对我说。 第568章 回家看看(3) 第568章 回家看看(3) 我走了过去,坐在奶奶身边:“怎么了?奶奶?” 奶奶像是有点不知所措,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白重:“婉婉,他……” 我明白了奶奶在因为什么而茫然,解释道:“白重帮我带孩子,奶奶就放心由着他去吧,他能带好安安的。” “可是……”奶奶犹犹豫豫地开口:“早上他抱孩子出来的时候,我还说我来带吧,他却说不用麻烦我,让我给你准备早饭就行,他……他真的能带孩子吗?” 我笑了一下,靠在奶奶肩膀上,搂着她的胳膊撒娇地说:“奶奶,让白重管孩子,我好好陪着你,难道不好嘛?” 奶奶抬起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低声说:“好,好。” 我知道,白重的做法是正确的,奶奶心中的那一抹不安正在渐渐消失,而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白重都基本上不出门,就在家里陪奶奶,跟奶奶一起哄安安,逗安安玩,中途我唯一出门一次,是去找了魏连玉。 唐流还在牌位里面养伤,跟我说魏连玉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那样,平时上学,周末休息了如果不用帮家里干活,就会来我家找唐流请教东西。 我去她家找她的时候,正好赶上周末她学校放假回来,她看见我的时候人都傻了很久,紧接着就搂着我哭,跟我说对不起,她不应该偷偷跟唐流一起走。 我也是于心不忍,我搂着她说不怪她,是我没有跟她讲清楚自己的事情。我带着她出门遛弯,一边走一边跟她讲了一遍我这段时间都去干了什么。 她听见我生了孩子,整个人都呆住了,我柔声跟她说,我的情况很特殊,从前没告诉她,也是因为她才刚入门,这毕竟是我的私事。 我也嘱咐了她,说我生子这件事她不要跟家里人讲,我在外的身份仍旧是向阳村的神婆,如果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就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魏连玉听到最后,似懂非懂地说她知道了。 在家住的一个星期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要迎来了我们跟楼栾约定的日子,而临走前,我还问了白重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这次接生意,我可不可以带上魏连玉一起。 这孩子现在的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只是还缺少一个实践练手的机会,最好是跟我一起出门跑一跑。 白重说得视情况而定,我们这一次接受的单子一定得是大生意,如果情况比较凶险,一定不能叫上她,更何况她还在上学,不能长久地跟我们出门。 最后我们俩商议,如果生意过程中有什么机会很适合她见世面,我就联系她,让她跟我走一趟。 临走前,我们又好好地跟奶奶告了别,说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得先带安安回去了,这一次,奶奶的情绪很平和,凝视着我,最后说,我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她就满足了。 我和白重启程回了小兴安岭,这段时间玉流珠在帮忙将大兴安岭上我们的一些东西挪回去,我们提前一天回了小兴安岭,把安安交给她照顾,次日正午,便在小兴安岭脚下等来了楼栾。 第569章 回家看看(4) 第569章 回家看看(4) 楼栾如约而至,见到我们俩便开门见山地问:“说说吧,你们现在有何打算?” 白重答道:“按照约定,我和婉婉会在小兴安岭势力范围内接下几单大生意,事成后功德都算在你身上,现在,交给我们一件你的信物。” 白重跟我说过,如果功德想要归到楼栾身上,就得需要一件他本人的信物才行。楼栾也明白这其中的关键,丢过来一个玉佩,说:“它就可以。” 白重收下了这个玉佩,然后就神情平静,一副送客的架势,楼栾似乎觉得好气又好笑,撂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小气的小子,她都跟你成亲生子了,我还能硬把她拖走?” 楼栾化成一缕烟消散在视线之中,我心里有点犯嘀咕。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好说话的态度,总感觉好像……他这态度转变的莫名其妙,究竟是为什么?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我脑海里简单地转了转,我就没有继续去想了,白重说玉佩他来收着,我们两个转身往山上走。 我和白重出门接生意,安安自然不能跟我们一起,我有些黯然地看着他,白重则安慰我说:“我们以后陪着他的时间还长,现在不必过分伤心。” 他的意思是,我们一月接一单生意,做完就回家来休息,等到下个月再出山,这也是个折中的办法,能多留给我们时间陪伴孩子。 谁都是从孩童时代过来的,我不想安安的童年之中,我和白重的身影一直都是忙碌而模糊的。能多陪着他的时候,我一定要多陪他。 白重说这一单生意的地点已经定下来了,是山里的一个伐木场。 这些年来,进山砍树管得严,伐木场也越来越少了,白重说这个伐木场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手下人来报,近年来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不少命案。 白重用托梦的方式找上了伐木场的老板,而就在我们启程出发的时候,我也接到了伐木场老板的电话,他疲惫的声音问我是不是姓苏,能帮人看事儿。 “对,我姓苏,请问你是谁?找我什么事儿?” 对方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跟我多绕弯子就开口了,“苏大师,我姓马,是盛木林场的老板,实不相瞒,我的林场最近出了些问题,想找位能人帮忙看看。” 我问道:“您先说说,具体是什么事儿?” 马老板说:“我这林场是两年前接手的,本以为接手过来能好好地干一笔买卖,可没想到刚开工第一个月,工地上就死了三个人。” 一月之内连死三人?而且这还是两年前?那现在的情况该有多棘手! “一开始我不信邪,赔了人家钱后就继续张罗着开工,可没想到的是,又干了一周,我手底下的人就跟我说这工地根本不能住人,晚上闹鬼,连夜就吓跑了好几个人。” 我问:“你找别人帮忙看过吗?” 马老板沉默了一下,沙哑着开口:“找了,找了好些个人来看,但他们……” “都说管不了?” “都死了。”马老板的声音沉的可怕。 第570章 回家看看(5) 第570章 回家看看(5) 我听见他这么说,确实意外住了,这是什么古怪的林场,居然能折进去这么多人命? 我一时半会儿没有接话,马老板那边却开口了:“苏大师,我不跟您兜圈子了,有话都直说。我昨晚做梦,梦见一条白蛇入梦,说他的弟马能帮我解决我林场的事儿,我今天才斗胆找上您。” “我之前找的大师,一共有4个,来了之后都跟我打包票说能解决这事儿,可全都跟我手底下的工人一样横死,死相凄惨,一来二去我也心灰意冷了。您如果能帮我,那我就给您地址,您来帮我看看,要是不能……那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吧。” 他从最初通话时声音就很疲惫,显然这两年来受这件事不少折腾,已经身心俱疲了。做生意的人,时间就是金钱,林场迟迟不能开工,他得赔进去多少钱。 我平静地回答:“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先去你那里看一眼再说,给我地址吧。” 马老板给我留下了地址,也跟白重给的一样,挂断这个电话后,我就问白重:“你手底下人跟你说这儿能接生意,还说了什么奇遇的情况了吗?” 白重道:“没有细说,动物仙很少插手人类的事情,我手下的人也只是说,这个林场近几年不太平,死的人不少,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也聚集了不少怨气。不论是什么情况,我们过去了就会知道的。” 这地方还有点远,我们俩坐车第二天中午才到,而且在进山的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盛木林场在大山里,为了方便运输木材,马路修的还算平整,只不过就是远了些。我到地方后给马老板打了个电话,他接起电话后说,他半个小时就到,让我在林场门口等他。 林场门口只有两辆运输车,而且还是空的,不知道停在这儿多久了,我看车身风吹雨淋的,全是泥点子,很显然放在这儿很久都没人开了。 我和白重一下车,站在这林场门口,我就感觉脚底下凉飕飕的,这地方给我的第一感觉就很不舒服,而且走进来的路上,白重开车,我就观察地形,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地方的地形确实很古怪。 山路崎岖盘桓,一层又一层,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很开阔,有一种层层加封的感觉。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来的路上,我一次河流都没看见。 这地方能形成天然的林场,那就说明水源一定是充足的,可我俩进山的路上,拐了这么多弯,居然一次河流都没看见。 河流隐匿,阴气聚集在暗处,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半个小时,马老板果然开车来了,看见我和白重之后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跟我握手:“久等了,虽然昨天就知道苏大师要来,但是您见谅,这林场没办法过夜,我只能住在外面。” 我跟他握手:“没事,钥匙带了吧?打开门,我和我的助手进去看一眼情况,你也跟我讲讲,之前的人都是怎么死的,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古怪之处。” 第571章 断头台(1) 第571章 断头台(1) 白重仍旧以我助手的身份跟在我身边,也不多话,就默默地跟在我们两个身后。马老板用钥匙打开了大门的锁,一边推门一边带我们进去,“有,我边走边跟您说。” 他说,开工的第一个月就死了三个工人,月初开工,人是月底死的。 死的三个工人住同一个宿舍,第二天一早工友去喊人,结果一进他们宿舍就发现屋子里血流了一地,三个无头尸体躺在床上,头颅不知所踪! 这场面吓坏了来叫人的那个家伙,他直接就辞职不干了,听说回家之后还吓出来一身病。 马老板因为这三个工人的死赔了家属不少钱,但这不是让他最头疼的,更头疼的是这三个人死的蹊跷,三个头颅不知所踪,家属大闹工地,直接闹走了他一半的工人,林场直接停工。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想起来自己接手林场的时候,就听说了这地方也不干净东西,但是他不信这个邪,觉得就算有脏东西,工地上一群大男人,阳气这么盛,还能被鬼活活吓死,他是根本没能想到,会闹出这么凶的人命来。 可现在林场都已经到了他手里,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解决,他问了很多人,说这仨人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这么一打听,反而听工头说了一件更匪夷所思的事情。 工头说,从月初开工第一周开始,就已经有人晚上会看见不干净东西了,看见几个小孩嘻嘻哈哈地从工地旁边路过,一边唱儿歌一边踢球玩。 不过当时工人们觉得,就算野鬼,也只是一群小鬼,他们一群大男人还能让小鬼给吓唬病了不成?于是就没当回事,该干活干活。 马老板追问,除了那一群小鬼,就没有其他反常的地方吗?工头却说没有了,真没有别的反常地方了,所以那三个工人离奇地一夜之间成为了无头尸体,吓坏了所有人。 这件事儿,警察也来了好几趟,但查来查去都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马老板决定找几个大师来帮忙看看,把这恶鬼除了,后面也就好开张了。 他经人介绍找了个据说说靠谱的大师来,那大师来他的林场,先是说这里确实有脏东西,然后就布置了道场驱邪,事情都办完后,马老板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没想到隔天,介绍给他这个大师的朋友就打电话来,慌里慌张地问他,到底让大师去看了什么东西。 马老板一听朋友的语气,就知道肯定出事儿了,就问怎么了,朋友说,今天大师被发现死在了自己家里,头颅不知所踪。 这一模一样的死法,就让马老板瞬间背后生凉。 大师不是说问题解决了吗? 那为什么大师跟那三个工人是一模一样的死法? 他的朋友不会介绍一个假大师来蒙骗他,更不会在这个“假大师”出事后这样慌不择路地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大师没有压住这个东西。 下一个又会轮到谁了? 第572章 断头台(2) 第572章 断头台(2) 这个大师死了,就死在自己家里的床上,头颅也没有找到。 大师一死,马老板就不敢再让林场继续开工了,他不敢这个时候硬让工人开工,只能又联系人,再找大师来帮忙看。 第二个大师是他花高价请来的,绝对也是靠谱的人,把情况跟这位大师一说,这大师说事情比较难办,这脏东西恐怕藏的比较深,得给他几个人手,进山去找线索,没准还能找到那几个失踪的人头。 马老板当即就跟工地上的工人说了,说跟着大师进山能拿一大笔钱,但是也很凶险,有没有人愿意跟着去。 他也算是厚道了,把啥事儿都提前跟他们说了,让他们自己选。大家谁出来打工都是为了糊口,真就有几个人一咬牙,说答应了,跟着进山,但是要先看马老板把钱给家里人打过去。 这第二位大师带了俩人进山当帮手,进去了一天一夜,马老板就在外面焦急地等了一天一夜,后来出来的人只有一个,还是浑身是血爬出来的,人爬出来就疯了,哭喊着说这地方就不是活人该来的。 后来这人住院了半个月,才精神好了点,人问话也知道回答了,问他大师和那个人呢,他就说死了,都死了,里面谁都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 我意识到这个活着的人绝对是关键,“那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马老板说:“还活着,但是出院之后就回家了,我也很久没有联系上他了。” 我记下了这个活着的人,让他继续往下说了。 马老板说,这个活着出来的人没少胳膊也没少腿,他身上只有擦伤,那一身的血也不是他的,是那个大师的。他嘴里曾经念叨过“告诉你听大师的话你不听”之类的,其他的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一问他就害怕,精神紧张。 接连两次找大师来都失败了,马老板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场继续荒废,可是后面又硬着头皮找了两个大师来,结果全都死于非命,一来二去,他竟然上了“黑名单”,再没有人敢接他的生意了。 迫于无奈,他只能暂时让这个林场荒废掉,转去做别的生意,可是这件事成为了他心头的一根刺,而且最近他生意也不好做,这林场无法转手又没法给他带来收益,他身心俱疲已经毫无办法。 也就是这时,我和白重来了,我看得出来,在我和白重身上,他应该只想赌这最后一把了。 他带着我和白重先来到了员工住的钢板房,说是先给我们看一眼最初惨死的那三个工人住的地方。 然而我们俩刚走到钢板房附近,我的脚步就瞬间顿住了。 都不用他指给我指,我就知道是哪个房间。 其中一个钢板房门口,面对着我们,静静地站着三个没有头的“人”。 第573章 断头台(3) 第573章 断头台(3) 马老板看我脸色有点不对劲,也停下了脚步,“苏大师,您看出什么来了?” 我指着那个钢板房,问:“那个,就是死了三个人的对吧?” 马老板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 “那之前来帮你看事儿的有没有说过,你这房门口站着三个无头鬼?”我又问。 马老板眼神黯淡,“说了,都跟我说了,说那三个枉死的人不肯走,因为没找到自己的头。后来我都不求有人能解决这里的那个脏东西了,只要有个人能来帮忙把这几个枉死的人送走也成。” 我走近了几步那三个无头鬼,白重在我心底说:“他们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留在这里的只是空壳而已。这里的那个东西带走了他们的头颅,也连带着剥去了他们魂魄的神志。” 我对马老板说:“想给他们送走,就必须得先找到这里作乱的那个脏东西。我猜,也是因为这一点,就连帮忙送走魂魄这种事都没人愿意过来接吧。” 马老板苦涩地点头,“苏大师您说的不错。” 我往林子里的方向看了看,心底问白重:“你觉得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白重回答:“现在进去,多半也揪不出那个东西来,这里太大了,它在这里时间长久,想要藏身轻而易举。不如先去问问那个活下来的人,他一定见过那个东西。”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这个活下来的人太关键了,只是不知道两年过去了,马老板还能不能联系得上这个人。 我扭头对他说:“马老板,我首先需要见一见你说的那个活着从林场里出来的人,你还能想办法联系上他吗?” 马老板应该是没想到我要先见这个人,想了想后说:“我试试,可能……有点困难,已经两年过去了,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而且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愿不愿意去回忆当时的事情。” 人如果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事情,事后就会选择性地遗忘掉这些东西,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形式。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还得有另外一个选择。 只不过这另外的一个选择……就比较凶险了。 可能,我得在这里留宿一夜。 白重显然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心底也对我说:“留宿一夜,看看夜里什么情况,让这个马老板去联系当时活下来那个人。” 于是我对马老板说:“你去联系一下这个人,今晚我在这里住一宿,看看情况,明天早上你再过来找我就行。” 然而马老板听见我这句话脸一下子就白了,“苏……苏大师,您还是别住了,真的,这里现在入了夜根本不能住人,之前我请来的人也说要住一晚看看情况,然后就都惨死了啊!” 我笑着摆摆手:“你不用担心,我有我的办法,你现在可以走了,只需要尽力去帮忙联系两年前那个活下来的人就行。” 马老板最后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十分复杂,我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可能在想,明天早上过来,我们两个也要变成两具无头尸体了吧。 第574章 断头台(4) 第574章 断头台(4) 马老板开车走后,我和白重又转了一圈工人的宿舍。 这些宿舍都是临时搭成的,两年过去早就已经腐朽不堪,基本不能住人,所以我们俩如果想留宿,就只能睡在车上。 我俩把工人宿舍都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了车上,上车后我开口问:“白重,你看出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了吗?这个地方的脏东西可能是什么?” 白重说:“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三个没能离去的残魂,其余不幸身亡的人,魂魄都没看见,估计林子里应该还有,不过我们今晚先不急着进去。把车开到员工宿舍那里去,晚上听见什么动静都先不要急着下车。” 白重说现在的线索很少,判断不出来这个作恶的脏东西身上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现在最耐人探究的点有两个: 一是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死了之后头颅为什么不翼而飞?二是两年前那个人是怎么活着从林子里逃出来的,连那个大师都没能逃出来,他居然能活着出来,还没受什么伤。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白重把车停在了工人宿舍旁边的空地上,我们就这样守株待兔,静静等待有东西主动送上门。 没过多久,就在我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笑声。 是小孩子的笑声,嬉笑打闹的声音一开始还很远,慢慢地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也四下里去看,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白重说情况不明之前,轻易不要下车,我摸着怀里的蛇纹镜看了又看,始终都没有看见那些打闹的“小孩子”。 难道是故意在引诱我和白重下车去吗? “是在故意引诱我们下去。”白重低声对我说,“工地上出现打闹的小鬼,他们都不足为惧,只是一些诱饵,难办的是他们背后的东西。” 我低声反问:“我明白的,那现在我们要下车吗?” “下车,循着声音的源头走一走,多加小心。” 我和白重纷纷拉开车门下了车,下车后白重走过来牵起了我的手,带着我一起往声音的来源走,没走几步,我就发现了,这个声音在把我们往林子里带。 我和白重对视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就放慢了脚步,往林子里走去。 我们靠近树林边缘时,里面的笑闹声忽然停下了,我们也警惕地一瞬间就止住了脚步。 “姐姐,能帮我捡一下球吗?” 一个稚嫩小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屏住呼吸,这是盯上我了。 鬼话轻易不能信,鬼的请求也轻易不能答应,否则就会被赖上。她要我帮她捡球,我肯定不能回应,于是就当没听见,继续往里走。 “姐姐,球滚到你那边去啦,求求你啦,帮我们捡一下吧!” 小女孩哀求道,我则下意识地低头看脚边,哪里有球滚过来?我们怎么没听见声音? 就在我低头的同时,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真的“咕噜噜”滚到了我的脚边,我看清之后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已经腐烂发臭,它滚了过来,血目死死地盯着我。 第575章 断头台(5) 第575章 断头台(5) 我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人头吓得不轻,白重把我拽到了他的身后,冷冷地看着地上那颗人头,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林子之中。 林子里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地上的人头也让我一阵恶心,这就是他们说的“踢球”?在林子里踢人头玩?! “白重,咱们这……还进去吗?”我试探性地问。 白重回答:“进去走一段路,我会留下标记,免得在里面发生鬼打墙一类的事儿。” 白重攥的我很紧,他先是一脚把人头踢回了林子里,紧接着那“小女孩”就欢天喜地地说:“谢谢姐姐和哥哥!” 他们继续笑闹起来,没看见一个鬼影,那颗头颅竟然自己滚了起来,白重拉着我的手立刻就跟着那颗头的方向走。 林场已经荒废两年了,原本可能还有很明显、相对平整的路,但是现在我根本看不见任何明显的路,脚下都是杂草和树枝,走着走着就记不清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了,但是有白重在,我也就不担心这个了,有他在,我们就不会迷失方向走不出去。 我脑子里现在划过了另外一个念头,这头会不会就是那三个工人之中的一人?我们这样一路深入追下去,有没有可能发现其他的尸体? “小心些,我感受到了更加混杂的气息。”白重的声音忽然低声在我耳畔响起,“这里不止那些小鬼,还有其他的鬼魂,藏在暗处,我们现在越跟着这颗头往里走,就越深入他们的包围圈。” 我立刻问:“这里有这么多的鬼?但是那些人惨死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不可能是被一群鬼害死的,应该是这里藏着的最厉害的那个吧?” “对,这里面藏着一条大鱼。”白重眯起眼睛,“如果我没猜错,之前来这里看事儿的弟马,可能都是被这颗头引进来的,然后就着了道。” 白重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要让我小心,我们今晚不一定能直接逮住那个脏东西,可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看看它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我们跟着这颗头一直跑到了林场深处,树木葱郁,遮挡得月光根本透不下来,黑的要命,这种氛围实在骇人,尤其是不知道哪里还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窥视我和白重。 忽然之间,我们面前出现了亮光,前面居然有一片空地,而那颗头颅就咕噜噜地滚到了那片空地上,然后不动了。 这样茂盛的林场,中间没道理会中间这么大一片空地一棵树都不长,地面上还光秃秃的,什么杂草都没有。 我和白重都放慢了脚步,只见那片空地的正中央还摆着一个东西,竟然能反光。 我愣了一下,这地方会有金属的东西反光? 又走近了几步,我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东西是什么了。 那居然是一个立在树桩子上的铡刀! 而且在我看向它的时候,它的铡刀也缓缓拉开,有那么一瞬间,锃亮的刀身上好像还映照出了我模糊不清的虚影。 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席卷了我的全身,白重瞳孔一缩,把我拽到他身后,“不要看它!会中招的!” 第576章 刀下留人(1) 第576章 刀下留人(1) 我被白重拉到了他的身后,铡刀从我的视线之中消失了,但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 刚刚那种感觉……那种感觉真的不妙,而且那铡刀还自己缓缓拉开,如果刚才白重没有护着我,是不是那铡刀落下的一瞬间,掉的就该是我的脑袋了? 这样一想,这一切真的是防不胜防,谁能想得到,只是看了一眼那古怪的铡刀,明明我还离它有这么远,就会中招呢?! 我紧紧攥着白重的手,“白重,刚刚那是……” 反应过来刚刚惊险一幕后,我现在都觉得自己脖子一圈冒凉风,感觉自己的脑袋随时就要搬家。 “这个铡刀上怨气很重,有脏东西在控制它,而且那个东西就在附近。”白重声音低沉,“之前那些人,有很多无疑就是这么死的,婉婉,你闭上眼睛,不要去看那个铡刀。” 我立刻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抓住它?” “先回去,今晚就到这里。”白重的回答令我意外。 “为什么?你不是说它就在附近吗?”我问,“哪怕不能保证一击得手,难道不试探一下,它的真身究竟长什么模样吗?” 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说走就走?不捞一点更有用的线索再走吗? “婉婉,我是怕现在这个情况,我贸然动手抓它,会无法保全你。”白重认真地对我说,“你也看见了,刚刚那种手段防不胜防,一旦我分神去抓那个东西,我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你平安无事。” “更何况这里的孤魂野鬼数量不少,也许还藏着其他的‘大鱼’也说不定。”白重竟然扭过身子,一把将我横打抱起,“眼下还应该担心的一点是,我们想走,这个家伙会不会肯放行。” 我搂住了白重的脖子,现在不让我睁眼看东西,我只能凭借着耳朵留意周围的情况。 这个东西一路把我们引进来,刚刚又对我动了杀意,真的会轻而易举地放我们逃走吗?我咬住嘴唇,白重抱着我往后退,开始往来路返回。 我的心提了起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足以让我心惊一下,白重察觉到了我的不安,轻轻与我碰了一下额头,然后加快了速度往回走。 当白重把我抱出树林的时候,我感觉我全身都起了一层汗,白重对我说可以睁眼了,我一睁眼,发现白重已经抱着我回到了我们的车旁边。 他放我下来的时候,我用手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气息逐渐平稳,“出来了……我们现在要开车离开这里吗?我觉得工人宿舍这里也不太平。” 白重的神情却有点凝重,也有点古怪,他看着林子的方向,对我说:“很奇怪,我带你出来的时候,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什么?” “我是说,林子里那个脏东西,主动放了咱们出来,没有一点阻拦的意思。” 白重说完后,替我拉开了车门,让我上车,“先上车,我布一个阵法,直到太阳升起之前,都不要再下车了。” 第577章 刀下留人(2) 第577章 刀下留人(2) 我们上车后,我脑子里还在思考刚刚白重说的话。 他说那个东西放了我们出来?就这么轻易地放了我们出来? 明明那个东西让小鬼引了我们进去,还差点就取了我的命,会这么甘心就放我们出来?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白重在车子外围布下了阵法,没有脏东西能越过他的结界,我们可以在车子里安心等到天亮。 我凑近了白重,问:“是不是那个东西还留了什么后手?就在工人宿舍这里?所以才放了我们出来?” 白重回答道:“等到天亮,就一切都见分晓了。” 我和白重等过了这个夜晚,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从林子里出来后,后半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再发生,连那几个玩闹“踢球”的小孩都不见了。 我问白重,是不是他布下的阵法威力太大了,那个东西知难而退,然而天亮后白重撤去了阵法,跟我说不是,而是林子里那个东西真的没有再对我们下手。 我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白重说让我先睡一觉休息,他开车带我出去,找个宾馆先住下来休息。 我这一觉就睡到了大中午,醒过来的时候人在宾馆的床上,我有印象是白重抱我上来的,我习惯性地去摸手机,意识到这都已经该吃中午饭了,马老板岂不是早就给我打电话联系我,确认我的生死? 我连忙解锁手机去看通话栏,白重的声音响了起来:“马老板打过电话来,我帮你接了,说你在休息,让他下午再打回来。” 白重还带来了午餐,我早就已经饿得不行,立马从床下爬下来,走到桌边开始狼吞虎咽。 我吃了几口后,含糊不清地问:“马老板打电话来,说什么了吗?” 白重答:“他比较担心我们两个昨晚有没有丧命,还有就是,他说他联系上两年前那个活着逃出来的工人了,他又给了那个工人一笔钱,那个人说愿意见见你,但是不想在林场附近。” 我点了点头,人愿意见我就好,不愿意在林场这边也能理解,这里给他留下了太严重的心理阴影。 吃过饭后,我又休息了一会儿,恰好马老板的电话也来了,我接起电话说:“马老板,你上午来电话的事儿,我的助手都跟我说过了。怎么样,那个工人,跟他约了什么时间,在哪里见面吗?” “苏大师,都约好了,他从老家过来,晚上就能到地方,我选了个小餐馆,开了包间,我们晚上就去那里谈,地址我稍后就发给您。”马老板说完后,又忍不住问:“苏大师,您昨晚在里面……看出来什么了吗?我这林场,还有得救吗?” 第578章 刀下留人(3) 第578章 刀下留人(3)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这个不好说,你林场里有很凶的东西,具体情况,我还是得先问过了那个工人,再下定论。” 马老板着急,我心里清楚,但是这事儿急不来,好消息是,现在一切都在逐渐往水落石出的方向走去。 当晚,我和白重赶到了马老板给的地址,一上饭店二楼,走到对应包房,我就看见了里面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看样子年龄是二十岁刚出头。 马老板立刻站起身,来跟我介绍,说这小伙子叫张顺子,就是两年前跟着那个大师进了林子后还活着出来的人之一。 张顺子看见我的时候,脸上先是呆了呆,估摸着是觉得我这个年轻小姑娘当神婆太出乎他的意料,紧接着就有点害怕的样子,不敢跟我对视,也不吭声。 我琢磨着,也许是那个带他进林子的大师死了,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就跟马老板说,先上菜吧,边吃边聊。 吃了一会儿菜,马老板又让张顺子喝了几口酒,气氛这才打开了点,我看气氛差不多了,就开口说:“张顺子,我这次也是接了马老板这单生意,来帮忙看看林场的,听说两年前发生的事儿,就来找你问问情况。” 我一提到“林场”还有“两年前”这些字眼,张顺子一瞬间就神情紧绷。 因为马老板说他当时还因为精神的问题住院了一阵子,就导致我现在问他问题只能循序渐进,不敢刺激他,“你不用紧张,我不用你再跟我进去一趟了,我只是想从你嘴里知道些事情,当年,你们都在林子里见到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你出来了?” 张顺子神情紧张,抿了半天的嘴才低声说:“我……我……是被大师救出来的……” 我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是那个大师给了你什么保命的手段,所以你才能从里面逃出来?” 张顺子点了点头,马老板这时插话,“那……那为啥只有你一个人能出来?那个谁不是跟你一起进去的,大师要是给了你俩什么保命的手段,应该你俩都活着出来啊!” 张顺子的脸上立刻蒙了一层惊恐,拼命摇头:“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当时……当时我们就是看见了一个木桩子,木桩子上面还有一个锃亮的铡刀,不知道哪里来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俩就都死了,血溅了我一身,我眼瞧着那铡刀又抬起来了,吓得就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张顺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又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对我说:“大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活着出来了!当时那位大师带我们俩进林子前,给了我俩一人一个平安符,别的就啥也没有了!” 我问:“那平安符呢?现在还在你手里吗?” 张顺子摇了摇头,“已经不在了,早扔了,我看见那东西就害怕,就想起来那一晚在林子里的事情。” “除了那把铡刀,你还有没有看见什么别的东西?比如……脏东西?铡刀的附近,有没有一个看着就瘆人的脏东西?”我追问。 第579章 刀下留人(4) 第579章 刀下留人(4) 果然是铡刀,那个放在木桩上的铡刀害了马老板请来的第二个大师,还有另外那个跟着一起进去的工人。 但是当我追问张顺子,还有没有看见其他脏东西的时候,他想了很久,却摇头,“没有……好像没有看见铡刀旁边站着什么,就是我们进林子的时候,我有听见小孩子的打闹声,怪渗人的。” 没想到问来问去,还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这顿饭吃完后,我留了一下张顺子的联系方式,然后他就先走了,马老板和我们还留在包间里,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有没有把握能抓得住林场里那个脏东西。 我只能对他说,昨晚我留宿一夜,也见到了张顺子说的情景,但想要解决掉这个脏东西,我还得准备些东西,还要几天时间。 跟马老板分开后,我和白重回了宾馆,我问白重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做好准备,今晚再进一次林场,他却摇头说道:“我们当下的关键,是要弄清楚林子里那个脏东西为什么放过了张顺子,又为什么放了我们出来。” 如果不是白重这么说,我还真没有把我们昨晚的事情跟张顺子的联系起来。 这么一看,我们都属于被那个脏东西“放过”的人,可是它为什么放过了我们呢? 总不会是对我们的命不感兴趣吧?真要是不感兴趣,就不会让小鬼把我们引到林子深处了。 我们和张顺子身上一定有一个共同点,才会让这个脏东西放了我们出来,没有继续下手。 想到这里,我觉得还是得细细地追问一下张顺子,也许他还遗漏了什么没有跟我们说。 我又打回电话给张顺子,他接起电话的时候人正在火车站,我问:“张顺子,我还想问你些事情,你能不能把两年前跟着那个大师一起进林子整件事情的经过,都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遍?” 张顺子虽然不解,但也还是答应了,只不过说有些地方他可能记忆模糊了,只能说个大概。 他说当时马老板召集了他们所有工人,说出重金找俩人陪着大师一起进山搭把手,也说了可能进山比较危险,问有没有人愿意。 张顺子是出来打工的,他在老家结了婚,有个媳妇,为了养家糊口背井离乡,一听给的钱多,他就站出来答应了,当时心里也有一层侥幸,想着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进山送死,还跟着一个这么厉害的大师呢,应该不能出啥事儿。 另外一个站出来的工人叫刘旗,跟他抱着同样的想法,不过他俩也留了心眼,跟马老板提了条件,这钱要先给他们打回家里去,然后他们再跟着大师进林场。 马老板是清楚里面可能会凶险的,所以没磨叽什么,就打钱了,他们两个人当时还有点诧异,没想到这钱能拿的这么爽快,但是张顺子说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这天底下就没有好赚的钱! 打完钱的当晚,张顺子和刘旗就跟着大师进了林场。 第580章 刀下留人(5) 第580章 刀下留人(5) 他说,大师带他们进山之前,跟他俩交代了一点事情,让他俩进去后不要四处乱看,听见什么声音也都当没听见,还给了他俩一人一根细绳拴在手上,大师牵着绳子的另一端,然后又一人分了一个平安符。 我一听就知道,这大师也是个有心的,不想让这俩帮手白白送命,只可惜他们还是遭了祸。 张顺子说,他们俩跟着大师进了林子里,没走多久就开始听见小孩子的打闹声,大师带着他们循着声音的源头走,竟然发现林子中有一片空地,连杂草都没有。 他说,干活那一个月里,他们白天进山,根本就没看见过这么一片空地,更何况他一路留意着路线,他们根本就没走得多深,这种距离他们白天的时候也走过,根本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一片空地。 张顺子看着那凭空出现的铡刀,人都傻了,而与此同时,那铡刀竟然缓缓拉开,然后猛地落下。 血瞬间就溅了三尺高,张顺子瞳孔骤缩,身体在颤抖,他身边的刘旗头颅直接掉在了地上,身体还站在原地,甚至手还下意识地抬了抬,然后才失去重心栽倒下去。 他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死不瞑目。 大师脸色大变,让张顺子转身快跑,可结果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铡刀又抬起落下,推着他、要带他一起跑的大师头颅也滚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张顺子怀里。 张顺子抱着大师的头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跑,可是浑身上下就腿哆嗦地最厉害。 就在这时,他眼瞧着那铡刀又抬起来了,猛地丢掉了大师的头颅,哭嚎着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他说自己往外跑的时候,身边林子里影影绰绰的很多东西,他都看不清楚,但心里明白那些都是孤魂野鬼,他们发出低低的笑声,就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马上也要变成这里的一个孤魂野鬼。 张顺子最后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就是一边哭喊一边往外跑,中间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摔倒了也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脑袋就掉了。 他逃出来后,就精神恍惚,看见谁都害怕,就怕下一秒自己眼前的人脑袋掉下来,掉在自己怀里,住院住了好一段时间才缓过来,一缓过来就跟马老板辞了职,连夜回的老家。 我听完之后,也没品出来,张顺子究竟为什么能逃出生天。 白重这时候忽然在旁边对我说,“问他,逃跑的时候,都哭喊些了什么?” 他让我问的问题,我感觉莫名其妙,哪有问人家逃跑时候哭喊都喊了些什么的?不过我还是按照他的意思问张顺子:“你逃跑的时候,都喊了些什么,你自己还记得吗?” 张顺子苦笑:“当时慌不择路,人都吓傻了,也顾不上喊的什么。反正我逃的时候,脑子里一是觉得我要死了,二是怕我死了,家里没人挣钱了,我媳妇和孩子该咋整,当时喊的……应该就是对不起我媳妇和孩子吧。” 第581章 但求一见(1) 第581章 但求一见(1) 这通电话挂断后,我看向了白重,因为我没明白他刚刚让我问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怎么样?有答案了吗?你刚刚为什么让我问这个?” 白重沉思片刻说道:“因为张顺子和我们都已经成亲生子,都是有另一半的,所以那个脏东西放我们出来。” 我瞠目结舌,反应了半天,不可思议地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这种理由,就选择放谁杀谁?” 白重说:“婉婉,你细想一想,我们从林子里出来一路没有受到阻挠,可以解释是它知难而退,或者投鼠忌器,但张顺子只是一个普通人,跟他同行的人都死了,只有他逃出来了。” “现在,唯一可能就是他逃跑的时候哭喊妻儿,让那个脏东西听见了,然后放了他一马。因为我是抱着你出来的,它可能就是因此认定我们是夫妻,所以一样放走了。” 可脏东西也会因为这种理由放人一马吗? 可是人一旦死了变成鬼,七情六欲就会随之消磨,恶人也许会在某一个瞬间存在一缕善念,但恶鬼不一样,恶鬼杀的人越多,就越会失去理智,心中唯有一个杀人念头。 这片林场里的鬼已经杀过太多人了,是十恶不赦的恶鬼,它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良之辈,只因知道了对方有妻儿,就抬手放过? 我又想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我觉得你这个猜测不是很靠谱,但……也许这背后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我现在只能用凡事无绝对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谁让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呢? 白重最后跟我说:“今晚我们再去一次林场,带上东西做好准备,只要见到那个脏东西,就会解开所有的疑惑。” 我们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又一次回到了林场,马老板直接把铁门的钥匙交给我了,让我自由进出。我和白重开车回到林场,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这次白重变成了小蛇缠在我手腕上,遮盖了气息。 今晚白重不再现身,降低那东西的警惕,然后过了铡刀那一关。 只有过了这铡刀,我们才可能抓住这个背后的脏东西。 出发前,我特意按照白重的要求扎了一个稻草小人,稻草小人只有巴掌大,它身上用我随身的衣服布料简单套了一下,还绑了我的头发。别看这东西小,但其实很有用处,它是能替我挡掉致命一击的。 白重说,那铡刀没有触碰到人却能砍下人的脑袋,这是那脏东西的一种邪术。 人只要看了一眼那铡刀,就会无形之中被标记,然后铡刀落下,身首异处。 这么想着,可能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想,那我不看它不就好了?但是这其中有一点很容易被忽略:这铡刀白天不出现,只有晚上才出现。 白天不会存在的东西,那它本身就不可能是真实的! 所以,这铡刀就是个虚假的影子,是那脏东西幻化出来骗人的。 你能避开一次铡刀,难道能避开第二次不小心出现在你视线里的其他东西? 而那样凶险的林子里,又真的能做到全程闭眼睛摸黑走路吗? 第582章 但求一见(2) 第582章 但求一见(2) 就是因为既做不到完全不看铡刀,又不能闭眼睛走路,所以白重才让我弄了这个稻草人。 铡刀是幻化出来的假象,它杀人是因为记住了来者身上的气息,因为恶鬼只能依靠这个辨认活人,所以带着我气味的稻草人能替我挡掉一次致命伤害。 稻草人只能用一次,给我和白重带来一次突破铡刀的机会。 当我们再一次看见那个空地中央的铡刀时,铡刀抬起,我身上的稻草人替我挡下伤害,就趁此机会,白重将锁定那个脏东西的藏身之处,把它揪出来。 我背了个小挎包,稻草人和蛇纹镜都装在包里,还带了一沓提前画好的黄符以备不时之需。我检查了一遍东西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白重缠在我手腕上,心底跟我说了一句“多加小心”,我点了点头,按照昨天晚上的路线,寻找进山的路。 然而就在我路过员工宿舍的时候,忽然间觉得我余光扫过,好像这里少了什么东西。 这是我脑子里很快划过的一个念头,我还没反应过来呢,白重立刻在心底对我说:“昨天我们看见的那三个无头鬼没有了。” 我瞪大了眼睛,果然,昨天那个钢板房门口,那三个无头的鬼全都消失了,现在这里一个鬼影都看不见。 今天过来,情况变了,这不是个太好的开端,因为这意味着很可能我们进入林子后,林子里的情况也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这里的东西果然难对付。 我心里又告诫自己小心些,白重在手腕上转了一圈,我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注入了我的手腕,他又给我多施加了一层保障,然后才让我继续往前走。 天一黑下来,我就有点不太认路了,尤其是面对黑夜里的树林,我觉得他们都一个样,这跟我能不能看清东西没关系,我就是容易在黑天里迷失方向。 今晚不仅是那三个无头鬼消失了,连昨晚“踢球”玩闹的小孩都不见了,寂静的林子里除了我脚踩树叶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白重自然记住了昨天的路线,他给我指路,我跟着他的提示走,然而当我们走到了昨天看见铡刀的位置时,竟然发现连昨天看见的那一片空地都不见了。 白重不可能记错路线,而且有他在,我们也不会走错路,这里分明就是昨天看见铡刀的地方,前方理应有一片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有一个木桩,铡刀就应该在那里才对! 我愣了一会儿,心底问白重:“该不会……是它今天对我们起了戒心,故意躲着我们吧?” 白重沉默片刻,对我说:“把稻草人拿出来,放在地上。” 我把稻草人拿出来放在了地上,下一秒,一缕白烟从白重嘴里吐出,钻入了稻草人身上。 小稻草人忽然晃动了起来,紧接着居然像活过来了似的,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摸索着道路。 “跟着它走。”白重对我说。 第583章 但求一见(3) 第583章 但求一见(3) 小稻草人跟活物一样,开始在林子里摇摇晃晃地移动,我十分惊讶,问:“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白重对我说:“那个东西今晚有意对我们避而不见,想要找到它,得用点手段,你不用管别的,跟紧这个小稻草人就可以,它会带我们找到那个脏东西的。” 小稻草人走的速度并不快,毕竟它的小短腿摆在那里,我要跟上它很轻松。 我跟着它走了没多久,就又听见了小孩子的声音,我屏住呼吸的同时,白重在心底迅速对我说:“别出声,我遮盖掉你的气息,一会儿只要小心翼翼地跟着出现的小鬼走就行。” 白重用法术也遮盖掉了我身上的气息,在他法术的隐藏下,我也变成了脏东西眼里的透明人,很快我视线之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扎着羊角辫,小脸煞白,脸上还有脏兮兮的血迹。 我看她身上穿的破布衣服,惊讶了一瞬间,因为这意味着她是个有年头的小鬼了,看衣服,怎么着都死了七八十年了。 有了这个判断后,我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小鬼死了这么久,而她也只是一个小角色,那背后操纵那个铡刀的,得是什么厉害东西? 这小小的林场居然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小丫头出现后,就小跑着走近了我们,不过看她的反应,显然没有注意到我这个大活人,白重的障眼法很管用,她的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个小稻草人身上。 她十分好奇地捡起了地上的稻草人,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绽放了一个笑容,欢天喜地地拿着小稻草人跑了起来,就像小孩子找到了喜欢的玩具。 我连忙跟上了她,同时尝试着放轻脚步,好在这个小鬼的注意力都被小稻草人吸引,根本顾不上跟在她身后的我。 小丫头一边跑还一边高兴地喊:“小齐!你看我找到什么好玩的了!” 我心底问白重:“小稻草人上有我的气息,这小鬼为什么会把这东西当成好玩的玩具?不应该把我当成一个大活人吗?好奇怪。” 白重反问:“难道你觉得他们之前把人头当足球踢,就不是奇怪的行为吗?” 白重这话问的我哑口无言,只能小叹一口气,跟紧这个小鬼。 她钻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里,而林子里也有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回应她:“真的吗?伽伽,你找到什么了?” 又有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一样小脸煞白,身上脏兮兮的全是泥,我根本都看不出来他这件衣服原本的颜色来。 他跑过来后立刻就来到小丫头的身边,“你找到了什么?这是什么啊?” 看样子女孩叫伽伽,男孩叫小齐,就在这时,小齐忽然伸出手来拿走了伽伽手里的小稻草人,高兴地说:“又有新玩具了!我们又有新玩具了!之前的玩具都脏了好久,絮儿姐还说想扔掉呢!” 哪知道他这一拿走,伽伽突然就小脸一皱,带着哭腔说:“你为什么又抢我的玩具!” 第584章 但求一见(4) 第584章 但求一见(4) 伽伽说完后就开始抹眼泪了,结果脸上本来就有干涸的血迹,这会儿直接变成了小花脸。 小齐见状居然没有把娃娃还给她,反而笑着抱着小稻草人就往林子里跑,“因为我也想玩,伽伽已经玩的够久了!” 俩小孩居然就这么哭闹着跑了,看得我一阵傻眼,只能跟上他俩往里跑。 我留意到了他俩嘴里还有另外一个“絮儿姐”的存在,还没等我往深里想,耳边就突然传来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小齐,为什么又欺负伽伽?” 我的目光四下望去,发现了一个站在树后、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影子。 她一开口,我就忽然后脖子一凉,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是一下子变得很紧张,也停住了脚步。 那个女人慢慢地从树后走了出来,我看清了她的模样,她长得十分漂亮,身上衣服也整洁,只不过就是荆钗布裙,穿得简朴了些。 她盈盈地笑,她一走出来,伽伽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哭着说:“絮儿姐!小齐又欺负我!他又抢我玩具!” 女人搂住了伽伽,温柔地说:“我们伽伽找到喜欢的新玩具啦?既然小齐也喜欢,那就一起玩吧。” 伽伽撇嘴说:“可是我不想跟小齐一起玩。” 她伸手指着小齐说:“那个玩具是我发现的,我想自己玩!” 小齐听见这话,连忙把小稻草人藏到身后:“絮儿姐,之前你说的,那个玩具脏了,我们应该换一个新的,现在新的玩具已经有了!” 女人对他招手,让他过来:“那你们是在哪里捡到的呢?” 小齐低下了头,“我……我不知道。” 女人又笑了一下:“好了,还给伽伽吧,我回头再给你找个新玩具,好不好?” 小齐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絮儿姐最好了!” 小齐听话地把小稻草人塞回给了伽伽,“喏,还给你!” 伽伽搂着小稻草人,看起来还是在生小齐的气,“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转头继续对女人说:“絮儿姐,你要和我一起玩吗?伽伽可以把玩具分享给絮儿姐的。” 女人揉了揉她的头,说:“我不玩,伽伽和小齐回去吧。” 女人还蹲下了身子,用袖口擦拭伽伽脸上的血迹,捋顺她的头发,照顾完这个,又拍了拍小齐身上的土,嗔怒道:“整天疯玩儿,注意点自己的衣服,知道吗?” 做完这些后,她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行了,走吧,该睡觉了。” 两个孩子一边走一边回头,没多久就消失在了林子中,而我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白重在心底跟我说,让我不要动。 女人送走了两个孩子,再次起身的时候,双手插袖,又笑了笑。 她不是平白无故的笑,而是在对我笑。 我的指尖发凉,呼吸也一滞。 她发现我了?不应该啊,这是白重下的障眼法,她怎么可能会看破白重的障眼法呢? “姑娘,我放你走了,可你为什么还要再回来呢?” 女人话音落下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黑气瞬间从她身上爆发,目露凶光,刚刚温柔似水的模样完全消失不见,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让人胆寒的厉鬼。 黑气四散开来,我想后退躲开,白重却又一次在心底对我说:“别动!” 别动?这个时候还不躲吗?! 第585章 但求一见(5) 第585章 但求一见(5) 千钧一发之际,我听了白重的话没有动,钉在了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女人。 黑气虽然四散开来,却并没有碰到我,只是将周围短暂地笼罩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 女人脸上的凶光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疑惑,我一下子就明白了,白重刚刚让我不要动,是因为这个家伙其实根本看不见我,她是在诈我! 我有些后怕,这个女人很有心思,如果不是白重,我这会儿已经不打自招,在她面前暴露了。 女人又迟疑地看了看四周,过了半晌后终于决定转身,打算离去,就在此时,我手腕上的白重猛地飞出,同时恢复成人身,一把短剑打出去,直接穿透了女人的右胸口,将她钉在了地上。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白重瞬间就制服了这个女人,而我甚至指尖还有点抖,没从刚刚女人诈我的情况之中反应过来。 女人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扑倒在了地面上,她用手抓地面,挠出了深深的沟壑,然而她怎么挣扎都根本无法从地上站起来,这把短剑好像有千斤重似的,牢牢地把她压在了地面。 白重对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走过去,我立刻走走到了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别挣扎了,给你自己少点折磨。”白重淡淡地开口。 我反应过来,女人被短剑一下子穿透胸口钉死在地面上,就没有发出过一丁点声音来,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但是她用手挠地面,那么深的痕迹,她不可能没有痛感吧?更何况她身上还有黑气在溃散,就从伤口处散发。 女人闻言不动了,声音平缓地开口:“如果想杀我,就请便吧。” 白重一抬手,短剑从她身体中抽离,但是她试着想站起来,却根本站不稳,一下子又跌在了地上。她捂着胸口,缓缓抬头看向我和白重。 白重撤掉了我们两个身上的隐藏,她现在已经能够看见我们。 她现在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也几乎不可能再伤到我们了,刚刚的戾气已经尽数消散,她抬起另外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神情淡淡的。 我心中有些惊讶,她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跟刚刚那骇人模样判若两人。 “如果我们真的想直接杀了你,你难道还会有机会在这儿说话吗?”白重反问,“说说吧,叫什么名字,为何在这片林场里,又为什么要害人。” “柳絮儿,民国人,军阀混战时被山匪裹挟上山,当了压寨的夫人。”她交代的很痛快,就是似乎平静的过了头,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似的。 “后来打起仗来,山头上的山匪死光了,我也跟着死了,就留在这儿了,没有别的原因。” 白重轻轻皱眉:“为什么要害人?” 柳絮儿这会儿却不说话了,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闭上了眼睛,不看我们。 第586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1) 第586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1) 她不回答,显得十分可疑,态度也过分古怪。 说实话,从最开始见到她的一举一动来看,我觉得她生前应该是一个教养不错的女性,而且家庭应该也不差,一身荆钗布裙的破布衣服并不能掩盖掉她身上那股气质。 至于她刚刚说的自己生前经历,我拿捏不准她是不是在说谎,这地方荒山野岭的,说从前说土匪窝,也不是没可能,而且她的气质很不一样,要说是被掳上山的,也说得过去。 可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杀人呢?她是怎么操纵那把铡刀的?又为什么拒绝回答白重的问题呢? 白重没有逼供的意思,他抬手问我要了一张黄符,扔到了柳絮儿身上,黄符一沾了她的身子就立刻烧了起来,这符不是杀她的,而是禁锢她的。 柳絮儿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黄符也变成了一堆灰烬,我抓了一把,装在一个小瓷瓶里,这样一来,柳絮儿就被关在了瓷瓶里,我和白重可以把她带出去。 白重即便没说什么,我也知道,他这个意思就是要先把柳絮儿带出去,再盘问后面的事情。 我收好了瓷瓶,白重拉住了我的手:“先出去,跟着我走。” 白重已经在回去的路上做下了标记,因为林子里脏东西很多,如果单纯依靠记忆往回走,很容易走错路或者鬼打墙。 已经抓住了柳絮儿,白重也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气息,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暴露出去,目的就是为了震慑住林子里其他的脏东西,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老老实实地呆着。 我以为回去的路上会很顺利,因为白重已经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气息还有那股强大的力量,可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本应该顺利走出林子的我们居然迟迟没有找到出口,白重的脸上竟然多了一分诧异。 我低声问:“怎么回事?是走不出去了吗?” 白重轻轻摇头,迟疑地说:“不,不是,还能找到出去的路,可是很奇怪,有东西在拦我们。” 即便白重展露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和力量,也仍旧有脏东西在试图拦路,不让我们出去? 这里的脏东西究竟……究竟都是哪里来的胆子?!他们都不想活了吗? 白重冷声对瓷瓶开口:“柳絮儿,他们都是你的手下?” 柳絮儿却没有回应。 瓷瓶仅仅是禁锢住了她的魂魄,却并不能隔绝内外的声音,柳絮儿听得到我们问话,但是她一言不发,打定了主意不回答我们。 她是这一片的“山霸王”,她也许是在酝酿着什么,也许留了后手。我现在只能这么想。 我现在不是觉得白重没有本事闯出去,白重也说了,他能把我带出去,可是我有点并不想白重在这个时候下杀手。 因为柳絮儿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就这样让她不清楚地彻底消失,一定会错过什么,我有这样一种预感。 “柳絮儿,如果你想要我一把火烧掉整个林子、还有这里的鬼,你就尽管让你的手下动手吧。”白重忽然冷声开口。 第587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2) 第587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2) 瓷瓶里的柳絮儿顿了顿后,开口说:“不是我让他们动的,我没有下过任何命令,信不信随你。” 现在林子里无疑有很多脏东西在试图阻拦我们的去路,他们摆明了不想让我们带走柳絮儿。 可问题是这林子里的鬼,刚刚我和白重已经见过了两个,那两个小孩一看就知道是成了鬼后心智缺失,而鬼在阳间逗留的时间越长,就越会变成这样。 柳絮儿杀人无数,过了将近八十年却还能有这么清醒的神智,已经是件很离谱的事情了,我不信这片林子里的其他鬼也都个个是这种狠角色,他们现在有了动作,阻拦我们出去,无疑就是柳絮儿在背后指使。 白重什么都没说,拉着我往回走,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是也乖乖地跟上了,我们走了没多远,我就看见旁边的树丛里好像有人影闪过,没等我跟白重开口,他也发现了那里的异常。 他刚抬起手,瓷瓶里的柳絮儿就突然说话了:“等等!” 白重淡淡地扫了一眼瓷瓶,没说话,但是手指一勾,草丛里就有一个小身影摔了出来,我一看,这不就是之前那个叫小齐的小男孩吗? 小齐摔了出来,看了一眼白重就浑身颤抖,尤其是当白重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身上那股气场的时候,他吓得腿软,站都站不住,带着哭腔喊:“絮儿姐!” 我眨了眨眼,看着这个场面没说话,白重又不是那种欺负小孩的人,他故意走回来找到这个孩子,估摸着就是想吓唬柳絮儿,从她嘴里再撬出点话来,刚刚她也确实着急了,不是吗? 柳絮儿现在开口,声音已经不复当初那样淡定了:“你要做什么?我说过了,不是我让他们挡路的!我没有命令过他们!我不过就是个很多年前惨死的女人,困在此地不得往生罢了。” 白重反问:“一个简简单单惨死的女人,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进山的林工?一个简简单单惨死的女人,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将自己的力量与断头台关联?柳絮儿,我可不是傻子,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人?” “是……是他们先闯进来的,我们一直都生活在这里,是他们先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连我都觉得她这个回答很牵强,白重头都没回,又勾了一下手指,我们身后的树林里又摔出来一个小身影,是伽伽。 她一摔出来就开始哭,怀里还搂着那个小稻草人,“絮儿姐姐,我害怕……” 这小丫头已经藏的很好了,就是瞒不过白重的眼睛。 刚刚还打哆嗦的小齐突然之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爬起来冲向了伽伽,然后壮着胆子对白重说:“你不许靠近她!你……你不许靠近她!” 第588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3) 第588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3) 我有点小惊讶,之前这小子还因为玩具的事儿跟伽伽闹的不愉快,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壮着胆子站在了她身前。 “我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要杀人。”白重道。 气氛凝固了很久,就在白重刚要抬手的时候,柳絮儿终于出声了:“你把我放出来,我去让他们离开别挡路,然后我跟你们走。” 我说:“放你出来?你去见了你的手下人,还会再回来?开什么玩笑。” 她说:“随便你们用什么法术在我身上,但是现在只有我能劝得动他们,让他们回去,否则你就算出了这个林子,他们也可能一路跟着你们走。” 我轻轻皱眉:“你要清楚,我们两个现在并不是没有办法出去,我们现在不过是对这片林子里的事情比较好奇而已。” 柳絮儿说:“我知道,我会把事情都告诉你们的,所以我说我会跟你们走,但是前提是我得安顿好这里剩下的其他人。” 她顿了顿后又补充说:“这里,除了我以外,没有第二个神志清醒的鬼。” 我抬头看白重,白重轻轻点头,我于是拧开了瓷瓶的盖子,把柳絮儿放了出来。 她出来后身形渐渐凝固,一边用手捂着胸口一边走到了小齐和伽伽的身边,蹲下来轻声对他们说:“小齐伽伽,听话,先回家去,也告诉其他人,大家都回家,好吗?” 伽伽一边哭一边说:“絮儿姐……絮儿姐你不要走……” 柳絮儿对她轻轻一笑:“我不会走的,我送你们回家,好不好?” 他们两个懵懂地点头,但是仍旧害怕白重,柳絮儿一手牵起一个人,带着他们两个人往林子深处走去。 我和白重就跟在她的身后,这时白重在心底对我说:“瓶子上我施了法术,只要瓶子里的灰烬还在,你一旦盖上盖子,她就会被锁回来。” 我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握这个时机的。” 我们两个跟着柳絮儿一路往更深处走,也是在上山,居然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很大的寨子,木质的建筑连成一片,俨然是一个山寨。 林场里自然是不会有这些的,那么眼前的景象就只能归结为天黑后出现的幻觉了,就跟那铡刀是一样的。 山寨就在眼前,但是看起来空无一人,越是靠近,我就越紧张,紧紧盯着柳絮儿,怕她这个时候耍什么花样。 在山寨门口,柳絮儿轻轻推了他们两个一把:“好了,进去吧,进去之后也告诉其他人,我有事情要办,等我回家就行,知道吗?” 两个孩子懵懂地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柳絮儿,她轻轻捏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脸蛋:“都已经送你们到门口了,该回家了,知道吗?听话。” 柳絮儿话音落下,就替他们推开了门,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竟然有一支箭破空而来,我耳朵刚听见声音,白重就把拽住了我,把我往他那边猛地一拉。 我惊叫一声,扑到他的怀里,然而瓷瓶也脱手了,被那支箭直接击破,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589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4) 第589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4) 箭是从寨子里面飞出来的! 我这会儿再猛地一抬头,就看见山寨的高处站着很多个模糊不清的黑影,他们的姿势像极了在拉弓。 不止一个人……他们还想继续放箭! 奇了怪了,刚刚看着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是怎么突然窜出来这么多人的?! 白重拉着我立刻退远,避开了一波箭雨,我看的心惊肉跳,急忙喊:“白重,瓷瓶!” “瓷瓶比不上你重要!”白重急急地把我拉远,速度飞快。 就在这个后退的过程中,我恰好跟柳絮儿对视了。 我被白重往后拉,而柳絮儿也被门内的黑影往里拽。 我没有从她脸上看见得逞的笑容,而是错愕。 她错愕地与我视线交汇,我被白重拽远,她被寨子里的黑影拽了进去,关上了寨子大门。 白重带我退了很远,而随着我们退远,那山寨的轮廓竟然也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婉婉,我们先出去,此地不宜久留。”白重又一次将我横打抱起,带着我直接冲出了林子。 落在空地上的时候,我喘了几口气,然后问:“白重,现在怎么办?那个山寨模样的地方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里面好像真的有好多鬼!” 混乱之中,我看清了几个人的脸,脸上皮肉腐烂,几乎看不见几块好肉,模样十分吓人,而且一身戾气怨气。 白重皱眉道:“记得刚进山的时候我说过吗,这里的地形不好,水脉被隐藏,因此阴气也会藏匿。” “那个山寨和铡刀时隐时现,跟水脉有莫大关系,解决这个并不算什么难事,只不过……恐怕要弄出很大的动静了。” “很大的动静?”我不解。 “原本不想弄出太大动静来的,但是现在柳絮儿逃掉了,她不会轻易地再现身,我们没有办法引蛇出洞,只能用强硬的手段。”白重说,“要从这里的水脉下手,甚至必要时候,我可能会将这里的水道截堵,或者改变山体的形态。” 我明白了白重的意思,这种大动作注定要弄出动静来,更重要的是改变了水脉,这里的风水场也会发生变化,未来几年里可能乱象丛生,造成更多不可想象的后果。 我想了想却说,“白重,我觉得柳絮儿不是逃了,她本来没想逃的,她好像也没想到,她手底下的人会那么突然地救她。” 白重有疑惑,我继续说:“是真的,刚刚你拽着我躲箭的时候,我看见了她脸上的神情,我一定没有看错,她自己都觉得很震惊!” 白重想了一下说:“既然你说你看清了,我当然相信你。但是她既然已经被救了回去,就一定不会再轻易露面了。” “白重,我有一个想法,我们能不能先回去?我想找些资料。”我指着林场的牌子说,“关于这个盛木林场的资料。” 第590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5) 第590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5) 我觉得我有必要查一查,这个林场的前身,究竟是什么。 马老板没有跟我们说过林场之前的情况,只说他接手前听说这林场闹过一阵子,但是他没在意。 现在看来,也许正是这些他没有在意的东西,才更有可能关系到真相。 月色下的密林看起来仍旧像一个黑色的陷阱,等待着吞噬下一个走进去的人。我看向林子,脑海中不自觉地回闪出柳絮儿那错愕的神情。 这个盛木林场,如果白重要用强硬手段来消灭这里所有的鬼,不是不可以,他做得到,但是没有必要。 强硬的手段往往招致的反噬也很强烈,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很多时候,想要解决事情,还是用最恰当的方式比较好。 这是万事万物的规律,一件事情用最合适的办法去解决才是最好的,更何况是出马这一行。 记得最初,我以为干出马只是收人的钱帮人办事,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接触的人和事越多,我越觉得自己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发生了变化。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在牵引着我往一个方向走,让我看得见真相背后的故事。 我说不上来这感觉叫什么,也许有机会我应该问问白重,为什么我开始会有这种想法。 我提出要回去找资料和线索,白重答应了,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有点不明白我要查什么,又要怎么查,于是路上我说:“盛木林场虽然被马老板接手才两年时间,但这一片山头存在的时间很久。” “我给马老板发个消息,让他试试看联系上一个经手林场的人,然后我们这边也回宾馆,我试试看找找这个地方很久以前的历史资料。”我说。 夜已经很深了,这个点马老板肯定在睡觉,所以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他。等我和白重驱车回到宾馆后,我还点了一份夜宵,随后用手机在网上搜索关于盛木林场的资讯。 这回,轮到白重不明白我在干什么了,我们俩靠在床头,我用手机浏览网页,他就在我旁边歪头看。 盛木林场是到了马老板手里后改的名字,几年前并不叫这个名,我查了一会儿后就发现一个令人在意的事情。 盛木林场的上一任主人,在运营这个林场不到一年后就离奇死在了自己家中。 上一任老板死了?这么大的事儿马老板却没有跟我们说过? 那就说明,上一任老板死后,一定是他的家人代为出售林场,而且在卖给马老板的时候,还刻意隐瞒了这件事! 我查不到上一任老板是怎么死的,但想来十有八九也是头颅不知所踪这样的死法,于是他的家人就急着甩掉这个麻烦,把林场转卖了。 白重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皱眉:“上一任林场主人出事了,是接手林场后的一年,但是马老板接手林场已经两年了,他没事儿。” 我点头:“白重,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上一任林场的主人做了什么,让原本平静的林场发生了变故?” 第591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6) 第591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6) 白重说:“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想查他做了什么,恐怕难如登天吧,已经过去太久了,而且上一任老板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我们查不到更多的。” 我说:“我知道,其实我本来没想过调查上一任老板的事儿,我只是想找到有关盛木林场的信息。”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个当地的论坛,在里面找关于盛木林场的消息。 我输入的是盛木林场之前的名字——落日林场。 我找到的消息显示,盛木林场之前之所以叫落日林场,是因为那座山叫落日山,所以林场就叫了这个名字。在当地论坛上,我翻了很久,才找到了少许有用的消息,说落日山在很久之前,确实有一个土匪窝。 那个时候,像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就是鸟不拉屎,而落日山的地理位置好,有隐藏水源,就成了一伙山匪的据点,直到战乱,山上的土匪据说都死了,后来这一片就成了林场。 还真跟柳絮儿说的对上了,盛木林场八十年前有一伙土匪,那她应该也没骗我们,她是一个被土匪掳掠上山的姑娘,然后随着战乱,也不幸死在了山上。 就在这时,我突然又想起来了那两个孩子。 正常的土匪山上,会有那么小的孩子吗? 柳絮儿说自己被抢成了压寨夫人,可她明显不是这俩孩子的母亲,他们都喊她絮儿姐。 我又用“柳絮儿”这个名字在网上找了很多当地的历史事件,然而我什么都没有找到,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我一时间竟然说不上来,究竟是因为她告诉我的是假名,还是说女人在历史上从来就很少留下自己的姓名。 白重见我若有所思,问道:“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我说:“我想,对于自己的身世,她没有说谎,她就是当年被人掳掠上山的,然后当了压寨夫人。” 就在这时,“压寨夫人”这四个字突然点醒了我什么,我激动地拍腿,“白重!有件事!你有没有留意到!” 白重疑惑:“什么?” “那两个孩子喊她絮儿姐,一方面是因为她是照顾他们的姐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在这个山寨里的地位不一样,她也几次跟两个孩子说过,让他们回去转告其他人,言下之意,她就是管事儿的。” “白重,如果她是个压寨夫人,而当年的山匪又都因为战乱全死在了这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统领这些鬼的不是正儿八经的匪头子,而是她一个压寨夫人?” 白重分析事情,考虑的角度都是从仙家出发的,而我则能从寻常人的视角发现一些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 他听我这么说,眼神微微一亮,“你继续说,我在听。” 第592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7) 第592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7) “柳絮儿给我的感觉就是,她现在是盛木林场里这些鬼的头目,而且她还说过,这里只有她一个鬼有清醒的神志。”我继续说道:“白重,那波箭雨落下来的时候,我其实还看见了几个山寨里拉弓射箭的人,还有把柳絮儿拽进门里的那些人。” 白重问:“你看清他们的脸了?” 我说:“不,我是看清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就是……一看就能认得出来,那是山匪打扮,而且都是打下手的人,柳絮儿被他们拉进去的时候,自己脸上都是震惊的。” 这一次,白重短暂的沉默后是真的理解了我的意思:“所以,你是说,柳絮儿或许真的是想跟我们走的,但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本没有意识的手下居然在那个紧要关头自作主张地给她救下来了?” 我认真地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从林子里回来之后,我想了很多,刚刚又查了一会儿资料,头脑冷静下来之后,终于把这些东西顺下来了。 “所以我会说,我觉得柳絮儿不是故意逃走的,她确实是打算跟我们走的。”我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我们明晚再回一趟林场,柳絮儿会见我们的?只要她解决了今晚她手下造成的突发情况。” 可是白重听我这么一说,却皱起了眉头,“不可能的,婉婉,她有机会逃脱,必然不会再次出现。” 我意外地坚持了自己的意见,说道:“可是她应该清楚了你的实力,就会明白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掉一世,我想,如果咱们用强硬手段来解决这个地方的所有脏东西,她一定也不愿意见到这个场面。” 老实讲,要是换做从前,我肯定会听白重的话,想都不多想,但我也不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在听见白重的判断后,仍旧坚持己见。 “白重,试一试看,盛木林场似乎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一池净水,实际上背地里暗潮汹涌,柳絮儿看似是所有鬼的头目,但也许背后还有一层我们没能看透的东西。”面对着我认真的眼神,白重想了一会儿,最后点头了。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那我们明晚就去试试。”白重说着,又问我:“不过婉婉,我总觉得……” 白重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敲门声给我俩都吓了一跳,白重按住我的肩膀,自己走到门边去隔着门镜看了一眼,然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开门拿进来了一份外卖。 原来是之前我们点的宵夜到了,反倒是给我们俩吓了一跳。 我也下床,走到桌子边拉开椅子,“可算到了,这夜宵再不到我都感觉我要饿死了。” 我有点饿,但其实也有点馋,就简单点了点小烤串,我一边吃串一边说:“对了,你刚刚没说完,想说什么?” 白重看我吃的起劲,递过来一瓶水,“……没什么,你吃吧,吃完了我们就休息,明晚再去盛木林场。” 第593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8) 第593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8) 第二天上午,我睡醒后,就发现了马老板给我回的短信,他这是已经明白我晚上去林场熬夜,所以早上都不打电话吵我了,就只给我发短信。 马老板说,他接手盛木林场之后,就再没有跟上一任主人有过关系了,现在想联系也困难了,然后问我为什么突然跟他问起这个。 我只能跟他实话实说,我说我这边查到了点不同寻常的消息,上一任林场老板就是因为这个林场没经营好,结果不到一年就横死了。 马老板听说了这件事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直接跟我拍胸脯保证,说就算过去了两年,也一定要把坑他的上一家兔崽子给揪出来。 我马上就理解了,毕竟林场风水不好还有脏东西,坑他钱是一回事,想坑他命那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马老板去联系上一任林场老板的家人了,我和白重白天在宾馆稍作休息,天色渐晚,吃过饭后就又开车去了林场。 马老板那边究竟能不能找到人,对我和白重而言并不是太重要,是他自己想去找人算账而已,我们今晚则是要再最后试一次。 如果顺利,结局就是柳絮儿不会躲着我们,这次的事情可以顺利解决;而如果不顺利,恐怕白重真的就要大动干戈,对这一片山林动手了。 我和白重停好车,天色这会儿已经暗下去了,我们只等了半个小时,天彻底黑下去时,我们收拾好东西下车,准备走进林场。 这是第三个晚上,而我感觉似乎比起昨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在路过工人宿舍的时候,我特意去看了几眼,那三个无头鬼果然还是没在那里。 我以为,今晚我们起码要在林子里转很久,可是没想到,我俩前脚才走进林子,不出几分钟,我的视线中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白重发现的比我要早,他拉住了我的手,眯起眼睛看对方,脚步也放慢了些。 对方原本隐藏在阴影之中,但随着我们的走近,她主动站了出来,让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柳絮儿! 我想过她今晚可能依旧躲着我和白重,也想过我和白重要在林子里转一个晚上、费一些周折她才会肯出来,但我真的没有想过,她会在我们俩到来后,出现的这么快!就好像她也在等我们。 柳絮儿身上的伤显然还没有好,她看着我和白重,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今晚还会来,所以我在等你们。” 没等我开口,白重先出声了:“你的手下不会再出来阻拦?” 柳絮儿轻轻摇头,“昨晚事发突然,我也很意外。也许我这么说你们不会相信,但是……他们昨晚的举动也给我吓了一跳。今晚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所以我站在了这里等你们。” 柳絮儿主动找上了我们,事情发展的如此顺利,简直出乎意料。 昨晚我们用特殊方法想要带走柳絮儿,是因为一开始她的不配合,而今晚她主动现身,我们甚至不用带她离开盛木林场了。 我看了一眼白重,对柳絮儿说:“林子里说话,总觉得有些不方便,我们出去吧,去外面空地上说话。” 在林子里跟她谈话,确实让我感觉怪怪的,也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不安,万一中途又杀出来了什么搅局的呢?让她出来,也是给我们心理上一层保险。 柳絮儿答应得没有一点犹豫:“好。” 第594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9) 第594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9) 我们三个走回了工人住宿的钢板房附近,站定后,柳絮儿先开口问了一句话:“你们,可以帮忙送走落日山的所有亡魂吗?” 在站定的时候,我已经跟白重交换过了眼神,让他先不要插手,由我来跟柳絮儿对话。 我回答说:“我们能不能送走落日山的所有亡魂,取决于你的配合程度。我想,首先你得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落日山这里,又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现在变成这副模样。” 柳絮儿手指微动,缓缓开口。 她说,她就叫柳絮儿,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因为战乱跟着家人一起逃亡,在路过落日山附近的时候,撞上了当地的山匪。山匪劫财后也没想留活口,她的家人都死于刀下,但是他们的寨主见她美貌,起了色心,将她带回山上,强压头拜了堂,让她当了压寨夫人。 她说,生前的事情,她现在想起来,很多都已经记不清楚了,毕竟,死了太久了。 她只记得,被掳上山的那段日子里,她多次寻死未果,最后一狠心,咬牙要杀了这个老头子寨主给家人报仇,结果刺杀没成功,被狠打了一顿丢进柴房,差点没活下来。 她当时以为自己铁定完了,却没想到山寨里居然有几个小孩,误打误撞地发现了柴房里的她,每天给她偷偷地送几个窝头。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另外一件事——这个寨子上,有山匪,却也有山匪的家人。 战火纷飞,谁活下来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穷乡僻壤的老百姓,落日山这里的人就选择了落草为寇,男人建立山寨,一开始是为了活命,给自己的妻儿挣一条活路,后来却渐渐地成了利欲熏心的魔鬼。 给自己送窝头的孩子,都是这里山匪的孩子,而他们这么做,是因为山寨里的女人觉得她可怜。她们自己也是被庇护的,没有别的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孩子以玩乐之名,在山上玩闹的时候,悄悄给她送点饭吃。 柳絮儿后面的记忆,就十分浑浑噩噩了,在柴房里的日子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她已经全然想不起来,只知道她重见天日的原因——日寇攻打上山。 毕竟是土山寨,只有自己做的刀棍,没有枪,这种战斗力只能抢一抢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他们似乎是拦路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日寇,就直接被打到了家门口,死伤无数,连寨主都被枪毙了。 山寨大乱,男人死了一半,剩下一群老弱妇孺都是等死的命,柴房的门破了,浑身是血的柳絮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听着耳边的哭喊声,恍惚之间就在想一个问题。 她还活着做什么呢? 当初家人都死于刀下,她想死却没死成,还被迫成了压寨夫人受着屈辱。 被关在柴房里的时候一咬牙选择了活下去,是因为一口气吊着,她要杀了那个老寨主报仇。 可现在连老寨主都死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第595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10) 第595章 身若浮萍无所依(10) 柳絮儿只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乱世下的普通百姓,想活下去太难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离开柴房之后,她一路下山,竟是瞧见了山上仅剩的男人和那些女人们默默地重建山寨。 人死了一批,这个山寨已经如同风中残烛,她一路下山,都没有什么来阻拦她。 也许他们之前抢了柳絮儿一家,是因为在山寨上舒服日子过惯了,已经忘记了当初落草为寇只为求一条活路是个什么感觉。经此一战,他们被打回了原型,惶恐着害怕日寇再打上山来,连同剩下的人也要一起杀掉。 柳絮儿原本的打算,是下山之后随便往哪里走都好,就算撞上了日寇被杀了也无所谓,自己这条命要不要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走到山门口时,当初偷偷给她送窝头的几个孩子拉住了她,问她姐姐要去哪里,外面太危险了,快回山寨。 几个孩子真诚的样子看的柳絮儿愣了良久,他们几个硬是拉着她不让她走,感情麻木了很久的柳絮儿终于在这一刻嚎啕大哭。 家人死在刀下的时候,她哭过。 被掳上山的最初,她哭过。 但是在被强压头拜堂成亲后,她就没再哭过。 她的心里只有恨,她留着自己一条命的唯一原因就是报仇。然而没等到她亲自动手,自己的仇人忽然就死了,留她一人独自茫然,不知所措。 她的世界都是灰暗的,从前安稳的人生一去不复返,柳絮儿,这个名字起的可真好,她就像一个残破的柳絮,在风雨中飘摇,随时都会迎来死亡。 是这几个孩子,他们的真诚仿佛一瞬间给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让她嚎啕大哭。 孩子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手足无措地安慰她,最后,柳絮儿转身了,她要留在落日山上。 在战火纷飞前,她也是大家闺秀,读过书,认过字,更明白许多道理。 她不是一个认为女人就该一辈子知书达理、相夫教子的人,她知道这个世上也有很多优秀的女人站了出来,她也不是没有跟着家人走南闯北过。 可是书本终究是书本,她在现实的摧残下,把曾经的那些东西都遗忘在了脑后。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剩下了绝望。 她要留在落日山上,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跟这个世道拼一把。 杀她家人的寨主已经死了,剩下的人跟她无冤无仇,甚至那些女人还帮过她一把。反正她已经无处可去了,这世上她再没有一个亲人了。压寨夫人?那就让她继续当这个压寨夫人吧。 柳絮儿就这样留在了落日山上,老寨主留下来的手下有不服她的,有看不起她的,还有好心的劝她想留在山上讨口饭吃就别多管闲事,要么就赶紧跑。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柳絮儿用她的本事和见地帮忙重建山寨,安顿老幼妇孺,这些人对她的称呼也慢慢变了。 从戏谑的“压寨夫人”,变成了尊敬的“夫人”。 第596章 阴婚导火索(1) 第596章 阴婚导火索(1) 听到这里,我都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我真不敢想象,柳絮儿活着的时候究竟都经历过多少事情,如果换做是我,恐怕在被掳上山的那一天就直接不顾一切地自我了断了,根本不可能坚持着撑到后面。 说到这里,柳絮儿轻轻捋了一下耳鬓细碎的头发:“后来,战火彻底蔓延到了落日山这里,我们毕竟只是一群山匪,没有大本事,日寇打上山,我们抵不住,与其被他们俘虏后折磨,不如自我了断,所以一把火烧了寨子,大家一起死了。” 她已经把自己和落日山从前的事情都讲了个七七八八,我被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白重适时地开口:“你们死后,魂魄滞留在此地,八十多年来,都没能离去?” 柳絮儿自嘲地笑了笑:“八十多年?原来已经这么久了,被困在这里,根本不知道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也记不住时间。” 白重问了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杀无辜人?” “不是我要杀他们,是他们自寻死路。”柳絮儿的说辞终于把我的思绪彻底拉回了现实。 什么叫他们自寻死路?明明只是进山伐木的工人,也没做什么事儿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初的那三个工人真的无意之中做了什么得罪柳絮儿的事情,那后来过来帮忙看事儿的几个大师呢?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还有我和白重呢?我们俩个也只是普普通通进山而已,也没得罪柳絮儿什么吧?她却是见面就拿铡刀招呼我们! 我立刻心里告诉自己,生前的事情可以信,但她现在已经是鬼,人的七情六欲基本上能消亡的就都消亡了,她又不是像唐流一样生前修炼过,死后才成了清风。她现在能保持这种清醒的神志,就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柳絮儿察觉到了我的神色变化,开口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们肯定不信,但是先听我说完吧。” “死后,我们整个寨子的人都成了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日复一日地,很多人都渐渐地失去了清醒神志,变成了麻木的孤魂野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坚持下来,一直神志清醒到现在。不过最近,我能感觉出来,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你们再晚来一点,恐怕我也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厉鬼。” “至于杀人……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尽力了?” 柳絮儿答:“成为落日山的孤魂野鬼后,我有在尽力控制大家不伤人,好在这地方也是人少,闹不出什么乱子来。也许是因为我们这些鬼魂数量实在太多,渐渐地,落日山这里每逢入夜,就会发生奇怪的事情。” “当年被一把火烧掉的山寨,会在某些时候重现于林中,他们也会在这种时候,以为自己还活着,去履行自己看守寨子的职责。” “本来这些都不算什么,直到几年前,有一群人闯进林子,说要结什么阴婚。” 第597章 阴婚导火索(2) 第597章 阴婚导火索(2) “阴婚?”事情的跨度一下子有点大,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对,有一群人,闯进了林子里来,说要结阴婚。” 柳絮儿回头,指了指林子,“我在这里已经太久了,最初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孤魂野鬼,后来却渐渐地有了些力量,而且越来越能跟这个林子有感应,无论是什么,只要一走进林子,我就会知道。当初那群人闯进林子,说的话被我听见了。” 白重冷不丁地开口:“这里地脉和风水很不同,适合聚阴气和藏匿阴气,你们无法离开就是这个原因,而且孤魂野鬼数量庞大,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反过来影响环境,相互作用,比如让当年的山寨‘重现’。” 柳絮儿听见这番话,想了一会儿比较懵懂地点了点头:“我不懂这些,你们觉得是便是吧。” 我连忙说:“你继续说,阴婚?后来呢?” 几年前的事情?那不就恰好跟上一任林场主人撞上了? “当时有人闯进来,我想的是用点小手段,把他们吓出去就算完了,从前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可是那一天,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说,“他们走进来,在林子里走来走去,还指指点点,给小齐和伽伽吓得不轻。” “我试着凑近了他们,听见他们在谈论,这里的风水适合,要在这里建个坟,给一个男的结阴婚。”柳絮儿说到这里,还想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那帮人里,好多姓董,要结阴婚的男人,也姓董。” 我此时看了一眼白重,白重轻轻皱眉,“这个姓董的男人已经死了?” 柳絮儿点头:“是,他已经死了,我听了一会儿他们说话,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要再带一个女孩过来,活埋。” 这下子,我的眉头也一瞬间拧了起来。 配阴婚,我当然不陌生,这种生意从前遍地都是,这几年是收敛了些。 说实话,如果是两家都还没结婚的单身男女,家里人想死后给他们配阴婚,可能也就糊里糊涂地配了,举行个仪式,然后合葬在一起,这都算是正常的,更缺德是那种掘坟偷别人家骨灰的,简直是让人深恶痛绝! 然而这种一方已死,另一方活活殉葬的,就是活脱脱的杀人啊! 柳絮儿继续道:“我不清楚他们从哪里来,但是我不会允许他们在我这里杀人活埋配阴婚,所以他们下一次过来选址挖坟的时候,我做了些手脚,让他们觉得不吉利,给吓跑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我没想到他们如此坚决,非要在这里结阴婚,硬顶着压力挖好了坟,把男方的尸骨挪了过来,甚至连那个女孩都给带过来了。” “已经死的男方年龄不大,我看只有十四五六,而他们带来的女孩年纪更小,只有十一二岁,绑了手脚穿上红色嫁衣,就给扔进了棺材里,盖上盖子活埋。” “我本想出手救她,没想到他们自己绳子没系紧,土也没踩实,那女孩自己硬生生从里面逃了出来。” 第598章 阴婚导火索(3) 第598章 阴婚导火索(3) “那女孩逃出来了就慌不择路地想跑,可是很快就被那群人发现了,他们去而复返,按住了女孩,想把她再按回去,混乱之中,有人气急败坏,一边骂一边用挖坟的铲子拍在了她的脑袋上。” 柳絮儿抿了抿嘴:“那一铲子拍的狠,女孩当场就死了,我想救都没办法救,他们最终还是把这个阴婚给结了。” 我听的脸色都阴沉起来了,这事情最后居然还能追溯到一桩几年前的命案? “后来呢?这里配了一桩阴婚,怎么又牵扯到你们了?”我压下内心的怒意,继续询问。 没等柳絮儿给我回答,白重先开口了:“因为见血了。” 柳絮儿微微一怔,然后也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原因。” 白重对我说:“这的鬼太多了,而且又滞留在这里出不去,就像我刚刚说的,连落日山的环境都因此而改变了,只不过是因为少有人进山,加之没有闹出什么命案,才一直风平浪静。实际上这儿从很久之前,就成为了一个危险的火坑,一点火星就能瞬间引燃它。” “在没出命案之前,这里只是一个阴气很重的不祥之地,但是只要出了命案,这里就会被搅动起来,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会因此躁动不安。” 柳絮儿的声音低了些,“是的,那个女孩死了之后,血的气息就让我的手下人全都躁动不安了起来,我压不住他们,甚至连我自己都很多时候压不住那种心底涌上来的冲动。” “而且,那个女孩是惨死,从她死那天开始,落日山和我们就都不对劲了,我感觉……我手底下的人随时都可能变成脱缰的野马,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柳絮儿将事情解释到了这里,白重已经完全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如何发生的了。 “所以,你为了防止他们群魔乱舞脱离你的掌控,你干脆就自己出手,弄出了那个铡刀,将他们身上的戾气都集中在了铡刀上?”白重问。 柳絮儿点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其余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一阵沉默,我问她:“迄今为止,你杀过多少人了?” 柳絮儿很坦然地回答:“一共十一人,其中十人是因为铡刀上的戾气,另外一人,是我亲自动的手。” 我猜到了她亲自动手杀的人是谁:“是那个主张配阴婚的人,也是这个林场的上一任老板,对吗?” “人是我杀的,你们都可以算在我头上,我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解释。我想见你们,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我想请你们帮忙,把困在这里的所有鬼魂都送走往生。” “大家,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 第599章 阴婚导火索(4) 第599章 阴婚导火索(4) 至此,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明了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摆在了我们眼前。 柳絮儿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我们能够帮忙送走这里的所有鬼,这件事我们当然会做,开坛就可以解决,而且有她的配合,也会事半功倍。 不过白重和我商量后,说只是单纯地送走这些鬼魂还不够,这里聚集了太多的煞气,得清理一下。为此,我们两个得找到落日山隐藏的水道,去水源处看看。 柳絮儿回去了,我和白重也离开了林场,离开林场时我给马老板发了消息留言,交代他帮忙准备一下开坛需要的东西,三天时限。 第二天,马老板给我回了电话,一听说我有办法解决林场的问题,立刻喜上眉梢,说我要的东西一定三天内都给找来,让我放心。 这时候,我想起来马老板还说要去联系上一任林场主的家人,我问:“马老板,你联系了上一任林场主一家吗?” 马老板说:“还没呢,他们肯定是做贼心虚!我第一次打电话接起来,一听清楚我是谁立马就给挂了,后面干脆就给我电话拉黑了!” 马老板语气十分愤慨,我则一瞬间心里有了点想法,于是就说:“马老板,我这边有件事儿,你可以去做,不仅能给这家人一个报应,还算是个积阴德的事。” 马老板立刻追问:“您说,是什么事儿?” 于是我就简单地把阴婚那桩事情告诉了他。 那桩阴婚就是故意杀人,而且地址选在了落日山,没有上一任林场主人的同意,肯定不能进来选址,更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挖坟办丧事,这也是柳絮儿去报复人的原因。 那个女孩命丧于此,稀里糊涂地下葬,说难听点,这跟没人为她收尸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她是被强绑来的,还是说她家里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人家做了买卖。这件事情交给马老板来做,他去拿着这件事情敲打上一任林场主的家人,就是对他们最有力的报复。 人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儿付出代价,别以为在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坑害了一个女孩,就可以拍拍屁股什么责任都不用负了。 这件事一抖出来,好歹也让她安息,也是我的一点私心。 处理完这件事,我拿出了一张地图,是当地落日山和周围的地势图。 找到水源,地图又摆在这儿了,可这件事说得轻松,实际上我得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那就是找着找着,我们可能兜兜转转地,又到了地下河里去。 第600章 阴婚导火索(5) 第600章 阴婚导火索(5) 这份地图,我看的云里雾里,毕竟我高中地理就不怎么样,看这种大地图更是脑袋疼,我只能粗浅地分辨出来哪些是山地哪些是盆地,哪里植被多哪里植被少。 要是让我这么快就看出来水源在哪儿,实在是难为我。 从地图上看,落日山这条山脉南北走向,地图上就只在山东侧有一条小河流,而且这河流留着留着就汇入了下游的一个小湖泊,不入海。 显而易见,这条河水量不大,如果不是因为下游地势低,刚好蓄了一个湖,我都怀疑这小河是不是流着流着就没了。 然而,我想明白这些,又发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我扭头问白重:“白重,从山的走向来看,这条河的成因就是因为迎风坡降雨,这……咱们得怎么找水源啊?” 山的东面是迎风的,水汽一来自然就形成降雨了,然后就汇聚出了一条河来,可如果这是自然降雨形成的河流,还怎么谈找水源啊? 白重却不慌不忙地说:“这条河是明面上的,落日山这里,还有一道暗河,在地下走。这里植被旺盛,一条季节性河流不可能养得起一山的树木。” “两条河?”我没想到这一茬,完完全全被地图上标注出的那条河吸引了注意力。 但是听完白重的话,我也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是啊,依靠降雨形成的河流,那就是季节性的,赶上雨季就河水汹涌,但要是赶上了旱季呢?那就干脆没了啊!这样一条河,怎么可能供得起一个林场。 “我们过来的时候,不是也没有看见明显的河流吗?”白重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们入山的位置,“看这里,按照河道来讲,我们本该第一天进山就看见这条河的,可是我们都没有发现它。” “因为现在不是雨季,河水水位低,被隐藏在了茂盛植被之下,所以我们一路上开车过来,都没有察觉。”白重道,“但是另外一条暗河,肯定跟这条河不远,我们沿着这个河道,就能找得到暗河的源头。”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那我们要不要去问问柳絮儿?她应该知道吧?不如让她帮忙带路。” 白重却说:“她未必留意过暗河,不会知道的,想要找源头,得我们自己上。” 三天后是开坛的时间,而这段时间,我和白重就先去水源头看看,他说那里肯定也聚了很多阴气不散。 定好了大致的路线,我和白重就出发了。我们这次车没有直接开到林场门口,而是在靠近林场的路上,找了个小路,下车后顺着小路开始上山。 有白重在,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河道,顺着河流往上走了没多久,白重忽然脚步一顿,弯下腰来用手掬起一捧河水。 他浅尝了一口河水,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不对。” 我不明所以,问道:“方向找错了?还是路线找错了?” 我肯定是不知道尝一口河水能尝出来什么名堂的,只能问他,没想到白重给出的答案让我震惊:“河水里……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尸味儿。” 第601章 起尸(1) 第601章 起尸(1) 白重说的尸味儿代表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意思是,上游有尸体,而且这个尸体就在河水里。 “尸体在上游……?会不会是之前被割下来的头颅?”如果让我现在去猜测,我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结果来,因为盛木林场不会有别人踏足。 可是我说完这话,心底又升起了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柳絮儿杀人后会把头颅都扔到河里?还专门扔去上游?她没有说过啊? 白重再开口,说的话又让我心底一沉:“不,不一样,绝对不是,这种腐烂的味道只有一具尸体。” “刚刚一路往上走,越走我就越觉得不对劲,好像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我却抓不住,直到我刚刚尝了一口河水,才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味道。” 只有一具尸体?那就一下排除了那么多不知所踪的头颅被丢到了河流上游的可能性,但这个时候,哪里凭空多出来的一具尸体啊?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而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呢,我却觉得背后渗出来了一丝凉意。我和白重是进山找水源头来了,又不是进来抓鬼的,当然要白天进来才方便,也亏得是大白天,让我能够对这种突发的意外情况有一个好的心态。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继续往上走,现在想太多好像也没什么用。”我说,“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找水源头更方便了一点?” 尸体就在上游,却没有顺流而下,原因可能有两个。 要么是被卡在了哪里,冲不下来,要么,可能这尸体藏得地方要更隐蔽,比如……它就在第二条暗河里。 白重闻言也是很赞同地点头:“没错,河水里的气味也很淡,我觉得是因为尸体藏在了暗河,而暗河的河水只有一部分走了明面上的河道。我们现在顺着这个气味,反而可以更顺利地找到暗河。” 有了思路,我们马上就动身了,比之前速度还要快,走了不到半个小时,白重就带着我停下脚步。 他在这一段河道反复走了两遍,又嗅了一下河水,说:“就是这里,那条暗河就在我们脚底下,很近了。” “可我们得怎么下去?”我问。 山间暗河,那不就是在岩石缝隙里流淌吗?我们两个大活人怎么进去?再说了,就算勉强下去了,这不成了去冲浪吗? “下得去。”白重却斩钉截铁地说,“那具尸体都能进得去,我们两个自然可以。” 话音落下,白重似乎找到了正确的地方,他绕到了离河道较远一些的山坡上,还说让我先别过去。 我听话地没有过去,而他则双指并拢,轻描淡写地往面前空地一指,下一刻,一把半透明的剑蓦然出现,二话不说砸在了地上。 一阵轰鸣声和尘土飞扬过后,白重面前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而且我还听见了更加清晰的水流声。 找到暗河了! 我连忙走了过去,结果刚一过去,那坑里跟我打了个照面的赫然是一具泡的浮肿的尸体,面色惨白。 第602章 起尸(2) 第602章 起尸(2) 我下意识就是一个倒退,没想到尸体会这么快就暴露在我们面前。 “这……这就是尸味儿的源头吧。” 白重打开的这个洞口能够轻松地容纳一个人下去,我却也只能通过这个洞口看见尸体的脸。是个女性,尸体被泡的浮肿根本辨认不出来从前的模样,更何况我又不是什么专业法医,现在尸体这副模样,我连她的大致年龄都判断不出来。 同时,我还觉得有点恶心,毕竟尸体已经被泡的泛白了,还这样浮肿,我只能苦笑还好早饭吃得早,不然这会儿肯定想吐了。 白重皱起眉头,“我来检查,你不用看。” 白重蹲下了身子去看洞里的情况,我立刻就退远了一些,深呼吸,试图让新鲜空气冲刷掉涌上来的那股子恶心。 可是我没想到,白重那边居然检查了挺长时间都没有回应,我就问:“怎么了?这尸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重沉默了片刻后说:“尸体不太对。” 我没立刻走回去,就只是转了个身面对他:“怎么不对?” “这尸体出现的位置,就是最不对劲的。”白重皱眉说。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刚刚一眼看见浮肿的尸体,还是正脸,看得我心里堵得慌,一下子把这一茬给忘了。 对啊!白重可是砸开的地面才看见了暗河的,那这尸体是怎么进去的? “暗河水流很急,水量大,里面空间还是很大的,这尸体恰好就卡在了这唯一狭小的地方,也很奇怪。”白重继续说道,“它是怎么进到地下河里去的,也是一个谜。” 我脑子里简单回忆了一下尸体的脸,“嗯……白重,我们要把她捞上来通知马老板吗?感觉她这个样子,死了应该有半个多月了,应该是在我们之前进山的人,真奇怪,怎么会在我们进山前有人混进来呢。” 我心里叹息,这个人也算是好运气吧,死在这荒山野岭,还能被我和白重发现,好歹有人给她收尸呢。 “呵呵。”白重却笑了一下,而且还是冷笑,他一伸手,手里凭空多了一把折扇,紧接着就把折扇伸进了洞里,直接一挑。 我以为他是要拨弄尸体,却没想到他挑上来的是尸体身上的衣袖,脏兮兮的红色映入眼帘,他冷声道:“死了半个月?可不止,身上的尸臭味道很浓烈,都能顺着河流往下蔓延,她已经死了几年了。” “几年?!可是死了几年,她早就该腐烂了啊!” 白重这时候晃了晃他用扇子挑上来的那一片脏兮兮的暗红色布料,脸上嫌恶的神情十分明显,“记得柳絮儿说的那一桩阴婚吗?她身上穿的可是嫁衣!” 我更加目瞪口呆,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几年前死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暗河里?而且尸身这么完好,只是泡浮肿,而不是腐烂? “咱们昨晚,还是少问了一嘴。”白重淡淡地说,“那个被打死的女孩究竟埋在哪里。” 第603章 起尸(3) 第603章 起尸(3) 我和白重并没有过多在意那个死了的女孩被埋在哪里,是因为我们只以为她的死是个导火索,是导致盛木林场的鬼魂躁动不安的导火索。 可是现在,这个导火索俨然已经变了性质! 结阴婚,可不会把棺材放在河里,甚至会离水越远越好,这尸体绝对不会是被埋在这里的,而如果它无端地出现在了这里。 我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脑子里这会儿就俩字:起尸。 已经死了好几年的人,尸体怎么可能会只有浮肿,而没有一点尸斑和腐烂?显然这具尸体已经不对劲了,而如果它真的起尸了,那为什么会出现在暗河里就说得通了。 不是谁故意给尸体放进去的,而是尸体起尸后自己移动的。而且这山里本就阴气重,尸体起尸太正常了,更何况她还是枉死。 一想到这是一具已经起尸的尸体,我就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我虽然已经干这一行一年了,见过的脏东西不少,可是面对一具可以起尸的尸体还是第一次。 现在是白天,这尸体不会有任何异常,但等到晚上就不一样了。 一旦到了晚上,这具尸体就会动起来,而她究竟有什么本事,我们都不清楚。 我犹豫后问白重:“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把这尸体拖出来吗?” 白重收回了挑起衣摆的扇子,甩掉了上面的水渍,起身说,“一具起尸的尸体是小事,拉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就可以解决问题,关键问题在于,这尸体起尸后,为什么要往地下河走。” 白重的话没有完全说透,可是我忽然间觉得隐约间就要抓住关键了。就在这时,耳边的河水声提醒了我,我脱口而出:“河水的源头真的有问题,甚至能吸引起尸的尸体过去?” “对了一半。”白重说,“河水的源头确实有问题,但这尸体不是起尸过后被吸引过去的。” “嗯?” “先进了河水,后起尸。”白重指了指尸体,“如你所说,几年前死的尸体,早应该起尸斑了,可它浑身浮肿,根本没有该有的特征,极有可能是接触了河水之后才起尸的。” 我惊疑不定,没有一下子认同他这个说辞的原因,是我觉得一具没有起尸的尸体,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自己进到地下河呢? 白重知道我的心里的疑惑,对我说,“现在想不通这件事没关系,我估摸着,在落日山这里,我们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答案的。这河水……还有一个更上游。” 这下子我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原来兜兜转转,落日山这里还只是冰山一角吗? 白重从我的包里拿了个瓷瓶出来,装了一小瓶河水,让我收好。随后他一甩扇子,地下河里的那具尸体就被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湿漉漉的。 这里树林茂密,一片阴影,也是这个原因,这尸体就算被拽出来也没有晒到太阳。 我以为白重要直接料理了这具尸体,却万万没想到他又凭空凝出一根长钉,飞入尸体的脑门,给尸体就这么钉在了地上。 第604章 起尸(4) 第604章 起尸(4) 白重,你这是干什么?”我问,“我们不要直接处理了这尸体吗?” 白重摆了摆手,“不急,这尸体留着,后面有用。好了婉婉,我们不用在落日山找水源了。” 我们明明都已经发现了暗河,他却这个时候说不下去了?但我看白重似乎在酝酿什么计划,于是也就点头,不去细想,“好,都按你说的办。” 我都做好了忙到天黑的准备,结果没想到我们今天这么早就打道回府。 按照白重的安排,那尸体就那么放在那里就行,暂时不用管,而我们回去休息两天,等马老板备齐了东西,直接开坛,先送走柳絮儿那一批孤魂野鬼,把这单生意了结掉。 我看白重的意思是,他想要追查一下,这条暗河的源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我有点意外,我以为按照白重的性格,不会过多插手背后的秘密,就算要管,也是点到为止,就像我们顺手帮忙捋一捋落日山的水源问题,做点简单的举手之劳就算了。 结果在我的追问之下,得出了一个让我有点无奈且哭笑不得的结果。 白重说,水源问题追溯下去,十有八九可以牵扯出另外一件大事,如果能够解决,积的功德更大,一箭双雕,早日了结了还楼栾功德这件事。 他果然还是对楼栾憋着一股气,就是想赶紧了断我跟他的这种联系。 我们简单休息了两日,随后马老板通知我,说我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问我什么时候开坛,我跟他说先把一部分东西送到我宾馆来,我先看一眼。等到明天正午开坛的时候,他也一起到场。 开坛送鬼,这件事儿实际上我是第一次做,有点紧张,而且林场里的孤魂野鬼不在少数,还算是个大场面。不过有白重在,我倒是不担心我会拿不下这次开坛。 我一大早就起床,简单冲了个澡,然后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袍子,清点马老板送来的各种东西,为开坛做准备。 白重就在一旁指点我,又不疾不徐地跟我说了一遍流程,每一个步骤我应该怎么做、怎么稳住,我都一一记下。 时间快要临近正午,白重盘在了我的手腕上,马老板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还跑上来帮我搬东西。 我们十一点左右赶到了林场,都不用我发话,马老板就紧赶慢赶地来帮我摆东西,我也没客气,指挥他放下桌案、贡品和香炉,又把让他买的几袋子纸钱放出来,堆在地上分成两堆。 正午十二点一到,我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来,低声念了几句,随后点燃,将黄符扔到了两堆纸钱上。 霎时间,那一堆纸钱变成了跃动的大火堆,我只是点燃了左边的那一堆纸钱,然而右边的火堆紧跟着一起燃烧了起来,但我的目光丝毫没有在这两堆燃烧的纸钱上过多流连,转身走到了供案前,点燃三炷香。 我举着三炷香,只是朗声一个字:“请!” 我一鞠躬后,将香插进香炉里,一霎时竟然狂风大作,那两堆纸钱竟然好像活过来了要吞噬掉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似的。 第605章 起尸(5) 第605章 起尸(5) 马老板其实站的远,怕打扰我,但是此时此刻看了这场面也吓得不轻,竟然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好在还记得我的嘱咐,没有大叫什么来打扰我。 这个场面在我意料之中,本就该是这样的。我点燃的纸钱就是送给林场里所有孤魂野鬼的上路费,给他们开一条路,如果愿意走的,领了钱就可以走,不愿意走的,我就不得不使用一些手段了。 狂风在我耳边呼啸,好在这一片都是清理出来的空地,烧纸钱也不会引发山火,不过我们没开坛之前,还是艳阳高照,此时此刻天空却暗沉了下来,逐渐变得压抑。 耳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絮语,不过不真切,离我很远,隔着火焰,我清晰地看见了不远处的林子里,一片片的阴影下,有数不清的灰色影子,它们已经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点燃了两张符,这两张符是引路符,引它们离开。两张燃烧的符纸直冲林中,原本火焰还是红色的,进入林中就就渐渐变成了淡蓝色,就像两盏幽幽的灯,还在往远方走去。 我知道,接下来这两盏“灯”会一路往林子最深处走去,直到吸引了所有林中的孤魂野鬼,愿意走的人都会跟着灯走,直到天黑下来,踏上阴路,去往轮回。 我又看了一眼香案上的三炷香,三炷香都在飞快地燃烧,没过多久居然就燃了一半,我看着白色的烟在面前盘踞,有一部分久久不散,轻轻皱眉。 这是意味着,有一部分鬼拿了好处不愿意走,还在盘桓,我又沉声道:“去!” 这种做法是给他们一个警告,警告他们赶紧离开,这是给他们的大好机会,不要错过,否则的话,接下来我可就不会有这么“好说话”了。 我在等面前的白烟散去,慢慢地恢复成正常形状,让我意外的是,白烟竟然一瞬就被什么打散了似的,我连忙往林子里去看,竟然看见了柳絮儿,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她帮的忙,我在这边尽力送走所有鬼,她也在尽力配合我。我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件事会进展得比我和白重想象中都顺利。 一个小时后,两堆纸钱都熄灭,香炉里只剩下一堆香灰。我抓了一把香灰,只是一小把而已,走向了西边,站在风口上一把洒出,“走好。” 至此,所有的事情终于都做完了,别看我只是站了一个小时,但实际上精力集中的过程异常疲惫。我走到了旁边,也不管脏不脏了,随便找了个大石头就坐下了。 马老板紧张地过来问我,“苏大师,怎么样?这样就成了吗?” 我示意他给我一瓶水来,他连忙就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喝了一口,顺了个气说:“这样就差不多了,这林场以后不会再闹乱子了,等入了夜,我最后再进去检查一遍。” 马老板忙不迭地点头,“苏大师,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了一下,回答说,“在这里,立一个无名碑吧。” 第606章 跟尸寻路(1) 第606章 跟尸寻路(1) 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一个无名碑,也算是有人记住过他们吧。 天黑下来了,我让马老板回车上坐着等我,我和白重一起进了山,白重白天一直缠在我手腕上,等进了林子后才变成人形。 “林中的鬼都走干净了,柳絮儿一直在帮忙驱赶,这方面的问题不必担心。”白重说,“我们去那具尸体旁边看一眼。” 天已经黑了下来,我就不太认路了,都靠白重,这才顺利地找到了那天挖出尸体的地方。 我们走在林间,踩着泥土上树叶树枝上发出“嘎吱吱”的声响,这本该是夜里唯一的声音,然而走了一段时间后我又听见了一点不寻常的声音。 似乎……是喘息声? 我想到这一点后连忙放轻了自己的呼吸,然而这一次我听得更清楚了,这不是我自己的呼吸声,就在前面不远,有另外一个略微粗壮的呼吸声。 我拉了拉白重的袖口,“白重!你有没有听见有呼吸声?” 白重回答的很平淡,“听见了,应该是那具尸体,不用担心,它那天被我下了钉尸钉,没有办法活动,听这个声音,应该是在原地挣扎。” 很快,我就看见了那天被白重砸出来的大洞,在洞旁边,身穿红色嫁衣的尸体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似乎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因为头上的钉尸钉,她完全抬不起来头,全身上下哪里都可以动,偏偏就是头颅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我们的靠近似乎刺激了她,她嘴里开始发出怪叫,还朝我们的方向拼命伸胳膊。 但我清楚,她这绝对不是要我们帮她一把、拉她起来的意思,而是想杀我。 起尸的尸体跟脏东西不同,就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全凭借本能驱使,去杀活人。 这具尸体跟三天前我看见的模样已经不同了,当时她还全身浮肿,辨认不出来模样,可现在她的皮肤虽然仍旧惨白,却完完全全是一个漂亮的新娘子模样,身上的浮肿全部消失了。 她脸庞干净漂亮,长发凌乱,惊鸿一瞥下居然有种惊艳的美,只不过眼睛漆黑,依然没有了白眼仁,指甲也长的离谱。 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是危险,我知道这个规律。 普通尸变后的尸体发生的变化都是腐烂、产生尸毒之类的,绝对不堪入目,而这种反而模样跟生前差不多的尸体,最是厉害。 我看着尸体的模样,小小吃了一惊,然后问白重:“白重,你留下这尸体,到底打算怎么做?” 白重答:“带她走。” 我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他继续说:“我已经命人运来一副棺材,把这尸体装起来,我们顺着山脉的走势,找到上游水源的大致位置,然后,就靠它来指引我们、去找到这背后的关键所在。” 第607章 跟尸寻路(2) 第607章 跟尸寻路(2) 白重之前把尸体钉在这里三天,说是想看看,这尸体厉害到什么程度。 树林十分茂密,阳光透不下来,虽然是在阴影里,可一具起尸的尸体如果一直处在这种环境下,一样会受到阳气侵蚀。 这尸体在外面晾了三天,今天晚上还依旧生龙活虎的,我都不敢想象,如果这附近有村庄,还不都得被它一个家伙祸害死! 白重的手下动作麻利,已经抬了棺材进来,二话不说把这尸体扔了进去,盖好盖子。他们是什么时候进的林子我都没有察觉到,他们装完尸体后就带着棺材一起消失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问白重:“他们先把棺材带去哪里?” 白重答:“先带走棺材待命而已,我们明天白天动身,去找河水吸引尸体的原因。” 我们找到尸体后,就返身回去出了林子,在车上等待的马老板十分焦急,显然他心里还是没底,就害怕这最后关头,我一个不慎交代在里面,见我平安走出来,他激动地下车朝我走过来,“苏大师!都解决了吗?都顺利解决了吗?” 我点头,轻轻碰了碰已经回到手腕上的白重,回答他说:“已经解决了,从今往后盛木林场不会再闹出之前那种事情了,而你,从今往后记得在这里立一块无名碑,也是给你自己求平安。” 马老板连连点头,末了又试探性地问我,“对了,苏大师,您之前跟我说,上一任林场主,他们一家在这里结过阴婚这件事情……我想问一下,那尸体当时埋在哪里了?” 这女孩的尸体已经被我和白重带走了,他再想拿去敲打上一任林场主的家人,恐怕是不行了,起码得等我们这边事情办妥,才会把尸体送回来。 就在此时,白重心底对我说:“跟他说,后天会告诉他尸体在哪里的。” 我心领神会,白重这意思是,明天我就一定就能跟着尸体找到源头,然后再让人把尸体送回来。 于是我也跟马老板说:“你想敲打那一家人,就随你的便,不过你想找到尸体,得等到后天。后天,会告诉你去哪儿能找到尸体的,你直接报警就可以,警察来了见到尸体,那家人抵赖不得。” 我说报警,也是在侧面提醒他,让他不要做事太过火。那家人应该得到惩罚,但还是报警处理最好,这样都不会闹的太过火。 我和白重回到宾馆后,简单冲了个身子,我累的倒头就睡,白重躺在我身边陪我。迷迷糊糊之间,我在想这单子生意弄完了,也挺顺利,也不知道安安在家怎么样了,会不会想我。 这样想着,我就进入了梦乡,然而这个梦似乎很浅,我随时都会醒来的样子,梦里,我忽然看见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很漂亮的穿着旗袍的明艳动人的女子,在对我笑。 我恍惚着,有点想追上去,跟她说话,可是没等我走近她,她却对我说:“不用再送了,就到这里吧。” “可……” 她最后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608章 跟尸寻路(3) 第608章 跟尸寻路(3)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躺在床上缓了很久,才记起来昨晚做的梦,想起柳絮儿最后的身影。 我坐了一会儿,才平复掉心绪,刚好白重替我买了早餐回来,我们吃过早餐后就上路了。 白重开车,却在我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让我把那天装了河水的瓷瓶拿出来。 我不明所以,但仍旧照着他说的做了,拿出瓷瓶后我问:“白重,那天我就想问了,留这一瓶河水,有什么用?是要用这瓶水来做什么对比吗?” 就连白重那天说的河水里的尸味儿,我也完全感受不到,这就是因为他跟我不同,嗅觉敏锐吧。 白重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它是指南针。” 我疑惑,“指……指路的意思?可我们不是已经带上那具尸体了吗?不是要那具尸体指路吗?” 白重说:“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踩下油门前,轻轻用手指在瓷瓶上划过,我眼瞧着瓷瓶上有光芒闪了闪,他又让我找一根绳子穿过瓷瓶,然后把它挂在倒车镜那里。 我真是一点也没看明白他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连绳子都是在身上翻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一根,做好这一切之后,我把瓷瓶挂了上去。 瓷瓶就在我们俩中间,白重车开得稳,瓷瓶也几乎没有晃动,就在车子开到盛木林场附近道路的时候,我眼角余光突然发现瓷瓶自己扭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我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白重恰好开口:“刚刚看见了吧?” “你是说……这瓷瓶自己动了?”我不确定地开口,“不是我眼花?” “瓷瓶里的河水是那天没打捞尸体之前收集的,其实除了沾上尸味儿以外,还有一种几乎不会被察觉的味道。”白重说,“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味道,可我有一种感觉,要快点找到源头。” “瓷瓶上被我设置了法术,这瓶水就完全可以给我们指引方向。”他继续说,“用一部分有异常的水,来指引我们找到真正的污染源头。” 白重居然都用“污染”来形容了,我心底是有点意外的,仔细回想了一下前后的事情,我开口:“你是觉得,这里有一个‘污染源’,让河水之中掺杂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居然还能吸引尸体?” 白重补充说:“还能让尸变的尸体更厉害。” 我的心情无形之中就有点沉重了,告诉自己这一次旅程一定要小心些,也许我们面临的不是一件小事。 就在此时,瓷瓶忽然又动了动,我连忙移过目光,这次它的方向偏转就很明显了,从绳子的扭曲角度就能看得出来,我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是西北边。 “白重,指向了西北边!” 白重点头,“留意瓷瓶的转动方向,这里的盘山公路岔路口很少,也十分弯弯绕绕,所以我们会走很多弯路,而河流也不总是直的,它指向的方向很可能只是其中一段,而不是真正的终点。” 第609章 跟尸寻路(4) 第609章 跟尸寻路(4) 白重负责开车,我就负责一直留意瓷瓶的转向,我还翻出了手机备忘录和地图,记录它都往哪个方向转动过。 在方向感上我还算不错,因此即使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经常转弯变向,我仍旧辨认出来了瓷瓶转向最多的方向。 西北方,和北方,就这两个。 我一看地图,在落日山的西北方是一块平原,而在北边,却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地图上说名字叫鬼月群山。 看见这名字的时候,我就是一愣,然后对白重说,“白重,咱们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瓷瓶几乎是每一次拐弯,瓷瓶都会转向,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数不过来,但是它们无论怎么转,指向的都是西北方和北方。” 现在,拴着瓷瓶的绳子已经打结,不知道拧了多少圈,但是仍旧坚定地指向这两个大致的方向。 我随后也把平原和鬼月群山的事情告诉了他,白重听后点头,“明白了,直接去鬼月群山。” 我有点微微的不安,说:“怎么会有山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白重道:“天底下,山川河流,名字五花八门,奇怪的名字多了去了。” 我嘟囔了一声:“但这名字一听就感觉不好。” 白重说:“奇怪的名字是很多,但名字恰恰是重要的运势所在,鬼月群山,里面或许真的有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有了明确的目的地,白重让我取下瓷瓶,然后我弄了个手机导航,我们俩直奔鬼月群山而去。 鬼月群山附近有村子,但我们俩生人,贸然进去很难找到住宿地方,于是退而求其次,找到了附近最近的一个县城,作为临时的落脚地。 白重说我们先休整,等吃过了晚饭,再进山。 我们早上出门,一上午都在找路,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们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小旅馆,入住后我下午就浅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了,白重喊我早点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出发,这样等进了山去,就差不多日落了。 白重要在日落后进山,自然是要利用那具尸体,而在他的命令下,他的手下已经走阴路,抬着棺材先一步在鬼月群山那边等我们了。 我们开车进山,前面的路还挺好走,后面就全是土路了,车晃得我想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来到了鬼月群山的附近,地图上也没说这些山头每个都叫啥名字,所以我也不清楚我们面前这第一座山叫啥。 白重看里面的路再也开不进去车了,就停车,这时候刚好日落西山,整座山都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多了一层朦胧。 我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觉得胸口的不适好多了,“我们现在进山吧?” “从哪里进山,我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但是进山之前,我要嘱咐你两件事。”白重说,“第一,进山之后,留意你自己的状况,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第二,除了你自己之外,其他的事情少一些好奇心,知道吗?” 第610章 跟尸寻路(5) 第610章 跟尸寻路(5) 我明白,他这是让我注意自己的安全,从前也没少叮嘱我,我乖乖点头。随后白重拉起我的手,在我身上施加了法术,带着我进山。 有他加持的法术,我们进山速度非常快,而且我也感觉不到疲惫,很快就进入了群山之中,我看着面前高矮不一的山峰,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有白重在身边,我根本不会担心什么安全问题,我这会儿脑子里划过的一些念头,无非是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感到有一丝好奇和茫然而已。 然而就在此时,我眼里忽然看见了一丝不对劲的东西,我看见在某座山的后面,似乎是有一缕白烟飘过。 我以为是我眼花了,还揉了揉眼睛,结果发现我根本没眼花,正因为已经日落,天色不泛白,因此那一缕白烟尤为明显。 我连忙拽了拽白重,指着那一缕白烟说:“白重!你快看!那是什么?” 白重看了一眼,说:“炊烟。” “炊烟?”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看错了?还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白重摇头:“不,那是炊烟,婉婉。” 如果那是炊烟,岂不是说明了,鬼月群山里有人烟? 我当即就十分后悔,是我草率了,之前查地图,却忘了看电子地图,查一查鬼月群山里面有没有村落,也是我主观臆断了,觉得这么一大片群山,肯定是无人区。 “走吧,先往炊烟升起的地方看看。”白重说道,“这里有人生活也正好,我们可以通过跟他们打交道,或者观察他们的生活环境,来进一步判断鬼月群山的情况。” 白重和我调整了方向,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了过去,当我们绕过面前这座山头的时候,天刚好彻底地黑了下去,不过我们成功地看见了一个小村子的轮廓。 真的有一个村子,里面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而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一个景象无端地让我想起了那个幻境,那个在幻境之中被我一把火烧掉的村子。 恍惚之间,我耳边好像也响起了那些哭嚎和惨叫,紧接着我猛然回过神,悄悄低头,不让白重看见我脸上的异样神色。 白重在判断面前这个村落是否安全,一时间没能注意到我的神色变化,我也平稳了一下心绪,小声问:“怎么说?我们怎么进去?” 白重沉思片刻,说:“先施一层障眼法,不动声色地进去走一圈,看看大致情况。” 我们身上多了一层障眼法,就直接从正门走了进去,路上白重继续轻声说:“刚刚一路进来,我没有在这里感受到有其他动物仙的气息,有点奇怪,这一点,很耐人寻味。” 现在天色刚刚擦黑,村子里家家户户虽然点起了灯,但是依旧有人在活动,我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然而,他们之中很多的人脸上神情都有一种很奇怪的相似。 我看了好几个人,最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都很阴沉,没有一丝笑容。 第611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1) 第611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1) 我小声对白重说:“白重,他们面相都看着怪怪的,这里肯定不对劲。” 白重点头,“是,有一股聚而不散的阴郁之气,盘踞在这里,这也证明了,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我留意了一下,这些人手头做的事儿都是最平常不过的,天黑之后,最后收拾一下手头的东西,或者为明天做准备,然后就可以进屋,睡觉。 白重说这里聚集着阴郁之气,可是形成的原因呢? 这些人在这里生活,跟外面相比十分闭塞,肯定往来也十分少,我们一路进来,群山里各方面环境其实都还不错,如果一群人住在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有什么理由,每个人脸上都这么阴郁,闷闷不乐? 一定是山里有什么东西。 村子不大,我和白重很快就逛完一圈了,我正想说我们先出去,找找别的线索,然而就在此时,白重突然眼神一变,手里的折扇蓦然出现,目光投向了我的右侧。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以为我右手边有什么东西,先往白重身后一躲,然后就往那个方向看。 我右手边是一个土房子,小院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过的样子。我这一回头,就恰好看见那房子后面有一个影子,猫着腰,从墙后探出头来,贼头贼脑地往外看。 我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在那里,可是定睛一看,这赫然是一个一个贼头贼脑的大活人啊! 看见是活人,我的心就定了一半,然后紧接着就更加仔细地去观察他,从面相看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左不过二十出头。 我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男的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贼头贼脑的? 紧接着我下意识地转过第二个念头,村子里的居民为什么要这样鬼鬼祟祟地藏在这里? 然后,我立马就看见了那男的手上的手表,表带还是真皮的,我傻眼了一下,然后啥都想明白了,这哪是村子里的人啊?这分明也是个从外面溜进来的家伙啊! 我想说话,但是又怕一开口被他给发现了,我和白重是身上施了障眼法不假,但遮得住身形,遮不住声音啊。 我只能心里跟白重说:“白重!这家伙也是从外面进来的!这里怎么会有除了我们俩以外的外人?” 白重盯着他,回应我:“无论他因为什么进来,抓住问问就知道了。” 他看不见我们,这会儿还猫着腰藏在那里,观察周围的情况呢。我见他似乎是想出来的样子,而白重一挥扇,他立刻一个狗吃屎前摔,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他刚要惊叫出声,白重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身边,一指伸出,点在他的哑穴上。 他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更是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一个扑棱起身,就挣扎着想跑,被白重拎住了后脖颈,冷声在他耳边说,“以后还想要你的舌头,就给我老实点。” 男人连忙伸手捂嘴,哭丧着一张脸,疯狂地点头。 第612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2) 第612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2) 这模样十分滑稽,白重给那男人身上也落了个障眼法,这法术一落下来,他就能看见我和白重了,结果他吓得直接拿手捂眼睛,不敢看我俩。 白重就近,直接给他拖出去了,一路拖到小树林里,然后才松开,还解开了他身上的哑穴。 哑穴解开了,他却一直颤抖着,仍旧捂着眼睛躺在地上不敢说话,白重又说:“看来,你确实是不想要你的舌头了,反正以后也不必说话了。” 男人连忙开口:“不是!不是不是真不是!大仙!啊不是……神仙!我想要我的舌头!真的真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求求您了,求求二位神仙了!我就是个路过贼眉鼠眼的货,根本不配入您二位的眼,您们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这嘴皮子利索的,一下子给我逗乐了,本来以为这人贼头贼脑地蹲在那里就不是什么好货,却没想到这张嘴这么能说。 看样子是白重实在给他吓坏了,我就开口说:“那你就把手放下来,也说说,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外人为什么进山?又为什么要躲在哪里鬼鬼祟祟?” 他没放下手,顿了顿问:“那个……我要是看了您二位神仙的真容,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白重又冷声说:“那我现在了结你?” “不不不!”他立刻就弹坐起来,手也拿下来了。 但他也就是看了我俩一眼,然后就迅速低头,然后感觉自己坐在地上挺没有诚意的,又一个弯腰给我俩来了个叩拜大礼,“二位神仙!我全都老实交代!我姓安名文书,进山两天了、也在这个村子蹲点两天了,但是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一件坏事都没干!” 白重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进山?” “因为……这……”安文书的脸庞扭曲了一下,居然壮着胆子反问白重和我,“那个……我斗胆问一句,二位神仙是这山里的神仙吗?” 白重皱眉不满,我赶在他前面回答:“不是,我们也是路过,你赶紧回答你的问题。” 一听我们不是这里的“神仙”,他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抬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跟他这文静的名字和文静的长相实在太违和,但是却又不惹人讨厌。 “哎哟,我进山,那是因为我卜了一卦,这山里阴气煞气环绕,必有大不详征兆,我这不是就进山来,想看看情况……”安文书说道。 我已经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懂得一些看人的本事。 安文书这人虽然说话臭屁,作态也一副谄媚讨好,可我能感觉得到,他不是那种油滑到令人作呕的人,反而更像那种常年混迹于市井的、情商极高的讨喜小商贩。 但是他说自己卜卦?算出这里阴气煞气环绕?是他误打误撞蒙出来的?还是说……我们真的就是同行? 第613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3) 第613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3) 我看向白重,不知道他怎么看待这家伙的言语,白重听见他说自己卜卦进来的,于是问道:“你知道这里阴气煞气环绕,还要进来做什么?” “呃……”安文书小声说,“为民除害乃是人间正道,我见此地凶险异常决定只身赴险造福一方民……哎哎!神仙您别打别打!” 他话还没说完呢,白重就皱眉头一抬手,安文书立刻就被一股力道给拉扯得往后倒飞,撞到了最近的一棵树干上。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想捂嘴给声音憋回去都晚了。 白重动手不是动气了,而是觉得有点恼火,这家伙说话不着四六,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偏偏他态度还又这么“端正”,你真的跟他发脾气有一种伸手打笑脸人的嫌疑。 安文书飞出去后又连滚带爬地起身,蹲在了树旁边,生怕白重又动手再飞一次,还伸手搂住了树干不撒手。 我琢磨了一下,他这样说话,其实根本原因是害怕。 他一是害怕白重和我的身份,以为我们俩都是动物仙,生怕一个错处就惹恼了我俩,所以说话十分圆滑。 二是他进山的目的恐怕性质有点特殊,他有顾忌,怕被我和白重知道了全部真相,会触怒我们,所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装装傻,企图蒙混过去。 我心中有了一个主意,心里对白重说:“白重,我来跟他说话。” 白重的身影消失了,变成了我手腕上的小白蛇,我则走近了安文书,说道:“行了,松手吧,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你的命,都是同行,在这里遇见了也是个缘分。” 安文书看见白重变成了我手上的一条小白蛇,整个人呆了呆,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你说什么?同行?你不是动物仙?!” 我晃了晃手腕,“他是我的仙家,我可是个人类。” 他慢慢地松开了搂着树干的手,呆愣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于是继续说,“说实话吧,你进山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鬼鬼祟祟地蹲在房子后面,你有什么目的?” 安文书半晌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位仙姑,我说的确实是实话,您别不信,我上个月在这附近卜了一卦,卦象显示这山里阴气煞气缠绕,恐怕是有东西在作乱,所以我才想进山来看看。” 我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上个月?上个月卜卦,怎么这个月才进山?我看你衣服不脏,也没饿的面黄肌瘦,这才进山没两天吧?” 安文书正色道,“因为我就是个臭算命的,没有降妖除魔的本事,我算了第二卦,卦象说我上个月进山必定凶多吉少,于是又起了第三卦,说我这个月进山必能遇见贵人,逢凶化吉。” 我哭笑不得,“少跟我来这套,我就想知道你进山到底是干嘛的,我可提醒你,我好说话,但是一会儿我的仙家没耐心了,你恐怕就是逢凶化凶了。” 安文书沉默了半晌,居然双手插兜,郁闷地开口:“仙姑,您还是别问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儿,说出来嫌丢人,但是我敢跟您保证,我进山绝对没有什么坏心思。” 第614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4) 第614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4) 跟安文书说话,并不让我觉得讨厌,正相反,他这人说话有趣,如果是闲暇时候,我甚至很乐意跟他多聊两句。 我看他那副犹豫的模样,再结合之前的种种反应,感觉他没有骗我,他是因为私人原因进山,但是不太愿意跟外人讲,至于有没有什么坏心思嘛…… 我想到这儿的时候,白重在心底淡淡地回应我:“以他的本事,也弄不出来什么动静。” 好吧,白重都对他的能力下判断了,那我就不用管了,就算他真有什么坏心眼,白重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我决定把这个话题揭过去,问他点别的。 他比我们先一步进山,还在村子里鬼鬼祟祟的,或许知道一些更多的有用信息。 我问道,“你进山多久了?” 安文书回答:“前天进山的,带了一周的干粮,在这里埋伏了挺久。” 我追问,“我就不问你到底为什么进山了,左不过都是你自己的事儿,既然你比我进来的早,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我侧过身子,指了指村子的方向,说道:“你进来之后,有没有发现那村子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一提这个,安文书很干脆地就点头了:“当然不对劲,那整个村子的人都透着一股子邪门儿!” “仙姑,您是不知道,我在这村子附近转悠,盯了他们两天,发现村子里的人,从早到晚,他们一个个脸上那表情都没变化,脸色又黑又臭,好像家家户户都死人了似的。”他骂骂咧咧地嘟囔,“这山里肯定有东西,否则我就不信,我在这里蹲两天,他们全村的人,能一下都不肯笑?” 我听到这里,开始思索起来。 我和白重进来,我就觉得他们脸色阴沉,整个村子的气氛都显得很压抑,但是刚刚安文书提到的“笑”,一瞬间好像给我另外一个思路点透了。 对啊,所有人都阴沉一张脸,可不就是不会笑吗? 一个村子的人都不会笑? 我把这个线索暗暗记在了心中,继续问:“除此之外呢?你还发现了什么别的没有?” 安文书摇头,“别的都没了,哎,不过话说回来,仙姑您进山又是为了什么?” 我说:“我们进山?跟你一样,知道这山里不对劲,进来看看情况。谁知道才一进来,就赶上你在村子里面鬼鬼祟祟。” 安文书“嘿嘿”地笑了两声,“我那是心里没底,必须得小心点。但仙姑您特意选晚上进山,是不是有把握处理这山里的东西啊?您都想好怎么做了?” 我没什么顾忌,直接说了:“我心里没谱,我现在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 安文书听了我这话,直接傻眼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半晌后脱口而出:“我去!你真的啥都不准备就进山啊?这不是送死吗?” 我能感觉得到我手腕上的白重动了动,周围的空气一霎时都冰冷了,安文书打了个寒战,咳嗽了一下,正色道:“不,我是说,仙姑您资质非凡,夜入鬼月群山定是马到成功志在必得!” 第615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5) 第615章 鬼月群山的同行(5) 我能感受得到,白重这会儿都有点无语了。我想了一下,心中问他:“白重,你看我们带上他一起进山如何?” 白重反问:“为什么要带上他?” 我回答:“他因为私人原因进山,却也是奔着这山里那个东西来的,我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这人很聪明,一定不会白白进来送死,他敢进来,或许也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还想说,就算我不提,他估摸着也要主动提出能不能跟我一起走。 果不其然,我还没等跟白重说呢,安文书就主动开口了:“仙姑既然也要进山,不如我们一起?怎么样?” “你看,白重,他肯定想跟我们一起走的。”我心里跟白重说。 白重没有回答我,从我手腕上下来了,在我身边化形,他一现身,安文书就倒退了好几步,还紧张地舔了舔嘴角。 白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安文书被看的心里打鼓,但还是鼓起勇气说:“这位柳大仙,我虽然只是个入行不久的新人,堂口也还没有什么供奉兵马,但我保证,绝对不会给二位添乱,我只是想借二位的东风,顺利地进去腹地。” 我不置可否,看白重的意思,末了白重点头了,“随便你,生死自负。” 安文书喜上眉梢的同时,白重在心底对我说:“那就带上他吧,在这里遇见他,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命数,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点头,随即开口问他:“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还要调查一下这个村子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举止古怪吗?” 安文书居然抢先一步说:“他们啊,再多研究多少天,也研究不出个花儿来的,还不如接着往里走,看看山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白重点头了,居然默认了他的话,而我稍加思索,笑着对安文书说:“既然你也知道在村子里得不到太多有用线索,还继续蹲在这里,看样子确实是等我很久了。” 安文书很认真地点头:“仙姑,这件事我还真没蒙你,我真算到我可以等来贵人逢凶化吉。” 白重拉着我的手,带我往更深处走去,安文书连忙跟上了我们。 白重给我身上施加了法术,我俩走路极快且省力,安文书想要跟上我俩就费劲得很,基本上一路都在跑,累的气喘吁吁的,可是又不敢抱怨什么,怕白重“喜怒无常”,认命地跟在后面跑。 我本来想跟白重说,要不然等等他,别走这么快,但白重说没有必要,本就是萍水相逢,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鬼月群山,走进来后发现这里有很多个山头,我粗略一数,高山头就有四五个,还有一些矮一些的山包我没去数,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被遮挡住的小山包,数了也没用。 但是在日落之前,我记下了鬼月群山里一个最关键的特征,在正北方向,有一座山峰,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就像裂开了似的。 印象之中,北方的山体极少有这种景观,都得往华北那边走才能看得见有棱有角的险峻山峰和峭壁,因而我一眼就记住了那个山头。 此时此刻,白重也在带着我往那个方向走去。 第616章 鬼斧神工(1) 第616章 鬼斧神工(1) 好在这个夜晚,天气并不阴沉,一轮圆月高挂,山间还是有月光洒下的,我也能稍微辨认一下路。 我们走到那座山脚下的时候,白重终于停步了,我抬头看着面前这座奇怪的山,问道,“白重,你是在这个方位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直奔这里就来了?” 白重也抬头,眯起眼睛看了这座山一会儿,说:“一种直觉而已,这里不太对劲。” 我认同地点头,“确实,这座山从外观上看起来就好奇怪,山体居然从中间裂开了,但是我觉得我们一路深入,好像……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 我们一路深入,早已身处鬼月群山腹地之中,然而我却一直没能感受得到这山中有什么不详的气息。 我们路过的村子明明都已经透露着异常,可我们越往里走,反而越正常了?这怎么可能? 我正想着,或许是我感受不到而已,白重没准摸到了什么端倪,却没有想到他也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有捕捉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这山里平静得过头了。” 我正惊讶的时候,安文书已经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里啊……这里就是这样!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时候一到,就他娘的跟开了鬼门关似的。” “什么?什么‘时候一到’?”我立刻转身问他。 安文书已经累趴下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继续说,“当然子时啊,圆月当空照,这山里就群魔乱舞,鬼气森森,不然你们以为,这里为什么叫鬼月群山?” 他说的有模有样,显然不是猜测也不是胡诌。 我愣了一下,“这……这些你怎么不早说?刚刚我问你除了村子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不对劲,你跟我说没有啊!” 安文书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仙姑,我本来是打算,在路上跟你慢慢说我知道的其他事儿的,可……可您二位也没给我机会啊……” 我摸出手机来,没有网络,但能看时间,现在是九点多,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还好,时间来得及,那就先在这里歇脚吧,你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安文书进山里来,东西还真带的齐全,他从自己包里摸出来一瓶水,猛喝了好几口,还咳嗽了几下,然后问我,“仙姑,你们真的一点准备都没做就进山了?你们进山之前,连一点鬼月群山的事儿都没打听过?” 我摇头,“没有,我们是从落日山那边过来的,之前没有听说过鬼月群山的事儿。” 他惊讶地问:“落日山?那里离这儿倒也不远,可你们是怎么想的,往鬼月群山这里跑?总不会也是算卦算过来的吧?” 我说:“跟着水源找过来的,落日山的水不对劲,而上游就是鬼月群山这里,所以我们过来了。至于你说的准备……我想,我们我们唯一做的准备,就是带过来了一具尸体。” “尸体?”安文书纳闷。 我补充说:“准确来说,是一具起尸的女尸。” 安文书吓得手里的水都洒了。 第617章 鬼斧神工(2) 第617章 鬼斧神工(2) “尸体……?!”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个度,然后扭头四处看,“你们带了尸体?在哪儿呢?还是起尸的尸体?!”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别激动,尸体我俩当然不会直接带在身边,另外安排了人带着尸体进山。至于我们带上尸体的原因,是因为这具尸体很有可能帮我们找到鬼月群山里问题的源头。” 白重也帮我找了一块相对平滑的石头,让我坐下休息,我俩也坐下后,我就接着问他:“好了,你先说说吧,关于这个鬼月群山,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别的东西? 安文书看起来似乎还因为尸体这件事儿有点背后发毛,又喝了一口水,才说:“那我就说说鬼月群山这个名字的由来吧,这片山脉里,关于山名的传说是流传最广的。” “传说这片山林里,自古以来就渺无人烟,因为山里有着很多无法往生的厉鬼,吃人不吐骨头,只在有月亮的晚上才会出现。” “没人能说得上来,这山里究竟有多少厉鬼,也没人说得上来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厉鬼,因为只要是进山的人,基本上都死了,少有生还。” “有人说这里从前是乱葬岗,还有人说这里曾经是古战场,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厉鬼亡魂,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只不过是这附近居民代代流传下来的传说,没有任何依据。” “这些传说,附近的居民人人都知道,就是小孩子都知道。”安文书说,“不过我在这外面调查了不少东西,我特意问了一些上年纪的老人,他们对我说,鬼月群山,还有一种说法,是这山里的月亮不详。” “山里的月亮不详?”我一边疑惑,还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圆月当空,我觉得这月亮很正常啊? “晚上进了这片山,如果抬头看见了月亮,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多半会撞鬼,所以有鬼月群山这个说法。”安文书说到这里,还很认真地补充道,“不过对于这个说法,我觉得其中有一点漏洞。” “什么漏洞?” “我们现在进山这么久,月亮又在天上挂了这么久,可我们什么鬼也没遇见,不是吗?”安文书伸手指了指天空,“但我觉得老人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有原因,或许其中还漏掉了什么条件。” “时辰。”白重蓦然开口,给我俩都吓了一跳,他一直在静静地听我们说话。 安文书被吓到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也许某个特殊时候的月亮,确实意味着不祥的征兆呢?” “你已经进山几天了,昨晚有月亮吗?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吗?”我问道。 他回答说:“昨晚有月亮,但仍旧什么都没发生。不过这种情况在我预料之中,因为我进山之前推演过很多遍,我觉得,如果鬼月群山里,在某个时刻抬头看见月亮真的会发生不详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子时,圆月。” 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白重又淡淡开口了,“今晚,是阴历十五。” 第618章 鬼斧神工(3) 第618章 鬼斧神工(3) 看来我们来的日子刚刚好,还赶上了圆月。 再过几个小时,还会赶上子时,如果安文书的推断没错,那么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问白重:“那么,你觉得今晚,这山里真的会发生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吗?” 白重说:“目前为止,我感受不到山里有什么躁动不安的气息,但我们可以等一下子时。” 安文书小心翼翼地问:“我想问一下,咱们为什么要选这座山靠近啊?” “因为这座山的山体很奇怪。”我说,“日落之前,我记得我的视线范围内所有山之中,只有这座山长相不太一样,而且咱们这边,几乎不会有这样外貌的山。” 安文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念叨着:“从方位上看,走这个方向也是对的,而且这山长得像被人劈了一斧子似的,仙姑,大仙,咱们现在接着往里走吗?” 既然白重觉得这座山有问题,不如等到了子时,我们再进山? 我把这个想法跟白重说了,他也同意了,随后没多久,他的手下就悄然出现,将装了尸体的棺材放在我们不远处。 安文书在看见那一行人沉默出现,放下棺材后又默默离开后,看向白重的眼神就更加震惊了,他显然是对白重的身份又有了一层更清晰的认知,我都能感觉得出来,他好像更紧张了,在石头上如坐针毡。 我为了让他放松下来,故意跟他搭话聊了起来,慢慢地,我俩一言一语地聊下来,他终于放松了不少,还跟我说了很多自己的经历。 我之前看见他手上的手表是名牌,就知道他经济条件不错,没想到他说自己家里是做生意的,他算半个富二代出身。 原本他应该跟着家里人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做生意,但是他不喜欢那个,十七岁那年跟着父母回老家,发现自己家里祖上干过阴阳先生这一行,他十分感兴趣,就开始一门心思研究这个。 也许是他这辈子注定跟这一行有缘,第二年他又遇见了一个高人,他跟着那个高人学到了不少东西,就在他想跟着高人拜师走南闯北的时候,那个高人却说他不该干这个,否则会给自己招来灾祸的。 安文书不信这个邪,他从小到大,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办不成的,一是他的家世好,从来就没有经济上的困扰,二是他的天赋悟性的确够高,明明高人都夸过他有天赋,怎么到头来却要劝他回去做生意,少沾这些阴阳事儿呢? 听到这里,我也忍不住问他:“你家里人都支持你干这个?就没什么反对意见?” 安文书摊手:“一开始是不支持的,后来就随我折腾了,可能是觉得我折腾不出来什么门道,自己就会乖乖回家去了吧。” 我有些咋舌,这世上还真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来干这一行?而就在此时,白重忽然心底对我说:“他进山,多半是为了堂口兵马进山的。” 我没想到白重居然也在一直听我俩的谈话,我以为他不感兴趣呢。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是为了堂口兵马进山的?” 第619章 鬼斧神工(4) 第619章 鬼斧神工(4) 白重面色如常,也没有看向我们这边,心底却继续对我说:“他身上,看风水算吉凶的本事都不错,但是在驱邪这一方面,他很差劲,而且他的堂口也没有兵马。” 我和安文书的对话已经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于是我专心地在心底跟白重说话:“咱们一路上,他并没有施展什么手段吧?你怎么知道他在驱邪的方面很差劲?” “他的气息和体魄锻炼不到位,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他遇见的那位高人的确是认为他不适合干这一行,只教了他看风水算吉凶,其余东西一概没教。” “他之前不愿意说自己进山的原因,还遮遮掩掩,觉得丢人,想必是因为他入了这行时间不短了,堂口却始终没有兵马。”白重继续说,“鬼月群山有很多鬼怪传闻,如果真想在这里给堂口添点兵马,不是不可能。” 我听完后心里有点惊叹,叹的是白重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这许久,居然一直在留意安文书这个人,还把他身上的秘密给推测了一个大概出来,他的心思这样不动声色地缜密。 再有一个小时,就要到时间了,白重跟我在心底沟通过这些话后,就站了起来,朝着棺材走去,“时间差不多了,先提前做些准备。” 白重想要开棺的举动让安文书立刻站了起来,他用很小的声音跟我说:“仙姑,这尸体……真的能派上用场?你之前说这是具起尸的尸体,一会儿它不会来个当场暴走吧……” 我回答说:“一会儿看着就好了。” 因为我其实也不知道白重到底打算怎么做,只见白重走到棺材旁边后,竟然什么都没做,直接就推开了棺材盖。 在棺材被放在那里之后,我一直有听到棺材里面不绝于耳的摩擦声,是指甲与棺材板摩擦发出来的声音,这尸体无疑不老实,挣扎着想要出来。 棺材盖一开,一双苍白的手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那双手按住棺材边缘,显然是想爬出来,但是不知为何,它挣扎了半天,我始终都看不见它的身子抬起来。 我稍稍一愣,想起来白重给它额头上钉了一个钉尸钉,所以它根本起不来。 “自打我们进山后,我们仍旧没有在鬼月群山里看见河流,这里的河水也在地下。”白重说,“让它给我们开个路,定下水源的方向。” 白重一抬手,尸体头上的钉子飞出,没有了禁锢,尸体立刻摇晃着从棺材之中站了起来,而它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和安文书。 起尸的尸体就是死物,没有灵智,追逐生人气息是本能,所以它也根本不会对白重产生恐惧。 它直勾勾地盯着我和安文书,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朝着我们俩扑过来了似的。我心里清楚,白重是不会放任它过来的,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就在我以为它要冲过来的时候,它却慢慢地转身,背对着我俩。 它面朝那座“劈开”的山。 第620章 鬼斧神工(5) 第620章 鬼斧神工(5) 尸体的这种反应让我一怔,随后也把目光投向山那边。 山里面的东西,对它吸引力居然这么大?竟然胜过了我和安文书这么两个站在它面前的大活人? 尸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慢慢地爬出棺材,抬脚往山的方向走去。 安文书震惊地小声说:“它居然不朝着我们走?!这山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它啊!” 白重沉声道:“跟着它走。” 我和安文书纷纷抬脚,白重拉着我的手,跟尸体间隔了一定距离,安文书就紧跟在我俩的后面。 尸体走的慢,我们也跟的慢,而且一路上都十分小心,我们就这样跟着它彻底地来到了山脚下,而且它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直奔着那山体之间的缝隙走去。 黑暗之中,我连风声都听不到,只有只有我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和我们脚踩树枝发出来的细碎声响。 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的时刻,我忽然听见我们前面的尸体开口说话了。 “神……迹……” 我背上的汗毛瞬间就起来了,脚步都是一顿,是我的幻听?还是别的声音?尸体为什么在说话?起尸的尸体真的会说话吗? 跟在我和白重身后的安文书也是一个踉跄,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是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 不是我的幻觉,安文书也听见了! 我攥紧了白重的手,白重小声开口:“起尸的尸体不可能会说话,刚刚它吐字不清楚,不是有了自主意识,而是被这座山影响了,不用担心,我们继续往里走。” 我点了点头,又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午夜子时还有半个小时了。 这座山远看过去,山体从中间裂开,山顶的开裂很明显,但是如果不是靠近了,山脚下的缝隙几乎看不见。 现在,这座山横在我们面前,但是中间却有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行的道路,宛若一线天,那尸体就这样走了进去,可我看见这样的道路下意识就是一个犹豫。 这么窄?走进去不会有落石吗?这种一线峡谷似的地形,进去了就是被关门打狗,有东西拦路还好说,这要是万一赶上山体结构不稳定呢?我们岂不是要被埋在里面了? 白重知道我的犹豫,对我说:“大胆地往里走,不用怕,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在你身边。” 我一想也是,这山是死的,总不可能真的两边合上吧?这又不是什么有机关的墓道。 因为缝隙狭窄,我们没有办法并排通行,于是白重走在了我的前面打头阵,我在他后面,拽住了他的衣摆,安文书跟在最后,是最紧张的一个人。 尸体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回头看我们一眼,他的目标好像就只剩下了一个——去往前方,去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我们后面两个大活人已经完全不足以吸引它了。 它的行动有些笨拙,尤其是在狭窄的通道里,它不知道多少次跟两侧石壁摩擦了多少次,速度更慢了,它速度一慢,我就有功夫来观察周围了。 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周围的石壁好像……好像刻了画?好像有浮雕! 第621章 鬼斧神工(6) 第621章 鬼斧神工(6) 我的眼睛的的确确是看见了点东西,就在两侧的石壁上,我伸手去触摸,发现有些地方的石头很尖锐粗糙,但是有些地方又很平滑圆润。 如果这个山是自然开裂,一定全都是粗糙尖锐的表面,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侧山壁还会慢慢地长满植物。 然而,我现在看见的,却是两侧光秃秃的石壁,植物少得可怜,我手摸过的不少地方都十分圆润,圆润过头了,不像是那种自然风化的结果。 我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安文书反应不及,一下子就撞到了我后背上,“哎呦!仙姑,您怎么停了?” 我说:“两侧石壁有问题,你没发现吗?” 他吓了一大跳,他原本是扶着石壁走的,一听我这话直接收手了:“什么?有机关?还是说有虫子?” 白重也停下脚步,转身说:“石壁上有雕刻,但是很大一部分都损坏了,应该是风化。” 安文书一愣:“啊?这黑灯瞎火的,我不摸着石壁都不敢走路,你们咋发现壁画的?” 我说:“看见的,你也可以摸摸看。” 安文书也掏出了手机,开启手电筒往石壁上打光,看了几处后惊道:“我去!还真有?!这鬼地方怎么……怎么会有雕刻?历史上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吗?糟了,这雕刻确实风化的太严重了,很难辨认刻的是什么。” 白重说:“知道了有雕刻就行,我们继续走,如果一会儿有机会往回走,我们回来的时候再仔细看,或者明天天亮了再回来。” 他顿了顿后说:“也或许等我们上山,在山上会看的更清楚全面一些。” 白重说的有道理,我们停步的这会儿,尸体已经又走出了一定的距离,我们连忙跟上。 我们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我这个时候对时间十分敏感,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子时这件事,而就在此时,似乎映照了我内心的不安,我渐渐地发现,我们周围好像起雾了…… “当心些。”白重沉声提醒道。 这雾气,当然只有我和白重才能看得见,因为这可是黑天,大白天起雾谁都能发现,可现在是晚上,安文书他不能夜视,看不见路。 可他终究也是感受到了一丝异样,念叨着:“怎么感觉水汽越来越重了呢……” 我对他说:“因为起雾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小心些吧。” 安文书道:“仙姑,您能夜视?” 我马马虎虎地回答:“眼神好,晚上能看见的东西多,可是现在一起雾,我也成睁眼瞎了。” 这才是真正让我觉得烦恼的地方,本来我是能看见东西的,结果这一起雾,我的眼睛能夜视,可不能穿透自然雾气啊! 我心里正想着,还好有白重在,可是紧接着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白重也是夜视好,蛇也是不能透视的啊! 那岂不是说,现在我们三个人,谁都看不见前路究竟有什么了? 而更坏更坏的情况就是…… 尸体呢?尸体随时可能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第622章 鬼斧神工(7) 第622章 鬼斧神工(7) 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同样的,也离不好的噩梦越来越近了。 白重忽然间一挥手,我们面前亮起了一个光点,光芒有点黯淡,却足以清晰地穿透薄雾,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我在尸体身上留了标记,不用担心。”白重说,“起雾也不要紧,我们不会跟丢的。”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就在此时,那尸体又轻声呢喃着,“神迹……” 它说话吐字不清还大舌头,但我真的听清楚了,它说的绝对就是“神迹”这两个字。 意味不明,为什么会说这两个字? 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安文书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有点幽怨地说:“今晚真是让我开了眼了,话说回来咱们走了多久了?我们是在横穿这座山吧,怎么还没走到头?” 他继续碎碎念道:“神迹……连尸体都会开口了,难道说的是这两侧的石壁?因为有雕刻?哎……这种地方的浮雕,也算是鬼斧神工吧。” 我耳边虽然不断飘过他的说话声,但是只当他心里憋着不吐不快了,没有真的往心里去,可是白重居然猛地停住了脚步,还转过身来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安文书吓了一跳,“我……大仙我……我就是自己瞎念叨的!如果您觉得烦我就不说了!” 白重脸上的神情居然古怪起来,“你说,鬼斧神工?神迹?” 安文书愣愣地点头,还用手摸了摸石壁:“是啊……这里的山间壁画,如果面积很大,应该很精美壮观吧,还利用了这样天然的地势……” 我不明白白重为什么突然是这个反应,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了闹钟的声音。 安文书手忙脚乱地去关自己手机的闹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闹钟!我定的时间!已经子时了!” 这是安文书提前做的准备,也许他只是给自己一个比较方便的提醒而已,没有考虑其他。他自己恐怕都不会想到,他的这个闹钟,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铃响的那一刻,被启动了。 我只觉得上一秒我耳边还是安文书的闹铃声,下一秒,白重突然就朝我扑了过来,“趴下!” 这一切都发生的这么突然,突然到我的身体没有办法自己做出一丁点反应,白重将我按倒在地,用手护着我的后脑勺,我只感觉屁股摔了一下,然后就被他搂在了怀里,完完全全地被他保护了起来。 呼啸的风声,很大的风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疾驰而过,而且是直奔我们而来,紧接着就是一声锐利的金石撞击声,震得我耳朵一阵嗡鸣。 我发现我胳膊有点抖,发生了什么?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重……”我刚想问他刚刚什么情况,突然感受到了液体滴在我脸上。 一股血腥味儿蔓延开来,这次我脑子里是真的“嗡”的一声:“白重?!” 第623章 鬼斧神工(8) 第623章 鬼斧神工(8) 白重却很用力地单手按住我的头,声音低沉:“别动。” 我挣扎着想抬头看他的情况,“你流血了?!你让我看看!” “我没事,你先别动。”白重按得我所有挣扎都是徒劳,他突出一口浊气,沉声说,“先别动,你出来会受伤。” “我靠啊!!刚刚是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安文书的尖叫从近处传来,“大仙……大仙这这……” 我感受得到白重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地撑起身子,就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上抬,我的活动空间变大,我立刻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脸上神色冷冽,血是从他肩头流下来的,模糊了一大片衣衫,看得我心脏一阵揪痛,颤抖着手想去摸他的肩头,却又不敢碰。 他手里不知何时变化出了一柄长剑,他平时都是图方便只用折扇的,直接出剑的情况少之又少,他握剑的姿势也很古怪,就仿佛剑锋上有千斤重量,他手腕一抖,一个卸力的动作,下一刻我们脚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地面似乎都轻颤了一下。 一阵尘土飞扬后,当一切都再次重归平静,白重终于松开了我,他收了剑,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还不忘拍了拍我的衣服,问我,“有受伤吗?嗑到哪里了吗?” 我鼻子一酸,“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应该多担心的是你自己!” 白重哑然一笑,“我没什么大事儿,皮外伤,你没事就好,刚刚太险了,差点就来不及。” “刚刚怎么了?我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你扑倒了。”我急忙问,“你的伤口真的是皮外伤?还是先包扎处理一下吧,你让我看看!” 白重摆了摆手,手指在肩头处的某个穴位一点,就这样化解掉了我想去检查伤口的举动,并且转移了话题,“止血就可以了。这山果然有玄机,刚刚子时圆月当空,落下来了一道攻击。” 安文书还在我们两人旁边地上坐着呢,他试图站起来,但是试了几次都手脚发软,最后干脆坐在了地上,颤声说:“对……那应该是什么攻击,太快了,从头顶落下来的……看不清楚,因为有浓雾……” “是谁在攻击我们?”我问道,刚刚那惊险的一幕现在还让我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冒冷汗,呼吸仍旧急促。 “‘鬼’。”白重说完后,忽然抬起了头。 原本的薄雾因为刚刚突如其来的攻击消散了,我们都看见了头顶的圆月,那月亮是黄色,而且黄的诡异,隐隐地还有点泛红。 白重又调整了一下呼吸,对我说:“安文书有一句话说对了,这里,‘鬼斧神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离开,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攻击。” 安文书一听还有可能有下一次攻击,连滚带爬地就爬起来了,结果站的不稳,得双手都扶着山壁才能稳得住,”可是大仙,咱们现在是往回退,还是接着往前走啊?这……这恐怕往哪边走,短时间都来不及吧?” 白重凌空画符,在夜色之中泛起光芒,他道:“站过来,手不要扶着山壁,我们即刻上山。” 第624章 鬼斧神工(9) 第624章 鬼斧神工(9) 白重要动用非常手段上山,这是此刻我们唯一的选择了,如果再落一次攻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安文书极其听话地靠了过来,可是他仍旧站不稳当,而且他也清楚,白重要施法,他如果不拽住我俩其中一个,很可能会被意外留下。 我已经被白重搂在了怀里,他不知道该怎么找一个落手的地方,不敢碰白重更不敢跟我有肢体接触,最后硬着头皮拽了我的衣摆,还连连说得罪。 白重手攥成拳,空中的符霎时间破碎,我眼前一花,头重脚轻的感觉仅仅一瞬而已,耳畔就已经是呼啸的山风了。 周围的薄雾已经不见,我们到了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我喘了几口气,觉得还好,而安文书反应有点严重,脸色铁青,似乎是想吐的样子。 白重轻声说:“普通人用这种瞬移的术法都会有不适,考虑到他的身体,我也没有选择移动太远,否则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负荷,会内脏破裂。” 他这是在变相地跟我解释,安文书会感觉到不舒服,而我没有太多异样感觉,是因为我体内的灵气。 既然已经到了安全地方,我就立刻不由分说地去看白重肩头的伤口,他拗不过我,只能找个石头坐下,随便我解开衣服检查。 他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砍了一刀似的,肩胛骨往上有一道几乎伤可见骨的伤口皮开肉绽,急得我又气又心疼,这是止血了就可以的事儿吗?这不包扎怎么能行啊! 白重显然是知道我要生气,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侧轻啄了一下,哄我似的低声在我耳畔说:“确实没事儿,我受过的伤多了,这不算什么。” 我垂下眼帘,一言不发,手边没有东西能给他包扎,我又怕这个时候轻易地擦拭伤口会造成感染,只能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衣服穿上,不去牵动他的伤口。 安文书正难受着呢,都没工夫看我们这边,他走远了些去干呕了,舒服些后才跑回来,试探性地问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白重的回答很简单:“继续进山。” 安文书面带愁容:“可下面的路咱们不能继续再走了,阴路的尸体还在下面呢,咱们往哪儿走啊?” “我们已经身处山中,真相就已经离我们不远了。更何况刚刚那一击落下,尸体被砍翻,难以继续行动,做不到继续引路。”白重说到这儿,居然“啧”了一声,“你刚刚反应倒是快。” 安文书很牵强地笑笑:“下意识的……” 他俩一番对话,这才让我反应过来,刚刚突生变故,我是被白重护下来的,而安文书却是自己躲过去的! 情况那样紧急,白重都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了,安文书却毫发无伤地躲了过去,难怪白重要多嘴感叹一句他反应快。 “先休整一会儿。”白重说,“准备点东西。” 第625章 鬼斧神工(10) 第625章 鬼斧神工(10) 白重说要准备东西,而且是一个人打坐,我就不打扰他了,也希望趁着这个机会,他能稍微休整一下,不要让伤口的情况恶化。 我站得远了些,白重管我要了背包,包里是他让我带上的物件儿,有蛇纹镜、符纸和一些别的什么,他此时把蛇纹镜放到了一边,摆出了很多符纸,掐指像是在算什么。 我不打扰他,走到了安文书的身边,我俩都站到了山崖边,从这里往下看,下面一片雾气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我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刚刚白重说的“鬼斧神工”是什么意思,有一些东西就是这样的巧合,这座山裂开的原因绝对跟我们刚刚遭受的攻击有关。 白重肩头的伤口无疑是被锐物砍伤的,攻击是从头顶落下来的,可是……来源呢?总不会是凭空出现的一把巨大“斧子”开山劈下来吧? 我沉思的时候,安文书忽然开口了,小声说:“仙姑,我有件事儿想说。” “什么?”我以为是他又想到了什么。 我开始觉得带上他是个明智的决定了,他有时候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恰恰就是关键点。 “仙姑,您的眼睛……是能在黑暗中视物,对吗?”我没想到他居然先问了我这个问题。 我点头了,“对,我的眼睛看得见黑暗之中的东西,也能很轻松地看见脏东西,你想说什么?” 安文书立刻说,“仙姑,那麻烦你一件事,往下看看,看看对面石壁上的画,画的是什么?” 我眯起眼睛,认真地往对面山壁看过去。 这个平台视角有限,基本上看不见周围的群山,就是对面的山壁,以及脚下的峡谷,而且下面峡谷一部分还起雾了,我能看见的东西实在有限。 我开始仔细地辨认我能看的见的山壁,一部分画面被风化磨损,但是另外一部分,我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我好像看见了一双手。 绝对是一双手,看起来姿势很扭曲,用力地往上伸,就好像要触摸上面的什么东西似的。 我反应过来这件事儿的时候,一下子吓出了一身冷汗,石壁上到底都画了什么?怎么会有一双手? 这双手的位置在我们下面一点,这双手的主人是什么模样我完全看不清楚了,都隐藏在雾气之中,而当我往这双手的周围看去时,赫然发现手竟然不止一双。 在我们脚下四五米的位置,有很多双手。 它们都在伸手往上探,我数都数不清楚,如同一条又一条扭曲的蛇。最初当我只认出来一双手的时候,我只以为它像是在伸手触碰什么,可是当我看见这一双双手疯狂往上探的画面后,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好像在从地狱往外逃。 好像是一个又一个的人疯狂地想要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一样。 我就站在这些手的上方,我后退了几步,脸色有点白,安文书见我神色不对,连忙问:“仙姑,你都看见什么了?” “……手。” 第626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1) 第626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1) “就在我们脚下,五六米的位置,我看见好多双手。”我脸色很难看,“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有好多人在下面挣扎,挣扎着想往外跑。” 安文书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往山崖下面看了看,“我就说肯定有东西,不过太黑了,我实在看不见。” 我缓了一缓,问他,“你为什么知道对面山壁上一定有东西?” 安文书摊开手掌,给我看了一个小竹签,“下下签。” 那竹签小巧玲珑,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说实话这么袖珍的小竹签,平常人看一眼肯定以为是收藏品了,正儿八经地求签绝对不会拿这种小东西。 可是我看着这个小竹签,第一眼就觉得它与众不同,直觉在告诉我,这绝对是件好东西。 我的眼睛让我对一些古董也有天然的直觉,安文书给我看了他掌心的这根小竹签之后,我立刻就看见他另外一只手上还拿了一个小竹筒,竹筒里有更多的小竹签。 安文书蹲了下来,找来一个小石块,居然把竹签往石头上放,然后一拨弄。 竹签像指南针一样转了好几圈,最后刚刚好指向了对面的石壁。 安文书抬头看了一眼我:“刚刚就是这样,所以我怀疑对面的石壁上肯定有什么东西。” 他的这套求签筒确实是好东西,我此时转过头去看了看那边的白重,他盘膝而坐,似乎进入了某种冥想,我于是对安文书说:“我知道了,等白重那边搞定,再跟他说说石壁的事儿。” 安文书收起竹签筒,起身后又搓了搓胳膊:“不过仙姑啊,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越来越冷了?” 我也有同感,感觉来到半山腰后就更冷了些,有冷风的原因,但是却隐隐地还有一股子凉意从脚底下往上窜。 我跺了跺脚,回答说:“有这种感觉,就像脚下有什么东西似的,阴冷的气息。” “我也觉得,凉气就是从脚底下窜上来的。”安文书狠狠地点头,“可咱们在山脚下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这股凉意吧?好奇怪,如果凉意是从地下窜上来的,刚刚我们在下面,不是应该感觉更冷吗?” 安文书的话如此有道理,让我禁不住开始陷入深思。 对啊,他说的真的很有道理啊! 凉意就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如果地下真的有什么东西,那我们站在山脚下的时候,不应该感受最强烈吗? 可是刚刚我们在浓雾中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我没有这种感觉。 我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座山有一种矛盾的感觉,而在这种矛盾的背后还有处处透露着古怪。 我想起来安文书说自己会算卦,而且他貌似算的还挺准,于是我问:“你能不能再算一卦?” 安文书却摆手,苦笑着说:“不行,我一个月起这种大卦是有次数限制的,最多限制,且不说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起大卦,我这个月已经不能再算了。” 印象里,白重好像给我介绍过,顶尖的阴阳先生算卦极其准确,尤其是算大事,但是这种卦一个月起的次数有限,不能起多,否则自身必定遭到反噬。 就在这会儿,另一边的白重忽然喊了我一声:“婉婉,来。” 第627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2) 第627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2) 白重已经睁开了眼睛,而在他面前的地上,七张符依次排列。 他摆开的七张符都是进山之前我准备的探灵符,没有什么实际的辟邪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很精准地测定哪里阴气煞气最盛。 如果只是阴气重,符纸燃烧的火焰是蓝色,而如果煞气重,火焰就会是暗红色。 我没有带一些攻击性强的符是因为有白重在,而且我还有蛇纹镜,不需要那些东西,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些在某个时刻可以很顺手帮上忙的小东西。 我走了过去,看着地上一字排开的七张符,问:“你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 我走近后还留意到一件事,每张符上都沾了白重的血。这不是白重不小心蹭上去的,只能是故意为之。 黄符沾血,还有另一层作用:聚气。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黄符沾了血,再引燃,不仅能够测出哪里阴气煞气最重,甚至还可以吸引很大一部分阴气或者煞气,如果黄符点燃的多,甚至可以短时间内制造出一个极其凶恶的风水场。 我问:“你……你这是想弄出来一个凶恶的风水场?现在?就在这里?” 白重点头:“对。” 黄符上沾的是白重的血,威力只会更大,如果七张符以合理的布局摆放,绝对能制造出来一个“凶眼”。 安文书也凑了过来,听到我们的对话后问:“呃……通过这种方式来引出此地的脏东西,以毒攻毒?” “不是。”白重说,“我要引的不是脏东西,而是刚刚那道从天而降的攻击。” “什么?!”我有点急了,“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太险了吧!” 白重摆了摆手,他一边起身一边说,“不用担心,我只是做一个尝试,来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布置一下。” 随着白重的起身,那七张黄符也自己浮空,环绕在他周身。他一闪身从山崖边一跃而下,又回到了峡谷底部去,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安文忽然间问了我一句:“仙姑,您这个仙家是怎么收的啊?” 白重确实没有猜错,他进山的原因跟仙家有关系,我只是回了他一句:“命中注定而已。” 白重很快就回来了,他将七张黄符都布置在了下面,然后就返回了我的身边,他对我们两个说:“后退几步,站远点。” 我和安文书都尽可能地后退,当我们站好后,白重抬手,发动了他布置好的所有黄符。 我看不见下面是什么情况,但是却能感觉得到,当白重抬手引燃那七张黄符的时候,整个山的气场骤然都发生了变化,一股股凉气都在往山缝下面钻,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看见了一些淡淡的黑气? 一股极强的阴气就在山脚下酝酿,可是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秒而已,我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是身体本能地感受到了什么,忽然之间,我们面前闪过一道黯淡的光。 那道光从山顶凝聚,凝聚成一道气刃似的东西,然后猛烈地砸下,锐不可挡! 第628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3) 第628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3) 那道砸下来的气刃惊得我下巴都要掉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自己从山顶酝酿,然后朝着山底劈下去! 刚刚攻击了我们的,显然就是这个东西,我们在下面被雾气环绕,自然看不见头顶的变化,而且它下落之势如此迅猛,自然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可白重说的尝试究竟是什么?他布置下的七张黄符又究竟为什么能够再一次引得山巅气流聚集,然后降下攻击? 白重一定是发现了我们没有发现的什么东西,当这一次攻击落下后,整座山似乎轻轻颤动了一阵,然后渐渐归于平静。白重对我招手,让我走过去。 我和安文书走了过去,他主动开口说:“跟我猜的八九不离十,我们在下面的时候,这凝结出来的气刃不是要攻击我们,而是在打散这座山底下的阴气。” 白重伸手指着对面的山壁:“你刚刚也看见了吧,山壁上的雕刻有很多人,站在这里只能看见一双双手,但是如果在下面走一遭,就会发现他们的身子。” “你现在再看一下对面的山壁。”白重给我指了个方向,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山壁上凹凸不平,没有什么壁画。” 我稍微回忆了一下,我之前好像看过那里啊,是有好几双手的啊? 当我意识到山壁上的雕刻可能在变化的时候,我立刻就去检查其他位置的壁画,果不其然,有几个地方我印象还是很深的,那些位置本该有几双手,但是我现在去看,却发现少了很多。 “山壁上的雕刻是活的?”我吃惊地说。 “也可以换个说法,山壁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雕刻。”白重说,“我们看见或摸到的那些东西,都是这山底下的亡魂,它们的怨念以另外一种形式,作用在了山体上。” 说到这里,白重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山巅,“山顶上凝聚出来的气,不是想攻击我们,而是想打压地下的亡魂,起到一个镇压的作用。我会有这个猜想,是因为我肩头的伤口不似寻常。” “如果那是脏东西的攻击,我伤口周围必定会缠绕着阴冷怨气。”他继续说道,“但伤口很轻松的就止血了,没有任何异样。这种攻击对我而言没有副作用,是因为这股凝聚的气,本就是攻击邪煞的,不会伤我很深。” “地下有亡魂……”我喃喃道,“子时,阴气最盛,而且还是圆月子时,这样阴气浓烈的时刻,地下的亡魂多半会躁动不安,而从山顶凝结出来的这一股气,实际上是起的镇压作用?” 白重解释到这里,我就已经明白了,他刚刚究竟想要试什么。 他就是想要试,试试看如果下面的阴气再一次爆发,山顶会不会再降下一道攻击来。 现在事实证明,他试对了,也猜对了,之前是我们先入为主,觉得这里发生的肯定都会是不好的事儿,于是就误解了那道攻击,以为是奔着害我们来的。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这座山究竟为什么会自己形成攻击呢? 又或者,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操控着这一切? 第629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4) 第629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4) 安文书似乎已经被这个结论给镇住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看他的样子,好像接下来也不打算贸然插嘴了。 我问:“山顶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酝酿这么强的攻击?” “一个阵法。”白重答道,“一个很古老,但很强的阵法。” 白重对我伸手,他的意思是要带我上山去看看,安文书立刻摆手,“你们去你们去,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就好。” 白重搂住了我的肩膀,又一次凌空画符,把我带到了更高的位置,紧接着我们又往上走了没几步,就彻底到了山顶上。 这里风更大,白重有意搂着我,替我挡掉了大半的冷风。 山头意料之外的平整,而且我还看见地面上似乎有好几个石堆,它们摆的歪歪斜斜,却又好像隐藏着某种规律。 我又看了看对面那一半山头,山顶上也是有好几个石堆,虽然因为常年雨水的冲刷它们很多都已经残破不堪,但是最下面的基石都牢牢地跟地面接触,底盘很稳。 “石堆的摆放是有规律的,它们连成线就可以构成一个阵法,能够引导这里的山脉灵气走向,在地下阴气最盛的时候,凝聚出一道纯净之气来压制。”白重解释道,“不知道从前是谁在这里布下了这个阵,但是很显然,那个人明白鬼月群山的地下有很多东西,如果不加压制,必成大患。” “这一片山脉,从前或许是个乱葬岗,又或许是个古战场。”白重肯定地说,“否则难以解释,这里的地下会有数量那么多的亡魂,它们都能投映到山壁之上,在月夜形成‘壁画’。” “这座开裂的山,只是一个阴气爆发的缺口而已。”白重说,“但是与之对应的,我们找到了这里,也就更容易深入地找到源头了。” 可我却开始担忧起来,“很多的亡魂吗?不会出什么事儿吗?如果数量太多,我怕……” “不用担心,具体情况,等我们找到这里的水源就会清楚了。”白重对我说,“这一片群山地下有无数亡魂,从前有人留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所以布下阵法,可这阵法只能不完全压制,无法解决问题。” “我现在觉得,归根结底,或许是地下河流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催化这些亡魂,我们从最开始就是奔着水源来的鬼月群山,不要忘了最初的目的。”他顿了顿后又对我说,“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白重跟我解释完这些后,又带着我回到了半山腰的平台上,安文书见我们俩回来,问我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们两个进山,目的是探查鬼月群山的异样水源,而现在我们觉得,这座山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我说,“我们接下来,极有可能会去地下河,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在这里跟我们分开了。” 安文书进山里来有一部分念头是给自己堂口找兵马,而我和白重去追溯河流源头,后面的路无疑会越来越凶险。 我觉得,他在这里跟我们分开,就是最好的,不会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第630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5) 第630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5) 安文书却正色说:“我都已经进来了,自然是要跟仙姑一起一路走到底的。” 我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接下来事情的严重性。” 白重淡淡开口,“这里要么是个乱葬岗,要么是一片古战场,地下亡魂无数,这座开裂的山头只是一个阴气爆发的点而已,实际上鬼月群山整体都笼罩在范围内。” “我们要找的是地下河,路上会凶险异常,这个浑水不是你能轻易蹚的,小子,如果你惜命,后面就别跟着我们了。” 在听见白重说乱葬岗和古战场这两个词的时候,安文书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但是他最后还是坚持说,“我相信自己算的卦,我不想这次进山空手而归。仙姑,大仙,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负责。” 他这样坚持要跟着我们,我也劝不动他,只能随他去了,同时我心底想的是,如果后面真的情况危急,能帮他还是帮一把,就为了收些兵马结果丢了命,这叫什么事儿。 然而就在此时,白重忽然在心底对我说:“他身上还有秘密,如果只是为了收兵马,不应该做到这种地步,留心着些。” 白重的这番话来得突兀,给我吓了一跳,安文书身上还有秘密? 可我仔细一想,白重说的也对,哪有人干这一行要拿命去收兵马的?至于吗? 更何况安文书不愁吃穿,他就算几年不开张都饿不死,那他为什么宁可冒这么大的风险,也一定要跟我们下去? 说来说去,似乎他身上的谜团在于一点——他的堂口为什么没有兵马? 我思考这些的时间很短暂,最后也得不出什么结论,不过我听白重的话,把这件事留了个心眼,倒不是说不信任他,而是做人做事真的得时时刻刻警醒着自己。 “那具尸体还在下面,我们接下来怎么继续找水源?”我问白重,“这一片群山太大,没有尸体引路,我们得费很大功夫吧?” “其实我们早就到目的地了。”白重说。 “什么?”我错愕。 “那具尸体,我已经喊人去回收了,明天天亮之前,它会好好地被放回落日山,同时变得老实。”白重说,“我们其实已经找到路了,只不过更多的时间都在原地徘徊踌躇。” 安文书沉默了一会儿,蓦地冒出一句话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白重确实是带着赞赏的口吻说:“你悟性确实不错。” 我挠了挠头,怎么这会儿在场悟性最差的反倒成了我了? 白重也没有故意跟我卖关子,跟我解释说:“鬼月群山地下暗流汹涌,只有这座山莫名其妙开裂,阴气翻涌出来,还得借助阵法才能压制,这难道不是恰恰说明了,如果我们想找到地下暗河,这座开裂的山,其实不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最佳通道吗?” 第631章 别有洞天(1) 第631章 别有洞天(1)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回我真的感觉豁然开朗了,安文书确实在这方面反应比我要快,他明白了白重话中所指。 我们想要找的路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脚下,只不过接连发生的事情一层层地覆盖住了这个表象,如果我们不加留意,就很容易灯下黑,遗忘掉这个既明显又不明显的答案。 “我现在明白了。”我说,“我们如果想要下去,在这座开裂的山身上下功夫就够了,接下来,只要找到合适的入口就好了,对吧?” 白重点头,认可了我说的话。 这座山从中间开裂,形成一线峡谷,在遭遇攻击那会儿,我脑子里还有个想法,不会这山从前就是被这样“劈”开的吧? 不过现在知道了山顶那股酝酿的“气”其实是在压制地下的阴煞之气,我就明白了,山会开裂,也许多半是地下暗流涌动,阴煞之气“顶”开了山底,山底结构不稳定,最终导致了山体的开裂。 不过我现在还是在担心地下河里的情况。 下面可能会遇见的凶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下面自然地形不够好,水流又比较湍急,对我们实在大大的不利。 算起来,我好像下地下河的次数还真不少,阴差阳错地,我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场面,不过无论主动或者被动,这都印证了一件事:不见光的水源就意味着阴气的聚集。 如果给我选择,我实在不想往地下河跑,整个人都要浸泡在水里,真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身上湿漉漉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我天生不太喜欢玩水,连游泳都不会,每次遇见这种情况都是硬着头皮。 我怀揣着这些不安,跟着白重一起下山,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入口,本以为要走到山脚下才会发现端倪,却没有想到我们只下山下了没多久,白重就发现了点东西。 除了内侧光秃秃的山壁以外,这座山上的植被其实非常茂盛,树木根系发达,参天大树有很多,而就在我们走路下山的过程中,白重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大树后的洞口。 这洞口是向下开的,拨开草丛往下面看,居然还很深,白重随手捡起旁边的一个石子扔了进去,听见石子一直在跟洞壁碰撞往下滚。 这声音一听就明白了,这个洞是往下开的,而且洞不是完全垂直向下的。 安文书十分惊奇:“咦?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这么深的洞?没什么动物会打这么深的洞吧?更何况这还是石头洞。” 我深以为然,可是你要说这洞是天然形成的,又哪会这么巧? 白重忽然又拨开了大树另一边的草丛,在他拨开的草丛下,我赫然看见了一个石基,跟我们俩在山顶看见的石堆有莫名的相似。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山顶有人布阵压制地下阴气,而这个莫名其妙的洞口旁边同样出现了一个石堆的遗骸,这无疑是一种标志。 我们想要的路,还真的就被找到了。 第632章 别有洞天(2) 第632章 别有洞天(2) 安文书是没懂我们俩的眼神交流,但是他从我们的表情上读出了答案:“这洞能下去?是吗?接下来要从这儿走?” 他看起来有点好奇,搓了搓手,然后摸了一圈洞口边缘,“边上还挺滑的,都是青苔,估计里面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这要是一脚没踩稳,还不跟那石头一样滚下去了,撞的鼻青脸肿。” 我很真诚地说,“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觉得好像要担心这个的主要是你。” 安文书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一边拍胸口咳嗽一边说,“仙姑你们……你们要不还是行行好吧,我绝对不给你们多添麻烦,但是……但是我这肉体凡胎的,石头滚下去还是个死物,我滚下去也成死物了。” 我笑着看向白重,他肯定有办法安全带我下去,那也能顺带捎上安文书,白重随手把他的那把扇子扔给了安文书,安文书吓了一大跳,慌忙伸手去接。 他双手捧着白重的扇子,就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结结巴巴地问:“大仙,您这扇子是……” “一会儿拿着扇子,别松手。”白重说完,直接将我横打抱起,然后一跃进入了洞中。 我搂紧了白重的脖子,又缩了缩腿,避免下落的过程中有什么磕碰。 这个洞还是挺宽的,白重抱着我下去不成问题,而且随着我们的下落,虽然有一股子潮湿腐败的气息,不是很好闻。 白重带我落地,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分钟,洞口一开始是竖直下落的,后来就开始有倾斜角度,几次变向后,空间骤然开阔,我们进入了一个空旷的山洞。 果然是别有洞天,我有意算了一下我们的下落速度,估算出来了我们下坠的大致距离。个人体感上,这个深度,我觉得我们绝对已经到地下了。 脚下的泥土又湿又软,踩上去一脚就会陷进去,十分泥泞,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就好像我陷入了泥潭里似的,我搓了搓胳膊,站在地面上后尽量不动弹了。 白重放下我后,就转身对着上面的洞口一勾手,不一会儿我就听见了上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的喊叫声,安文书一路尖叫地被白重牵引了过来,那柄扇子牵引着他快速下坠,绕过磕磕碰碰的突出石头,最后他一屁股跌坐在了我们面前,惊魂未定地紧紧搂着那柄扇子。 他没有受伤,一点磕碰都没有,但是这么一遭跟坐过山车似的,还是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给他人吓得不轻,他缓了好久才颤巍巍地把扇子双手奉上还给白重,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走了过去,对他说,“快起来,地上挺脏的,这洞里都是泥,我看再往前走不远,就能见水了。” 安文书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上和裤子上都沾了不少泥,他嘴唇都在哆嗦,“不会……一会儿还得潜水吧……” 我扭头嗔怒地瞪了白重一眼,让他一会儿出手别没轻没重的,都给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白重撇了撇嘴,我又瞪了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第633章 别有洞天(3) 第633章 别有洞天(3) 我当然没有什么折腾安文书的意思,我之前就是希望他最好不要跟着我们一起下来,可是他自己坚持要跟过来。 白重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他只是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也不放在心上,懒得去多花心思而已。 安文书现在打退堂鼓倒也来得及,白重肯定有办法给他再送上去,我正想这个时候再劝一劝他,可没想到他已经缓过来了,一脸坚定地表示要跟我们走到最后,说就算是开个眼也不亏,无奈,我们只能继续深入。 空气潮湿,且夹杂着腐烂的味道,就像整个人都被扔到了烂叶子堆里似的,时不时的还能闻到一股莫名的臭味儿,这就是地下空气不流通造成的,万幸是空气质量虽然差,但是正常人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问题不大。 我和白重并排走在前面,安文书紧跟着我们,手里拿着个打火机照明。 我猜得没错,山洞往里走了没多久,我们就听见了水声,一条小河流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水流很小,但水流速度蛮快,我看了一圈,发现水是从一个石缝里流出来的。 这条小河流只能算是地下河水系的一个分流,最终有没有汇入下游都不一定,而且我们是冲着水源头来的,我们不能顺流而下,得逆流而上。 我看着那面大石壁,心想现如今恐怕选择就只有一个了吧,轰开这个石头。 白重心里跟我的想法显然是一样的,“得砸开这个石头。” 安文书闻言立刻跑了过来,他用打火机在石缝周围照了一圈,问:“砸开?你们确定不会引起洞窟坍塌吗?这是在地下,头顶上还有一座山,想要打洞,可真得悠着点。” 我不确定地说,“白重,你有把握控制力道吧?” 白重却轻描淡写地说,“就算塌了也没什么大事。” 安文书嘟囔道,“哎,有能力的人真是有恃无恐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敲了敲墙壁,又去观察那股水流,“应该不会塌,这块石头貌似不是什么承重部分,不过石头砸开后,恐怕我们几个都得变成落汤鸡了。” “怎么?”我来了精神,反问道。 “你看,这石缝这么小,水从这里渗出来,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涓涓细流。”安文书指着那个石缝说道,“但是这水流小而急,只能说明这块石头后面没有第二个河道了,水流只能从这里走,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最重要的是,石头后面肯定有特别大的水量,水流才可能这么急。如果我们要砸开石头,很容易被迎面而来的水流冲一个跟头。”他认真地说,“所以,我们得有个心理准备,砸开石头之前,也提前做个准备吧。” 第634章 别有洞天(4) 第634章 别有洞天(4) 我觉得安文书说的没毛病,分析的都是对的,石头后面等着我们的,很可能是汹涌的水流。 我问白重:“你觉得呢?” 白重说:“说的不错,一会儿你们两个站在我身后不要动。” 安文书动作比我都快,一下子就跑到白重身后去了,我也扯住了白重的衣摆,躲在他背后,探出头来看前方。 扇子在白重手中灵活地转了几个圈,然后随着他一抬手,就朝着石壁飞了过去。 白重的一举一动都十分随意,看着好像只是随随便便一个抬手,然而当扇子跟石壁接触的一瞬间,整个石头瞬间碎裂,那道石缝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就承受不住了水流的汹涌冲刷,轰然倒塌。 巨大的水流拍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还屏住了呼吸,然而预料之中冰凉的河水并没有拍打过来,我再一睁眼,赫然看见白重身前横着一道水墙。 无形的屏障拦住了所有冲刷向我们的地下河水,在他面前就是一道一人多高的水墙,以白重为中心,我们就像是河流之中的一块石头,任由水流冲刷,却屹立不动。 我松了一口气,只听白重说:“先放一会儿水,等水流平缓下来,我们再继续往上走。” 安文书看着我们面前的水墙和两侧奔流的河水,被深深震撼着,我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等了一会儿,汹涌的河水渐渐趋于平静,脚下河水的深度没过了小腿肚,这种情况比我预期要好太多。 安文书已经回过神来了,念叨着:“还行,是上游河段,水流不会太多,咱们能一路沿着河道走,咦,话说回来,这方向继续走的话,从地面上看应该是哪边?我下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转了好几圈,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说:“如果我没有判断错,应该是正北方。” 安文书“啧”了一声:“正北那就对了,走吧走吧。” “为什么说正北就对了?”我问。 “北有玄阴。”安文书正色说,“这一个月来,我几次起卦,都反复得到了这个结果。” 白重听见这话,挑了挑眉,不过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言论,他拉上了我的手,“走吧,你要是不想淌水,我可以抱你。” “不用,我自己走。”有安文书在这里,让白重抱着我总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在他面前,白重并没有刻意掩饰我们的关系,我想安文书是个聪明人,大抵也看出来了,但是很明智地不多问也当看不见,对我们双方都好。 我招呼安文书跟上,然后我们三个淌水逆流而上,走进了碎裂的石壁后面。 这个洞口就小很多,我们都得弯着腰才能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最前面带路的白重忽然停了下来,我问道:“怎么了?前面的路更不好走了吗?” 我下意识地以为是前面的路又难走了,却没有想到白重回了我一句话:“一会儿,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第635章 别有洞天(5) 第635章 别有洞天(5) 他这话一出口,我立马就知道不对劲了,连忙打起精神来,在心底问他:“到底怎么了?白重?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白重一开始居然没有回答我,隔了一会儿才心底回应我说:“不要到处乱看,跟着我,握紧我的手。” 我心里莫名开始有点慌,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底蔓延,我紧紧抓住了白重的手,被白重轻轻一拽,面前的空间一下子宽阔了起来,我下意识地就抬头去看。 我们刚刚那段狭窄的通道已经走到头了,现在我们处在的空间赫然是一个地下洞穴,头顶空间很大,起码两三米的高度,还有水在往下滴,走到这里,我已经发现脚下的水流流动十分缓慢了,如果不出意外,我们马上就要找到源头了。 我这一抬头,第一眼是看见了头顶的石头,第二眼是看见了头顶上的骷髅。 不是一个骷髅,而是很多的骷髅。 我无法描述我那一眼看见的场景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感觉,我就好像那一瞬间丧失了一部分感官和感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身体在干什么,好像就是机械地被白重带着往前走。 头顶的石头里,嵌了很多骷髅骨架,姿态扭曲,而且层层叠叠。 它们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堆在一起,就像是市场里被打捞上来堆在盆里等着卖掉的鱼,没有一点生机,不知道什么原因都被嵌在岩石里,只有一半的身躯若隐若现地裸露出来。 这就是白重让我不要乱看的原因? 头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尸体?这里真的是个乱葬岗吗? 我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儿,鼻子里充斥的还是那股子腐败落叶的味道,是因为尸体都已经被腐蚀成白骨了,不再有明显的尸臭,还是说我的嗅觉已经不知不觉见被麻木,感受不到异常了呢? 白重已经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僵硬,他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把我抱了起来,让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去看那些骷髅骨架。 他带着我离开了这个洞穴后,找了一块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将我放下,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轻声对我说:“先休息一会儿吧,这里干净一些。” 我艰难地开口说:“刚刚那个洞……里面……不止是头顶有东西,周围也有,对不对?” 白重后面挡住了我的视线不让我再看,我心里就有数了,骷髅骨架一定不止我看见的那些。 或许周围我没有看见的石头,也都嵌着这样的尸骨,那个洞本身就像是被用尸体堆出来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沧海桑田,渐渐地被挤压在岩石之中,成为一个真正的“尸洞”。 白重没有直接地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柔声对我说:“你可以留在这里,目的地已经不远了,我一个人去,你和安文书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抓住了白重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刚刚那些东西只是有点……一时间让我难以接受,缓一会儿就好了,哪有都走到这里了,结果还要让我留在这里的道理。” 第636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1) 第636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1) 为了让白重对我的状态放心,我伸手揉了揉脸,深吸了几口气,用比较坚定的语气说:“你放心吧,我们一路走来,见过的东西多了,尽管我这个人还是很容易被这种‘大场面’打个措手不及,但却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只会逃避的女孩了。” 我话音落下的时候,安文书也从洞里走出来了。 刚刚白重抱着我突然就提速,他一时间没有跟得上,这会儿才从里面摸索着走出来。 他一直拿打火机照亮,只够照亮一小片范围,因此他是看不见头顶上那些骷髅的,也许在扶着石壁走出来的过程中看见了两侧的几个骷髅骨架,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他见我坐下了,就问:“是要先休息吗?” 我摆手,站了起来,“不,我们继续往里走吧,马上就要找到最终源头了。” 安文书点头,“刚刚我看洞里有尸体骨架,不过却没有感受到什么阴气,有点奇怪。” 白重回答:“尸体都在那个洞里,但魂魄早已不在了。” 他话音落下,从我包里又抽出了一张黄色空白的符纸。 我带了几张还没有画的黄符纸,可以应急用,白重就是从我包里抽出了其中一张来,在上面迅速画着,然后将符纸推了出去。 符纸慢慢燃烧,变成了暖暖的黄色,在黑暗之中尤其能安定人心,这是一张照明符,同时也是一张警示符,如果环境有变,它的光芒强弱就会发生变化。 白重点燃这样一张符,有一些原因是让我见到暖光心里好受些,更有一部分原因是给出我们十分直观的警示,前方随时可能出现异常。 照明符燃起,安文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手里的打火机。 刚刚那个尸洞过去后,后面的通道空间稍微狭窄了点,但两个人并排走还是不成问题的,也就在这时,我们没走多久,原本光芒明亮的照明符渐渐地黯淡了下来,而我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太舒服的气息。 阴气就在前面了,我敢肯定,前面一定会有亡魂等着我们,以及……一个未知的东西。 洞里有很多尸体,却没有明显的阴气煞气,亡魂反而聚集在河流的最上头,这样反常的现象,背后有着不小的秘密。 突然间,跟在我和白重身后的安文书一下子摔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地,半个身子都跌进水里去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不小心绊脚了,就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等他起身,可谁成想他竟然好半天都没有动作,我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安文书,你怎么了?” 安文书的身子晃了晃,用手撑地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对我牵强一笑,说:“没……就是……没什么,我说过了,我跟着你们下来,我自己对自己的命负责,走吧,我们继续走。” 我心里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安文书身上出现异常状况,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不自觉地就想起来魏连玉,在这种幽暗的情况下,身边的人出现异常…… 我不由分说地走了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问道:“你到底觉得哪里不舒服?说出来,有话不要藏在肚子里。” 第637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2) 第637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2) 安文书嘴唇动了动,“我……我就是听见了一些声音,刚刚一分神,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声音? 我立刻回头去看白重,白重也摇头,我俩都没听见声音,只有安文书一个人听得见? 照明符的光芒已经开始黯淡了,说明从这里开始就有了阴气煞气的侵扰,但是有白重在场,居然还能有鬼怪敢顶风作案,来找安文书的麻烦? 我立刻就问白重:“你有感受到什么脏东西靠近吗?” 白重又摇头:“我只感觉到了渐渐浓厚的阴气,还有逼近的腐烂气息,还没有感觉到有脏东西已经靠近。” 奇了怪了,白重的感知不可能出问题,那为什么安文书现在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难道是他的身体本身就有什么问题吗? 我严肃地问他:“安文书,你实话实说,当初那个高人不让你干这一行,是不是因为你身体有什么原因?” “不是,我身体好着呢!”安文书连忙说,“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儿了,我们继续走吧。” 安文书执意要继续走,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他,正无奈的时候,白重开口了:“先继续走吧。” 白重走过来拉了拉我的手,随后声音在我心底响起来:“我会留意他的异常的,先走吧。” 我不安地回应他:“可是……他现在就突发异常,后面如果更糟糕起来……” “我有预感,他身上会发生一些事情。”白重道,“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他一定要跟下来,就注定他身上会发生一些事情,这是他自己的命数。” 白重都这样说了,我也只能点头,继续往里走去,不过我开始时不时地就回头看一眼安文书,他似乎也是要证明给我看自己不会拖后腿,一直表现得面色如常。 我心里悄悄叹息,但愿这一趟旅程他能有所收获,又不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吧。 照明符又暗了一个度,光芒已经十分微弱了,与此同时,我们的面前出现了第二个洞穴。 我心里“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白重就对我说:“把眼睛闭上。” 我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走到这里,阴冷的气息已经让我不由自主地开始起鸡皮疙瘩,我心里也有了一个准备,这第二个洞穴一定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我得小心。 我闭上了眼睛,白重这次也把安文书拽了过来,让他跟紧一些,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我们三人就这样踏入了第二个洞窟之中,我感觉脚底下踩着的泥土似乎有不一样的东西,硬硬的,一块一块的,我不敢去细想那些究竟是不是石头,努力地把一些杂念从心里扔出去。 “尸骨铺就的路向来是最好走的,不是吗?” 一道声音蓦然在我耳边响起,惊得我汗毛炸立。 第638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3) 第638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3) 哪里来的声音?!为什么会有声音响起? 我猝然睁眼,下意识地就去看白重,可是白重的注意力恰好放在前方的照明符上,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睁眼看他。 他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我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听见刚刚那句突然响起来的话。 我小心翼翼地侧头去看安文书,他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异常。 是他听见了,装作面色如常,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听见。 我看过这一眼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睛,继续被白重牵着走。 我又一次回忆了一遍刚刚那句话,我发现这个声音是我所熟悉的,是我认识的人。 楼栾。 我的手心不自觉地开始有点出汗,为什么我刚刚会突然听见楼栾的声音?是他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吗?可是白重没理由察觉不到啊。 我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这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再跟白重说。 “看来,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呢。” “楼栾”的声音又一次蓦然响起,如果刚刚第一句话听起来是自言自语,那么这句话就很明显地像是在对我说话一样。 我抿嘴不回答,这声音竟然继续在我耳边响。 “我知道你心里在害怕什么,苏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是心中却对这个声音下了一个判断:妖言惑众。 这绝对不是楼栾本人在跟我说话,是其他的东西,楼栾不可能这个时候跟我说这种话,又恰恰是在我们走进这第二个洞穴的时候。 于是我立刻晃了晃白重的手,说:“白重!我也听见奇怪的声音了!” 白重戛然止步,“听见了什么?” “一个声音在对我说莫名其妙的话,但最关键的是,他听起来很像楼栾。”我说,“但我敢肯定,一定不是楼栾在对我说话,这个洞里一定有某种力量。” 我已经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睁开了眼,尽量地去忽略洞壁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白骨,看向安文书:“现在我也听见奇怪的声音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听见了什么吧?” 安文书动了动嘴唇,居然还是不太想说话,我正色道,“这个洞穴里有某种力量,又或者有某个鬼,它对我们两个单独低语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因为我们两个是比较弱的,它敢低语来扰乱我们的心智。” “你如果不愿意说,觉得牵扯到了你的隐私,那就不说吧,但是你一定记住一件事,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要被它蛊惑。”我说,“它可能会恐吓你,利用你脆弱的心理防线,你不要动摇,知道了吗?” 安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还对我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谢谢,我知道了。” 我看见安文书攥了攥拳头,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就好,我能放心一些,我对白重说:“现在已经有两个声音分别找上我们俩了,白重,我们继续走吗?还是先把这个声音的来源弄清楚?” 可我没想到,白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我的问题,我纳闷地看着他,又问:“白重?” 第639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4) 第639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4) 白重这次回答我了:“继续走,不要管这个声音,现在是揪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在作乱的。” 他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我估计前面还会有两个像这样布满尸骨的洞穴,而这些尸骨的成因现在看来只有一个——在当年,这里坑杀了很多人,或许是平民,也或许是士兵,但是恰好赶上这里地下有一条河流。” “沧海桑田,地下情况多变,河流也在慢慢冲刷,最后就形成了这么多个‘尸洞’,魂魄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阴气积压的越来越重,就是一个养蛊的环境。”他轻轻皱眉,“而且这么多的冤魂之中,好像还有点浑水摸鱼的东西,我刚刚有点摸到眉目了。” “是什么?”我连忙问。 “心中有了一个大概,不过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再说吧。”白重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顺带喊了一声安文书,“刚刚的话你记在心里,无论那个声音怎么恐吓或者引诱你,都不要上当。” 我们三人继续往前走了,我也试着不再闭眼了,可是这个时候的我精神紧绷,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白重的异常。 我没有把他刚刚的出神放在心上,也没有把他的所问非所答放在心上,结果就导致了后面的大祸。 也许归根结底,还是我无条件地信任白重,信任他的能力,才会对他身上的一切都不多加以思考。 我不知道白重是怎么推测出后面还有两个洞穴的,但是他说对了,我们走出了这个洞之后,前面就又出现了第三个洞。 如果一共有四个洞的话……我只能说,这个数字实在不太好。 而且在第三个洞里,我很明显地闻到了很浓烈的难闻气味,白重又一次帮我封住了嗅觉,皱眉看着第三个洞穴,让我先不要进去。 照明符的光芒这会儿已经几乎等于没有了,脆弱地在空中漂浮着,摇摇欲坠,可想而知这里的阴气已经浓烈到了什么地步。 白重让我们先别进去,我和安文书站在了外面,看着他手中出现了长剑,慢慢地走到了洞穴正中央。 窃窃私语,嘈杂的交谈声,那一瞬间全都响了起来,吓得我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我们面前的洞穴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大礼堂似的,里面好像全都是人,人声鼎沸! 最可怕的是,我这双眼睛本应该看得见一切脏东西,可是当这些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却没有在洞穴里看见一个鬼影。 就好像都是那些被嵌在岩石里的尸骨在说话一样。 白重站到了洞穴中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站了一会儿,居然抬头看着头顶有些出神,我总感觉他这个样子好像不太对似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我又不敢轻易开口打扰他。 突然,白重抬起了手,长剑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在他手中抡了一个满圆,如同满月! 第640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5) 第640章 命运的暗中呼唤(5) 他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我第一反应是担忧,出手这么凌厉的攻击真的不会把这个洞窟搞塌吗?! 我这下意识的条件反射绝对不是无端的担忧,白重那出手的架势一瞬间就给我一种错觉,他挥出这一剑好像有点意气用事似的?安文书也瞬间睁大了眼睛,我们两个人站在外面,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白重这一剑挥出,击中了一圈石壁,洞窟在震动,连头顶都隐隐约约地有小石块往下坠,但与此同时,刚刚那些嘈杂的人声尽数消失了,我看见一股又一股浓烈的黑气从石壁上往外抽离,然后在空中逐渐消散。 那些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是间或会出现一两声抽泣,就仿佛一场大戏落幕,宾客都在逐渐散场。 待到洞穴里不再有黑气往外冒的时候,白重收掉了剑,对我招了招手:“走吧。” 我小心翼翼地踩在了这第三个洞穴的地面上,这里的水已经只能摸过脚踝了,我快速地走到白重身边,问:“你刚刚打散了一部分亡魂是吗?” 白重点头,“打散了一部分,就算不打散,想在这里开坛做法送走他们也很难,你刚刚应该看见逐渐消散的黑气了吧?这黑气是盘踞在地下洞穴中的,我的记忆之中,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黑气,只要是被这种黑气缠上的亡魂,都很难再往生。” “哪里见过?”我好奇地问。 白重却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个地方在大兴安岭里,是一处被镇压的地脉。”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本以为鬼月群山的地下会有一个比较棘手的厉鬼,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种东西……算了,对我们来说这也算是比较好的情况吧。” 他接下来说的事情让我大感意外。 白重这番话说的让我觉得云里雾里,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却又说不清楚为什么,我最后只能说:“好吧,如果你觉得目前的情况还不是太糟糕,那就好。” 我心里盘算着,等从这里出去了,我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白重,他怎么又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似的?好像自打走过了第二个洞窟之后,他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了。 “因为他又在骗你。” “楼栾”的低语声又在我耳畔响了起来,我皱起眉头,打定主意不去理会。 “他已经骗过你很多次了,你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吗?” “苏婉,你不应该是这么心软又善良的人,因为你是从那个村子里走出来的人,你一把火烧掉那个村子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跟你那善良的过去告别了。”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当年你从村子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而时隔这么多年了,我仍旧想要跟在你身边?” 我控制不住地大喊一声:“够了!” 第641章 心想事成(1) 第641章 心想事成(1) 我这一声喊出来,安文书和白重都诧异地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支吾了一下,小声说:“刚刚……那个声音又在我耳边开始念叨了,烦得很。” 那声音在我耳边一句接一句地说,搞得我莫名其妙心慌,下意识地就开口怒斥,这一下子回过味儿来,我猛然惊觉,我刚刚是不是情绪有点不受控制了? 明明我前不久还在郑重地提醒安文书不要听那奇怪声音,结果这会儿我自己反倒不知不觉被带进沟里了。 这声音简直防不胜防,就算你不会去相信它说的话,也会被它逐渐带起情绪,因为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你最脆弱的防线! 这个声音偏偏就选了楼栾的声线,又偏偏地跟我提几百年前的事情,跟我提那个被烧掉的村庄……它就是在揭人的伤疤,用我最在意的事情来迷惑我。 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我都放得下了,但是有关楼栾和曾经的我,这一段往事至今可以说还是个谜团,我虽然没有刻意地去探究,但是好奇到底还是在心里埋下了一个小小的种子。 我咬了咬嘴唇,“好了,我们继续走吧,我会控制住情绪的。” “你们两个退出这个洞吧,后面的都交给我来。”白重忽然说,“你们两个受到这里影响越来越严重了,实在不适合久留。” “可是……”然而白重却没有给我反驳的机会,真的就不由分说地就拽着我往回走。 “白重!”我试图挣脱他,然而他拽的很紧,又用很认真的口吻说:“听话,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这洞里阴气煞气异常重,你们两个已经受到影响了,我现在送你们回去,在上面等着我。” 我急中生智,连忙说:“各退一步好不好!我们两个退回到刚刚的通道里,你继续往第四个洞穴走!你不是说了吗,一共就四个洞穴,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了,我怕上去的话离你太远,我心里不踏实,就在刚刚的通道里等着你!” 白重脚步顿了顿,最后答应了:“好,如果你觉得有意外情况,就喊我。” 我和安文书退出了第二个洞穴和第三个洞穴之间的通道,白重又给我们引燃了一张照明符,这种时候我和安文书两个人在一起还算是个心里安稳。 我目送着白重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然后忽然问了安文书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因为命数原因,堂口一直收不到兵马?” 安文书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仙姑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别装了,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没人会笑话你,我也从来就不是个多嘴的人,今晚之后,从鬼月群山出去,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难道还会揪着你这件事去到处跟人说吗?”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安文书,我现在不是想探究你身上的秘密,而是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看似一切都平安无事,但我总觉得危险已经发生了,可是我们三个人好像谁都没有察觉到。” “我想知道你到底听见了什么,这可能关乎到我们的性命。” 第642章 心想事成(2) 第642章 心想事成(2) 我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安文书最终咬牙开口说:“是,仙姑,那个高人说我命数有问题,不让我入这一行,说风险太大,要么顺风顺水一路青云直上,要么就是折寿。” “你的命数怎么了?” “不知道,那个高人说他的也算不出来了,说可能跟我们家族有关系,可我回家问了啊,我父母都不知道什么我的命数的事儿,而且从小到大我的命好的不得了。” 他说,“仙姑你可能会觉得我胡来,干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但是我做决定想要入这一行,是因为我真的喜欢这些东西,我说不清楚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我就觉得我走进这一行像是命中注定。” 他的目光极其认真,“但是当我尝试着立堂口收兵马的时候,就出现问题了,我招不来兵马,连一个动物仙都遇不到,更别说清风一类的兵马了,这就是我想进山的原因。” “鬼月群山谣言四起,我猜测总要有人出手来平定,也算了三卦,卦象说我此行或许会有收获,还会遇见贵人,而我听见的声音……就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我想要追求的东西就在前面,我很快就能见到了。” 他说完后,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说的这些白重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唯一没说中的就是有关他什么家族命数的事儿了,这个我们毕竟对他不了解。 他都跟我交代清楚了,我也干脆把我的事情粗略地说了一下:“我听见的是一个男声,模仿了一个我认识的动物仙,用我曾经的经历来试图动摇我。” 我顿了顿后又说,“我们两个人都先后听见声音,然而声音说的话都不一样,还是不同的声音,太奇怪了,一是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对我们说话,二是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避开我的仙家对我们进行蛊惑?” 安文书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仙姑,你就那么确定,你的仙家没有听到奇怪声音吗?” “呃……” “有没有可能他也听到了,但是没说出来?”安文书越说声音越小,给我心里也说的没谱了。 白重的异常举动我是感受得到的,安文书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可我真的不觉得白重是那种会轻易被蛊惑的人啊,事到如今,有什么东西能够动摇他呢? 我只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我虽然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是很多时候,他选择不跟我说,就是多半自己心里有数,清楚不会出什么问题。” 安文书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瞳孔骤然放大,看向了我的身后、洞口的方向。 他这模样吓得我顿时就是一个激灵,这种反应代表什么,我还能不清楚吗?我猛然转身,掏出了蛇纹镜,摆好了防御的架势,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我这一转身,洞口却并没有什么骇人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我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女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紫色的衣裳,脸上还带着一副精致华美的面具。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她的身后,看见了一条慢悠悠晃动的狐狸尾巴! 第643章 心想事成(3) 第643章 心想事成(3) 是狐狸变的?!可这里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一个狐仙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蛇纹镜照她不是,不照也不是,这个情况我应该主动出手吗?万一她没有敌意,我反而激怒了她呢? 我脑子里一瞬间转过了很多念头,然而第一反应就是在心底呼唤白重:“白重!快回来!我们这边冒出来一个来路不明的狐仙!” 我对她浅浅笑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道大仙您为何在这里?是我们两个冒失,误入了您的领地吗?” 总之别管她是怎么冒出来的,先表个态,我们俩都是没有恶意的,别一上来就惹得她不痛快。 这洞穴里阴气煞气聚集,按理来说突然冒出来一个动物仙,十有八九是个可疑的邪魔歪道,但我打量了她几眼后,感觉她浑身上下的气质甚至还有点出尘,不像是那种走邪门歪道的动物仙。 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人不可貌相,万一她是装的呢?在白重赶回来之前,我可得拖住她,别让她先对我俩动手。 可我喊过白重后,却没有听到他回应我。 我的心顿时一沉,难道眼前这个冒出来的狐仙,她是知道白重那边脱不开身,所以特意挑这个时间现身的吗? 眼前这个胡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抬起手忽然指了指安文书:“过来。” 安文书受到的冲击看起来比我还要大的样子,他看了看胡仙又看了看我,“仙姑,这……” 我疯狂给他使眼色,让他机灵点,安文书领会了我的眼神,于是往前小走了几步,但是跟胡仙仍旧有一段距离,他扬起一个笑脸,开口说道:“这位大仙,是不是我们两个打扰您了?您放心,我们这就离开。” 安文书说完后转身就想跑,我也立马就想着一起跑,可没想到那胡仙忽然又开口了:“你身上,好像有种很特别的气息。” 安文书现在是背对着那胡仙,正对着我的,我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上瞬间爬了一层痛苦,我连他心里在想什么都清楚,一定在想这胡仙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他了呢? 我还在心底尝试着呼唤白重,可我居然没有得到一丝回应,如果他听见了我在喊他,就算他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也会先回应我一声。 难道是第四个洞窟那里有什么东西,又阻断了我跟他之间的联系?那现在的情况对我们两个很不利啊! 我试图想一个周全的办法,而与此同时,只见那胡仙抬起了手,轻轻在掌心上吹了一口气,一根毛发翻滚着落到了安文书的身上,像是活的一样自己滑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 安文书一动都不敢动,也不敢当面把那根狐狸毛从口袋里拿出来,那胡仙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你们没有误入我的领地,只是我对你们很感兴趣而已,居然会有人活腻歪了,到这种地方来。” 我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冷不丁地问:“大仙,您是鬼月群山的动物仙吗?” 第644章 心想事成(4) 第644章 心想事成(4) 那胡仙斜了我一眼,反问:“我若不是这里的动物仙,难道会路过来管你们的闲事?” 安文书大惊,不明白我为什么刚刚要突然冒出来那么一句话,问莫名其妙的问题,语气听起来还不太好,胡仙的回答感觉也满满的不耐烦。 就在他觉得如芒在背的时候,那胡仙却轻笑了一声,随后身影消失了,悄无声息,正如她来时一样。 “她走了。”我和安文书同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安文书是彻底放心了,我却还在担忧。 白重还是没有回应我,他那边到底怎么了? 事情开始乱套了,但是我还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 我拽住安文书的手腕,把他又往远离洞窟的方向拉了拉,“跟我过来,离第三个洞窟远一点。” “什么意思?你是害怕那个狐狸又回来吗?”安文书一边听话地跟我往后退,一边问我。 “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跟你说。”我说道,“我联系不上我的仙家了,刚刚他完全不回应我。” 安文书呼吸一滞,脸色凝重起来,“他那边出事了?” 我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或许是我们这边出事了呢?” “什么意思?” “跟仙家的心灵感应断了,要么是仙家身死,要么是因为空间原因被隔绝了联系。”我说,“白重他不可能会死,只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联系被掐断了,而你再想一想刚刚那突然出现的胡仙,你难道不觉得,是我们这边出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吗?” 说到这里,我觉得我的分析是正确的,但是好像又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安文书忽然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那个……仙姑,我觉得好像……还有一点奇怪。” “你觉得哪里奇怪?”安文书有话说,我当然很想听,这家伙不说场面话和客套话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都特别关键,一针见血。 “就是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狐仙。”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兜,那里面的一根狐狸毛他还不敢用手去拿,“她出现的好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她给我留这么一根狐狸毛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衣服口袋,无奈地说:“万一这就是你的机遇呢?你进山不就是想找这么个机会?现在人家都自己找上你了。” 安文书急了,“问题就在这儿啊!她就算真的想当我的仙家,也得有个理由啊!可我自打进山之后什么都没干啊!尤其是在洞穴里,我什么都没干,她有什么理由想当我的仙家?我就是运气再好,祖坟滚滚冒青烟,也不至于像做梦一样,一个仙家就主动送上门了吧!” 他说完后还骂了一句:“刚刚发生的一切就他妈跟做梦一样,这要是我做梦收了个漂亮狐仙,我早乐醒了。” 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做梦? 第645章 心想事成(5) 第645章 心想事成(5) 世界上不存在一种力量,能够把幻想的东西变为现实,这是无稽之谈,就算是法力深厚的仙家也做不到。 可如果是在梦里呢? 梦是人在睡梦中的幻想,梦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所以人们总爱开玩笑,说梦里全都有。 但我现在可一点都笑不出来,安文书刚刚那无心的一句话,已经让我联想到最坏的方向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开始梳理,梳理今天晚上的所有事情,从我跟白重进山开始的一切事,我在回忆一路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进山,遇见了一个村子,村子里的人脸色都很怪,他们都不笑,死气沉沉的,然后就遇见了安文书,带上他一起往山林深处走。 我们走到了这座中间开裂的山脚下,说了鬼月群山名字的事情,然后跟着尸体往里走,在山脚下还经历了一次攻击,然后就是上山、在山上找路,进入地下河。 整个流程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好像自从下了洞穴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安文书和我都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对我们进行蛊惑,而白重也有诸多反常之处,我们好像不是进了个地下洞穴,而是进了一个陷阱。 安文书刚刚那句话真的让我浮想联翩,梦?如果是做梦,想什么就有什么,还真是个很合理的解释,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免觉得有点无厘头。 我一路上就没有困到闭眼的时候,怎么可能会睡着又做梦呢? 安文书看我在沉思,而且眉毛越来越紧皱,也不吱声了,在那里等着我继续说话。 我忽然想到,做梦?想要打消我这个疑虑很简单啊,看看自己会不会疼不就好了? 我从前做噩梦的时候,如果梦中的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意识,都会咬自己的手指头,如果不疼,就会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然后慢慢地就醒过来了。 这样想着,我抬手就咬了一下食指,还比较用力。 结果我这一口咬上去,手指竟然毫无感觉,就像咬的不是我自己似的! 我先蒙住了,然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又咬了一下指尖,可仍旧感受不到痛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抬起头来的时候,我与安文书错愕和茫然的目光对视,止不住地一步步后退,远离他。 “仙姑?”安文书又朝我走了几步,我立刻抬手指着他,“你站在那里,不许过来!” 我往后退,退到了石壁,后背紧贴着石壁的一瞬间,感觉身后有了东西可以依靠,我才感觉有点踏实,我感受不到痛觉?是真的感受不到痛觉?这真的是一场梦吗?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面前的这个安文书毫无疑问就是假的! 我慢慢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手掌,我也仍旧没有一丁点知觉,到底是我的感官出了问题,感觉不到疼,还是说我真的在做梦?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而且被困在了这个梦里? 我总不能真的自杀一下去看看自己会不会死吧?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安文书忽然也学着我的模样,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然后他也呆愣了一会儿,破口大骂:“我草!不会真的在做梦吧?!” 我脑子里一瞬间更乱了,什么情况?如果这是我做的梦,梦见的安文书会突然有这种反应吗? 第646章 噩梦成真(1) 第646章 噩梦成真(1) 安文书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我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我梦里的安文书反应这么丰富吗? 这么一回想,一路上安文书的各种反应都很真实,我要是做梦,居然能梦出来一个这么反应丰富完美无缺的安文书? 安文书骂过后,又看了看我,同样后退了几步,指着我问,“你……你该不会是我梦出来的吧?我现在是在做梦?” 明明刚刚还是我在防范他,结果怎么一下子就被他反客为主了?我一瞬间居然有点哭笑不得。 “你……你咬自己手指没有感觉,是不是?”我问。 安文书疯狂点头,“我是看你突然咬手指还后退,突然想到你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知觉,就也咬了自己一口,结果他妈的真没感觉啊!我还拧了我胳膊一把,也没感觉!” 他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是在做梦?还被困在梦里醒不过来了?妈的,那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还是说咱们俩都莫名其妙地感受不到痛觉了?太奇怪了,这座山地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全都是想不明白的东西!” 我凝视着安文书,忽然发现摆在我面前的似乎是个无解命题。 我要眼前的这个安文书怎么跟我来证明他是个真的活人,而不是被我梦出来的?反之,我又该怎么去跟他证明,我也是个大活人? 只能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去验证另外一个最重要的事儿。 如果这是梦,我的梦,它会不会因为我的想象而改变?就像刚刚,安文书一直都想要给自己的堂口收点兵马,然后那个胡仙就出现了,出现之后还在他身上做了个标记,仿佛就是为他而来的一样。 那么如果我现在想知道当年的我烧掉村子后,又去了哪里,又跟楼栾之间有过什么故事呢? 楼栾,他会出现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吗? 我呼出一口气,朝着洞穴的方向走去,还对安文书说:“我现在不管你究竟是我做的梦,还是真的安文书,跟我走,我们两个现在就继续往里走。” “走?你要干什么?去找你的仙家吗?”安文书还是跟了上来。 我边走边说:“我有上一世的记忆,但却也到此为止了,我还有一世,那一世我当了出马的神婆,还放火烧掉过一个村子,遇见了一条金色蟒蛇,我现在不知道那一世后来都发生了什么,而当年的事情如果想知道,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 “当事人本人站在我面前,对我说所有的一切。”我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来,也像是在清晰地宣告着,不是要让我心中所想成真吗?那就让楼栾站在我面前吧。 我义无反顾地带着安文书往里走,手上紧紧攥着蛇纹镜,不论最后的结果怎样,我们俩往里走都是最正确的一个选择,是梦,那就快点让我见到“楼栾”,然后找到醒过来的办法;如果不是梦,那我要跟白重汇合! 第647章 噩梦成真(2) 第647章 噩梦成真(2) 我们俩重新回到了第三个洞穴,照明符霎时间黯淡了不止一个度,我尽量让我的视线不要落在两侧的石壁和尸骨上,也尽量地去忽略耳畔的一些细碎声音,很快地跟他走过了这第三个洞穴。 当我们走出第三个洞穴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即将面对的,都是未曾踏足过的路,前面的通道黑暗深邃,仿佛没有尽头,安文书也咽了一下口水,搓了搓手说:“走吧?” 我俩几乎是并排往前走的,这最后一段通道给人感觉很压抑,能够容得下我们俩人并排通行,但是头顶的高度很低,我感觉我一垫脚就要撞到头了,安文书更难,他还得稍微弯下去一点腰,我感觉我心口就好像被压了一块巨石一样,闷闷的。 这条路越走越长,就像没有尽头似的,安文书都忍不住开口问:“这路……怎么越走越长呢?” 我默默地说:“你最好是少说话,我现在觉得你一开口说什么,就准没好事儿。” 安文书咳嗽了一声,默默地闭嘴了,不过我这会儿也觉得,这条路怎么这么长?而且总是在转向,七拐八拐的,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在朝着哪个方向走了。 我能确保的是,这条路根本没有岔路口,就这么一条道,所以我们绝对不可能走岔。 我一直在心底尝试呼唤白重,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他的回应,就在我心底悄悄叹息一声的时候,耳边忽然又一次响起了“楼栾”的声音。 “还要找他吗?” “你还要我说多少次?他就是在骗你,他可是从大小兴安岭出来的家伙,动物仙本身就跟人不一样,他怎么可能有人的情感。” 我第一次出声反问他:“你觉得他是动物仙,没有人类的情感?那你又是站在什么角度说出这种话来的?难道你就不是动物仙吗?可笑。” 眼下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我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始跟这个声音聊起来了,反正就我现在这种心态,我就不信它能把我怎么样。 “我跟他不一样,苏婉,我们是一起游历过山河的!”它的声音激动起来。 我冷笑一声:“口说无凭。” 安文书见我一直在说话,就明白我是在跟听到的声音对话,一声也不出,屏息凝神地看着我。 “如果我来见你,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它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无比认真,“我带你去曾经走过的地方,你会愿意信我说的话吗?”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冷漠地回应:“嗯。” 当我应完这句声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在镜子背面摸了一下,摆出了一个十足十的攻击架势。 说来也怪,好像就在我应声之后,这条路就到头了似的,我们走了没多远,前面就出现了又一个转角,我们俩刚要转过去的时候,我忽然听见转角后面有声音。 像是摩擦声,还有点沉重,我立刻抬手拦住安文书,让他先停步,好在我俩一路走过来,本身脚步也轻,忽然停下也没有弄得很突兀,我简单做了个心理准备,然后就慢慢地把蛇纹镜给伸了出去。 镜中,一双硕大的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在通过镜子看它,它也在通过镜子看我。 第648章 噩梦成真(3) 第648章 噩梦成真(3) 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一条金色的大蟒蛇就在转角后面! “往后退!”我大喊,一边把安文书往后退,可我还没等把蛇纹镜缩回来,一条蛇尾就迅速地攀上了我的手臂,把我整个人都拽了过去。 我尖叫了一声,然后就紧紧地抓住了蛇纹镜,白重不在我身边,我不能在这种时候把唯一能防身的东西给丢掉! 金色的大蟒蛇将我紧紧缠绕,不足以让我窒息,却能让我一瞬间从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无力,尤其是在双脚离地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慌极了。 我想过会遇见一个假的楼栾,但是没想过会遇见一条金色蟒蛇啊! 金色蟒蛇将我卷起来,在空中我跟他巨大的蛇头齐平,跟它对视,它金色的蛇瞳几乎要顶上我的脑袋大,我甚至能从里面看见我的影子。 “苏婉,跟我走。”金色巨蟒发出了楼栾的声音。 蛇纹镜还攥在我的手里,我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就不能把我放下来说话?” “我放你下来,你是不是就会去找白重了?”他问我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有点嘲弄的口吻。 我回答:“不会,你放我下来。” 它慢慢将我放了下来,但是蛇尾仍旧缠绕在我的身上,只不过是让我的脚落地了而已。 我垂下眼眸,手掌轻抚蛇纹镜背面。 这面镜子自打跟了我之后,很少发挥出它本身的实力,因为我的水平就只到这里了,甚至还曾经失控过。 但是自打从南疆回来之后,白重在大兴安岭上教过我另一个使用这镜子的办法。 蛇纹镜本就是灵物,如果给它注入灵力,它会自己运转起来的,只不过这种办法十分粗糙,不可控地往蛇纹镜身上注入灵力,最后的结果可能也不太尽如人意。 比如我面前就站着一个恶鬼,而我只是一味地给蛇纹镜灌输灵力,而不去控制它,那么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蛇纹镜虽然发动了攻击,却根本没有办法命中这个恶鬼,我仍旧处于危险之中。 这个办法从前我听过了也没太放在心上,一来这确实是个笨办法,二来有白重在身边,我很少需要这样兵行险招。 但现在,用这个笨办法的机会就在眼前。 而且我知道,这个距离,它一定逃不开。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身上我能控制的所有灵气,都通过掌心传递到蛇纹镜上去,当金色蟒蛇发现一切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 蛇纹镜镜面如同一轮满月,光芒霎时间填满了整个通道,而我咬牙将蛇纹镜抬起,一直没有断掉灵力的输送,牢牢地对准了它! 我以为会听见面前这个假扮楼栾的金色大蟒发出诡异的声音,然后疯狂地想往暗处躲,我甚至都做好了准备被他的蛇尾横扫,可是没有,这些我想象中的场面都没有发生。 金色巨蟒定格了,就像一个视频被按下了暂停键,它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再动,我耳畔格外的安静,而且随着蛇纹镜光芒的流转,我眼前的景象都在扭曲,像一池缓缓被搅动的水。 第649章 噩梦成真(4) 第649章 噩梦成真(4) 眼前很花,花得我头晕,等我视线清晰的时候,身上也开始传来奇怪的感觉。 身上很沉,感觉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我,而且还在挤压我,我皱眉想活动胳膊,结果惊觉自己的胳膊居然很难被挪动! 我的胳膊、双腿、乃至半个身子,居然都被泥巴糊上了,而且就镶嵌在墙里! 我一低头,都能看得见有很多双白骨,它们的双手都在拽着我的四肢,搭着我的肩膀,像是在把我往墙里拽。 我怎么会被拽到墙里?!这到底是第几个洞穴?!我刚刚居然真的是在做梦吗?!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耳边忽然听见了安文书的声音:“仙姑!” 我猛地回头,看见安文书就在我旁边,他的情况跟我一模一样,我俩都半个身子被封在了墙壁之中,糊住我们的是淤泥。 我俩对视之后,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且复杂,于是我俩立刻都反应过来了什么,不约而同地一起开口: “我去!刚刚真的是做梦!” “我们俩一起做了同一个梦?!” 简直是太离谱了!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们俩在做梦?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在做同一个梦?! 我不敢再耽搁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我身边的这堆白骨让我觉得恶心,安文书也在挣扎,他挣脱出来比我要快,然后就过来拉我,帮我从淤泥里拽出来。 我俩都逃离了这面墙之后,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捋清现状。 洞窟,墙上的白骨,这是第几个洞窟啊?完全摸不清楚情况,而且我们俩究竟是怎么睡着的?怎么被困在墙里的?毫无知觉! 白重不在这里,我心底呼喊他,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了,整面墙确实都是石壁,只有我们俩刚刚被困的地方是一片淤泥,而我俩从墙上下来之后,那一大片淤泥甚至还在冒泡泡。 我一阵后怕,如果我们俩再晚醒过来一会儿,是不是就要整个身子都没入进去了,然后被砌进墙里,成为两具新的白骨? 安文书吞了吞口水:“妈的,这里是真的邪门儿啊,仙姑,这里应该不是第二个洞窟就是第三个洞窟,应该是你的仙家往里走后,咱们俩就出事儿了。” 我抹了一把身上的泥,说:“可我刚刚呼唤了他,他还是没有回应我,而且换做平时,就算我没有喊他,只要他察觉到我出事儿了,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他在里面肯定也遇见了什么。” “也陷入了梦境?”安文书问。 他却问的我一愣,白重也着了道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白重也会被这洞窟里的神秘力量迷惑住?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吗? 而更重要的是,我和安文书这种水平的人都察觉到了在做梦,并且想办法醒了过来,白重居然还没能醒过来?为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只要细想下去,我就会想到另一个很关键的点。 洞窟里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诱惑我们,然后拉我们入梦,我可以很合理地推测,正是因为我们心中有那么一点欲望或者脆弱,才会被成功地拉进去。 那白重呢? 他听见的声音都对他说了什么? 我和安文书因为在一起的原因,进入了同一个梦,那他呢? 他在梦中见到了什么?导致他迟迟没能出来? 第650章 噩梦成真(5) 第650章 噩梦成真(5) 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难以相信的问题,白重居然会比我和安文书要深陷梦中久。 我必须快点找到他,如果他也跟我们一样被拉进了墙上的污泥中去,长时间醒不过来,岂不是真的要被砌进石壁里去窒息了! 不管这里是第几个洞窟,我都在洞穴入口处做了个标记,然后跟安文书一起很快速地往深处走,蛇纹镜已经完全被我激活,它的镜面微微亮起,充当了一个辟邪防身物的作用。 前面的路跟梦中场景十分相似,但也有差距。 因为我们前面的通道十分低矮,给人带来压抑感,看见这条路,我心里就有数了,刚刚我们是在第三个洞里被困住了。 可白重走时,我们俩明明都退出来了,我们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又怎么被拖到了墙上的? 无法解释,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哪里一个瞬间睡着的,这地下的东西防不胜防,究竟是背后有一个脏东西在作乱,还是说这个地方本身就凝聚出了一股神秘力量,不知不觉地就让人进入梦中? 这一次,这个幽暗狭窄的通道并没有很长,我们俩面前很快就豁然开朗,看见了第四个洞窟,也是最后一个洞窟。 地下一直都没有光线,照明符也已经黯淡无光,现在能给我们来带来光明的只有我手里的蛇纹镜,还有安文书手里的打火机。 但是在这最后一个洞窟里,我竟然看见了光芒。 很淡的,但却很多的光芒。 小的时候我见过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在田野乡间,不过那种美好只能远观,一旦凑近,萤火虫都会四散逃开,有些美景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现在,我的面前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在这最后一个洞窟之中,我看见空中飘飞了很多小东西,团团簇簇,有点像孢子,但是却在散发莹莹的蓝色微光。 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发光,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但这种小东西散布在整个大洞穴里,看得人一阵恍惚。 这个洞窟确实是最后一个了,没有其他的出口了,正对着我们的那面墙壁上几乎全是之前困住了我和安文书的淤泥,而在淤泥的正中央,我看见了一条大白蛇盘踞其上,双目紧闭,大半个身子都被淤泥缠绕,而淤泥之下还有一双双白骨的手正在抓住他,像是要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整个画面有一种诡异又静谧的感觉,好像他将要在这里陷入永久的沉睡。 白重! 他果然也深陷梦中,而且情况看起来比我们俩还要糟糕,我觉得再过一会儿,他的整个身体就要都被淤泥覆盖了,我抬脚就想走进去,把他给拽出来,结果安文书慌忙拽住了我的手,把我往后拉:“别过去!别过去!” 他的说话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小,像是故意哑着声音似的,他把我往后拉了好几步,然后指着空气中的那些发着微光的小孢子说:“那些东西你不能沾的!” 第651章 他的梦(1) 第651章 他的梦(1) 我被他这么一拉,才恢复了一些理智,是啊,这个洞穴里情况未明,我不能就这么闯进去,一味地冲进去是救不了白重的。 我看着周围的那些纷飞的小孢子,问安文书:“你认识这些东西?” 安文书说:“不认识,但是感觉很不对劲,你闯进去恐怕要出问题。对了仙姑,你快掏出张纸来,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我从包里掏了一张没有写东西的黄符给他,而他则捡起旁边的一块石头来,包上黄符扔了进去。 他用了点力气,因此石头扔的很远,那颗石头滚进去后,洞窟里没什么变化和异常,只不过随着气流的变动,几团小孢子跟着偏移了一下而已。 我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忽然看见安文书正聚精会神地继续看那块被扔进去的石头。 那颗石头身上包着黄符,而且还是沾着泥的。 没办法,我和安文书都被卷进了淤泥里,挣脱出来后跟跟俩小泥人似的,但都已经这个情况了,还有谁会注意形象呢?而我的包跟我一起被卷了进去,一不小心就漏了些泥水进去,打湿了黄符。 也不知怎的,就有一个小孢子恰好落在了石头上,而且沾到了泥水,下一刻,它竟然牢牢地吸附在了石头上,而且不断地膨胀、变大,速度之可怕令人瞠目,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变成了拳头大小的白色棉花。 我被吓了一跳,那孢子吸了水之后居然会膨胀得这么大?! 我不由得就开始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故事,什么有人不小心吸入了这种孢子之后呼吸道被堵塞,窒息而死,如果沾了这种孢子,不会也是这种下场吧? 我俩倒是可以不张嘴、捂着鼻子进去,可问题在于我俩现在身上全是泥水,走进去了不知道要沾多少孢子,等我俩走到白重面前,还不直接变成了俩“棉花人”? 安文书看见了那遇水就膨胀的孢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还不忘捂住了口鼻,不过他看了看孢子,又看了看墙上的白重,忽然凑过来问我:“仙姑,你的仙家平时有喜欢现原身的习惯吗?” “他没有啊。”我不解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除非迫不得已,他很少现原身。” 安文书眨了眨眼,想了会儿后忽然指着地面说:“仙姑,你看地上是不是有蛇爬行过的痕迹?” 我并没有留意到安文书发现的这些细节,在我第一眼看见墙上的白重之后,我就很难再去注意洞里的其他细节。 在安文书指给我看后,我就发现了地上确实有蛇爬行过的痕迹,那毫无疑问只能是白重留下的。 记忆中,他化为原身要么是进行激烈缠斗,要么是受了重伤,无法维持人身,而地上没有血,整个洞窟里都没有血,也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白重怎么会变回原身呢? “仙姑,你的仙家会不会是变了原身进的洞窟,就是为了避开空中这些孢子?”安文书一边说着,一边蹲了下来。 第652章 他的梦(2) 第652章 他的梦(2) 我也跟着蹲下来后,就发现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那些孢子都在空中飞舞,如果是贴地行走,的确能够很有效地避开。 看来白重之前也是察觉到了不好处理这些孢子,所以采取了这种方式避开,那么我和安文书虽然困难了点,但也可以有样学样,蹲下来慢慢地移动去白重那边。 我跟他又合计了一下,决定捂住口鼻,用蹲下来的方式移动到对面去,必须赶紧想办法把白重拉出来! 我俩几乎就是蹲着,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也不敢动作太大,怕碰到孢子,我感觉得这样挪了好几分钟,我们才终于站到了白重的面前。 看着墙上的白重,我总觉得如果我们再晚来一会儿,他就真的要被吞没进去了,我俩一靠近他,我二话不说就想抱着他往外拖,结果没想到给自己跌了一个跟头不说,还差点沾上孢子。 “我去!你慢点!”安文书连忙过来扶我,然后摸了摸墙上的淤泥,“奇了怪了,怎么你的仙家就被沾的这么牢?我拉你出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难,他简直是纹丝不动!” 我抬头看着白重,喃喃道:“是因为他没有醒的原因吗?是不是他醒了,就可以很轻松地拽出来了?” 安文书琢磨了一下:“没准真是这样,咱们俩那么轻松地就挣脱出来,肯定是因为醒了,如果他不能醒过来,咱们恐怕真的很难把他从泥里拉出来。” 可我们得怎么把他弄醒啊?直接喊吗?可他真的能听到吗?而且用外力强行唤醒他,真的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吗? 我抬头看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让脑子里凌乱的思绪捋顺,最后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又看了看这面墙,说道:“如果我也把自己融入这面墙上,有没有可能进入他的梦中?” 安文书被我的话惊到了,“什么?这也能行吗?” “也许墙上的这些泥,还有那些手,都是一种手段,控制我们梦境的手段。”我说,“如果想要叫醒白重,从外面做不到什么,只能进他的梦里,可我们两个都不会什么法术,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呢。”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让我试试吧,我一个人试,你在这里看情况。”我对安文书说,“如果等到我和白重都被没入墙里,我们都还没有别的动静,你就走吧。” 我摘下了自己的包,放在地上,继续说:“包里有我的镜子,它叫蛇纹镜,可以镇煞令鬼,你不会用也没关系,到时候带上走,路上总能辟邪,你应该可以顺利离开鬼月群山。” 安文书听完我交代遗言似的话,先是震惊,随后正色道:“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走的,如果没有你俩,我也不可能走到这里,更何况刚刚梦中如果不是你破局,我已经是墙上的一具尸体了,如果你一定要试试看这样行不行,那我就在这里帮你看着。” 第653章 他的梦(3) 第653章 他的梦(3) 我看着他脸上的认真,笑了一下,最后就说了一个字:“好。” 我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然后深吸一口气,背对着整面墙的淤泥,慢慢地靠了上去。 我很希望自己的这个猜测是对的,只要我可以被这个淤泥沾上,我就可以被拉入梦中,之前我跟安文书在一起,也在一面墙上,我俩就做了同一个梦。 我靠在淤泥上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后背的湿润,紧接着没等我继续往后靠,这淤泥就跟活的一样,瞬间用力地吸附住了我,我一惊,总感觉这架势像是要直接把我吞没似的,条件反射地往前一仰身子。 这一仰身子,我就发现自己居然是从一个水坑里坐起来的,全身都湿透了,我震惊地往周围看,我身边依旧暗无天日,我看起来还是在一个洞穴里,但是却不再是之前的地方了。 “白重?”我试探性地喊出声来,然后从水坑里站了起来。 没有声音回应我,只有我自己的回音,我摸了摸身上的东西,身上什么都没有,我摸着墙壁,找到了一条路,试图沿着这条路继续往下走。 洞穴里很潮湿,我还觉得有点冷了,估计是因为身上被打湿了所以觉得冷吧,我搓了搓胳膊,沿着这唯一的一条路往下走,边走边喊:“白重!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白重!”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又走了多久,这路好像又走起来没完了,可越是这样我越是着急,真的没有多少时间能耽误了,我得快点找到白重。 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赶紧找到白重,他肯定就在这附近,只要找到了他就什么都好了。 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远远地,我看见了一扇门,一扇石门,石门上雕刻着古朴的纹路,这边要干燥许多,但是温度似乎更低了。 我连忙小跑着来到了石门面前,先在门上摸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机关,紧接着用力地推了推,结果石门纹丝不动。 就这么一条路,这门肯定能推开,没准白重就在门后边,于是我一边继续在周围找开门的办法,一边大喊:“白重!白重你在里面吗!我是苏婉!” 我正琢磨着机关是不是在附近的墙上时,这扇石门忽然间自己缓缓打开了,但是出现在门后的人并不是白重,而是白澜。 我看着白澜懵了一瞬间,白澜看着我,也疑惑地皱了皱眉:“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一时语塞,然后回答说:“我来找白重,他是不是在里面?” 白澜的出现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他听见我要找白重,说:“他在里面,不过在冥想,我先带你回去换身衣服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我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赶时间,没工夫换衣服!他在里面就好,我去找他。” 我抬脚就要往门里走,而与此同时,白澜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赶时间?这么着急见他做什么?” “因为……”我说到这里,突然就说不下去了,感觉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什么,但是没能抓住。 为什么我脑子里这么乱?感觉一团乱麻,除了要找白重以外,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啊,我要找白重干什么来着? 第654章 他的梦(4) 第654章 他的梦(4) 我站在原地得有半分钟,脑子里一直在努力地想这个问题,然后猛然地想起来,我要带白重出去!这里是梦! 我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我只不过是走了刚刚那么一段路,居然不知不觉就要被同化了,周围明明这么大的异常我都全然不知! 还好刚刚终于想起来了,否则一会儿我见了白重该怎么办? 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这里不是鬼月群山,眼前的白澜也是假的,他只是白重梦中的白澜而已! 想到这里,我不再跟他多话,连忙走进石门,同时脑子里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这里是梦,我是来找白重带他出去的,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 门内是一个密室,点了一盏昏暗的灯,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盘膝的白重,三两步走上前去,拽住他的手腕,晃他:“白重!听得见我说话吗?快醒醒!” 白重缓缓睁眼,他抬头看着我,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突然出现,他总该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吧?可是他什么都没问,就只是抬头看着我,甚至我还能从他的眼底看见一丝痛苦。 我意识到,梦里的他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他见了我怎么可能是这个反应? 我连忙抓住了他的肩膀,说:“白重?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白重嘴唇微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想把我的手拨开,一副想避开我的样子。我的心更沉了,不由分说地就攥住了他的手腕,说:“白重,你给我听着,这里都是梦,你快点想办法醒过来,我们得出去,再拖下去,你的身体就要彻底被淤泥吞掉了,会窒息的!” 白重垂眸,终于开口说话了:“你走吧,我不想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绞尽脑汁地想,白重怎么会这么反常?而且二话不说就拒绝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走吧,我不想走。” 难道是他的意识还不太清醒,没能理解我刚刚说的话?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于是我又认真地跟他解释道:“白重,还记不记得,我们本应该在鬼月群山的?我们本来在鬼月群山的地下,结果你说让我和安文书留在半路,你自己去第四个洞穴?” “我们都无形之中被拉入梦中了!这里只是你的梦,你快点跟我出去,不然就来不及了!”我急急忙忙地说。 “我知道这里是梦。”白重的回答却让我愕然。 “你知道是梦?!”我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来,“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点,跟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们那边是用蛇纹镜侥幸逃离的,你这边应该怎么做?” “你走吧,我不想走。” 这是他第三次说这句话了,而这一次他话音落下后,我们两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死寂。 我慢慢地松开了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他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可我心里觉得有点不好受,那种愠怒、委屈和难过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白重,你再这样闹我要生气了。” 第655章 他的梦(5) 第655章 他的梦(5) 一瞬间很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也不太冷静了。 我是为了救他才进来的,在贴上那些淤泥的时候我甚至跟自己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我不能把白重救出来,那我愿意跟他一起永远地留在这里。 可我没想过我真的进来之后,面对的最大的挑战是白重本身。 他三次跟我说同一句话,而且都不愿意跟我走。 如果他是深陷其中没有意识到如今的情况,我当然不会跟他生气。 可他说他都知道,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这里什么都是假的,可他就是不想跟我走,他让我一个人走。 为什么!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白重身形一僵,我缓了一口气,继续说:“好啊,你不走,我也不走,咱们两个就在这里耗着吧,反正外面我们俩的身体都在同一面墙上,等淤泥把我们都吞没之后,也算死同穴。” 我说这番话赌气的成分巨多,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都知道这里是在做梦,却还固执地不肯离开,这梦里到底有什么他舍不得的东西吗?! 我一说气话,他就站起来了,“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什么?”我气呼呼地反问,却发现站起来的白重忽然用手扶了一下额头,身体还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去扶他,他抓住了我的手腕,沙哑开口:“我们出去。” 他的一系列反应简直莫名其妙!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想开口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忽然变出了折扇来,扇子张开,轻轻地在我们身前一扇,下一秒,我眼前的场景又开始扭曲,像一湖被搅动的湖水,这些画面都在破碎地旋转。 等我再一睁眼的时候,已经看见了安文书的脸,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见我醒了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看见了睁眼的白重,更高兴了。 “太好了!你们终于醒了!” 白重最先从淤泥之中挣脱出来,变换回人身,然后没等安文书搭手帮忙,他就走过来将我从淤泥之中扯了出来,同时落下一道净身的法术,瞬间冲刷掉了我们三个人身上的所有泥水。 从梦里顺利出来了,但我的脸色却依旧不好看,白重将我从淤泥中扯出来的时候,我也没说一句话,冷着一张脸。 安文书发觉了好像只有他自己在高兴,觉察到了气氛的古怪,试探性地问:“仙姑,大仙,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洞穴了,还要往哪里走?” 我冷“哼”一声没说话,白重沉吟片刻,回答了安文书的问题,“这个洞穴下面还有一层,地脉的裂缝在下面。” “地脉裂缝?”安文书挠了挠头,“我们要解决的不是这里的亡魂吗?” “这里有亡魂,但已经不纯粹是亡魂了。”白重用手指了指我们的脚下,“鬼月群山特殊环境的形成,与这里的地脉有关系,我们一路逆流而上,已经找到了最终的源头。” “在来时的路上我说过,亡魂身上消散的特殊黑气,我曾经见过,所以我现在最清楚,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第656章 梦魇地脉(1) 第656章 梦魇地脉(1) 白重说最终的源头在脚下,随后一转身将折扇伸进了身后的墙壁淤泥中,他搅动了一会儿,像是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然后往里猛地一推。 下一秒,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震动,不太妙的感觉从脚下开始往上爬,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脚下有东西,而且还是让人感觉非常不妙的东西。 鸡皮疙瘩一瞬间就遍布了我的全身,这是幻境带给我的下意识反应,我们脚底下真的有一种力量在涌动,不详的力量。 地面震动了一阵后,在正中央忽然塌陷下去了一个洞,与此同时,我发现空中飞舞的孢子都不再有盈盈的微光,好像一瞬间都失去了“生机”一样,黯淡无光。 白重搂住了我的肩膀,带着我站稳,同时低声说:“不要动,也不要开口说话,会吸入黑气,也会不经意间卷起这些孢子。” 安文书看起来似乎刚想说话的,被白重这么一说连忙死死地捂住嘴。 那个洞塌出来后,我看见了里面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黑气,跟之前我们在亡魂身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白重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来:“这种黑气,是被污染了的异常地脉灵气,长久地积郁后,就会变成这样。” “之所以用‘污染’来称呼它,是因为与地脉相连的灵气本应该是最纯净的,然而鬼月群山这里曾经似乎坑杀了太多的人,亡魂无法往生,久而久之地对这里的风水场和地脉都产生了大影响。” “我们一路走过来四个洞窟,就是四个坑杀活人的坑洞,只不过随着地下河流的冲刷,逐渐变成了现在我们看见的样子。” “幸运的是,这里的大部分污秽之气都被压在了更深的地下,而不幸的是,因为过了太久,它们已经涌上了地面,而且在月圆的极阴之时尤其翻涌的厉害。” “这就是我们一路走来种种异象的根源,这里归根结底并没有什么脏东西在作乱,只有一个数百年前的遗留问题。” 他与我说了这么多,我却并没有回应他一句话。 心里还在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是在想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他在大兴安岭也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大兴安岭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吉祥地,那里也会有这样不详的地脉? 白重见我没给回应,心里也知道我还在生气,于是换了话题,“你们两个站远一些,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同时对安文书招了招手,他立即心领神会,也往后退,站到了我的身边。 白重慢慢地走向了那个洞口,黑气慢慢地缠绕在他身周围,却也止步于此了,黑气无论如何地缠绕,自始至终都无法真正地触碰到他。 就在我以为他要挥剑的时候,他手中忽然多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东西。 不是剑,也不是扇子,而是一支箫。 第657章 梦魇地脉(2) 第657章 梦魇地脉(2) 这么久以来,我从来都不知道白重还会吹箫,我更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没有亮兵器,而是唤出了一支箫。 黑气萦绕之中,他缓缓地吹起了一支曲调。 这支曲调十分轻盈,恍若山间微风拂面,带来了一股草木的气息,还夹杂着晨起露水的清新,几曾何时,我与白重一起漫步在大小兴安岭的山间时,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他缓缓吹起这样一支曲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一瞬间就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我看见他身周围的黑气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慢慢地溃散瓦解,全部都消弭在了空中,随风四散。 我一时间听得有些呆住了,因为白重从未跟我说过他还会这个,用这种方式来彻底送走此地的亡魂,驱散掉地脉上的邪气。 他虽然就站在我面前,可我感觉我看见的好像是一个多年以前的白重。 在不知道多久以前,有一个白衣少年就这样站在山林之间,迎着春风朝露吹箫。 白重一曲终了,先前围绕着他的那些黑气已经尽数散去,空中飘浮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小孢子似乎又恢复了光亮,轻轻地摇晃着。 “好了。”白重轻声说道,随后对我们两个招手,“蹲着挪过来,小心些不要沾到这些东西,这种植物遇水后就膨胀生根发芽,很难处理。” 我和安文书用来时一样的办法,又慢慢地挪回了洞口,白重早已在那里等我,一把将我拉了起来,说:“走吧,只要释放掉那些不能往生的亡魂,地脉会自己慢慢地恢复正常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洞穴,裂开的洞口还在那里,但是再也不会有黑气溢出,我甚至隐约听见了一些水声,他说得对,只要处理掉了“污染”的亡魂,地脉就会自己随着时间自净自愈,用不着我们来多操心,而且这一笔功德也记在了楼栾身上。 我们返回地面的速度就要快上许多了,重新回到地面,呼吸着山间的冷风,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了,我觉着天边都开始泛白了。 这一行曲折,前前后后更是遇见了不少谜团,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这里没有藏什么邪魔歪道,有的只是一个很多年前的遗留问题。 而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这么一趟鬼月群山之行,我和白重久违地来了一场冷战。 我们没有急着下山,好像就是不约而同地都没有提这件事,我们都在半山腰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安文书是累得不行在休息,我和白重就是气氛很古怪地一人坐了一边,但谁都没对谁说话。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直坐到了天亮,赶上了一场日出。 第658章 梦魇地脉(3) 第658章 梦魇地脉(3) 日出之后,安文书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仙姑,鬼月群山的事情,这样就算是解决了吗?” 我点头,笑了一下对他说道:“差不多了,后面的事情轮不到我们管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一趟进山没什么收获啊?到底也没收到能入堂口的兵马。” 安文书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可真的一点都没觉得遗憾,这一趟进山我算是大开眼界了,这就是我最大的收获,更何况我还活着出来了。” 他说完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腿,“仙姑,你们就要离开了吗?离开后去哪儿?” 我回答说:“应该会先回一趟落日山那边,还剩下一点尾巴没有处理完,之后就回家了。” 安文书没有犹豫,直接就走上前来,问我:“仙姑,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俩好歹算共患难过了,而且我也不讨厌他,交他这样一个朋友很好,于是也没有犹豫,直接就掏出了手机,“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吧,也许以后有缘还能再见呢,你也别一口一个仙姑地叫了,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叫苏婉。”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我这随口的一句话,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我跟安文书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完全没有搭理白重的意思,我现在就是不想跟他说话,梦里的那件事儿可还没算完呢。他也知道我还在生气,没有在这个时候主动跟我说什么来触霉头。 我们一起离开了鬼月群山,出山后还搭了安文书一程,送他到了最近的县城,然后才分道扬镳。 他离开后,车里终于只剩下了我和白重两个人,白重动了动嘴,开口道:“对不起。” 我冷着脸,“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我说的确实是实话,我现在累的要命,一晚上没睡,又在鬼月群山里折腾了那么久,现在累得要死,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我只想回到宾馆的大床上好好地睡一觉,没有心思现在跟他吵架和掰扯这么多东西。 白重听我这么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开车,带我找了个宾馆暂时歇脚,我进了房间后只简单地冲了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我沾床就睡,真的是累极了,而且这一觉还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让我睡不安稳,等我醒来时,发现已经是傍晚了,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白重没有在房间里,但是小桌子上却给我留了一份饭。 我走到小桌子旁边,摸了摸外卖盒子,发现饭还是温热的,他是猜到了我会这个时候醒,所以早就先一步买好了饭放在这里。 但是他人呢?去哪里了? 睡过这一觉后,我脑子就清醒了很多,又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完全不记得昨晚我睡前他有说过自己要出去。 可这个时候我又不想主动喊他,心里的火还没下去呢,于是我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饭了,反正他总要回来的,我不用喊他。 就这样等到了天完全黑下去,房门“滴”的一声刷卡打开了。 第659章 梦魇地脉(4) 第659章 梦魇地脉(4) 果然是白重回来了,他进门看见我靠在床边刷手机,又看了看小桌子上吃完的饭,就走过去收拾外卖盒子了,我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等他收拾完垃圾后,说道:“去了哪里?” 白重回答说:“回落日山了,那具尸体已经被送了回去,后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是警察该去考虑的事情了。” 他果然是去处理这件事了,在我吃完后也没见他回来,我就知道他出去肯定是办事儿去了,而现在唯一需要他办的事儿,就是那一具尸体的后续。 已经起了这么一个话头,接下来接话就很顺理成章了,我接着又开口问:“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昨晚我是累极了,没有功夫听他解释,但是现在我睡醒了,吃过饭后也恢复状态了,我觉得我有必要弄清楚,昨晚地下,在他的梦中,他那个态度究竟算怎么回事? 我完全不觉得我在小题大做,因为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觉得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无论未来如何我们都会一起面对,我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他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夫妻应该一起去面对未来的所有困难。 可是他在梦中的态度,却好像是要丢下我一样。 无论是他想要丢下我往前走,还是要推开我、让我向前,自己留在原地,我都不能接受。 这才是我感到生气的根源,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以后要一直走下去,他却在一个梦境之中三次说同一句话要跟我分道扬镳? 所以我要他一个解释,在洞穴之中,他是不是也听见了什么蛊惑,他当时究竟是不是真的清楚自己身在梦中? 白重听见了我的问话后,顿了顿,然后开口说:“对不起。” “我和安文书都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但是你其实也听见了,对吗?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白重哑声道:“昨晚是我不对,我在那个梦里被影响了情绪,脑子里也一多半都是乱的,根本不受控制,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想要跟你分开的任何想法,我以后也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我能听得出他语气之中的诚恳,但是却也意识到他并没有正面地回答我,他没有说自己到底都听见了什么,就是在回避我的问题。 我沉默了一阵子,别过头去说:“我知道了。” 他不愿意说,我还能怎么办?不说就不说。 我俩虽然有了一个对话,可是这个结局并不算愉快,我俩冷战的僵局仍旧没有破解,而且我俩也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直到回了小兴安岭。 一回小兴安岭,我就马不停蹄地去看了安安,我们俩离开这么多日子里,一直是玉流珠她们在负责照顾安安,我们两个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正午,安安正在午睡,我看着他安详的睡颜,不自觉地心底也柔软了一层。 我正打算扭头小声问问玉流珠这几天安安的情况时,白重也走了进来,我的脸“唰”得一下就冷了下来,玉流珠发现我神态的变化,竟是一愣。 第660章 梦魇地脉(5) 第660章 梦魇地脉(5) 她是不明白,我和白重为什么出去走了一遭,回来后两个人之间就这么冷漠,可我这会儿并不想解释这件事,于是又轻轻摸了一下安安的小脸,然后起身往屋外走。 玉流珠看了看白重,又看了看我,最后选择了跟我一起走出来。 我和她都站到院子里后,我问道:“安安这几天都还好吗?有哭闹过吗?” 玉流珠回答道:“一开始见不到你和白君,是有过不开心,连吃饭都不愿意吃多少,哄了几天后,他见你们两个确实不在,也就乖乖地该吃吃,该睡睡了。” 我又接连问了玉流珠好几个问题,都是关心安安的,玉流珠都说他一切都很好,但如果我和白重能够多在小兴安岭上留一阵子,多陪陪他就更好了。 这个问题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有楼栾这档子事儿,我也想天天躺在家里,吃喝玩乐陪孩子,这日子过的得多潇洒呢。 玉流珠回答完了我的问题后,见缝插针地问:“你和白君出去,这一行不顺利吗?” “还算顺利,事情都解决完了。”我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我跟他之间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吵了一架,过两天就好了,我这几天不想搭理他。” 玉流珠许是觉得,夫妻之间吵架在所难免,床头打架床尾和,于是笑了一下,没有再过问了。 一路劳顿,我吃过午饭后就进屋躺着了,安安刚好午睡睡醒,看见我直接笑了起来,伸出手来轻轻拽我的头发,他看见了我特别高兴,还张嘴发出了声音。 安安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本来刚出生一个月的孩子长得就快,他更是比其他孩子长得要更快,现在的他甚至能自己在床上爬出去一小段距离,也认人,情绪表达的很清晰。 他是蛇胎,必定生而早慧,我也在期待着他能够说话的那一天,而开口的第一句话又会是什么呢? 我侧躺在他身边,笑着看他,捏了捏他的小手,想着就这样陪着他,消磨掉一个下午算了,然而就在此时,白重不偏不倚地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他也走到了床上,轻轻在床沿坐了下来,逗了一下安安。 安安看见我们俩都在,自然更高兴了,还伸直了胳膊,像是想要被抱似的,不过我没给白重什么好脸色,甚至都没看他几眼。 他这几天最好是少在我面前晃悠,在我气彻底消下去之前。 然而白重不知道为什么,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个时候凑到我面前来,就在安安的另一侧躺了下来,我拉下来一张脸,冷声道:“你进来干什么?” 白重说:“陪你和孩子待一会儿。” 我冷“哼”一声,“我俩不需要你陪,玩的挺好的。” 白重还想说什么呢,然而就在此时,刚刚还笑脸要找白重玩的安安却收回了手,他看了看我冷着的脸,又看了看白重,小脑瓜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小手攥成了拳头,一拳软乎乎地锤在了白重的胸口。 白重和我都傻眼了,而这小子居然一拳,不够,又锤下去了轻飘飘的一拳。 第661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1) 第661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1) 安安捶完后,还往我怀里缩了缩,他伸手扯我的头发,好像是要让我低头,我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把头低了下去,结果他就贴着我的脸来了一口,我后知后觉,他是在亲我? 而白重傻了一会儿后,开口说:“这……这小子……刚刚是在打我?” 白重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但是安安刚刚看似轻飘飘的两拳,对他这个小团子而言可是用尽全力了,他刚刚的举动……好像只能解释为在打人吧?! 而安安此时就像是在印证白重那句话似的,居然又攥紧小拳头捶了他胸口一下。 白重脸上的表情此时就哭笑不得了,“你小子,打我干什么?” 安安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然后又缩我怀里,吧唧想亲我,结果这次我没低头,他直接亲在了我下巴上。 这回就算是我也忍不住了,我搂着他就开始笑,而且是控制不住地想笑,我承认,安安刚刚那像是替我出气一样的举动真的让我心中的积郁一扫而空,他怎么光是看我们俩的脸色,就开始站队向着我了? 白重见我肯笑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伸出手去轻轻捏了一下安安的脸,“现在就知道看脸色了?只向着你妈,不向着我?” 我搂着安安往旁边挪了挪,白了他一眼,“向着你干什么?有什么好向着你的?” 说罢就把安安直接抱到了我的另一边,我也一个转身背对着他了,但是这一次我虽然转过了身去,心情却着实好了不少。 我们俩之间那种僵着的氛围,好像无形之中就被安安那几拳给消磨掉了,不过我仍旧觉得,只有白重跟我说明白在地下洞穴里的事情,我才会彻底原谅他。 我陪着安安玩了一会儿,不过没过多久,在安安玩累了睡过去之后,我也迷迷糊糊地趴在了他身边。就在这个意识模糊间,我忽然感受到自己身上被盖了一层薄被。 我本来就睡得不是很深,所以感受到了他的举动,不过我没有睁眼,就当自己还睡着。 我以为他给我盖一层被子后就会起身离去的,可我没有想到,他贴着我轻轻地躺下了,胳膊慢慢地落在我腰间,以这样的姿势将我搂在怀里。 我那一瞬间身体是不自在了一下的,不过想了一下,也懒得管了,继续闭上眼睛,他要是想躺在这里就躺吧,随他去。 后来我也是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我再睡醒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下去了,是安安动来动去给我弄醒的,我揉了揉眼睛,发现白重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我轻轻拍了拍安安,然后起身下床,刚一推开房门,就看见了玉流珠走进院子,“你醒了?正好,我去抱安安吃饭,你也收拾一下去正厅吧,白澜大人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白澜他怎么过来了?” 我还下意识地想了一下,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白澜怎么突然就来小兴安岭了?就算我和白重回山了,他也不至于因为这么件小事突然就跑过来吧? 第662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2) 第662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2) 玉流珠先抱了安安走,他现在吃饭仍旧是喝奶为主,有些时候会适当地配一点好消化的流食,而这些都不用我操心,玉流珠手底下还有一群人,专门负责照料安安的饮食。 我下午睡了这一觉,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我换了一件衣服,又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就去了正厅。 已经是晚饭时间了,饭桌上的菜已经上了一半,我到的时候,正好赶上白重和白澜都在座,我就跟白澜打了个招呼,也在白重身边坐了下来。 他俩刚刚似乎恰好在说话,当我坐好后,白重又继续开口道:“你为什么突然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桌上有他们俩的两盏茶,白澜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很随意地说,“只是觉得在山里待着闷得慌,随便来你这里走走。” 我此时恰好在看白重,发现他脸上竟然少见地出现了一种嫌弃又无语的神色,“呵,我可不信。” 我自然一下子就意识到了点什么,白澜突然造访一定不简单,但是他又没有说具体原因。 说实话,在过来的路上,我脑子里还转过挺多念头,猜测白澜为什么突然过来,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白重给他传了什么消息,跟他说了鬼月群山的事,结果他就过来了。 现在看来,反倒是白澜不请自来? 我们三个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白澜还跟去看了一眼安安,稍微坐了一会儿说他该走了,然后就离开了。 他走后,我终于是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问白重:“从大兴安岭过来串门很方便吗?” 白重回答:“如果是他一个人,来去自如还算方便,但……他通常情况下事务缠身,很少会有这样得闲的时候,从前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过来。” 白重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也觉得白澜过来绝对是事出有因的,可偏偏他过来后就跟串门似的,随便走走,吃顿晚饭说会儿话,然后就走了。 我俩现在都对他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而恰好就是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报,说有人想要上山,原本那人大大咧咧地就想上来,被看门的人给拦下了,她说自己是沈夫人。 沈瑜来了? 我一挑眉,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往小兴安岭跑? 白重也在诧异,让人传话去放行,白澜前脚刚走,沈瑜后脚就来了?难道是大兴安岭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大兴安岭出事,是白重的猜测,因为我听见他跟来通传的人提了一嘴,然而我在不远处听着,脑子里却渐渐地冒出了另外一个念头。 该不会……白澜今天突然来小兴安岭,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遛弯或者偷闲,而是为了躲沈瑜吧?! 想到这里,我转身回了房间,安安还在睡着,我把看护他的玉流珠喊了出来,小声对她说:“沈瑜刚刚也过来了。” 玉流珠听后第一反应也是惊讶,然而我们俩对视了一会儿后,慢慢地,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八卦的神情。 玉流珠也试探性地问:“该不会……沈夫人是追着白澜大人过来的吧?” 第663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3) 第663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3) 这件事实在不能怪白重没反应过来,按照他的思维确实不太容易第一时间想到这一层上。 因为我和玉流珠毕竟是女人,而且还跟沈瑜相处过一段时间,而且我又从玉流珠那里听了不少关于沈瑜的故事。 沈瑜被人称为沈夫人,上一任丈夫早亡,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而那之后她行走世间,据说跟不少人都传过绯闻,大家都评价她风流,可这个词一般都放在男人身上,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时候,通常都有更难听的词。 我猜,背地里或许真就有不少人都议论她不检点,可沈夫人确实很有本事,医术超群不说,我觉得她人脉也很广,别的不说,她就跟大小兴安岭关系搞得很好,而且待人接物都有一股子十分见过世面、闯荡的感觉。 她身上从来就看不见小家子气,有的就是无尽的潇洒。 有些时候,我还挺佩服她的,因为她就是真的有本事啊,而且活的随性快乐。 话又说回来了,我和玉流珠现在毫无疑问地想到了一起去,那就是——沈瑜是不是看上白澜了?而白澜为了躲开她,甚至都直接跑到小兴安岭来了? 这个猜测我简直越想越觉得对,因为我一下子就串联起来了之前在大兴安岭养胎的时候发生的那许多事情。 我还记得,当时沈瑜胡闹,非拽着我们几个打牌,结果还胆大包天地把白澜给拽过来了,白澜一输就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贴条,玩的那叫一个开心。 我当时光顾着震惊了,居然也没有深想,现在想来,沈瑜不是不知深浅的人,当时敢那样开白澜的玩笑,一方面是拿捏得好,知道白澜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想引起白澜的注意呢? 我就把我的这些猜测跟玉流珠说了,玉流珠听后也立刻点头了,“我觉得婉婉你说得对,非要说当时在大兴安岭的时候,其实不止这一件事,我也不止一次撞见沈夫人和白澜大人单独在一起的场面。” 我难得燃起了八卦之魂,暗戳戳地问:“什么场面?” 玉流珠回忆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见过几次,当时白君闭关,你待产,沈夫人全权负责你的身体健康,自然要经常跟他说你的情况如何,所以相处的机会自然就多了,而我撞见的那几次,他们却似乎都没有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有点奇怪,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氛围就很奇怪。”玉流珠很认真地说,“当时我真的没有多想,他们俩之间多是沈夫人在挑起话题,然后白澜大人不咸不淡地跟一嘴。” 我听后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么看来,眼下这个情况,真就是沈瑜在倒追白澜?然后白澜实在不堪其扰,干脆躲来了小兴安岭?” 然而玉流珠却摇了摇头,“可如果白澜大人真的想拒绝沈夫人,大可不必躲来小兴安岭啊,他完全做得到对沈夫人闭门不见,断断没有他主动躲出来的道理。” 玉流珠说完后,又犹豫了片刻说道:“或许,白澜大人也并非无意?” 第664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4) 第664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4) 我大为震惊,我能想到的只是沈瑜看上白澜而已,可万万没敢想白澜也对沈瑜有意思啊! “怎么这么说?”我追问,“说实话,我就觉得我印象之中,白澜对沈瑜一直很冷淡,总感觉如果不是顾忌到我的身体,又顾忌到白重的面子,他肯定早就不忍沈瑜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真的觉得白澜好像打心底里不喜欢沈瑜这种人。 白澜这么多年以来,似乎从没有过绯闻吧?大兴安岭也从来没有过女主人,他身上气质出尘,而又永远有一股子温柔,可这种温柔并不代表他是个好接近的人。 这种温柔就像一层纱帘,你可以透过这层纱看见后面的他,但是却永远也不可能撩开这一层纱帘,真正地站到他面前,这是最让人感到无力的距离感,明明近在咫尺,但是实则远在天边,这是最遥远的距离。 说实话,我时常看不透白澜在想什么,他心里好像永远在想很多事,而一切事又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样的人当家人或是朋友无所谓,但如果当对手,是很可怕的。 白澜身上的这种气质,很难让我想象他会对什么女人动心,甚至一开始我觉得他并不待见沈瑜,是因为沈瑜私生活上放荡不羁,他不屑于跟她为伍。 “婉婉,你跟白澜大人接触不多,不了解他的手段。”玉流珠说道,“倘若沈夫人确实对白澜大人有意,并且付诸实践了,白澜大人要是真不想跟她有过多牵扯,那她早就已经连大兴安岭的门都迈不进去了。” “可现在,白澜大人看起来真的是因为躲她,才来小兴安岭转了一圈……” 我沉默了一下,说道:“吃饭之前,白重还问他呢,为什么过来,结果他也不说实话,好像确实有猫腻。” 我跟玉流珠在这里小声地说了这样多,猜了这样多,归根结底也是胡乱猜测罢了,反正沈瑜已经来了,不如一会儿趁机把她拽过来,还能当面问她本人。 于是我让玉流珠回屋照看安安了,我走了出去等沈瑜上来。 一阵子不见沈瑜,她依旧是当初的模样,眼角眉梢皆是风情,而且上山来时,手里还晃着一个酒葫芦。 她见了白重,就先一拜,“深夜叨扰啊,白君,不过我正巧路过,想着也有一小阵子没见婉婉了,所幸上山来了。” 白重反问:“当真是正巧?” 沈瑜十分无辜地眨眼:“不然呢?我还能存什么心思?来蹭饭的吗?都这么晚了,或者白君要是赏脸,多给我添一壶酒也行。” 我在远处看见白重嘴角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就知道他刚刚肯定是想说,为什么白澜前脚刚走她就来了,但终究是忍住了吧。 我稍加思索,走了出去,对沈瑜说:“你找我吗?那就来吧。” 沈瑜扭头见了我,立刻眉开眼笑,“那白君,我就跟婉婉走了?” 我没等白重给回应,就走上前去拉住了沈瑜的手,带她往安安的院落走,一边走一边问:“你为什么上山了?” 第665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5) 第665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5) 沈瑜嘻嘻哈哈地说:“因为刚巧路过,来找你啊。” 我打算直来直去,直接问她吧,不过也得委婉点:“我觉得不是吧,白澜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 我也不多说别的,就是点出来她到来的时间恰好赶上白澜离开,问的既不直接,又恰好问到了点上,而且我没等她回答,就继续说:“我记得我跟白重离开大兴安岭的时候,他跟我说你不会也立刻离开,还会留下一阵子,你留下干嘛了?” 我这是防止她跟我打马虎眼,随随便便地就给话题糊弄过去了。 沈瑜听我这么问,脚步先是一顿,随后居然张开胳膊直接搂住了我,笑着在我耳边说:“哟,这是打听我八卦呢?真敢问啊,连大兴安岭之主的八卦都敢问啊?” 我说:“我都得喊白澜一声大哥,我为什么不能关心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他今天突然来小兴安岭,又什么都不说,反常得很。” 我顿了一顿又说:“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心里好奇,不过这是你的私事儿,你要是真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 沈瑜“啧”了一声:“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这个人呐,最习惯的事情就是被别人议论私生活。”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忽然泛起了一股子不好受来,她说这话看起来满不在乎,但何尝不是一种自嘲呢? “我确实看上他了。”沈瑜大大方方地说,“所以在大兴安岭多留了一阵,用的名义是照顾你生产很累,想在大兴安岭暂时歇脚一段时间,他答应了。” 我真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痛快,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问什么了,而沈瑜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道:“其实回头想想,这么多年过来,我不知道多少次觉得某个仙家有点意思呢,动心思也不是头一次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一下子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可动心思跟动心,是两码事吧?” 沈瑜意外地一时间没有接话,我也后悔了,刚刚就不应该不过脑子说那句话的。 “听说你和白君出去办事儿了?都见了些什么?正好跟我说说。” 我和沈瑜就这样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了下来,玉流珠喊人来给我们端来了些茶水和小点心,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 沈瑜主动转了话题,我觉得也不好继续揪着她问她和白澜的事儿了,反正她是真的承认了,她确实对白澜有意思,也是因此追过来的。她主动问起我和白重的事情,我干脆把我们去落日山、鬼月群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到最后,我甚至忍不住说了在地下洞穴、梦中的事情。 “我真的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对我那么说话!”我喝了一口茶水,窝火地说,“我也给他机会了啊,只要他好好跟我解释,我怎么可能跟他置气,但是他故意转移话题,就是根本不想对我说,他当时在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66章 白家往事(1) 第666章 白家往事(1) 我就是很顺嘴地跟她们俩抱怨了一下这件事而已,只是发泄情绪,可没有想到的是,她们俩居然各自反应都大不相同。 沈瑜是挑了挑眉,反问我:“那你就让他把这件事含糊过去了?” 而玉流珠则是突然之间陷入了沉默,我看她好像在想什么的样子,心中冒出一个念头,难道玉流珠知道什么内情? 我于是伸手攥住了玉流珠,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玉流珠问我:“婉婉,你再仔细地说一说,你们在地下洞穴,遇见的洞穴和黑气,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说:“洞穴一连四个,都是因为坑杀尸体形成的,石壁上有无数的白骨,跟石壁融为一体,但是亡魂却都几乎没有留在洞穴里,反而在更深的地下,我只见白重斩了一次小部分亡魂,亡魂身上有弥散的黑气。” “对了,当时白重还说呢,他见过这种黑气。”我猛然想起来这档子事儿,“我想起来了,他说这地方地脉异常,而他之前只在大兴安岭见过这种情况,我那会儿还纳闷呢,大兴安岭钟灵毓秀,怎么会出这种阴邪的地脉?” 结果我没想到,我这番话说完,连沈瑜脸色都一瞬间变了变,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我看着她俩干瞪眼:“你俩都知道了什么?倒是说啊!” 玉流珠咳嗽了一声:“这……沈夫人,要不您说?” 沈瑜斜了玉流珠一眼:“行,我说就我说,反正小兴安岭混不下去了,我还可以溜回大兴安岭去白吃白喝。”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彻底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为什么她俩都知道,而我不知道? “婉婉,这件事你不知道正常,因为你不是动物仙。”沈瑜说,“大兴安岭里,确实有这么一处地脉,自古以来便有了。” “如你所言,大小兴安岭都是钟灵毓秀的吉祥地儿,但是福祸相依,阴阳相生,传说在大兴安岭的群山之中,确实有一座山邪气缠绕,被常年封印。”她说到这里,还感慨了一句,“从前我只以为这是传说呢,没想到他们白家的人真有这么一座山。” “所以,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我听到这里还是一头雾水,就算大兴安岭里也有一座不详的山,那里也有这种地脉,可这跟我们在鬼月群山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沈瑜忽然清了清嗓子,“你不是动物仙,所以你不知道大兴安岭里面有这么一座被封印的山,同时你也不知道,他们白家的常仙,只要学会了法术就会被扔进那座山里,成年方可出来。” 我一下子就听傻了,而沈瑜尤嫌不足,又补了几句:“当然,他们得有本事活到成年才能出来,白家在子嗣上一直一般,据说是因为一大部分人都没能力活到成年,活着从那座山里走出来。” “这是他们白家千百年来的规矩,你现在能看见白重,看见白澜,是因为当年他们两个活着从里面走出来了。” 第667章 白家往事(2) 第667章 白家往事(2) 她这番话实在是给了我太大的冲击,这些事情我怎么从不知道?白重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白柳和白槐也一样! 我下意识地开口:“你别骗我,真的假的……” 玉流珠开口了:“是真的,外界传言众说纷纭,但我在小兴安岭留的时间久,这件事情我再清楚不过,白君和白澜大人是兄弟,但在他们幼时,兄弟姊妹并非只有他们二人,只不过是成年之后,只有他们两个成功走出来了而已。” 我的心头开始涌起很多复杂的情绪,这是我所不知道的他的过去?他的童年就是从那种地方走出来?为什么他们家一定要定下这种规矩?! 我忽然有点不敢去想,我不敢去想他在小的时候被关进山里,到底都经历过什么,在目睹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死去时,他又是什么心情? 我想起在洞穴里,他时常有点出神,又变得异常沉默,而当他挥剑斩向那些亡魂的时候,看着黑气消弭,他也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发呆,他是否想起了年幼时自己也在大兴安岭的群山之中做过不知多少次一模一样的动作? 在挥剑的时候,他会恍惚间看见故人站在他身边吗? 我开始后悔了,如果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他在梦中状态奇差无比,那我早该原谅他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仅仅是因为这个,导致他不愿意跟我说他梦中的事情? 其实他大可以简略地跟我说一下原委啊,我们都已经相互了解到了这个地步,他应该知道的,只要他简单跟我解释了原因,他不愿意多回忆的细节我绝对不会去追问! “可如果仅仅是地脉和大兴安岭关系的事情,白君他为什么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肯说呢?”玉流珠显然也跟我想到了一起去,小声呢喃道。 沈瑜忽然打了个响指,说:“地脉,和大兴安岭往事,充其量只能让他有种追忆往昔的感觉,而他从梦中出来后死活不愿意多说,只能证明一点,他做的梦很有古怪。他不想对你提的不是自己的童年,而是那个梦。” 虽然话题看似又绕回来了,然而这一次,我却觉得思路清晰了不少。 “在地下洞穴,我们全都不知不觉地着了道了。”我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拉入梦中的,只是当梦里的一切都在逐渐离谱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我跟同行的另外一个人做了一个梦,而白重独自深入,一个人做了一个梦。” “我进入他的梦中时,梦里的地方应该是大兴安岭,因为我还看见了梦里的白澜,而白重就在一个山洞里,看起来像是闭关的地方,而我劝说他走,他却三次都说让我一个人走,他留在这里。” 沈瑜忽然问:“你说,你们都听见了不同的声音蛊惑你们,我觉得这个声音是关键,听见了这个声音后,你们就都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中了,那么白君听见了什么声音呢?” 她顿了顿后又说:“换而言之,什么声音,居然能够蛊惑他呢?” 第668章 白家往事(3) 第668章 白家往事(3) 我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发现沈瑜和玉流珠的目光居然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我。 我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说:“你俩……你俩不会是在怀疑他听见的是我的声音吧?!” 沈瑜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挺有可能的,不是吗?” 玉流珠稍加思量也开口说:“婉婉,如你所说,你们听见的声音都是一种蛊惑和诱导,一定程度上对应了内心的欲望,我觉得,如果是白君会听见的声音,那最大可能就是跟你有关系吧。” 如果真是跟我有关的声音,那他会听见什么? 是跟一百年前的事情有关系吗?他还是放不下吗? 我能想到的答案,就只有这个了,今晚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聊了这样久,后来时间也不早了,就说散了回去休息了,玉流珠领着沈瑜去了客房,我则轻轻推门,回房间去看安安了。 他还睡得香,而且不知不觉地给被子踹下去一截,我小心翼翼地给他掖好,洗漱后也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还没有睡意,我就看着他的脸发呆,胡思乱想事情。 我们聊到最后,她俩的意思是,白重当时八九不离十是听见了“我”的声音,所以才会乱方寸,所以也劝我,别跟他因为这个再置气了。 在今晚聊了这样多后,我心里其实早没有了跟白重继续冷战下去的想法了,我现在有的只是后悔和心疼,他为什么不肯对我说呢?这些事情他应该对我说的啊。 我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了,总之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白重还没有回房间来,半夜里安安醒了几次,我迷迷糊糊给他换尿布,然后拍他、哄他睡着,转醒的这几次里,我身边也没有人,白重他就是没有回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还算早,可能是晚上睡得不太踏实吧,更令我意外的是,我都醒这么早了,却没想到这个时间,外面居然隐隐有吵闹声。 安安似乎是饿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我,我匆匆地洗了一把脸,给他换完尿布后就抱着他出门去找玉流珠了,她那边应该有准备的,而且我也实在好奇,外面到底在吵闹什么。 这一大早的,总不会是白澜去而复返,结果撞上了沈瑜吧? 我正想着呢,结果刚抱着安安走到院子门口,居然就看见楼栾站在了院子门口,而站在他对面的是脸色奇差无比的白重! 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门口的?他怎么上山来的?! 我傻眼的时候,却被他看见了,他原本像是双手环抱在门口跟白重理论什么的样子,一下子看见我从屋里出来,一挑眉就抬手跟我打招呼:“哟!早上好啊!” 白重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一刹那我似乎感觉头顶随时会因为他的怒气召来一片云,直接降下一道雷来给楼栾劈了。 玉流珠见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来接过我怀中的安安,说她抱着先去喂奶,然后我就走到了白重身边,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669章 白家往事(4) 第669章 白家往事(4) 我开口问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掺杂什么多余的情绪。 刚刚把安安递给玉流珠的时候,我脑子里转的飞快,已经想好了当下最好的应对方式。 楼栾突然出现,毫无疑问是他那边知道了我们这儿帮他积了一大份功德,所以找上门来了,至于他是怎么一路闯山门走到这里的……我觉得他毕竟是个道行高深的家伙,山门口的人拦不住他太正常了,我纠结这个没意义。 我觉得他上门无非是闲得慌,有点没事儿找事儿,而现在更关键的问题是,白重是真的很恼怒,我怕两个人因此起争执,闹得下不来台。 因此我说话才会这么平淡,就是一副摆明了我不太欢迎你的架势,让他见好就收,赶紧下山去,别在这里挑火了。 “你们办事效率惊人,我觉得很新奇,就想过来看看而已。”楼栾回答道,“这不过才过了半个多月吧,你们就接到了那么大的委托?” 我回答说:“解决了一个林场的冤魂,又顺手处理了一个地脉而已,你过来只是这么点事吗?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白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侧头对我说,“先回屋去看安安吧,一会儿我让人把早饭送过来。” 然而楼栾却插嘴说:“我过来确实有别的事情,你们有空跟我走一趟西边吗?” 白重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这个月我们已经帮你出过一次单子了,下个月再说。” 楼栾居然勾了一下嘴角,“是吗?那我可以在小兴安岭住半个月了?” 我真是觉得窒息,这个人说话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吗!我下意识地拉了一下白重的袖子,示意他冷静点,而恰好楼栾此时扔过来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木牌子,我乍一看觉得像是令牌,白重抬手接过,看了一眼令牌,脸上的神情居然变了,短暂的迟疑后,破天荒地问了他一句话:“你跟那边有什么关系?” 楼栾摊手:“大概是几百年前的时候吧,一路闯到那边去,得罪了不少人,而且年轻气盛,跟那边的地头蛇打过一个赌。现在,赌期将近,我该回去了。” 没等我听明白他俩的对话,白重就说:“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白重说罢后,拉着我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同时招呼其他人,先带楼栾去主屋坐着休息。 我被白重推进屋后,就低头看着他手里拿个被楼栾丢过来的令牌,“这是什么东西?他说西边?西边哪里?” “漠北。”白重说着,把令牌递给了我看,“这是漠北那边的通行令。” 我终于可以仔细地看这个东西了,此时近距离看,发现上面意外地有很多磨损痕迹,显然年头久远,就连上面的木刻字都模糊不清,而且上面刻的字我不认识。 我一头雾水地问,“楼栾的意思,是要我们走一趟那边?可我听着好像是他自己在那边结了仇啊,咱们俩真的要跟着一起去吗?” 第670章 白家往事(5) 第670章 白家往事(5) 我俩没有说多久呢,白柳就已经带着人来送早饭了,并且回禀了白重,说楼栾已经安顿好了,不会让他在山上乱闯的。 他刚刚肯直接离去,想必也是故意给我和白重商量做决定的时间,因此短时间内他不会再过来打扰了,而我和白重一边吃饭,一边说这件事。 白重跟我讲了一下,漠北和这个令牌的故事。 漠北是他们习惯的叫法,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其实就是西边草原的边界跟沙漠接壤的那一部分地方,再加上整个大沙漠。 我对那里的印象,就是旅游不错,别有一番大漠风光,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去一次,很想感受一下那边的天高云阔。 漠北那边看似遥远,但是白重说,其实那边各种仙家势力跟我们东北都有脱不开的关系,因为萨满教的起源最初其实是那边的草原,随着人口的迁徙和朝代更迭,逐渐地才有一部分转移到了我们这边,并且进行了本土化发展。 这些我从前稍有涉猎,知道一点,然而如果让我想象大漠那边的仙家,我却脑子空空,我觉得那边除了沙子就是沙子,而且环境确实恶劣,真想象不出会有什么仙家会一辈子都在那里修炼,总不会是都在地下吧? 白重说,漠北那边仙家势力划分并不杂乱,比起南疆山头林立,几大家族相互制衡,漠北则简单很多,沙漠里一家,草原里一家。 沙漠之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家大头,就像大小兴安岭这边只有白家一样,那边的大姓氏是梅,也是蛇,是满语演化过来的汉文姓氏,只不过那边不管他们不叫常仙,有个叫法是沙使。 沙漠里动物很少,环境恶劣,而在这种情况下,那里的蛇渐渐地发展成了最壮大的一脉动物仙,掌控了绿洲这种命脉,繁衍生息。那边有沙神的传说,所以有人喜欢管沙漠里的蛇叫沙神的使者,这是一种尊敬的称呼。 而草原上,十分壮大的是狼一族,姓郎,这么说我会觉得很陌生,但如果换成了满族姓氏我可就很熟悉了,钮祜禄。 漠北那边就这么两大势力,一个统领沙漠,一个统领草原,而现在我们手上的这个令牌,是沙漠梅家的通行令,那边有点排外,再加上少有仙家过去,因此一旦过去一个,都格外显眼,会被层层盘查,但有这个通行令,就会畅通无阻了。 说到了这里,我心中还是有一个疑问:“可这通行令就能证明身份了?万一他们丢了一个通行令,而恰好被别人捡走了呢?” 这么个小东西,带着就能表明身份,真是稀奇。 白重说:“这种令牌很特殊,是给客人的,一一对应关系,每一个令牌上都会有客人的名字,注入法力,就可以显现被隐藏的名字了。” 白重说罢后,就往令牌中注入了一丝法力,他本来是想给我简单做个展示的,可是我们俩谁都没有想到,当令牌上空白的地方亮起来时,露出了一个字: 婉。 第671章 漠北行(1) 第671章 漠北行(1) 那个“婉”字就赫然显现在令牌上,我和白重一起傻了。 是白重先反应过来来,又一次试着注入法力,字灭下又亮起,还是一个“婉”字,如此地醒目。 我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而白重却放下了令牌,随着他撤手,上面的字也暗淡下来,“先吃完饭吧。” 我点了点头,默默地吃完了剩下的饭。 这令牌不是楼栾的吗?上面应该是他的名字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婉”字…… 结合楼栾的到来,我觉得这个“婉”字对应的就是我,这令牌不应该是假的,他不会弄这种小手段,更何况这令牌如果是假的,白重早就发现了。 那么,这个令牌只可能是我的,但应该是几百年前的“我”。 我的那一段过去跟楼栾缠绕在了一起,但是又隐藏在迷雾之中。楼栾刚刚说,是几百年前他去过那边,如果这令牌是我的,那连时间线都对上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初我真的跟他一起去过漠北。 吃完饭后,白柳带人来撤盘子,我和白重都因为令牌的事情有点沉默,最后,是我先开口了:“答案在南。” “嗯?”白重抬头看向我,眼底有一丝疑惑。 “青宴临走前,给我留下过这么一句话,当时我不解其意,可是现在却有点明白了。”我说,“几百年前的事情,唯一的知情人就是楼栾,他从南疆过来,他就是唯一的答案。”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反正铁定是跟我脱不开关系了,避是避不开的。”我说,“关于令牌和漠北的事情,我们再去详细问问楼栾吧,他说当年跟漠北的人结了仇,还跟人打了赌,没准这个赌约还有我牵扯其中。” 白重凝视了我一会儿,最终点了头:“好。” 我们俩一起去了主屋,不过我们刚进院子,就看见翘着二郎腿坐在院中石凳上的楼栾,他看见我们俩过来,问道:“考虑的怎么样啊?跟我一起去一趟西边,这件事情办成,也能抵扣你们欠我的功德。” 我率先开口问:“令牌是我的对吧?上面是我的名字。” 楼栾不置可否,但他这个态度恰恰证明,我说对了。 于是我又说,“你说你在漠北跟人结了仇,还有一个赌约,这令牌是漠北梅家的,偏偏上面还是我的名字,是他们当年发给我的,但是我死后,令牌到了你的手里。现在,我想知道,你说的仇和赌约,跟我有没有关系?” 这番话白重说并不合适,而且楼栾总是不太愿意配合白重回答问题,不如我来开口,而且是当着白重的面开口。 楼栾并不意外我能分析出来这些东西,也很坦然地回答:“对,当年你从那个寨子离开之后,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漠北就是其中之一,至于仇嘛……我直说了,有你一份不假,但是赌约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什么赌约?”我问。 楼栾道:“无可奉告。” 第672章 漠北行(2) 第672章 漠北行(2) 他不愿意说赌约,也不要紧,现在我和白重需要知道的,其实就一件事。 我们俩跟着他一起去漠北,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俩跟你一起去漠北,需要做什么?”我问,“如果你只是去应一个赌约,没必要我俩也得跟去吧?” 楼栾回答道:“记得我说过的吗?当年漠北得罪了不少人,种下了一个恶因,现在赌约将近,是时候回去偿还报应,我想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帮我摆平这件事。” 他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赌约的事情不用你们管,那个是我自己的事儿。” 所以,楼栾就是要我和白重跟过去,帮忙料理一个当年种下的“恶因”? 其实我还有理由怀疑,他就是想拽上我同行而已,所以才过来找我俩,否则他哪里有主动给我俩送“功德”上门的道理,他巴不得这件事儿一直办不完,好能有借口总过来找我呢。 但是一想跟着去漠北,能够更接近从前的真相,我反而心里有点隐隐的期待,我扭头看白重,接下来看他是什么意思。 “可以,但我们要休整三日后出发。”白重回答说完,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在山上逗留三日,但我奉劝你,最好不要乱走,山脚下没人能拦得住你,但是在山顶不一定。” 楼栾笑而不语,双手环抱,白重便拉着我离开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我轻声问白重:“跟着他一起过去,真的不会出什么意外吗?” 我所指的“意外”包含很多方面,而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白重跟楼栾长久接触,会爆发矛盾,这才是最让我头痛的,可是我不可能去漠北不带上白重。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有分寸的,不跟他在无所谓的小事上起争执。”白重回答我,“如果这枚令牌是你的,那么漠北的事情跟他有关,跟前几世的你也有关系,你理应前往。” “我心里是有点好奇从前的事情,但我现在很清楚,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会好奇一部电影的故事内容,却不会想要把自己代入进去当女主角。” 白重拉着我的手无形之中攥紧了几分,半晌后竟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不生我气了吗?” 我笑了一下,“还行吧,不过你最好还是把事情都给我交待明白了。” 白重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会找个机会跟你说的。” 我心里想着,也许是他觉得现在说这个不是时候吗?那就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跟我说吧,只要他愿意说就行。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了下来,白重感受到我停步,也一起停下脚步,他正要问我怎么了的时候,我忽然转身面对着他,轻轻踮脚,仰起头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山间的微风悄悄划过我们身畔,那一瞬间仿佛周围都格外安静,我只是想告诉他,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在这里。 第673章 漠北行(3) 第673章 漠北行(3) 我们跟楼栾约定了三日后出发,这三日里,对我和白重而言就是一个休息而已。 我在用自己剩下的所有时间,尽可能地陪在安安身边,白重也在安排人照料小兴安岭,他陪我出门的时候向来如此,要提前好久安排好上山的一应事务。 至于不请自来的沈瑜,她听说了我们俩要去漠北,居然主动提出要在小兴安岭上多留一阵子,还说也能帮着我们照顾安安。 白重应允了她留在山上,我以为这次还是我们两个单独外出,但是他却点了白柳一起跟去。 就这样,三日后,收拾好行装的我们跟着楼栾,一起踏上了去漠北的路。 他们想去漠北,自然都有办法很快过去,可我不行,什么腾挪千里的法术,我这肉体凡胎都遭不住,再说了我们也不赶时间,于是我拎了个行李箱,里面装了些备用衣服,买机票跟着白重一起飞过去的。 飞机落地时,接近傍晚,我能感觉得到外面气温有点低,最重要的是风真的很大,这儿是草原,没有太高大的山脉,有的只有连绵不断的小山丘,而且还是高原地形,风大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落地后,我很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的景色,正是日落,而且天色很好,没有乌云,我看着天边金灿灿的晚霞,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天高云阔。 这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景色,视线里毫无阻碍的感觉真的很棒,好像我能一眼就看到世界尽头。 白重站在我身边,说道:“很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我点头:“嗯!挺喜欢的,嘿嘿,如果咱们是来这儿旅游的,我还想去试试骑马呢。” 白重嘴角轻轻勾起,“如果你喜欢,等这趟事情了结,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段日子,你可以多玩一阵。” 我先是点头,随后又有点苦恼地说:“不行,安安还在家里呢,怎么能丢下他那么久,还是等他长大一点,带着他一起过来玩吧。” 白重点头说好,然后帮我拎着箱子,我们俩先去找地方打了个车。 楼栾没跟我们一路,他自己往这边来,比我们要到的早,他说自己对人类的出行方式不感兴趣,等我们到了,他会过来找我们的。 出了机场后就上了出租车,一开始周围的街道还是很繁华的,我瞧着跟大城市比也没差多少,无非就是少了那些闪烁的霓虹灯而已,街上还是很热闹的,毕竟是省会城市,然而随着车越开越远,周围的高楼慢慢就少了下来,而当天擦黑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城市最边缘的地方。 我和白重下车,司机师傅还问了一句:“你俩怎么要到这种地方来?天都黑了,这边可不好找宾馆住。” 我笑着说:“谢谢师傅,我们俩也是来走亲戚的,有亲戚在这边。” 我一边说话一边关车门,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穿着黑色潮流t恤衫的人在跟我招手。我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楼栾,惊得我差点一挪步给脚崴了。 第674章 漠北行(4) 第674章 漠北行(4) 司机师傅看见楼栾在笑着对我招手,释然地笑了:“哦!原来真是有亲戚啊!那有人来接你们了,我也就放心了,赶紧去吧,天不早了。” 出租车一脚油门走了,留下我和白重站在马路边默默无语。 楼栾咧嘴笑,走了过来:“都是什么表情?你们过来的还挺快,跟我来吧,今晚先在这里留一晚,明天就直奔草原。”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潮得过分甚至还有破洞的t恤衫,简直觉得五雷轰顶。 白重换上现代衣服我觉得心旷神怡,不觉得异样也是因为他并不是天天闷在山里的那种人,他知道人类社会的各种规则,甚至都会开车,可是楼栾,楼栾这家伙在深山老林里住了多久了?怎么一出来转悠还能穿得人模狗样的?我去!白重都不会穿得他这么潮流青年好吧! 我俩跟着他往居民区走,我到底还是没忍住,一脸黑线地问:“原来你会穿现代人的衣服啊。” “嗯?”楼栾在前面走,双手插兜,很随意地说,“我没想穿的啊,跟我一起来那个家伙说让我换身衣服,给我找的。” “跟你一起来的?”我狐疑地问,“你还带了人过来?你没说啊?” 他之前可没有说过会提前带人过来,而且这个他带过来的人,怎么着也得是个现代人吧,可是这家伙自打闭关结束之后……总感觉他唯一愿意接触的现代人好像就是我了…… “哦,这个啊,本来就是想等你们两个过来之后跟你们说一声的。”楼栾说道,“我出关之后,在外面转了转,啧,闭关太久了,感觉现在的人类真是奇奇怪怪的,很多时候搞不明白他们都在想什么,我就抓了个人来,当我的临时弟马。” 我听着他这个描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可是个难伺候的大佛,你看他找弟马甚至都说是“临时”的弟马,而且用的还是“抓”这个字眼,摆明了就是抓了个倒霉蛋过来给自己干活儿啊! 我心里默默地替这个倒霉蛋默哀,同时跟着楼栾走进了一个楼梯口。 这应该也是他那个临时弟马找的地方,不知道是本地人住在这里,还是说帮忙租了个民宿,我们上了三楼,楼栾敲了敲门,很快里面就响起了脚步声:“来了!” 这声音我乍一听还有点耳熟,没等我想明白呢,门一开,我一下子就从门里看见了熟悉的一张脸。 “我去!苏婉?!大仙?!”安文书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我和白重都愣住了,怎么会这么巧?楼栾抓过来的倒霉蛋是安文书?! “你……怎么会是你?”我脑子里都空白了,指着安文书下意识地问。 楼栾一挑眉,先看了看安文书,紧接着又看了看我:“怎么,认识?” 安文书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招呼我们说:“先进来吧,先进来再说!” 第675章 漠北行(5) 第675章 漠北行(5) 安文书把我们几个都迎了进来,这的确是个民宿,三室一厅,有个厨房但是太小了,感觉开火做饭有点难度,但是客厅还挺敞亮,安文书想在这边租到这样一个房子,属实是花心思了,应该也没少花钱。 我们进屋后,白重去屋子里放行李箱了,我们仨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开始问安文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居然当了楼栾的弟马,还是个临时弟马。 安文书说,他在鬼月群山跟我分别后,就直接回家了,在山里走那一遭对他来说简直是他这么多年来人生最惊险刺激的一次,刚从山里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但是跟我和白重分别之后,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就上来了。 他没继续在外面多留,直接就回了家,打算好好地休息一阵子,谁知他前脚才回家,后脚就晚上梦见了一条金色大蟒入梦,找他当临时弟马,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契约已成,楼栾直接就站在了他面前。 我听到这里觉得更离谱了,连忙让他先打住,去看另外一边正在啃水果的楼栾:“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 楼栾一边啃水果一边说:“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家祖上跟我有过一段缘,我出关后找上他们安家后人,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安文书挠了挠头:“这些事情我不清楚,不过能有这么个机会,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一时间有点沉默,竟然不知道该先吐槽什么好。 我大概理解了楼栾的脑回路,他就是图方便,他跟安文书祖上有过一段缘分,所以想找人帮自己跑腿的时候,直接就想到了他,结果刚好赶上安文书跟我分开回家,一头撞在枪口上。 而安文书呢?我甚至能明显感受到他心中的雀跃,我也无比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居然回家之后让他白捡到一个送上门的仙家,没准心里还在偷着乐呢。 我打赌他一定不清楚楼栾的真正来历,否则这会儿就绝对不是这样了,早就已经诚惶诚恐感觉窒息了。 我心里默默地为他默哀,总感觉后面他还有的被楼栾折腾,也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告诉他楼栾的真实来历。 安文书说要帮我们点晚饭,我说不用麻烦他,我自己来就行,可他大手一挥说不用在意这个的,因为之前楼栾已经交代他了,这一趟来漠北,就是需要他帮忙打点一切,所以他都早安排好了。 他不是点的外卖,而是直接打电话联系的餐馆,让人送饭来,而且点了一大桌子菜,本来我只想跟白重随便对付一口的,楼栾又不需要吃饭,但是安文书安排的这么大,我们不好好地吃一顿晚饭,反而有点辜负了。 他说,原本不知道来的人是我们,以为是来的另外一群大人物,所以饭是早就告诉餐馆预备下的,准备的很丰盛,现在发现来的是我和白重,他更高兴了,说就当这顿饭是给我们接风的,还跑下去买了两瓶酒回来。 他确实很会炒热气氛,渐渐地我也被他感染了,就当这顿饭是接风的吧!好好吃一顿! 第676章 草原的主人(1) 第676章 草原的主人(1) 安文书点的都是当地菜,很有特色,我觉得也不错,可能是我平时就喜欢吃些大鱼大肉,所以并不觉得这些菜很油腻。 但是这一桌子对我们来说还是有点多了,真正需要吃饭的人就一个我而已,白重是陪我吃的,他跟楼栾都属于吃不吃都行那种,而安文书恰好之前吃过了点,现在不太饿。 安文书买回来的是白酒,我没喝,光顾着吃菜了。白重和楼栾倒是喝了起来,安文书就是个陪酒的,也是最先喝醉,喝醉之后话比平时还要多,而且说起话来无所顾忌,问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漠北,这次又有什么刺激的事儿要做吗? 白重和楼栾在饭桌上说话很少,前者神情淡然不多话,后者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不过自己喝自己的,也不主动说什么。 于是只有我回答了安文书的问题:“要去沙漠里。” 安文书点头,说话语气有点飘了:“我知道我知道!楼栾跟我说了,你们要去沙漠,我车都给租好了,嘿嘿,本来想着也请个向导的,但是他说用不着,我帮忙开车就行。” 我心里默哀,这不是纯纯的苦力吗,小伙子,你就是个临时弟马啊,他用完就要把你踹了,这么鞍前马后地干啥啊! 白重忽然在此时开口,问道:“你跟安家祖上到底有什么渊源?他们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白重这话不是在问安文书,而是问的楼栾,并且还在看着他! 楼栾回忆了一会儿,说道:“安家啊,嘶……那会儿,好像是个还不错的阴阳世家,结果因为风头太盛,损了阴德,就被我救了一下,他们家跟我有了个约定,子孙后代要还掉我这个情。” 之前在鬼月群山,安文书说过,他遇见的高人说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跟他家祖上有关,结果没想到居然跟楼栾扯上了关系?! 我十分震惊,但是安文书这会儿正醉着,刚刚听了楼栾这句话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脑子基本上是不转的,听了这句话就是笑哈哈地说了句“原来这么巧啊”,然后就继续喝酒了。 这要是明天他酒醒了,知道自己错过这么一个可以刨根问底的好机会,还不得后悔死。于是我存了私心,直接替他追问说:“安文书身上好像有点秘密,他在阴阳风水上很有天赋,但是似乎命数有问题,容易折寿,跟他祖上有关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楼栾的反应,给我感觉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他很随意地摇晃着酒杯,说道:“安家注定了每隔几代人,必定会有一代是独子,身上背负着所有的业障,如果幸运,就一生顺风顺水大富大贵,而如果不幸,轻则折寿,重则不得好死。” 我迟疑了一下:“他们家为什么会这样?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不就是救了他们家一次?” “祖上造的孽,后辈来还而已。”楼栾居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他们的先祖当年亲口答应我的,愿意用后世子孙的福报来偿还今日的罪孽。是我亲自动手扭曲了他们家族的因果,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第677章 草原的主人(2) 第677章 草原的主人(2) 我愣了不知道多久,震惊之下竟然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是安家祖上为了避祸,选择了跟楼栾做这个“交易”?安家为了避祸,甚至不惜拿子孙后代来抵债,感觉他们就像是在跟楼栾贷款一样,这个欠下的账都得子孙后代来还,而安文书恰好就是被选中的一代独子。 安文书之前说过,他回家里问过长辈,长辈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想必是因为实在过去了太久,在一代代的传承之中,这个秘密一不小心就没能传下来。 我觉得这是件大事,等明天安文书醒了我得把这件事告诉他,事关他的性命。 这顿饭到最后,我们也没能把饭菜都吃完,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和剩菜,不能就这样放在桌子上等到第二天,安文书被我赶了去睡觉,就他这么个不省人事的模样,我都怀疑明天能不能正常上路。 这一夜,我睡得不是很踏实,大概是换了环境,而且隔壁还有个楼栾,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白重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感受着耳边他的呼吸,我才慢慢地入睡。 我没定闹钟,觉得第二天一早到了时间,白重自然会叫醒我,可我居然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我一惊,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时,发现白重在客厅里坐着,见我醒了就对我招手:“醒了?洗漱之后就过来吃饭吧,不急着出发,放心吧,你没有起晚。”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有点懵,“啊?可这都大中午了……” 楼栾在客厅的另外一个角落,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个房间,“喏。” 我不明所以,结果刚走到那个房间门口,就听见了里面震天的呼噜声,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安文书的房间! 所以说,是安文书也一觉睡到大中午?而且到现在了都还没有转醒的趋势?在这里打呼噜? 我默默地回去刷牙洗脸了,心中感情复杂,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都有点宿醉的意思了,今天睡到大中午属实正常,但外面那俩动物仙居然一直都没有给他从床上薅起来,也挺奇迹的。 我心中叹了一口气,感觉我们四个人的进沙漠小分队,莫名其妙地就有点怪呢? 白重给我准备的“早饭”并不是昨晚的剩饭剩菜,而是他下楼去买的清淡小粥,虽然是中午了,但对我来说这是第一顿,他不想我吃剩饭剩菜,也不想我吃的太油腻。 我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安文书房间里的呼噜声终于停了,我听见他房间里响起了一些动静,一开始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结果声音一顿,突然就跟下饺子一样慌乱,他猛地拉开门,跟客厅里的我们对上视线。 半分钟后,他顶着个鸡窝头,哭丧着脸差点没给白重和楼栾跪下,“两位大仙!我真不是故意的!” 白重和楼栾都没说话,我憋不住笑,说:“行了,赶紧收拾一下自己,也来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就得出发了。” 第678章 草原的主人(3) 第678章 草原的主人(3) 原本计划着早早出发,没想到我和安文书都睡到了中午才起来,我们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我看楼栾和白重都没有什么着急的意思,似乎本就对于几点出发这件事并不太看重,白重跟我低语过,说只要楼栾不赶时间,我们就没有必要太着急。 安文书昨晚毕竟喝了太多,就算现在睡醒了,我也总觉得让他开车不太好,就喊白重,他来开车,我们先走一段路再说。 正常人进草原,又往沙漠那边走,都得找个当地人向导,因为草场面积真的很大,走的时间一久就很难分得清方向了,又开阔得一望无垠,难以有东西来当指向标,不知不觉就会偏航。 按照楼栾所说,我们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一路往西就行,白重也一脚油门踩到底,奔着西方开去。 途中我们路过了很多草场和牧场,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被深深地吸引了目光。 从未见过的天高云阔景象真的很吸引人眼球,等这一趟事情办完,我有机会一定要和白重一起,带着安安再来好好地玩一次。 一路西行,渐渐地,草场和牧场也被我们甩在了身后,我们周围的景色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山还是那些小山丘,草也还是那些草,但是你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周围的人烟消失了,原本隔几里地还能看见个房子,现在几乎都没有了。 白重开车开了有三四个小时,期间我还迷迷糊糊睡过去一次,没办法,坐车时间太长了,就算周围的景色再好看也会视觉疲劳,也会累,我不知不觉就睡了一小会儿。 我看了一眼手机,这里已经没有信号了,现在是下午四点多,而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了,这边黑天早,是正常的,我看周围的景色,小山丘几乎没有了,草地的颜色也多半偏黄,我猜,应该差不多要接近沙漠和草场的交界线了。 “还得开多久啊?”我问。 坐在后座的楼栾回答道:“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差不多就到了吧。” 我一惊,“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开通宵?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们早上早点出发啊!” 楼栾反问:“半夜开车不行吗?他是蛇,他又不是看不见。”楼栾说完,指了指白重。 白重淡淡地说:“你没有生活常识吧,通宵开车无论对坐车的人还是开车的人来讲,都很不舒服,更何况这边才刚春分没多久,晚上温度很低,睡觉会着凉的。” 楼栾下意识地想反驳他,结果眼角余光扫过了副驾驶位上的我,轻轻一顿后说:“我自己过来又不用开车,麻烦得要死,那你的意思,我们晚上还得找个地方留宿?” 白重冷笑一声,“已经进入无人区了,你还想找地方留宿?再说,你没感受到已经有视线在盯着我们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我一愣。 第679章 草原的主人(4) 第679章 草原的主人(4) 视线?白重在说什么? 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而我第一反应是不是我太放松了,我立刻就端正坐姿,仔细地感受外面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隐隐约约地,真就感受到了一丁点不对劲。 但我感受到的不是白重说的什么“视线”,而是周围的气息,似乎有点过于荒凉。 楼栾懒懒地回答:“他们盯着又怎么样?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白重脸色称不上有多好看,“你一路上就没有收敛过身上的气息,招摇过市。” 我犹豫了一下,问白重:“什么视线?” “我们已经进入这里动物仙的势力范围了。”楼栾先白重一步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大概……有那么七八个左右的狼在盯着我们吧,感觉到了,一直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白重之前说过,草原上一家动物仙独大,郎家,原来我们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势力范围。 他说楼栾没有刻意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我一方面觉得无奈,另一方面也觉得这就是楼栾的行事作风,这样张扬又霸道,他就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或者别人怎么想,因为他足够强大,强到就是没人敢对他说三道四,还要退让三分。 然而,我们一行人毕竟是路过,郎家是本地最大的一方势力,统辖草原,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们这种借路的怎么说也得给人家几分面子,哪有招摇过市的道理。 我感觉我隐隐约约地已经知道了楼栾到底是怎么得罪的沙漠中的梅家,就他这个性子,亏得是闭关了,不然还不得仇家满天下。我想到这儿还有点小犹豫,我那一世不会也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儿吧,否则怎么会肯跟着他跑到大沙漠里来,还得罪人。 白重恼他招摇过市不收敛气息,倒不是害怕郎家,只是觉得如果无端被他们追上会是个麻烦,耽误事儿,于是最后他就撂下了一句话:“郎家的人如果拦路,就你自己下去应付吧。” 太阳终于一点点地沉入了地平线,与此同时,我偶然的一次余光扫过倒车镜,发现远远的,有几个影子跟在我们车后面。 那几个影子都是动物的样子,四肢着地在后面奔跑,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了它们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我们的车。 是几只狼在后面跟着我们!我当然清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狼,只能是动物仙,身上都有点神通的,我们的车开的很快,而它们却不远不近地跟得那么好。 我连忙问白重:“白重,你看后面,有狼在跟着我们,我们要停车吗?”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朗家人想拦下我们,可白重却一点减速踩刹车的意思都没有,说道:“没有必要,就这样一直开下去。” “真的不用理会他们吗?”我担忧地问,那些幽绿色的眼睛盯得我发毛,对方都已经正大光明地跟着我们了,就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架势。 第680章 草原的主人(5) 第680章 草原的主人(5) “不用停车,继续往前走就可以。”白重说,“他们只是感受到了外人的气息,必须出来警戒,这样远远地跟着我们,是示威也是驱逐,不想让我们留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中。” “所以,我们一路开下去就可以,本就是途经他们这里,我们的目标是沙漠。”白重说道。 楼栾忽然补了一句,“或者嫌他们碍眼,我下去给他们赶走也行。” 我连忙回头严厉制止:“不行!你老实点待在车上!” 楼栾耸了耸肩,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安文书也坐在后面,不过全程他都没说什么,他看起来也是第一次来草原这种地方,起初跟我一样兴奋,后来渐渐地也开始犯困了,他回头看着后面的那群狼,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开了二十分钟的车,跟着我们的那群狼渐渐地淡出了视野,我松了一口气,可这会儿,楼栾却突然开口说,“啧,总感觉他们默不作声地跟到现在又离开,是想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请我们上门呢。” 白重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那也是拜你所赐。” 楼栾继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伸了个懒腰,念叨着人类的车坐久了确实束手束脚的,浑身不舒服。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而且车身开始渐渐地有摩擦声,那是细小沙子撞击车身的声音,我们真的要接近沙漠边缘了。 按照楼栾所说,我们的目的地并不在沙漠腹地,但是那个地方仍旧是一个鲜少有人会去的无人区。 天黑下来后,这里的昼夜温差就越来越明显,即使在车里,我都感觉到了温度在降低,楼栾说我们还得开一个通宵,我总觉得这一个夜晚有点难熬的样子。 我们四个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之中往前默默行驶,但是在晚上十点左右,白重突然降低了车速,随后竟然慢慢地将车停了下来。 他停车之后没有打招呼,而且我因为长久坐车早已昏昏欲睡,他停下来的时候我还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坐直身子,一边揉眼睛一边问:“怎么停车了?到地方了?不是说要开到天亮才能到地方吗?” “车只能开到这里了。”白重道,“有力量在阻拦我们,无论怎么踩油门,速度都会越来越慢,后面的路,恐怕我们得下车走了。” 我震惊,白重刚刚可是直接开到一百八十迈以上了,什么神秘的力量,居然能把这样高速行驶的越野车给拦下来? “你……你确定不是车子出了什么问题吗?也许是车子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呢?”我第一时间就想下车去检查,但是白重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已经进入沙漠的无人区了,现在拦住我们的,是结界。” 安文书本来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被我们的说话声吵了起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到地方了吗?” 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拉车门,结果被风一吹,糊了一脸沙子,瞬间惊醒,连忙关上车门,“我去,天没亮啊,怎么停车了?出啥事儿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楼栾睁开了眼,“他们不想被人打扰,结界都拉到这么远了。” 白重说:“继续开车走下去,最后恐怕会被牵引着绕远路,无法接近目的地的。” 听他俩这么说,我心里就知道,我们非得下车不可了,可问题是现在我们离目的地太远了啊,纯靠双脚走过去?这得走多少天?更何况现在是晚上,晚上在沙漠无人区里赶路,这简直……简直像找死一样。 第681章 魔鬼城(1) 第681章 魔鬼城(1) “你确定要现在下车吗?深夜在沙漠无人区里赶路,我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找死。”我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我们出发之前带的食物和水,可以维持一周左右,可如果后面都要徒步,我觉得那些东西并不够。” 我进来之前,可根本没有想过要徒步走这么远的距离,当这个选择摆在了面前,我一瞬间就开始觉得沙漠里不美好了。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天空万里无云,虽然看见星星的光芒很微弱,但是却还是有一种异域风情在其中的,那会儿我还有心情感慨一下这里别样的天空和大地,但是现在可真的没有这个闲心了。 “就算下车,也得天亮之后了。”白重说,“先在车上休息一夜,你留在车上别下去,我在周围转一转。” 白重说完后就打开车门下车了,他前脚刚走,安文书后脚就急急忙忙问:“真的假的?后面的路真的都得走过去?我靠,这可是大沙漠!无人区!” 我苦笑,“可都到这儿了,也没别的选择了,可能又得让你大开眼界一次了,又跟着我往危险地方走。” 安文书惊叹过后,也没再说什么,然而就是这时,楼栾忽然动了,他伸手拉车门,要下车。 “你去哪儿?”我立刻问。 “我先过去,你们慢慢跟上就行。”楼栾居然就这么说着走下了车,我一听他这是要自己单走的意思?可我们不是要一起过去吗? 按理来说,那个地方只有楼栾认得路,他要是走了,我们三个迷失在大沙漠里怎么办啊?我不由分说也下了车。 我一开门下车,也先吃了一嘴的沙子,脚下沙子松软,我还一下没踩稳,连忙用手扶了一下车身,“楼栾!你要一个人先过去赴那个什么约定?可你走了我们找不到路啊!” 楼栾下车之后,只是一眨眼间,身上的衣服就褪掉了现代服饰,一身长袍随风飘荡,说道:“白重找得到的,你不用担心这个。我要你们跟过来不是让你们跟我一起赴约的,我说过了吧?是要你们帮我料理了恶因结下的恶果。” “可是……!”我真的是一张嘴就被喂一嘴沙,而且总觉得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是那样单薄不清晰,我被迫放大音量。 “因果会自己找上你们的,不用担心。”楼栾看向我的眼神忽然之间变了,“拿好那个令牌,别弄丢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不能就这么放他走,白重还没检查完周围情况回来呢,这家伙就要在这个时候先跑了?可是他把我们俩拐进沙漠里来的啊。 “因为只要你拿上令牌,就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楼栾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就转身了,而且几乎是片刻,身形就消失在了我面前,转瞬间出现在了好几百米以外,没重复几次,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下。 第682章 魔鬼城(2) 第682章 魔鬼城(2) 白重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下了车,立刻让我赶紧回去,把我塞回车里后,他也发现了楼栾的离去,于是问我:“发生了什么?楼栾呢?” 我只能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跟他重复了一遍,白重听后先是眉头紧锁,随后慢慢舒展开,说:“算了,他走就走吧。” “真的没问题吗?白重,你能找得到路吗?”我真的很担忧这件事,而且楼栾挑了刚刚白重不在的时间点离去,我觉得他肯定还有原因没有透露,他肯定不是急着赶路,真要着急的话,早上他就不可能放任安文书睡到中午了。 “想要找到梅家并不难,我也有把握不会在沙漠中失去方向,这些问题你不用担心。”白重说,“唯一麻烦点的就是他所说的让我们来帮他解决的恶因恶果……算了,今晚先休息吧,明天早点出发,赶在正午之前,不然温度上来了会很难受。” 我俩的对话刚告一段落,安文书就弱弱地开口:“所以说,我的临时仙家,是扔下我这个临时弟马自己跑了吗?” 我和白重对视一眼,都默默无语,安文书立刻哭丧着一张脸,“不带这么玩的,是他给我大老远从家里拐到这边的!还让我又租房子租车,结果进了沙漠他把我扔了?!” 我只能很真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文书,你听我的,别对他抱有什么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家伙不靠谱,他也压根儿就不想找弟马,找上你纯粹是找苦力的,听我的,这一趟从沙漠回去,就别给他鞍前马后了。” 安文书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备受打击,我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跟他说楼栾的真实身份,万一给他打击更大了呢?后面有机会再说吧。 这一晚上我睡得并不踏实,安文书跟我换了位置,让我和白重在后面,他去了副驾驶,说我这样睡觉舒服点。 可我即便躺在白重腿上,也仍旧睡得不那么好,后来不知道听了多久的沙子敲打车身的声音才渐渐睡着。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的时候,白重就给我叫醒了,让我吃了点东西当早餐,然后就带着我和安文书上路了。 我们必须得早点出发,不然等太阳彻底上来之后,温度越来越高实在太难受了。我们虽然昨晚没睡多久,但是来的一路上睡得够多了,精神还不错。 亲自踩在沙子上行走的感觉跟坐车完全不一样,今天早上,风已经小很多了,我换上了之前早就准备的防晒服和墨镜,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做好防晒伤的准备,安文书就没有这么精致,可我觉得这不是他“无所谓”的结果,纯粹是他压根儿就没考虑过,所以我还借了他一件外套,好歹能遮一遮。 白重带着足够的干粮和水给我俩,这一次他施加的法术不单单只给我,也庇护了安文书,我们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走了很远的距离,而渐渐地,随着我们登上了这一座高大的沙丘,我发现远处有一片巨大的“城”矗立在那里。 第683章 魔鬼城(3) 第683章 魔鬼城(3) 那是一片很壮观的巨大石头,造型各异,构成了一片巨大的石头城,我从前从书上看见过这种景观,人称魔鬼城,是沙漠里被风化的岩石,靠近了还会因为风声的缘故听见“鬼叫”,所以有魔鬼城的说法。 看见这么一座“魔鬼城”,其实是好事,这说明我们中午歇脚的地方有了。白重的意思是,反正我们不着急赶路,就早上太阳没完全升起和晚上日落之后赶路,好歹避开最热的时间段,他的法术虽然可以让我们不感到过于疲倦,却不会防止我们中暑和晒伤。 我们靠近了魔鬼城的边缘,找了个阴影地方坐下来暂时歇脚。越是靠近这个魔鬼城,风声听得就越清晰,似有人在呜咽哭泣一般,如果是晚上在这里经过,确实有点瘆人。 安文书靠着石头坐,疯狂用手扇风,灌了好几口水,“温度一上来真是太热了,顶着太阳赶路还真不行。” 我也出了一身汗,坐在阴影里面休息,白重把他的折扇给了我,让我扇风,我一边扇风一边问:“按照这个速度,咱们还得走多久?” 白重的回答让我意外:“说不准。” 我问:“你是害怕我们走错路吗?” 白重摇头,“不,我们一路朝着西边走,虽然或多或少会偏移一些路线,但这无伤大雅,最关键的,其实是我们没有一个准确的目的地。” 他说完后,用手往地上一指,我们面前的沙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副“沙画”地图,白重给我画了一张图看,“我们从草原走过来,越过了草原和沙漠的交界,现在正在无人区。” 地图上标注了我们行进的路线,随后,白重又在我们的前方分出了两片区域,指着东边说,“这里更靠近景区游览路线,偶尔还有人涉足,与我们无关。” 于是我伸手指了指剩余的大片西边区域说:“这里就是我们正在前进的无人区?说起来,整个无人区都是梅家的地盘吗?” “其实除去与草原交界的地段,整个沙漠都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内。”白重说道,“只不过有人烟的地方,他们一般不会过多涉足,他们本家位置就位于无人区之中的一个绿洲之中,常年避世。” “我之所以说没有确定的目的地,不是因为我们找不到绿洲,而是因为他们的绿洲是移动的。”白重说,“梅家竭力想避开与人过多接触,也不想跟外来的动物仙打交道,因而张开了结界,所以我们的车子到了那里才行进困难,而他们本家所住的那一片绿洲,据说是一个会随着黄沙一起移动的绿洲,没有本家人带路,外人几乎找不到入口。”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么隐蔽,难道我们要先找一个梅家人带路吗?可这黄沙漫漫的,楼栾又先跑了……” “这么多年过去,梅家的入口一定有变化,我猜楼栾他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只是纯粹地先过去碰运气了。”白重对我说,“我们是来帮他处理恶果的,他虽然什么额外的东西都没有透露,但反之,因果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第684章 魔鬼城(4) 第684章 魔鬼城(4) 白重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这样继续往西走就可以了,别的都不用多想,我们现在唯一要注意的事情,无非就是食物和水的保证。 安文书没有听明白我们这番对话,一番纠结后,他还是开口试探性地问了:“苏婉,你们这一趟进沙漠,到底要干什么?当然,你要是不方便说,那不说也行。” “帮楼栾解决事情。”我只能这么说,“而且我还是得告诉你,当他一回临时弟马帮跑腿就得了,你可别想着真的当他弟马,他这个人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更何况他来路不一般,当他弟马有得你受。” 安文书顿时好奇心更重了,“你跟他认识很久了吗?他到底是哪儿来的?” “南疆。”我说,“他是南疆那边闭关多年的常仙,我之前去南疆的时候跟他认识了。对了,昨晚你喝多了,好多事情都没记住,昨晚楼栾说了有关你和你家的事情。” 一路上,楼栾都跟着我们,我总觉得也不太好当面跟安文书说这个,感觉怪怪的,就一直没提这一茬儿,这会儿算是找到了机会,就都跟他说了一遍。 安文书听完后愣了很久,最后说,等这次回家了,他再从家里找找线索吧。 我们在这里歇脚到了临近日落,温度虽然还没下去,但是没有了太阳就舒服很多了。白重在这段时间里跃上了石头,去看周围的路,最后跟我说,我们晚上横穿魔鬼城,这是最近的路线,因为这一片魔鬼城比想象之中要大许多,绕路的话太麻烦了。 太阳贴近地平线的时候,我们又一次出发了,进入了魔鬼城。 今晚夜里风小了些,然而魔鬼城里巨石林立,再小的风也都因为阻拦和遮挡而变大了许多,置身其中,更有一种周围都是鬼哭狼嚎的感觉。 我感觉还好,只要白重在身边,我就不担心什么迷路,可是安文书的神情有点紧张,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俩,还时不时地探头张望,我于是对他说:“不用那么紧张,周围的声音都是因为风吹的缘故,而且有白重带路,我们不会迷失在这里的。” 安文书半天就憋出来了一句话:“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走进来之后,浑身上下都怪不舒服的,好像老有人盯着我一样。” 我没有放在心上,以为这是他精神紧张造成的,毕竟我的第六感也很敏锐,可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啊,然而白重却一下子顿住了脚步,转身问他:“视线?哪里来的?” 安文书摇头:“我也说不清楚……” 我小声对白重说:“应该没什么吧,咱们俩都没感受到什么异常,不是吗?” “我们两个感受不到异常,或许是因为暗处的家伙本就没有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白重眯起了眼睛,“现在我们不得不注意的一点是,他已经成了楼栾的临时弟马,可就算是临时的,他也跟楼栾有契约在身,有楼栾的气息。” 安文书咽了一下口水,“大仙,您的意思是……” “哦,婉婉忘了跟你说,沙漠里有楼栾的仇人。”白重说,“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也许那帮人会盯上你呢。” 第685章 魔鬼城(5) 第685章 魔鬼城(5) 安文书当场石化了,而被白重这么一提醒,我也猛然反应过来,我把这茬给忘了。 因为楼栾临走前交代我拿好令牌,还说因果会自己找上我,我就自然而然地以为那因果跟我有关,结果漏了安文书这么一茬! 他跟楼栾成了临时弟马,有一层契约在身,我们已经进了梅家的势力范围,这里如果有什么路过动物仙跟楼栾有仇,自然而然会顺着这熟悉的气息盯上安文书吧? 那这么说,他进魔鬼城之后觉得不对劲,并非是幻觉,而是确实有一道只针对他的杀意? 安文书伸手摸了摸双臂,他好像刚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白重突然猛地转过了头,看向我们前进的方向。 白重的动作十分突然,给我吓了一跳,安文书也一样被吓到了,我开口问:“白重……怎么了?” 白重突然皱眉,看着我们前进的方向说:“刚刚有点不大对,我突然从前面感受到了一缕异样的气息。” “什么气息?”我连忙问。 “就像有人往平静的池塘之中丢下了一块石头一样。”白重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感觉前面发生了一些异样,但是得过去了才会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坏预感有时候真的是灵验无比,安文书刚刚的感觉真的不是幻觉,于是我也严肃地问:“那我们先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往前走?等过去了再随机应变?” 白重点头:“白天的时候,我在里面走了一趟,稍微转了转,路线都记在我心里,我们继续走吧。” 这一次,安文书走在了我们俩的视线范围内,如果真的有家伙不怀好意盯上了他,那他就绝对不可以离开我们的视线了。 我们又往前走了没多久,白重突然又停下脚步了,而且还是在我和安文书都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时候。 “怎么了?” “路不对。”白重说,“这里不该有这么多路口。” 我们站在了一个岔路口,面前横着两块高大的石壁,而这两块高大的石壁,直接就把前面的路变成了个三岔路口。 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三条路,不知道分别都通向何方,可是又好像每一条路都不会通向一个好地方。 安文书听后愣了一下,“大仙,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白重说:“表面的意思,白天我在魔鬼城里踩点的时候就摸索出大致路线了,而我的记忆之中,我们绝不会遇上一个三岔路口,而一路走过,我们也从没有走过错路。” 我和安文书这会儿都已经隐隐明白了,白重没有带错路,而前面却出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三岔路口…… 这是一个很坏的结果,这个魔鬼城里的路会自己变!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有没有可能……眼前的路是幻觉?也是一种法术?” 我的话音一落,白重一抬手,折扇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而随着他一挥扇,一道攻击迅猛落下,直接击中了其中一面风化巨石。 然而随着巨石的碎裂坍塌,尘土飞扬过后,面前的路还是那三条。 我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我们可能进迷宫了。 第686章 恶果上门(1) 第686章 恶果上门(1) 这就是白重说的异样感来源,有人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动了手脚,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沉默片刻后,我问白重:“那我们现在往回退呢?有办法避开前面被动了手脚的地方吗?” 在这种地方,最危险的事情就是迷路,因为走不出来,就意味着我们会在里面消耗过多的时间,消耗多余的体力精力,消耗掉本就有限的食物和水。 我们本就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目的地,如果在这里迷失了太久,就是在无形之中被拖入深渊。 “恐怕难。”白重皱眉,“我们如果现在折返,往回走,恐怕没等我们走到魔鬼城的入口,那里的道路也已经变了吧。” 果然,我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回去恐怕也不现实,我们被逼到了骑虎难下的位置,走与不走都是龙潭虎穴。 安文书脸色变幻莫测,没多久后突然对我说:“苏婉,要不我们兵分两路吧,如果动手脚的家伙目标是我,你们俩就能顺利走出去了,然后再回来救我也不迟。” 我差点就要揪着他的耳朵骂他了:“安文书!你是不是傻啊,如果那个家伙的目标本来就是你,你跟我们前脚刚分开,后脚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安文书瞬间噤声,我有点忧虑地看着面前这三条路,正想问白重预备怎么应对的时候,他突然松开了拉着我的手,对我和安文书说:“你们两个往后退,退远一点。” “你要做什么?你已经想到应对的办法了?”我惊奇地问,一边问一边跟安文书一起退后了几步。 结果他还是嫌我退的步子不够大,又回头对我俩说:“再退远一点,我怕随时伤到你。” 我听话地又退出去了一段距离,而且在后退的过程之中,我明白了白重想要干什么。 果然,下一秒,白重身形一动,消失在了原地,安文书震惊地四处寻找他的身影时,我已经看见了白重出现在了石壁之上,风吹动着他的衣角,折扇被他握在手中,用力向下一压,天空之中乍然划过一道雷,劈向了他面朝着的一大群巨大石壁! 这野蛮粗暴的破局方法给安文书看得都呆住了,雷电落下,石块崩飞,尘土飞扬,没过多久我们就看不见白重的身影了,他的身影被飞起的黄沙尘土遮盖,我们也捂住了口鼻,又撤退了一些距离。 随着雷光不断亮起,我才能一次次在雷光亮起的那一瞬间看见白重站在石壁顶端的身影。 安文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大仙这个……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用袖口捂着口鼻回答道:“既然对方给我们布下了不得不走的迷局请君入瓮,那我们就干脆砸了这个‘瓮’,把前面的所有路,不管真假全部细数毁去,那么,出口不就摆在眼前了吗?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安文书听后久久没说话,最后才感慨了一句:“还真是霸道的解法啊。” 我俩等了没有多久,落雷已经停止了。 一阵狂风蓦然卷起,我们俩面前的黄沙迅速散开,白重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之中,然而与此同时,我发现在黄沙之中,还隐藏着另外一个影子,就在我们三人的正前方。 第687章 恶果上门(2) 第687章 恶果上门(2) 那个家伙终于耐不住,主动现身了吗? 我绷紧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影,我都注意到了,白重肯定也早早地就看见了她,果不其然,白重下一秒就从石壁顶端跃下,站到了我的面前,冷声道:“什么人。” 黄沙慢慢散去,那道身影彻彻底底地出现在了我们三人面前,是一个女人,皮肤黄的发黑,身上的罗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别有一股异域风情,以纱巾敷面,然而美人的眼睛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是竖瞳,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感受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和寒意,即使是面对白重,她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我不清楚她的实力究竟如何,但已经先从心底对她看重了几分。 “不知道原来有贵客到来,是我失礼数了。”她说着道歉的话,却毫无情感起伏,眼底也没有一点歉意划过,她先看了看安文书,随后把目光定格在了白重的身上。 她好像从白重的攻击之中,认出了我们是从东北那边过来的,所以才会选择主动现身,而并非是迫于白重的压力! 意识到这一点,我就知道后面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解决的,她一定不会轻易放我们走的,而就算放了我们走,恐怕…… “二位身上有山林的气息,想必是北方过来的仙家弟马,那么这位呢?”她眯起眼睛,将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安文书的身上,“你是什么人?” 果然,她主要的目标是安文书,而不是我们。 换做从前,要是有动物仙能这么在乎他,安文书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可现在这个情况,他可真是有苦说不出,还得赔笑,说道:“这位仙子,我就是个无名小卒,陪他们二位来的,我就是个添头。” “刚刚出手阻拦,只是因为我想留下他而已。”女人指着安文书说,“二位如果想继续深入沙漠,可以请便,但是他,我得带走。” 我开口说:“不行。” “这里是梅家的地盘,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她冷声道。 白重正想开口的时候,我突然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在心底问:“白重,咱们两个在这边,有必要低调身份吗?” 白重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回答我:“可以,但没必要。” 我心中权衡了一下,对他说:“还是暂时留一下身份吧,也当个后手,我先用令牌试探看看会发生什么。” “也好。”白重同意了我的决定。 我对女人又笑了一下,“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带他走,但他是我带进沙漠来的人,没有道理我留下他自己走了。” 我话音落下后,把楼栾给我的令牌亮了出来。 女人看见了我手里的令牌,眼底的神色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变化。 第688章 恶果上门(3) 第688章 恶果上门(3) 她看见了我手里的令牌,瞬间就出现了一抹迟疑,紧接着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对我轻轻抬手行了一个礼:“原来是客人,可我并未接到通知,近期会有客来访。”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件好事。 我们虽然在魔鬼城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事,却因此找到了梅家的人,而且听她话中意思,她应该算是梅家放在外面的一个侍卫,想带安文书走,一定是收到了梅家的命令。 我也回答了她的问题:“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是几百年前的旧约。” 我说完后,往令牌之中注入了一丝灵力,随着我灵力的注入,令牌上的字渐渐亮了起来,可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女人看见令牌上的“婉”字后,居然会瞬间愕然,紧接着又一次对我深深一拜。 “在下梅十一,是梅家外派暗哨之一,镇守此地魔鬼城,不知是贵客来赴约,多有得罪,请三位随我来。” 她的语气极其诚恳认真,这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我始料未及,我都被吓了一跳,然后点头应声:“好,那你带路吧。” 梅十一转身一挥臂,身后被白重打的残缺不全的石块慢慢地都沉入黄沙之中,就像没入了水面一般。我们的面前多了一条开阔大路,紧着她的步伐,我们三人重新上路了。 一路上,梅十一再没有多话说别的,只是很认真地走在前面带路,这种尽职尽责的精神着实让我佩服,但我也心里有一丝疑惑,安文书身上有楼栾的气息,她敌意就那么大,可我手里的令牌也是楼栾给的啊,当初我和他不应该是一起入的沙漠吗?为何见我拿出了令牌,态度就这么好了? “她应该不会带我们到本家,而是分家。”白重突然在心底对我说道,“沙漠很大,梅家势力范围广布,有很多分家,看这个梅十一的修为,应该是分家的暗哨,我们刚好在分家暂时落脚,休整好了,弄明白当年的恶因究竟是什么,把这个恶果解决了,再动身去本家跟楼栾汇合。” “我明白了。”我回应道。 明月当空的时候,梅十一带我们到达了目的地,一片绿洲。 这片绿洲出现的很突然,好像是在我们靠近了之后才不知不觉地出现在眼前的,如果不是有梅十一带路,我总感觉我们会直接与这片绿洲擦身而过,根本不会发现它。 绿洲的面积不大,但是越是靠近这边,水汽就越重,空气呼吸着舒服很多。 绿洲的中央有几座华丽又明亮的建筑,目测三层楼的高度,月色下有一种朦胧的美感。绿洲的周围,还有一些低矮的房屋,不甚突出,显而易见,绿洲中央那栋建筑是这个分家的主人。 梅十一带我们一路进入绿洲,我一眼就看见了有许多人穿着跟梅十一一样的服饰,站在房门前或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聊天,看见我们一行人,都是一脸的惊奇。 我心中想,这个时间他们都没睡觉,反而在外面三三两两聚集,应该是这会儿温度比较舒服吧。 “我带三位去见家主。”梅十一对我们说。 第689章 恶果上门(4) 第689章 恶果上门(4) 梅十一带着我们直奔绿洲中央的三层建筑,我们靠近后,看清在大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不苟言笑,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凝重起来,我脑子里也稍微想了一下,一会儿见到了他们的家主,我应该作何表现,说什么话。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叫喊打断了我的思路。 “十一!你终于回来啦!” 一个小姑娘突然推开了门,在我们四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候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直接飞奔到了梅十一的面前,一下子扑在她怀里:“哇你可算回来了!阿阮都要想死你了!咦?你身后的是谁?客人吗?阿父说过会有客人吗?我怎么不记得?” 小姑娘抱住了梅十一,那张小脸蛋刚巧对着我们,她好奇地看着我们三个,突然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惊喜地说:“是不一样的味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呀?” 这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就要放开梅十一来牵我们的手,梅十一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把她拉开:“小姐!这是贵客,不要胡闹。” 梅十一叫她小姐?那她岂不是这个分家的大小姐了?是这个分家家主的女儿? 她的脸看起来像是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少女的天真烂漫都尽数显现在她的脸上,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明艳鲜活。 恍惚间,我回忆起了南疆方家的那位大小姐,动物仙的家族不同,养出来的大小姐居然有这样大的差别吗? 这位大小姐虽然被拉开了,但目光还是滴溜溜地在我们三个身上走来走去,很明显,只要梅十一一个不小心拉不住,她绝对又要凑上来问东问西。 梅十一犹豫片刻,招了招手,叫来两边的守卫:“先送小姐回屋,我带客人去见家主。” 小姑娘撇了撇嘴,“知道啦,我会回去的,不过十一,你一会儿记得来找我啊,阿阮还没睡呢,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的。” 梅十一居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知道了,小姐。” 小姑娘突然又身子一斜,探出头来对我们几个眨眼睛,“你们今晚要在这里住下吗?”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梅十一赶忙又招呼两个守卫赶紧送她回房间,随后对我们说:“抱歉,那是我家小姐梅漪,她向来无拘无束惯了。” 我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关系,我也很喜欢她的性格。” 梅十一先进屋一步去跟他们的家主打招呼了,我们三个只在门口稍候了片刻,梅十一就再度出来,为我们带路:“请。” 一个在沙漠里的建筑,内部却感受不到一丝风沙的气息,室内燃着不知名的香,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闻着就能让人舒心。 在正厅里,摆放着一张低矮的小桌子和四个蒲团,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长发四散在肩头,只有额头系了一根宝石绿色的带子,衬得肤色很白。不,不是衬得,而是他本就很白,跟常年在沙漠里跑的梅十一不一样,眼前这个男人也好,刚刚那个性格天真烂漫的大小姐也好,他们两个本就很白。 男人抬头看了看我们,轻浅一笑,“请坐。” 他抬头的那一刹那我就震惊住了,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他是这个分家的家主? 这个分家的家主如此年轻?! 第690章 恶果上门(5) 第690章 恶果上门(5) 他真的很年轻,起码对于我印象中的“家主”这种身份的人,觉得都得是一张中年的脸才对,而面前这个男人十分年轻,感觉只是比我们大了几岁而已。 我知道,不能单单凭借相貌来判断动物仙的年龄,但我确实是看见他后被震惊了一下,紧接着是惊讶于他的态度。 他的态度很和气,甚至过于和气了,给我感觉好像不是一家之主在跟我们说话。 当时见方家家主的时候,方家家主说话也客气,但那是以家主的身份在客气,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就像是完全扔掉了家主的所有身份和架子似的,招呼我们过去:“请坐。” 我们三人相继入座,我和白重有过一瞬间的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的眼底发现了一些小震惊,安文书则完全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透明人的身份上,看得出来他紧张,但是也明白自己紧张没什么用,他现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完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梅,名尚阳,是梅家的四分家家主之一。”他笑着给我们三人都添了一杯茶,然后问,“刚刚十一跟我说了,姑娘手里拿的是本家令牌,确是贵客,只不过夜已深了,三位若想拜访本家,还得在这儿稍作休整,明日再启程。” “多谢您招待。”我不失礼貌地回答道。 “还没问三位姓名。”梅尚阳问道。 接下来就是我们三个人轮流介绍姓名,而多余的什么也没说,气氛看起来一时间有点古怪,明明梅尚阳很客气,我们之间的气氛却还是这么拘谨,安文书有点云里雾里的,然而我却慢慢紧张了起来,因为白重在心底对我说话了。 “他只提令牌,没有提安文书,小心些,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个简单角色。”白重在心底这样对我说。 有白重的提醒,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难怪我觉得气氛古怪,是这层原因! 最初梅十一盯上我们,就是因为安文书,而且态度很不善。 她只是梅家分家的一个暗哨而已,她想带走安文书只能是上头的命令,而给她下命令的人,不就只有眼前的梅尚阳? 刚刚梅十一进去通报,肯定来龙去脉都跟他交代清楚了,他知道了令牌的事情,也一定知道了安文书身上跟楼栾相关的气息,可是这会儿他却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了。 是因为那个令牌真的证明了我们是贵客,他不追究这件事情了?还是说他另有打算,打算先按兵不动? 他又简单随意地跟我们闲聊了几句,然后吩咐人带我们下去,住处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我们只管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跟下人说,他都会着人安排的。 我们三个就这样离开了主屋,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我还忍不住发呆了一小会儿,他没有就安文书的事情发难和多嘴,今晚看样子顺利度过了。 但是明天不一定,我突然扭头对安文书说,“你晚上可别乱跑,我怕他对你还有点其他心思。” 第691章 不宜出行(1) 第691章 不宜出行(1) 安文书连忙点头,忙不迭地说:“我哪敢乱跑啊!这里是很美,但赶紧住一晚上,明天上路吧,在这儿待着,我总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我们走出来后,仍旧是梅十一带我们去的客房,里面一应物品都准备得很全,我们三个人各自准备了一间单独的房间,都紧挨着,也方便。 梅十一还问我们是否需要吃什么东西,在我们表示不需要后,所有人就都退下了,剩余的夜晚都是我们的休息时间。 我们的客房离绿洲中心并不远,这里相对而言较为安静,但站在窗边,我还是能看见外面热闹的景象。 似乎也是因为白天温度太高,只要入了夜,这里的动物仙们就都会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篝火之下,我还看见了有载歌载舞的人群,火光映照下,看得我有点恍惚,不知不觉地,目光就开始在他们的身上追逐流连。 比起在南疆,这里的梅家似乎没有那么森严的规矩,更多的是一种随意,人不多,但热闹,大家都在一个月亮下,一片沙地上,围着篝火,消磨时光,等待明天的到来。 我不知不觉就靠着窗边站了一会儿,结果窗外突然跳出来一个家伙,给我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谁!” “我呀,我们刚刚不是在兄长的门前见过吗?” 我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梅漪! “你……你不是被梅十一让人带回房间了吗?”我脱口而出边问。 她狡黠地笑了一下,“我偷溜出来的呀,我最会偷溜了,只要不是十一亲自看着我,我就有办法跑出来,谁都看不住我。” 小姑娘说的还挺骄傲,我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她怎么这样小孩子心性?但是从她的话里,我也得知了另外一个关键的事儿,家主梅尚阳是她哥哥?他们两个原来是兄妹吗? 梅漪看着年龄比我还小,可她好歹是个能化形的动物仙,真实年龄一定当我奶奶都绰绰有余了,我真没想到她性子也跟小孩子一样。 我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梅漪又问我:“你不是动物仙,你是人对吗?可是你身上又有很重的蛇的味道,好奇怪啊。” 我回答说:“因为……我是仙家的弟马,家里供奉的都是常仙。” 我没有对她直接说我和白重的关系。 她听后很兴奋地说:“哦!弟马,我听兄长提起过,我们是可以去找人来当弟马的,不过他不让我去,老说什么怕我被外面的人骗,哎呀我哪有那么好骗啦,再说,外面的人哪有都是坏人呀。” 被她带的,我感觉整个人说话也放松了下来,“你哥哥说的也没错,小心点总是好的,他只是担心你。” 看样子是梅尚阳把她保护的很好,她才能直到现在都保持着这样天真烂漫的性格吧。 忽然之间,梅漪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眼睛放光,十分期待地看着我:“你是第一次来沙漠吧?也是第一次来梅家吗?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 第692章 不宜出行(2) 第692章 不宜出行(2) “什么?” 她突然来拽我的手,给我吓了一跳,她的体温跟白重一样是温凉的,她笑着说,“这个窗户很矮也很宽,很好翻出来的,走呀,我带你去玩!” “等等!等等!”她这样自来熟反倒给我打得措手不及,要跟她走吗?可她要带我去哪儿啊?可是不跟她走……她那样期待地看着我,眼睛都在放光了,你不答应她,就总感觉自己像是在拒绝一个充满期待的孩子一样。 我于是连忙在心里喊白重:“白重!你快来我这屋,梅漪过来了。” 我对梅漪说:“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呀,就当我是在招待客人嘛,来吧来吧,我们这里晚上要比白天热闹哦!”她十分高兴地说。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白重听见了我的呼喊,果然一下就赶来了,他推门的时候神情凝重,看着窗外的梅漪问道:“梅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有人推门,梅漪也吓到了,而且还下意识地以为是来人找她的,直接松开了我的手腕蹲了下去,见进来的是白重,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笑着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兄长找人抓我回去的。” 白重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我,我露出了一个苦笑说:“梅小姐说想带我出去转转,不过……我觉得梅家主和梅十一都不知道这件事。” 白重随即了然,脸上的神情也更自然了一些,对梅漪说:“梅小姐,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暂时停留歇脚,明天还要启程呢,恐怕没什么时间游玩。” 梅漪瞬间就低落了下去,我看着她那张漂亮脸蛋一瞬间布满了失落的时候,还真的有点于心不忍,但也没办法,我确实不敢贸然地跟她出去玩。 我正想安慰她两句,然后好劝她回去自己的房间,谁想到她想了一会儿,居然问我:“那我可以进来吗?我还不太想回去,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太无聊了。” “呃……”我被问的一愣,“梅小姐,你……” “哎呀不要老梅小姐梅小姐的,我叫梅漪,你可以直接叫我梅漪啊。”她说完居然直接就翻窗户进来了,然后问,“我还没问你名字呢,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人家都自己进来了,我也不能直接喊人来给她赶走吧?于是也让开了地方,说:“我叫苏婉,他叫白重。” “白?那你真的是大兴安岭那边的蛇呀。”梅漪好奇地看了几眼白重,小声念叨说,“长了这么大还没见过那边过来的蛇呢。” 白重见她都已经进来了,心中对我说:“她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就只是好奇吧,应付一会儿,等有人来找她的时候让她回去就好了。” 我心中跟白重想的一样,于是跟她一起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口说,“你是觉得一个人无聊,想找个人说话吧,刚好,我觉得现在睡觉还有点早,可以跟你聊一聊。” 梅漪听我愿意跟她说话,立刻眼睛一亮:“真的?那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为什么要进沙漠?你们要去本家?去本家找谁呀?” 第693章 不宜出行(3) 第693章 不宜出行(3) 梅漪想跟我聊天,白重就退了出去,让我有事再喊他。而我跟梅漪聊下来,居然还有点意外收获。 梅漪虽然都是在问我问题,可是她问的大部分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比如她问我们去本家找谁,是想做什么等等……我都只能胡乱地应付,到最后,反倒成了我听梅漪说话。 我知道了一点关于她的身世问题,她说她自打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父母了,都是她哥哥带她,父母去世的早,梅尚阳继位家主也早,忙于打理各种事情,疏于陪伴,她都没有玩伴,只有当暗哨的梅十一,早年负责她的安全,陪她比较久。 至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嘴里的“阿阮”,那是梅尚阳的儿子,年纪很小,刚刚学会走路呢,她陪着自己这个小外甥多一点。 听到这里,我心中早有疑惑,他们家……感觉缺失了很多人,这个家庭里缺少了很多人,他们的父母就是早逝,因为什么早逝?而梅尚阳的儿子居然要梅漪来帮忙带,他的妻子呢? 我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梅尚阳见我们,身边真的没有任何人,按理来说,那个场合他身边应该有一个帮忙端茶倒水或者是辅助的角色才对。 我知道我追问这种问题不是很礼貌,但是我突然间有一种预感,我觉得这件事好像并不简单。 今晚梅漪主动来找我聊天,我何不从她嘴里也多得到些消息呢?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于是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梅漪,我感觉你们这里气氛很好呢,从前我走南疆的时候,那边的常仙家族,氛围就没有你们家好。” 梅漪嘿嘿一笑:“那是因为兄长管得好。” 我顺势往下问道:“说起来,今晚我见过了梅家主,却没有见过他妻子呢?” 果然,我提到这个,梅漪的神情微微有了些变化,语气也低落了一些:“生阿阮那年去世了,兄长也难过了很久呢。” “真是太遗憾了。”我也感慨了一声,“难怪我感觉你们家好像……人总是少一些的样子,都没人陪你说话。” 梅漪用手指轻轻绕着头发,似乎是因为我这句话想到了什么,“嗯……是呢,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陪着我,而且我还感觉兄长有点过于在乎我了,总是害怕我出事,尤其是在嫂子去世之后。” “嗯?”我问,“怎么这样说。” “唔……”梅漪想了一会儿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兄长好像就是很怕我出事的样子,如果我没记错,好像跟我们家的一个什么诅咒有关系?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果然有内情,梅漪不知道,想必就是梅尚阳故意隐瞒的,他们的父母离世,加上梅尚阳的妻子去世,都跟这个有关吧。 而我现在又在思考另外一个可能性。 这个所谓的“诅咒”,是不是跟楼栾有关系? 这就是梅十一在见到安文书、识别出他身上的气息后,一定要带他走的原因? 第694章 不宜出行(4) 第694章 不宜出行(4) 再多的事情,从梅漪口中是问不出来了,她被梅尚阳保护的很好,就像一个活在世外桃源的小姑娘,可以一辈子快乐下去。 这就是梅尚阳所期望的吧,希望她一生都这样平安喜乐下去。 我们俩其实也没聊多久,梅十一就发现了这家伙不在自己房间里,出来四处找人,梅漪立刻脚底抹油开溜,临走前还把自己的手串摘下来送给了我,说给我当纪念,如果我还有机会过来,一定要来找她玩。 我笑着收下了手串,跟她道别,等她走后,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手串,那是用草编织的,上面还绑了很多彩色的小石头,是很有意思的小手工制品,我想应该是她自己编的。上面的草似乎用了一些特殊的处理手段,能够让它一直保持青嫩的模样。 我好好地把手串放进了包里,然后心底对白重说:“梅漪走了,我问到了一些其他东西。” 白重又从隔壁走了过来,我则把刚刚跟梅漪聊天的内容都跟他说了一遍,白重听后沉思了很久,说:“不是诅咒,不会有这种奇怪的诅咒,更多……似乎像是一种输掉的赌注。” “什么意思?”我问道。 “如果是诅咒,只能诅咒特定的人群,我打个比方,比如受诅咒的都是梅家的女眷,到一定年龄了就会去世。诅咒,最重要的就是有规律可循,可他们家离世的人,相互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点。” 白重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们不够了解,不清楚吧。但你说你怀疑这件事跟楼栾有关系,我觉得你猜的很有可能是对的。” 白重说到这里,神情郑重了几分,“晚上跟梅尚阳见面的时候,你或许没有留意过,那个家伙有两次,很明显地将视线落到了安文书的身上,一次是刚进门,一次是我们起身告辞。” “除此之外,他就像是在刻意把安文书当透明人,故意不去看,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他两次视线在安文书身上的停顿十分明显。” “我们试想一下,如果梅家这个分家的情况跟楼栾有关系,那么我们真的不应久留。”白重的神情更加严肃,“他们两兄妹从小失去父母,而梅尚阳的妻子也离世了,现在他们家可以说残缺不全,全靠梅尚阳一人在支撑整个分家,这些种种加在一起,我想对他们而言,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吧。”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跟着点了点头,也感觉事情不妙。 太不妙了,这些种种如果真的跟楼栾扯上了关系……这家伙不是纯纯的在坑我们吗! 我进沙漠之前可是真的没有想过,什么恶因恶果会是这种家族血海深仇的东西啊! 这会儿,我开始觉得楼栾让我好好拿着令牌的用意了。 他早就叮嘱过我要好好地拿着令牌,原来这东西不仅仅是一个证明身份的信物那么简单,同时还是一道保命符?! “你说得对,我们只能留着一晚,明天必须走。” 第695章 不宜出行(5) 第695章 不宜出行(5) 入睡前,白重去了一趟安文书的房间,给他房间里留了个标记,保证他今晚的安全,免得出什么意外。 昨晚我们都睡得很应付,即使今晚终于有了床睡,我却也没有睡得很死,因为心里有个记挂,睡眠就很浅,第二天醒来的也早。 我去隔壁敲白重的房门,他也跟我醒的差不多,再去敲安文书的房门时,他更是直接顶了俩黑眼圈来开门,一问才知道,说他昨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踏实,老有一种感觉自己睡在悬崖边上的感觉。 我能理解,毕竟现在要说被盯上的,就是他了。我们都各自收拾东西,还打算在这里补充点食物和水,然后就继续上路离开,却没想到没等我们开口管梅尚阳辞行,梅十一来送早饭的时候带给我们一个消息。 “三位,你们恐怕得多留几日了。”梅十一一边让人端来早饭,一边说,“绿洲外起了沙尘暴,无法出行。” 我听见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瞬间笼罩在了我的心头上,我开口问:“沙尘暴?为什么突然就起了沙尘暴?” 梅十一回答道:“沙漠里天气反复无常是常有的,这场沙暴起的突然,但也会很快散去的,不用担心,不会耽误三位的行程太久。” 她这么说,我却不相信这场沙暴会停的那么快。 梅十一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也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情来,她最后还说,梅尚阳留了话,如果我们觉得无聊,可以在绿洲里转一转,他也可以作陪。 梅十一走后,我们三个都聚在了我的房间里,看似是一起吃早饭,实际上气氛沉默得可怕。 安文书的脸都白了,他就吃了两口饭,食不下咽,最后憋不住了,开口问道:“这沙暴……真的会停吗?” 我反正是苦笑了一下,没有给出答案,因为我心里也没底。 昨晚我们都推断出了梅尚阳很可能跟楼栾结下了个血海深仇,今天本要出发的时间,就莫名其妙地起了沙尘暴,直接把我们困在了这里。 白重说:“先吃饭吧,吃过饭后,我们在这里转几圈,也刚好去看看,外面的沙暴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吃完了这一顿沉闷的早饭,而且在吃饭的时候,我还简明扼要地跟安文书说了一下昨晚梅漪过来、以及我跟白重的推测这两件事,他脸色更难看了,直接宣布自己一步也不要离开我俩。 我们三个一起出门转了一圈,绿洲里没有很多高大的树木,多是低矮草木,而有这些植物,都已经是黄沙之中的奇迹了。 在房屋的旁边有清澈的水源,水源附近的人会多一点,似乎是晨起来打水的,我们三个几乎是直奔绿洲边缘,而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层浑厚的结界。 结界半透明,但是有一层淡淡的黄色,结界黄沙漫天,遮天蔽日,就显得这半透明的结界尤为浑浊。 难怪我们起床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是有这样一层结界阻隔外面的沙暴。 “呀!你们也醒的这么早啊!” 第696章 你们想去哪儿(1) 第696章 你们想去哪儿(1) 我一回头,发现是梅漪。 她看见我们三个很开心,不过紧接着目光又落在了结界和外面的沙暴上,惋惜地说,“哎呀,你们今天要走来着吧?可惜了,这个时候起了沙暴,你们走不成了。” 她走到了我们几个身边,似乎也是刚起没多久的样子,她先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说:“沙漠里的天气就是这,反复无常,你们也许还不太习惯,但是沙暴的到来一直都是这样毫无征兆,如果不是有兄长的结界,就连块绿洲,都要被卷入无边无际的风沙中了。” 我扭头问她:“你觉得这场沙暴要多久会停?” 梅漪想了一下回答我:“唔……这个可说不准呢,不过昨天我还瞧着不像是会起沙暴的样子,今天这场沙暴起的突然,想必很快就会结束吧,你们不用太担心,沙暴这种东西来得快,走的就快。” 她说完后突然眼睛一亮,“对呀,反正你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了,不如我带你们在绿洲里多转转?昨天你说你今天要走没那么多时间,现在有时间了呀!” 我还没等给她回答呢,身后就又响起了声音,“漪漪。” 梅漪转身,很开心地喊了一声:“兄长!” 梅尚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先对我们微微一笑,随后有点无奈地对梅漪说:“一大清早的,就过来叨扰客人,成何体统?” 梅漪吐了吐舌:“我才没有,他们没嫌我烦呢,是吧?” 梅尚阳突然又问:“我听十一说,昨晚让你回房间,你还消失了一阵子,偷跑出去,是不是昨晚就去烦三位客人了?” “哎!”梅漪急了,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可梅尚阳说的是实话,她只能撇了撇嘴,气鼓鼓别过头去。 梅尚阳又笑了一下,招手让梅漪过来,然后对我们施施然一拱手:“舍妹给几位添麻烦了,莫要见怪,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永远都长不大似的。” 我摆手说:“哪里,我们也很喜欢梅小姐这样爽快的性格呢。” 梅尚阳接着就让梅漪先回去,他还有话要跟我们说,梅漪走的不是很情愿,三步两回头的。他让梅漪离开的举动表面上看是怕她打扰我们这三位“客人”,可是总还给我另外一种感觉。 梅尚阳让梅漪回去,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让她回家去,回房间去,那里永远是她最安全的地方。 我有这个念头仅仅是一瞬而已,梅尚阳也已经跟我们并排而立了,安文书跟在我们身边一直都默不作声,此时直接就把头扭了过去,装作看远处的风景。 我心里知道,他是早就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怕出事儿,也怕梅尚阳突然搭话,干脆把头转过去不露脸。 梅尚阳也看着外面的沙暴,感慨了一句:“这场沙暴来的突然。” 这是我们早上起床后,听见第三个人这样说了。 他下一句紧接着就说:“不过三位不用担心,来的突然的沙暴,结束的也快,不会耽误你们行程的。” 他们三个都这样说,每一个人都这样跟我们说。 可是,我们真的能够顺利离开这片绿洲吗。 我的问题没有问出口,默默地留在了心里,而回答我的,也只有结界外的风声。 第697章 你们想去哪儿(2) 第697章 你们想去哪儿(2) 白重蓦然开口:“梅家主,跟您打听一件事。” “哦?”梅尚阳道,“请讲,如果我知道,必定知无不言。” “我们从东北方来,此行前来沙漠,为的是一桩因果,因为从前与沙漠几乎没有往来,所以对这边的事情知之甚少。”白重缓缓开口道,“沙漠之中梅家独大,而几百年前,是否与一条远道而来的金蟒有过什么恩怨?” 白重此言一出,给我吓得一惊,手心里都不知不觉地开始冒汗了。 他怎么这么直接地就问梅尚阳这个?完全没有跟我打过招呼啊?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就不怕问这么直接的问题会激怒梅尚阳,提前打草惊蛇吗? 梅尚阳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也一副深思的模样,然后回答道,“似乎是有过的。” “洗耳恭听。”白重站在我身边,有意无意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用无声的肢体语言在让我安心,我只能悄悄地调整呼吸,心里告诉自己先冷静。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听过这样一个传说。”梅尚阳说,“说是在几百年前,黄沙之上,迎来了两位异域访客,这两位访客的身份很特殊,是一人一蛇的组合,他们漂泊浪迹天涯,终于来到了这最西的地方。” 我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接下来的话听得更认真了。 “这一人一蛇远道而来,进入沙漠后一路西行,直奔梅家本家而来,要知道,几百年前的梅家比现在还要更加的……‘固执’。”梅尚阳轻轻笑了一下,“可以这么形容吧,反正那个时候,本家的命令是,避世不出,几乎拒绝与外来动物仙的一切沟通,非常排外。” “他们一路行来,直奔梅家,梅家本想依靠风沙阻拦他们,可他们本事不小,还一路横冲直撞,直接找上了梅家的某一个分家,跟当时的分家家主打赌。” “打赌?”白重抓住了关键,“打什么赌?” 梅尚阳却笑着摇头了,“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老人说过这么一个故事而已,真假都还存疑呢,据说是远道而来的两位旅人,因为某个原因跟分家的家主打了一个赌,但是分家的家主输了。” 看着梅尚阳的笑容,我却心里感觉有点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心里装了事情,就总觉得梅尚阳这个笑容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梅尚阳讲的故事就到这里了,他说别的事情他都不清楚了。而这个故事讲完后,他也推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留下我们三个人站在结界边上。 我看了看白重,犹豫着问:“你怎么看?” 安文书也看着白重,一脸忐忑不安。 白重却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讲的故事是真的,并非虚构,就是当年楼栾跟我来沙漠的事儿。”但我紧接着又说,“楼栾说他来漠北是完成当年的赌约,但他临走前去的是本家啊!” “他说自己跟本家有一个赌约,可为什么刚刚梅尚阳讲的故事,却说当年跟分家有一个赌约,分家家主还输了……” 第698章 你们想去哪儿(3) 第698章 你们想去哪儿(3) 为什么梅尚阳跟我们讲的故事,关于赌约这件事对不上?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赌约,那是不是这个赌约造成了梅尚阳他们家……现在的状况?”我问。 白重思考了一会儿,“目前来看,这或许是唯一可能的答案,但不论怎样,在没有离开这片绿洲之前,我们都要多加小心。” 我们三个后来只是在绿洲里稍微转了转就回了房间,都没有那个心情闲逛,而且回了房间后,白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明天沙暴也不会停的准备。 我们这一天度过的很普通,期间梅十一负责带人给我们送饭,还问我们是否需要什么,其余时间再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似乎这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沙暴天气,我们被迫滞留而已。 这一晚我们早早睡下了,第二天起床时也早,我睡醒的时候,白重已经去外面转过一圈了,他见我睡醒,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沙暴还没停。 果然。 我们醒得早,梅十一还没有过来送早饭,白重趁此机会跟我说了他的打算。 他怀疑沙暴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梅尚阳在背后搞鬼。 其实在他说之前,我就有这种猜测了,就是一直没有说。 怎么偏偏就这么巧?我们要走了,沙暴就起来了? 而且昨天他们都说,沙暴会很快结束的,可是这场沙暴居然持续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结束,这真的是他们口中的“很快结束”吗? “沙暴很有可能是梅尚阳在搞鬼,梅家在漠北独大这么多年,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生活,我不信他会没有什么办法短暂地操纵一小片天气。”白重道,“如果是他在搞鬼,那么他把我们困在绿洲,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很快就会有接下来的动作了。” 我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得小心这个是吧?而且尤其要防范着他拿安文书开刀,毕竟安文书身上现在跟楼栾的关系最近。” “不,婉婉,你还得多想想你自己。”白重却严肃地反驳了我,“他会更多留意安文书不假,可你别忘了,你手里还捏着令牌。” 我不解:“就是因为我手里捏着令牌啊,证明我们是要去本家的,他肯定不会动我啊。” “可梅家本家的人知道你现在进了沙漠吗?”白重这一个反问,给我问的哑口无言。 我怔住了,本家不知道我进了沙漠,他们甚至都不认识我,不知道我长什么样,而我们连楼栾现在到哪儿了都不知道。 如果梅尚阳在这里对我动了杀心,又有谁会知道呢?本家会知道一个几百年后拿着令牌赴约的我,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沙漠里吗? 他们只会知道,这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上曾经起过一阵沙暴,然后又归于平静。 没人会知道黄沙之下掩埋了什么。 忽然之间,一股凉意爬上了我的背脊。 第699章 你们想去哪儿(4) 第699章 你们想去哪儿(4) 白重点透了这些事情,我就开始更加仔细地思考起梅尚阳的动机来。 如果沙暴是他弄出来的,他拖住了我们的脚步,他想对我们做什么? 沙暴不会永远地持续下去,他不可能只是想要把我们一辈子困在绿洲里,而在这场沙暴停止之前,他一定会对我们动手。 我紧张地问:“你觉得他会对我们做什么?真的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我们的命?” 白重说:“或许吧,他不清楚我们的实力,因而在动手之前,肯定要先谨慎地观察一番。还有一点,我觉得昨天跟他那番对话过后,我们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我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已经发现了我们对他有防备。”白重说,“所以,现在的局面就变得更复杂了,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而他却已经隐隐地发觉了我们对他有戒备。” “主动权现在都在他的手上。”白重最后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我试着从他的这个结论去思考应对的方法,喃喃道,“主动权在他手里,我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而一直被动地留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突然下手了。” “但是,换个角度一想,梅家的这个分家当年一定跟楼栾有什么恩怨,这会不会就是楼栾说的,一定会找上我们的恶因与恶果吧?那我们反而没必要走了,我们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来的。”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抬头,从白重眼中看见了赞同的目光。 “得查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白重,梅家的事情我们外人不可能清楚,而眼下,这里唯一的知情人似乎只有梅尚阳本人。”我有点担忧,“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当面跟他对峙吗?” 白重稍加思索,“我心中有了一个计划,交给我吧,先去隔壁跟安文书打一声招呼,把他叫来。” 我和白重立马去隔壁把安文书喊了过来,跟他说我们决定不继续坐以待毙了,准备采取行动,安文书连连点头,问我们打算怎么做,然后我就把头转向了白重。 白重则是先把自己的折扇丢给了安文书,安文书连忙接住,捧在手心里震惊地问:“大仙,您这是做什么?” 白重道:“拿着它,这是你的护身符,如果后面场面乱了起来,我和婉婉顾不上你,你拿着我的扇子,不至于送命。” 安文书闻言立刻郑重其事地收好了折扇,而且还拍胸脯跟我们保证:“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们多添麻烦的!” 白重接着转向了我,对我说:“我们去见梅尚阳,见面之后你什么都不用说,交给我来做。” 这种时候,只要他没有对我细说,就说明这件事他心中的计划比较复杂,不方便跟我事无巨细地都嘱咐一遍,而同时他应该是很有信心能够处理好的。 随后,白重带着我们两个一起去了主屋,跟门口的守卫说我们想见梅尚阳。 守卫进去了一人通报,我们三人在门前等待,就像是在等待接下来的命运一般。 第700章 你们想去哪儿(5) 第700章 你们想去哪儿(5) 梅尚阳同意见我们了,意料之中。 白重带着我和安文书直接大步走进了主屋,守卫说我们直接去书房就可以,因为梅尚阳用过了早饭,正在书房里。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们站到门前,还没等伸手敲门,屋里就传来了梅尚阳温和的声音:“进来吧,不用敲门了。” 之前跟梅尚阳见面,都是我走在最前,因为令牌上是我的名字,由我来充当三人之中的领头人最合适不过,因而之前白重都显得话很少。 但是这一次,白重直接走在了我的前面,他先一步走进了书房,站在梅尚阳面前,单刀直入地开口道:“梅家主,您觉得这场沙暴今天会停吗?” 梅尚阳似乎正在提笔写着什么,闻言笔尖一顿,轻轻放下笔,脸上的神情有点惋惜,“我原本以为这场沙暴会很快过去的,但没想到居然持续了一天一夜,也让我有点意外。” “但三位不用担心,毫无征兆的沙暴最多也就持续这么久了,不会再多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他看着窗外,“沙暴从来不会影响到绿洲内的生活,几位可以再安心待上一日,或许等到傍晚,沙暴停下,你们就可以启程了。” 果然,他的说辞又是让我们再等等。 但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明日复明日”呢? 白重目光平静如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梅家主,其实沙暴现在就可以停下的吧?” 此言一出,我都能感觉得到,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都变了,空气仿佛都凝滞住了,我一呼一吸都显得格外艰难似的。 我轻轻攥紧了手,去看梅尚阳脸上的表情。 他同样脸色平静如水,还露出一丝困惑,“您在说什么?” “主家那边有人在等我们。”白重道,“梅家主,你也不希望主家那边派人来问吧?” 在白重这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说出口后,梅尚阳突然就笑了,而且笑出声了。 “三位是主家的贵客,我又怎么敢造次呢?”梅尚阳笑着摆手,他一副和气的模样,就像是铁了心要消弭掉白重挑起来的火药味儿似的,可他这样的态度更让我感觉不安。 他这还是在跟我们打太极啊! 有时候你不怕别人跟你硬碰硬,更怕他跟你打太极,把你推来推去地就是不直说,给你折腾的要死要活,你还有力气使不出。 梅尚阳的胳膊肘撑着桌子,双手交叉,下巴轻轻垫在手背上,就在我以为他又要说些话来劝我们回去,好好等沙暴停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眼底的笑意全都不见了。 上一秒,他还一脸温和,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嘴角的笑还在,眼底的笑意却没有了。 我心中本能地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伸手去牵白重,可我的手却抓了个空,白重明明就站在我身前,我一伸手却没能抓住他! 白重的身影消失在了我的身前,而且是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 梅尚阳的笑容丝毫没有温度,看着我问:“这么着急离开绿洲呀,你们想去哪儿?” 第701章 令牌的秘密(1) 第701章 令牌的秘密(1) 我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 他是怎么把白重弄没的?他怎么做到的?! 怎么能够无声无息地就让白重消失了?他把白重弄到哪里去了?! 我愣了好几秒,才猛然想起我身后还跟着安文书呢,我连忙回头,发现他还在我身边,但是脸色煞白,比我还要白几分。 “白重呢?!”我强装镇定地看着梅尚阳,“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我真的不能理解,他是怎么做到一瞬间让白重消失的! 我唯一能清楚的,就只有他并没有对白重下杀手这件事了。 我觉得他不可能无声无息地了结了白重,刚刚应该是他的小手段,把白重瞬间送到了别处去。 梅尚阳依旧用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笑容面对着我,让我后背发凉,他就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而且在露出真面目的那一瞬间,还亮出了他的獠牙。 “他不是很想离开绿洲吗?我送他出去而已。”梅尚阳道,“苏小姐,你也想一起去沙暴里面陪他吗?” 我的指尖都凉了,在心中呼喊白重:“白重!听得到我说话吗!你在哪里!” 意料之中的,白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我,而梅尚阳居然知道我在心底喊他,开口道:“苏小姐,我知道你跟他是仙家和弟马的关系,但就算你现在喊他,他也不会回答你的,因为他在我的结界外面。” 这个家伙……真的是不动声色地可怕。 不过他没有接着对我和安文书动手,已经给了我思考的时间了,我冷声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拿着你们梅家的令牌,对我们动手,你真的想清楚后果了吗?” 梅尚阳笑着反问我:“苏小姐,你现在连你结界外自己的仙家都联系不上,又怎么能够保证联系得上本家的人呢?” 他心中的盘算跟早上白重同我说的一模一样!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了,不仅仅是对安文书,还有我! 而他刚刚悄无声息地送走白重,恐怕就是因为他吃定了只要离开白重,我和安文书在他面前就绝对毫无还手之力。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我们终究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么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拖住时间,要相信白重一定有办法赶回来救我。 而且,我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对我们下手,几百年前,楼栾到底跟分家有过什么赌约,他们分家到底输掉了什么! “我跟本家的人有约,约定近日赴约。”我继续说,“如果我没有按时到来,他们查到你这里来,你恐怕也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刚刚我的仙家说的都是实话,我们是四人同行,另外一人已经先一步去本家了,我们进过沙漠,这件事情,你根本瞒不住。” 然而,梅尚阳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梅家分家的家主,可是有些事情,本家不一定拿我有办法哦,苏小姐。” “比如,我想报仇,还有想救我的妹妹,这种事情,他们无权插手。” 第702章 令牌的秘密(2) 第702章 令牌的秘密(2) 报仇,他想报仇。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救梅漪?” 我打算先绕过这个报仇的话题,继续揪着这个不放,最后肯定会越来越勾起他的怒意,不如转头问问梅漪,而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说他要救梅漪?梅漪不是好好的吗? 梅尚阳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我和安文书面前,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庞,审视的目光仿佛要看透我灵魂的最深处,“苏小姐,你拿着梅家本家的贵客令牌,身边又带着这位沾着金蟒气息的男人,你不会不知道,我们家为什么只有我们兄妹两人吧?” 事到如此,我临场跟他胡编乱扯是没有用的,只能一五一十地说,“我不知道,梅尚阳,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几百年前都是前尘往事,我并不清楚。” “呵呵,前尘往事……”梅尚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是啊,对苏小姐你来说已经是前尘往事了,但对我和我妹妹来说,这些事情会伴随我们一辈子,从出生一直到死。” 我挡在了安文书的身前,对他说话的语气之中多了一丝真诚,“几天前,我得知了在漠北这边有几百年前的一个赌约,你口中的那条金蟒让我带上人跟他一起过来,没有对我多说别的,他先去了本家,我们行进速度比较慢,又恰好遇上了魔鬼城里的梅十一,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前尘往事我确实不清楚,梅尚阳,但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冥冥之中这也是一种因果轮回,有些事情或许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我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而且说得难听点,我今天就算要死,也想当个明白鬼。” 良久后,梅尚阳开口了,但是他一开口,就反问了我一个问题:“苏小姐,你觉得,我真的有随意操纵风沙这样的本事吗?” 我没有答话,因为一来我不知道答案,二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嘛突然要问我这个问题。 他似乎本就没有想过要得到我的回答,继续说道,“我不过是个修炼了一百年出头的常仙而已,如果放在其他分家,我这种水平的动物仙怎么可能当得上一家之主呢?可是没办法,我们家里只剩下我和漪漪了,除了我以外,再没有人能够当这个家主了。” “苏小姐,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外面的沙暴不是我在操纵。”梅尚阳说,“那沙暴是你们来后,自己刮起来的。”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一来,这场沙暴就起来了,而且一直都停不下来吗?” “如你所说,这是一场因果报应。”梅尚阳冷笑一声,“这一片沙子底下,埋着一口棺材,棺材里睡着一位真正的沙漠之主,这就是几百年前的那场赌约。” 第703章 令牌的秘密(3) 第703章 令牌的秘密(3) 这一片沙子下面居然有一口棺材?! 我脸上的震惊难以掩盖,而且下意识地问:“棺材里是谁?” 梅尚阳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了,而是冷眼看着我:“苏小姐,棺材里究竟是谁,你其实没有必要知道了。” 他伸出一只手来,慢慢挑起我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你只需要知道,下面那口棺材里睡的人并没有死,而且她在等下一个祭品。” 当他说出“祭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什么,可我也已经来不及闪躲。 “我已经失去够多的家人了,我不想连漪漪也失去了。” 我耳边最后传来的,是梅尚阳的这样一句话,随后一股窒息感袭来,眼前一阵黑暗。 我的身体似乎动弹不得,脑子还在清晰地运转,身体上的感觉告诉我,我还没有死,但是好像也要离死不远了,因为我没有办法继续呼吸空气。 他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我完全没有看清,我试着用力去呼吸,可没想到居然吸进去好多沙子,于是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我好像被他丢进了沙子里! 这样下去真的会窒息的!我拼命地想挪动身体,可是我越用力就只会让自己越窒息,绝望感渐渐在我心头弥漫,我难道只能这样等待死亡吗? “不要动啊,越动死得越快!” 这是谁的声音?为什么听着这么耳熟? 因为缺氧,我脑子已经开始转的越来越慢了,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一把将我从沙子里拽了出来。 我眼冒金星,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猛烈地咳嗽,我的口腔鼻腔里全都是沙子,我难受得直流眼泪,好半天才缓过来,而当我抬头的时候,发现我身边还趴着一个一起死命咳嗽的安文书,而我们两个人的面前,居然站着梅漪! 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们,“你们没事儿吧,虽然喝点水会好受许多,可是我身上也没带,这里看起来也没水……” 我摸着自己的脖子,懵了一阵后连忙开始环顾四周:“这是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真的是梅漪?” 梅尚阳那最后的一番话摆明了就是想要我死,来让梅漪活下来,虽然我不明白祭品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可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梅漪面前啊! 还没等我继续往更可怕的地方想,梅漪就开口说:“这里是地宫,我们头顶是绿洲。” “也就是说,我们在绿洲的地下?”我抬起头,发现头顶都是坚实的沙砖,而刚刚我和安文书都深陷巨大的沙坑之中,梅漪就是从那里面给我们俩拽出来的。 我颤巍巍地用手撑地站了起来,周围很黑,墙壁上有两个点燃的火把,照亮了梅漪的脸,这里确实很像是地宫的结构,周围的沙砖,脚下的甬路,还有这股空气里的腐败气味。 可现在,我觉得这些都不是关键的,更关键的是…… 我看着梅漪,看着她的脸,戒备地问:“你到底是不是梅漪,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第704章 令牌的秘密(4) 第704章 令牌的秘密(4) 我现在真的太害怕眼前这个把我们俩从沙坑里拽出来的家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梅漪了。 因为她确实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梅漪听见我这么问,又看见了我脸上戒备的姿态,愣了一会儿后连忙摆手:“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梅漪!我可不是什么奇怪东西变成的!” “我早上起来后想过来找兄长的,结果守卫说你们在书房谈话,还不让我进去,我就绕了个小路,去窗户外面听墙角了,结果……结果就听见你们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梅漪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也复杂了起来,“我听兄长他说了什么棺材啊,祭祀啊,我就知道,肯定是下面这个地宫。” “自打我有记忆起,这个地宫就是我们家里的一个禁区,小时候是父亲和母亲不让我接近,长大后是兄长不让我靠近,但我偷偷去翻家里的藏书,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下面的事情。” 梅漪双手交叉,说到这里微微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证明我没有恶意,但是……我确实是想来救你们的。” 我看着梅漪的脸,最终慢慢地选择放下了戒备姿态。 是啊,都已经到这里了,如果她真的想杀我,刚刚就不会把我从沙坑里拽出来。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我蹲下身去看安文书的情况,“你怎么样?” 安文书也是疯狂地咳嗽,但是拼命朝我摆手:“没事儿……咳咳,就是好多沙……沙子……呸!” 我松了一口气,转头问梅漪:“你有办法带我们离开这里吗?你能自己进来,也一定有办法找到出去的路吧?” 梅漪点了点头,“我找得到出去的路,但是……我怕把你们带出去后,会被兄长的人撞见,你们还是逃不掉,毕竟外面的沙暴还没有停,你们出不去结界。” 我想了一下,问道:“外面的沙暴不停,我们就没有办法离开绿洲,也就是说,即便是我们俩现在离开了地宫,找个地方藏起来,也迟早会被他抓到的是吧?” 梅漪点了点头,但是又很坚定地说:“但是你们放心,什么祭品啊棺材之类的东西,我虽然不清楚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我绝对不会同意他的计划的,我不想用其他人的命来救我的命。” 我苦笑了一下,她是好心,梅尚阳想用我们的命来救她,她却不这么想,也许在其他小事上,梅尚阳都会毫无底线地迁就自己妹妹,可是这种生死大事上,我敢肯定,就算梅漪挡在我们面前,都拦不住梅尚阳想杀了我们。 “那先不急着上去了,我有事情想问你。”我干脆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来,也朝她摆了摆手,问道:“我现在有三个问题想弄清楚。” “第一,外面的沙暴,真的是因为这地下的一具棺材引起的吗?白重被丢进了沙暴里,会不会有危险?” “第二,你哥哥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突然把白重扔到了外面,又突然把我们俩扔到了地宫里?” “第三,这地宫和棺材……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705章 令牌的秘密(5) 第705章 令牌的秘密(5) 梅漪从我的第一个问题开始回答了。 “外面的沙暴究竟是怎么起来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这次的沙暴确实起的突然,按理来说,但凡要起大沙暴,都会提前显露出征兆。”她说道,“这次的沙暴起的毫无征兆,而且还持续这么久,的确反常,我听到兄长说的了,他说……这沙暴跟地下和棺材有关系?那或许真的是吧。” “哦!对!还有被扔到结界外面的白重,他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沙暴就是恶劣天气而已,大家都已经是动物仙了,这种程度的风沙不会要命,但是……我不确定他是否还能找到回来的路。”梅漪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我刚刚尝试了在心底呼唤白重,没能得到回应,梅尚阳的结界确实阻隔了我们,但只要他在外面没事就好,我相信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有办法找回来的。 “你问兄长是怎么做到把你们扔到这里,把白重他扔出去的,这个答案应该就在你们身上。”梅漪说。 “我们身上?”我疑惑。 梅漪凑近了我,在我身上摸了一阵子,然后从我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干草编成的小圆圈,上面还有暗红色的血迹,她晃给我看:“喏,就是这个东西,一定是兄长趁你们不注意放在你们身上的。” 我十分震惊,因为印象之中梅尚阳从来就没有近过我们的身,他是怎么把这种东西放在我们身上的? 安文书也在自己的衣服兜里翻,最后也翻出来了这么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干草环。 那么白重身上肯定也有这么一个东西。 “我们身上揣了这个东西,你哥哥就可以把我们一瞬间送到他想送的地方吗?”我震惊地问。 梅漪点了点头:“这是兄长的法术,不过这种法术,一个草环只能用一次,而且对兄长来说,这个也很费神,小时候他为了哄我玩倒是会表演给我看,但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动用。” 我听到这里,心里隐约松了一口气,这种法术有迹可循就好,否则真的吓坏我了,居然能做到在白重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他送离,那我面对他还能有什么胜算呢。 这种法术是他一个取巧的法子,而且刚刚听梅漪的意思,他都已经用过一次了,短时间内就不会再用了。 “那地宫呢?这地宫具体是什么情况?”我问道。 梅漪看了看周围的墙壁说:“小时候我有好奇心,往这下面来过,结果不小心被兄长发现了,他那次发了好大的脾气,给我都吓了一跳,也答应了他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说起来,我也很久都没有下来过了,印象里,我小时候进来这里,里面真的很大,而且有一种四通八达的感觉,就像一个地下城。”梅漪想了想又说,“再多的样子,我就回忆不起来了,因为我当时没走多远就被兄长发现,给我带出去了,我只走过一小部分,没有多往里深入。” “至于地宫的故事……我是在父亲的笔记上看见的,我说给你听。” 第706章 令牌的秘密(6) 第706章 令牌的秘密(6) “父亲的笔记上写着,在他的父辈任分家家主,也就是我的祖父是家主的时候,地下还没有这么大一个地宫。” “这整座地宫,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某一天,地面震动,沙子涌动,然后这座地宫就出现了。” “凭空出现?”我大为不解,这种神奇的事情就像无稽之谈,我们脚底下踩着的甬路可都是真真切切的,而且梅漪还说这地宫很大,这怎么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呢? “父亲的笔记上就是这么写的。”梅漪点头,“笔记上还写了,这地宫不止出现在我们家这边的地下,其他的分家地下都在同一日出现了这座庞大的地宫,在地下相互连通,都可以通往本家。” 我怔了好几秒,震撼得无以复加:“沙漠下面全都是地宫?!这不可能!” 梅漪费力地想了老半天,最后说:“我也觉得这不可能,但是笔记上就是这么写的呀,我是偷偷看的笔记,我也不敢去问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了这条通道的深处,看着那一片黑暗没有尽头的道路,我心头开始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留在地宫也不是长久之计,沙子下面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地宫呢? 梅家的几个分家离的绝对不近,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地宫岂不是有半个沙漠大小了?这得是多骇人的工程啊,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地下城吧? 这时,梅漪斩钉截铁地补了一句,“反正这个地宫不太正常,我们从来没有花费人手来修这样一个没用的地宫。” 我暂且先把地宫的范围这件事压在了心底,转而问道:“那棺材呢?你从前知道地下有一个棺材吗?” “唔……这件事我从前没有太在意呢。”梅漪想了想回答,“如果不是刚刚听兄长提起,我都要忘记了,父亲的笔记里提过,这地宫下面还放着一个棺材。” “棺材里究竟放了个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从父亲笔记上的言语上隐约察觉,似乎棺材里是一个女人的尸体,而且还说,如果不是必要,谁都不要靠近这个棺材,棺材一旦开启,会给梅家带来不幸。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 梅漪说完这些后,就看着我,而我陷入了沉思。 棺材里,就是几百年前的真相了,当年楼栾做了什么?导致了现如今“恶果”的“恶因”就在这个棺材里,但……想要查清楚真相,似乎有点凶险。 梅尚阳把我和安文书扔到这下面来,可不是想让我们来“探险”玩的,就是把我们当作祭品扔下来的,如果不是梅漪来救我们,我们早就没气了。 我们已经在这里留的够久了,再待下去,恐怕还要生变故,这下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我就站了起来,留在上面,是面对梅尚阳,留在下面,可就是面对未知的危险了,我还是愿意选前者,没准可以等到白重回来。 可是没等我开口,沉默的地宫里突然传来了一句声音:“苏婉,听见我说话没有?” 第707章 令牌的秘密(7) 第707章 令牌的秘密(7) 我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又一屁股跌坐回去:“谁!” 安文书和梅漪都被惊到了,我们三个人一起紧张地四处环顾,可是周围看不见一个人影,连一个鬼影都看不见。 我被吓到之后,过了几秒一回味,刚刚那个声音怎么耳熟呢?然后紧接着,第二声就响起来了:“是不是到处乱看呢?别找了,看令牌。” 我呆了几秒,“楼栾?!” “是我,赶紧的看令牌。” 我连忙在身上翻找,发现了被我遗忘的令牌,之前一直都没顾得上我身上还剩什么东西,没想到阴差阳错,令牌还被我带在身上。 我翻出令牌,抹掉令牌上沾的沙子,意外地发现我没有给令牌注入法力,它也发光了,楼栾的声音就从令牌里传来:“是不是进地宫了?白重还跟在你身边吗?” “你怎么知道我进地宫了?”我把令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你在令牌上留法术了?可以通讯?还是可以看见我这边的情况?” “留了个法术,以备不时之需。”楼栾回答,“另外还有一件事,令牌其实有两个,你有一份,我也有一份。” 我怒道:“什么意思?你也有一个令牌?写你名字的?那你从一开始就是诓我和白重的?” 楼栾居然笑出声了,“脑子反应还挺快,听你这个说话架势,看样子白重是没在你身边,怎么?你们俩在地宫失散了?” 这家伙没心没肺地一笑,我胸口就堵了一团恼火,没好气地说:“与你无关,你要是没有事儿说就闭嘴。” “我当然有事儿说。”楼栾收敛了笑声,说道,“对,我一开始确实没跟你们说实话,令牌从最初就有两个,你一个我一个,因为几百年前我们是一起进的沙漠,我们都拿到了象征身份的贵客令牌。而在把你的令牌给你之前,我稍微动了点手脚。” “你做了什么?”我皱眉。 “我在两块令牌上都加了一道法术,可以相互连接吸引。”他说,“所以,你那边有什么异动,我都能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也能像这样跟你说话。” 可是我却想到了一件事,依旧眉头紧锁,“我们在梅家一个分家,这里这几天起了沙暴,立了结界,隔着这个结界,我甚至都不能跟白重取得联系,你又是怎么能够通过令牌跟我说话的?” 楼栾大大咧咧地回答:“对啊,在这之前我都没办法跟你取得联系,我就知道肯定有什么结界,但是现在可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进地宫了。” “你怎么笃定我进的就一定是地宫?” “笨,你就没发现,这个令牌上面有地宫的标志吗?”楼栾反问我,“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跟地宫有联系的。” 我这次真的被说懵了,我抚摸着令牌,令牌自己亮起,不光有我的“婉”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纹路,感觉是很多圆圈,辨认不出来画的是什么,就在令牌的边缘。 我只能说:“我们才进地宫没多久,还没开始探索周围,我不知道地宫是什么标志,没有注意过。”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探索了。”楼栾说,“去找那个棺材吧。” 第708章 令牌的秘密(8) 第708章 令牌的秘密(8) 他也知道这个地宫,还知道这个地宫下面有个棺材。 我可算逮住一个明白人了,立刻追问:“你先告诉我,这个地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地宫里的棺材又是怎么回事儿?几百年前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了啊!你什么都不说,你让我怎么办!” 楼栾“啧”了一声,“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你们把棺材里那个尸体烧了不就行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我有点抓狂,“你确定?这地宫这么大,我觉得我能在这里迷路迷一辈子。” 我觉得这家伙说话就是不靠谱,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可事实上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那么简单吧! “你觉得你解决不了吗?”楼栾饶有兴致地说,“你要是觉得你一个人解决不了,我可以过去帮你,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只要你之后收我进你堂口,我就可以过去帮你。” 我有点无语,“喂喂,你的临时弟马还在旁边听着呢。” 楼栾:“怎么?那我就不能说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安文书在旁边一脸受伤还要强忍着的表情,回答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有多少小心思。” 楼栾不做声,我冷笑一声:“爱说不说,白重回来我就跟他说,我们打道回府,这事儿不管了。” 一直在好奇听来听去的梅漪脱口而出:“啊?白重真的能那么快回来吗?” 她口无遮拦说完这句话我就被噎了一下,令牌那边的楼栾几乎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哈哈哈!苏婉,你这编瞎话之前怎么也没串通好啊?” 梅漪后知后觉,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自觉地蹲远了:“我我我我不说了!对不起我不说了!” 我黑着一张脸,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而楼栾又接着说:“白重哪儿去了?我刚刚听你说起了沙暴,他不会在沙暴里吧?哎哟,那他想要走回绿洲可得一阵子功夫呢,沙暴可是会让人迷路的哦。” 我真觉得他给我气出了肝火,这个人怎么嘴就这么欠呢? 见我半天不吱声,楼栾继续说:“我已经到本家了,反正我现在闲得很,你要是需要我帮忙,就喊一声,我随时可以过去。” 我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忙,谢谢,管好你自己吧。” 我开始研究这个令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断开跟楼栾的联系啊?我真是再也不想听他多说一句话了。而就在此时,楼栾忽然之间收敛了玩闹的语气,说道:“地宫是假的,但棺材和尸体是真的。” “什么?”我一瞬间有点错愕。 “沙漠里最多的就是海市蜃楼,地上有,地下也有。”楼栾轻飘飘地说,“你已经到地宫了,就把棺材里的尸体烧掉吧,你会认识那具尸体的,烧掉尸体,你就会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了。” “哎……”没等我追问,令牌忽然就灭下去了,这意味着楼栾断开了跟我的联系。 我看着令牌一时间有点发呆。 他已经给我指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可是我真的要在没有白重的陪伴下深入地宫,去找那具极有可能十分危险的棺材吗? 第709章 令牌的秘密(9) 第709章 令牌的秘密(9) 安文书看我发呆,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苏婉,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也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中,“我也不知道,你让我想一想。” 梅漪见我这边聊完了,就又跑了回来,问我:“你们不会是想往里走,去找那个棺材吧?” 我苦笑,“实话跟你说,如果条件允许,我确实应该去找一下那个棺材,但是……现在似乎情况不是很乐观。” 还没跟白重取得联系,地面上的梅尚阳想要我们的命,而地宫里还有未知的危险等着我,楼栾突然联系上我,却说让我去烧掉地宫里的棺材?他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让我觉得背后还有隐情。 “那如果我陪你们一起进去呢?”梅漪问,“白重不在,但我也可以哦,我也有接近百年修为呢!” 我连忙摆手,“不行,你哥哥之前不让你进地宫,就是怕你出事儿,你现在来这里救我们,我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还能让你陪我进去,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真的没有办法跟你哥哥交代。” 我紧接着就说,“先麻烦你带路吧,我们先离开地宫,在上面总还是有办法稍微躲藏一阵子的。” 我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了,如果我深入地宫的功夫,白重回来了呢?他要是找不到我,还不得急疯了,可就在我们准备动身先回地上的时候,我心中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呼唤。 “婉婉……” 我脚步一顿,不确定地回应这个声音:“白重?是你吗?” 声音听着是白重,但是听起来有点缥缈,断断续续的,难道是白重已经赶回来了吗?! “白重!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现在正在地宫!”我急忙说,生怕这种联络只能是一时的,马上就断掉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紧张地等了一小会儿后,白重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我听得见你说话,你也在地宫吗?” 什么叫“我也在地宫”?我愣了一下,安文书看我不走了在这里发愣,问我:“咋了?” “先等等,我……白重刚刚通过心灵感应联系我了。”我说。 安文书听到这个消息比我还要激动,“我去!他回来了?那咱们赶紧上去吧!” 我先抬手示意他别急,又跟梅漪说:“先等我一下,我问问情况。” “白重,你怎么会知道地宫?你那边……”我犹豫着问白重,“你是已经回绿洲了吗?” 他突然能够用感应跟我对话,应该就是已经回来了吧? “婉婉,听着,我没有回绿洲,外面风沙太大,我找不到方向,回不去,在避风的过程中,我无意间进入了地穴,发现下面别有洞天。”白重语速极快地回应道,“我一直试着联系你,但是梅尚阳的结界隔绝了我们,我试了很多种定位的办法,都没有办法锁定绿洲的位置,无奈之下我刚刚又尝试呼唤你,终于得到了回应。” 听见白重这样说,我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地宫的深处。 第710章 令牌的秘密(10) 第710章 令牌的秘密(10) 这是我跟白重之间的心灵呼应,做不得假,现在跟我说话的这个人一定是白重本人。 我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冷静了一下后,对他说:“白重,你先听我把我们这边的情况说一遍,这个地宫可能大有来头。” 我把我们是怎么进地宫的、梅漪是怎么救我们的、以及令牌和楼栾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跟白重说了一遍,最后问,“白重,楼栾的意思,是让我们烧掉棺材里的那具尸体,我觉得这也是他最开始喊我们俩一起进沙漠的目的。虽然不知道为何此前他对这件事遮遮掩掩,但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我们完成这件事,就算是给了他交代吧。” 白重思考后说:“恐怕我进地宫,也不是一个偶然。” “什么意思?” “我们这趟来沙漠……还是草率了一些,是我没有考虑那么多的事情,早知道跟你的前几世相关,我应该想的更多一些。”白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懊恼,“总之,婉婉,这个地宫很不一样,我在地面上无法跟你取得联系,但是当我们都同处地宫后,我就可以感应到你的存在了。” “或许,你沿着地宫走,我们可以在这下面会面。”白重肯定地说,“你刚刚说了,这地宫很大,甚至可以连接其他的分家,一座庞大的地宫不可能大到贯穿沙漠,其中一定有其他玄机,但是,我们现在都在这下面,我觉得我可以在这下面找到你。” 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如果白重也进了地宫,而按照梅漪父亲笔记上记述的内容来看,地宫是可以跟其他地方连通的,那么白重一定可以找到我。 “可……你确定这地宫里不会有其他危险吗?”我仍旧有点担忧,白重能感应到我的位置,我不担心他会在这下面迷路,我更担心这地下有我们俩都不知道的东西。 “你可以留在原地等我,我会最快速度赶过去的,等我们会合后,再一起去找那具棺材。”白重这么对我说道,“等我,不出半个时辰,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把跟白重讨论过后的最终决定跟安文书和梅漪说了一下,“我们就留在这附近吧,白重会沿着地宫找来跟我们汇合的。” 说完后,我对梅漪说:“谢谢你下来救我们,白重马上就要来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被你哥哥发现你又偷跑出来了。” 梅漪不太放心的样子,“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真的没事儿吗?” 我对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们只是在这里,不乱走,不会有事的。” 梅漪最后只得点头,还给我们指了方向,“这边是出口哦,如果你们觉得情况不对,就往这边走!” 她三步两回头地走了,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我长出了一口气,“我们留在这里等白重过来吧,别乱走,他说了,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找到我们的。” 安文书摸了摸旁边的墙壁,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那我们不用检查一下周围是否安全吗?” “我们都已经在这里留了这么久了,不会有事儿的,要出事早就出事了。”我摆了摆手,靠墙坐了下去,开始检查我身上带的其他东西,“你也看一眼有没有带什么东西下来?没准儿一会儿我们用得上。” 第711章 脚步声(1) 第711章 脚步声(1)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还剩下的东西。 因为白重喊我们一起去跟梅尚阳对峙,我觉得这是个比较重要的场合,身上带的东西比较齐全,包也背在身上,包里有一沓黄符、蛇纹镜还有一点矿泉水和吃的,安文书身上东西就有点少得可怜了,有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他的那个求签筒。 这些东西,够我们在这个地宫里呆上两天,最多两天了,但只要白重能够跟我们汇合,两天的时间都不是问题,而且梅漪说了,我们这个位置离出口很近,如果情况不对,我们俩完全可以转身就跑。 我俩靠着墙并排坐着,后背是墙壁,周围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这种视角可以给我俩带来安全感,毕竟只要是个人,待在这种阴森的地方,多多少少心里都有点发毛。 安文书应该是为了缓解气氛,主动跟我挑起了话题闲聊,“苏婉,咱们俩还是随便说点什么吧,不然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这里,我总是心里发毛。” 我叹了一口气,“我心里也有点发毛,但是我现在更害怕跟你说话,你这个人的嘴就跟开了光似的,而且偏偏好的不灵坏的灵,我是真不敢跟你说话,我真害怕你又说出来什么。” 安文书哭笑不得,最后感慨地说:“跟你走了一趟鬼月群山,又进了沙漠一趟,我觉得跟你走的这两趟经历,我能记得一辈子,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比这更刺激的旅程了。” “这种刺激也不是我想找的。”我无奈地说,“我更希望自己下一次来沙漠是跟团旅游,而不是来这里的沙坑被活埋吃沙子。” 安文书也笑了起来,“确实,这种地方跟团旅游,或者来一次野外扎营体验不错,如果会摄影的话还可以带上相机,能拍到很不错的银河。” “听你的意思,你好像很有经验?”我问。 安文书挠头,“从前跟几个朋友来旅游过一次,而且我们一群男的,也不怕什么安全问题,就找了当地向导,租了个帐篷和越野车,一路开到了个风景不错的沙坡上露营,可惜的是,那次没拍到银河。” 聊到这里,我俩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气氛不再那么沉闷,多多少少放松了一些,我听了安文书讲他从前的故事,他确实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没考虑过钱的问题,天南地北走过的地方不少,见过的景色也多。 听到后面,我还是不由得感慨,他这么好的家境,实在不应该做这种危险的行当,但他也说过,他就是喜欢,不止是喜欢算这些东西,更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我体感估摸着我俩聊了有十多分钟的样子吧,期间白重还发来过询问,问我们情况如何,我回复一切都好,就等他来了,然而又过了几分钟,白重突然又在心底喊我:“婉婉,你们一直都留在一个地方吗?” “是啊,没有乱跑,怕你过来了找不到我们。”我回答,“你过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你们快动一动,不要留在原地!”白重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促。 第712章 脚步声(2) 第712章 脚步声(2) 他的语气骤然给我吓了一跳,我一边起身一边问:“为什么?你在地宫里发现了什么吗?” “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之你们不要停在原地!”白重急急忙忙地说,“小心周围,地宫里似乎有一种东西,你们不要长久地停在同一个地方。” 我不敢耽误,直接把安文书喊了起来,“快起来,我们得离开这里。” 安文书一骨碌起身,“咋了?这里不能留?” “白重刚刚提醒我,说让我不要在同一个地方久留,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心中渐渐不安了起来,白重没有直接跟我说到底会有什么危险,那就说明他也还没搞明白状况,他只是在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站起来后看了看两边的道路,白重还没弄清楚地宫里的东西是什么,要不然我俩先往出口那边走走?我抬脚刚要往梅漪离开的方向走,突然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 我一瞬间就警觉了起来,脚步声?我没有听错吧?是从出口方向传来的? 我立马丢给了安文书一个眼神,他也忙跟着起身,我俩都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那脚步声落在耳中就更清晰了几分。 白重刚给我提醒,我们这边就出现了脚步声?是地宫里的东西? 可声音是从出口方向传来的,或许还有可能……是梅尚阳的人下来检查情况? 无论是上面哪种可能,我和安文书都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了,我们俩对视一眼,一起转身就往地宫深处走去了。 我俩的脚步都尽量放的很轻,只能听见一些细微的沙子摩擦声,我觉得那个脚步声的来源应该没有听见,我俩心脏狂跳地走出去了好一段距离,遇见了一个岔路。 这也是我们遇见的第一个岔路,之前的甬路都是一条通道,连转角都几乎没有,虽然两侧的墙壁都残破不堪,路也有点歪歪扭扭的,但一直都没有岔路口。 有岔路口,就有了两种不同的选择,也可能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局面在等待着我们。 我扫了一眼两侧的路,乍一看之下完全没有区别,长得都一样,我心一横,干脆随便走了左边,我就不信我的运气会那么差。 左转之后,光线就暗下去了许多,因为我们已经完全走出了最开始那两盏灯的照明范围,我的眼睛还能在黑暗中看见路,墙壁两侧依旧有可以点燃的火把,但是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点燃它们,否则这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为了怕安文书看不见路,我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他把打火机攥在了手心里,也是怕这会儿点火引起什么意外,就只是拿在手里,没有点着。 我俩又往里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我俩听了半分钟,发现身后那种脚步声不见了,就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那个东西没有跟上来,也许在岔路口它走了另外一条路。 安文书这会儿“啪”的一声点亮了手中的打火机。 第713章 脚步声(3) 第713章 脚步声(3) 周围亮起了微弱的光亮,安文书立刻照了一遍周围,彻底松了一口气,然后给我做口型:“接下来,还要往里走吗?” 我想了一下,也回了一个口型:“再走一段,走到下一个岔路。” 白重不让我们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们得适当地走动,听梅漪的意思地宫里四通八达,貌似道路很多的样子,但我觉得我们只要尽量少走一点路,再少选一些岔路口,问题就不会那么大了。 于是我们俩又用很轻的脚步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第二个岔路口面前,这才彻底停下来。 “好了,这里轻声说话应该没什么事儿了。”我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手上却还是把蛇纹镜从包里拿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安文书借着打火机的光亮打量周围,同时小声问我:“你觉得刚刚那个脚步声……会是什么东西?” “白重跟我说地宫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还不能确定具体情况,就只是让我们不要尽量地留在同一个地方。”我说,“我们听见的脚步声是从出口位置传来的,可能是地宫里的东西,也可能是梅尚阳派下来检查情况的人。” “他把我们俩丢到这下面来,就是想杀了我们,而且他的意思是,我们只要当了祭品,上面的沙暴应该就会停下了。”我说,“我之前就有想过,如果上面的沙暴一直不停,梅尚阳肯定会察觉到不对,下来检查情况的。” 安文书听后赞同地点头,表示我说的有道理,结果他刚点了两下头,突然又愣住了,扭头问我:“等会儿,我想问一件事,梅尚阳把咱们俩扔下来地宫,还扔到了沙坑里,就是想马上闷死咱们吧?” “不然呢?”我反问,“他总不会是等着咱们两个在地宫里给他寻宝玩儿吧?” “不,你这么想,他也说了,我们俩下来就是当祭品的,可一般来讲,如果是祭品,那不是得洗的白白净净再上供吗?就算没收拾整齐,那也得扔在供案前面吧?”安文书说,“可咱俩就直接被扔到了靠近出口的沙坑里,这位置是不是不太对?” 我皱起了眉头,感觉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又像是还差那么最后一层窗户纸:“什么意思?你再说的清楚点?” 安文书挠了挠头,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就是这种感觉,你要给神仙上供,那为啥贡品不是放在神仙的餐桌上,而是放在神仙家门口呢?” 安文书说完这句话后给我也弄得愣了好半天,当我彻底想明白他的话后瞬间背后起了一层冷汗,脸色都白了几分。 我攥紧了蛇纹镜,指尖因为不安下意识地在镜子背面摩挲,“不要在原地久留……不要在原地久留……这个地宫里确实有东西,我们不仅不能久留,还不能在那个沙坑附近久留!” 一想到这里,我连忙就拉着安文书接着走了左边的岔路,“地宫里一定有一个东西,是专门来找我们两个祭品的!” 第714章 脚步声(4) 第714章 脚步声(4) 梅尚阳一开始把我们送到沙坑里就不是偶然,他就是想一下子杀了我们俩,让白重即便赶回来也回天乏术,一切都已成定局。 祭品是献给棺材里那具尸体的,可如果我们死在门口的沙坑里,离棺材未免也太远了,这怎么能称得上是献上的祭品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如果我们死在了沙坑里,这地宫下面会有东西,来替我们“收尸”。 我现在回想一下刚刚的脚步声,越来越觉得头皮发麻,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脚步声听起来很轻,又很有节奏感,一直都不紧不慢的,好像真是一个“人”跟在我们后面走似的,可是这地宫里又怎么会真的出现正常人呢。 我们已经走过两个岔路口了,这一次在路的中段,一个拐角后,我才带着安文书停下了脚步,同时心底呼唤白重:“白重!我们这边好像遇见了什么东西。” 所幸白重很快地回应了我,“遇见了什么?你们打照面了吗?你怎么样?” “你放心,我没事儿的,我们就是听见了脚步声。”我知道他要担心,立刻跟他解释,“你刚跟我们说不要久留,我俩本来打算先往地宫入口那边走,能够安全一点,没想到反而从入口那儿传来了脚步声,我们两个没办法,只能往地宫深处走了。” “我们现在拐了两个岔路口,已经甩掉了那个东西,现在已经听不见脚步声了。”我对他说,“白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走路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不紧不慢跟在我们后面的人,应该跟棺材和棺材里的尸体有关系吧?”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白重却迟疑了一下,问:“你确定走路声音是不紧不慢的?” “我确定啊。”我回答,“那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我们俩留神,几乎都听不见,我们俩是用岔路口甩掉它的。” 白重顿了顿后对我说:“婉婉,我这边听见的声音,是摩擦声,脚在地面上拖着走的那种摩擦声,鞋底带着沙石和地面摩擦的那种声音,而且不是很规律,一深一浅的。” 他跟我听见的声音不一样?或许是这地宫下面有很多这种不知名的东西吧。 “我听见了这种声音,而且似乎不止一个。我想要试着抓一个来看看它们究竟是什么,可是不知怎么的,我但凡想要靠近,它们就会突然间销声匿迹,导致我完全摸不到它们,到现在连一个正脸都没看清过。”白重说道。 “你那边一定要小心,如果听见了这种声音,躲开些。我还没弄清楚它们究竟是什么,我怕你们撞上它们会受伤。”白重不忘叮嘱我,“我已经离你越来越近了,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嗯,我知道,我会留心的。”我刚回应完白重,安文书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一扭头,发现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有点古怪。 “怎么了?”我小声问。 安文书突然熄灭了打火机,用更小的声音贴着我耳边说:“你……你听……” 第715章 脚步声(5) 第715章 脚步声(5)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听他刚刚那两个字我连呼吸都停滞了,与此同时也是这么一刹那,我听见在这条道路的前方,在转角的后面,传来了不甚清晰的声音。 摩擦声。 鞋底带着沙石和地面摩擦。 一深一浅,由远及近,就像是有人在用脚拖着地面行走。 我头皮一瞬间都炸开了,我简直想对天哀嚎,这是什么言出法随啊!怎么说什么来什么啊,而且偏偏是在我们的前面! 我拽着安文书往后退,脑子里有点乱,但是我知道得听白重的话,不能跟这个东西打照面,我想都没想就拽着安文书往第二个岔路口退。 刚刚走过第二个岔路口,我又选择了往左走,但这一次我直接拐到了右边,我心中庆幸还好这里还有一个岔路口,给了我们回旋的余地,我拉着他从右边的通道一路狂奔,一直走到那种声音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安文书没敢开打火机,颤巍巍地问:“刚刚那个……听起来跟第一个跟在我们后面的东西不太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刚刚白重跟我说的话跟安文书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遍,然后接着说,“不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新选的这条路前面会不会又半路冒出这种东西,但是我们得尽力周旋,赶在白重跟我们汇合之前。” 安文书点头,用手拍胸口顺气,我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周围的路有了一点变化。 之前走过的路都很破旧,一副废弃已久的破败样子,但是这条路走了一半后,就能明显地察觉出变化来了。 周围沙砖砌成的墙壁不再残破,裂纹都变得很细小了,越来越完整,如果再往前走一段路,我感觉自己就越接近一个保存完好的地下宫殿。 我用手抚摸了一下两侧的墙壁,感觉有点奇怪,“好像这条路跟我们之前走的路不一样。” 安文书又腿一软,“你可别吓我!” “你打开打火机看一眼就明白了。”我说。 安文书又点亮了打火机,他看了一圈周围,微微一愣后也点头,“感觉是不一样,这条路更完好一些。” 我俩又放慢脚步往前走,而走着走着,安文书突然问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这是走对路了?你看,一开始我们在入口处不挪动,就有脚步声来追赶我们了,而我们刚刚岔路口往左拐,前面又出现了新的脚步声,把我们往回赶。” “然后,我们就拐来了右边这条路上,且这条路也跟别的不一样。”安文书说道,“感觉就像是在不断地驱赶我们似的,把我们往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赶。”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现在有点喜忧参半,这种驱赶,到底会让我们离白重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呢? 可惜,没等我把我们刚刚发生的事情跟白重讲,我们身后就又出现了一丝异样。 我们俩话音落下的片刻,我又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在一点点靠近我们。 第716章 别有用心(1) 第716章 别有用心(1) 安文书又一次熄灭了打火机,脸色煞白,我硬着头皮,拽着他的胳膊带他继续往前走。 又追上来了,这地宫里的东西真的是在驱赶我们吗?不会要这样一路把我们驱赶到棺材面前吧? 我觉得这样一直被追赶不是个办法,我们就是被动地在地宫里移动,甚至这样下去,我们连所选择的路线都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白重真的能够顺利找到我们吗? 我本打算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再找个岔路口借机甩开身后的东西,可谁知这一次,我们身后的脚步声居然突然变快了,极快速度地朝着我们逼近! 我慌了神,拽着安文书加快脚步,可是谁能想得到我们身后那东西速度居然也越来越快,逼得我们再也顾不得什么轻手轻脚,简直是撒腿就跑。 安文书眼前一片漆黑,跑起步来难免下意识地放不开腿,而我拽着他也没好得到哪里去,拽着一个人本来就跑得慢,更何况现在我拽的是一个“瞎子”! 我俩谁都听得出来,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身后那个东西追上,而且我俩肯定是被发现了,不然那东西不会越跑越快啊,我直接喊道:“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啊!” 安文书也回我道:“要不然先扭头拼一把试试!你不是也说吗,白重都没看见这东西到底长什么模样!” 我欲哭无泪:“这东西欺软怕硬你没看出来吗!它们不敢接近白重,逮着咱俩追呢!” “那咱们不能真的就这么跑下去啊!谁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不管了,先扔它个符试试!”安文书说完就点亮了打火机,我忙递了一张驱邪符过去。 我俩匆忙停步转身,我紧张地拿着手里的蛇纹镜,做好了十足十的防御准备,安文书则预备好了丢符纸过去,然而下一秒,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的,居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文书看见一个人影,想都没想就把符纸丢了过去,“再退一点再退一点!” 我则震惊地看着那个身影:“梅十一?”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安文书扔过去的符纸也没有一瞬间被点燃,因为那驱邪符只有触碰到阴邪的气息才会燃烧,站在我们面前的人真的是梅十一?! 她看见我们两个人,目光里也多多少少带着一点惊诧,我们三人就在通道里两两对视,居然都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安文书最先开口:“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梅十一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我俩说:“小姐不见了,有人说看见小姐往地宫方向来,我是过来找人的,结果下来之后好像听见有说话声,就一路追过来了。” 这么一想,好像从始至终,跟在我们身后的脚步声就不一样一些,但是我们太紧张了,越到后面越以为是地宫里的东西在驱赶我们。 安文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的天,你下次倒是出个声啊,吓死我们了……这一路跑的跟玩恐怖游戏似的!” 可是我的脸上神情却没有一点放松,仍旧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从最开始,就是她在后面跟着我们,一开始脚步慢慢悠悠,在第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应该是我们走了左边,她走了右边,跟我们岔开了。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她是怎么又从那条岔路拐回来,重新找到我们的? 第717章 别有用心(2) 第717章 别有用心(2) “梅漪不在地宫里,她早就已经回去了,你进来的路上没有遇见她吗?”我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安文书的袖子,给他递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安文书微微一愣,很快也领会了我的意思,紧紧盯着梅十一的举动。 “小姐没进到里面来吗?那就好。”梅十一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问我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地宫是不准任何人进入的,就算两位是贵客……恐怕也不行。” 她真的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看着她,身上就觉得满满的全是疑点。 梅漪很信任她,因为她从小就服侍在梅漪身边,两个人一起长大,但是我可不会忘记,梅十一本身是梅家的暗哨,她真正的主人是梅尚阳! 如果梅尚阳派人下来检查我和安文书的情况,那梅十一不就恰恰最有可能是这个被派下来的人吗? 而且我觉得她身上有点怪,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身上有太多的可疑之处了。 她下来的那个时间,真的就恰好没有遇见梅漪吗?为什么一路往里走的这么深? 而且这里这么安静,我和安文书几次有交流,她一点都没听见?更何况刚刚安文书扔符纸之前,我俩都那么大声地喊了,她都没认出来是我们的声音吗? 太古怪了,她一路深入太古怪了,如果不是安文书丢过去的符纸没有任何反应,我几乎都要怀疑面前的梅十一是假的。 不止如此,她的行为举止都怪怪的,很多反应都好像不对劲。 我抿嘴不语,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们俩是下来找白重的,他在很里面,我找到他就出去,放心,我不会乱动这下面的什么东西的。” 梅十一皱眉看了看我们的身后,“你们最好不要再继续深入了,跟我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会安排其他人来地宫下面帮你们找人的,这下面很大,很容易迷路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不行,我觉得这里很危险,我得找到他,我们一起上去,十一,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你是不是认得路?能不能帮忙带一下路?我感觉到了,他就在前面。” 我这个问题不是请求,而是试探。 我要看看她跟着我们到底是想干什么,我不相信她没有一点恶意。 梅十一思考了片刻,回答我说:“好吧,这样也行,我可以带着你们往前走一点,但是你们要跟紧我,也别乱摸乱动,地宫里面有一些东西,很危险。” 安文书看了我一眼,眼神询问我这是什么打算,我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如果是梅尚阳亲自下来检查情况,我面对他不会有多大的把握。 但如果是一个梅十一,我觉得我还有点周旋的余地,因为我有蛇纹镜,还有……我这双眼睛。 梅十一走近了我们,还走到了我们的前面,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我:“你确定他就在前面不远处吗?前面的路,可是越走越乱了,如果记不住路,很难折返回来的。” 我点头,跟在她后边说:“我确定,我能感应得到他,他离我们不远。对了,十一,地宫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第718章 别有用心(3) 第718章 别有用心(3) 梅十一回答我说:“地宫禁止任何闲杂人等入内,因为这下面很危险,至于里面的东西,这么多年来我也有所耳闻,似乎是一种……很诡异的鬼。” “很诡异的鬼?那是什么意思?”我追问,没想到还真的能从她嘴里问出东西来。 梅十一认真地回答我道:“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见过,自我成为暗哨以来,每次进入地宫都是奉命行事,而且只在出口附近活动,我知道后面的路,也是因为看过地图。” “我曾听长辈们说过,有好奇心重的人偷偷进入过地宫,结果就遇上了地宫里的脏东西,后来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直接失踪了。”她说道,“所以我才劝你们先跟我回去,越往里走越危险。” 她真的是担心我们的安全,来劝我们回去的吗? 我心里有这样一个疑问。 因为她的语气都显得太过平静,不像是很着急的样子,而这时我又留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梅十一在说这些的时候,很少跟我们对视,来看我们的眼睛。 人在说谎的时候,如果心理素质不是特别好,会下意识地回避他人目光和视线交错。 她甚至以带路的名义直接走到了我们两个的身前,我都看不见她的正脸。 我在心中呼唤白重,把我们这边的情况跟他解释了一下,白重说他就快要接近我们了。 我们走到了岔路口,梅十一稍作停顿,辨认了一下道路,随后转向了右边,我留意到,这个甬路确实看起来越来越“新”了,我甚至开始从两侧的沙砖上看见了一些很细微的花纹。 于是我开口问道:“十一,这个地宫……不会是谁的陵寝吧?这地宫这么大,当年你们梅家建造它是不是花费了很大精力?” 多从她嘴里套点信息出来。 “地宫不是梅家建造的。”梅十一回答,“你也看见了,我们分家人很少的,这么大的工程量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据说是几百年前就有了这么个地宫,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来的。至于你说的陵寝,我也觉得它像是陵寝,但是更像一个地下古城,道路四通八达,中央又有一大片空地。” “一大片空地?”我脑子里勾勒了一下这个轮廓,一下子就懂了,如果把这个地宫比喻成“地下古城”,那么我们现在走的这些道路都在“城外”,我们最终都会走到“城内”,那一大片空地……会不会就是棺材的所在位置? “是的,有一大片空地,那个区域在地图上是空着的,据说里面很空,没有这些岔路和通道,就像空城似的。”梅十一回答道。 我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白重,并且问他:“你在过来的路上,有见到巨大的中空地带吗?” 白重回答我:“还没有,但我们可以选择在那里碰头。” 于是我直接对梅十一说了,“你能直接带我们去那片中空地带吗?白重应该就在那边。” 第719章 别有用心(4) 第719章 别有用心(4) 梅十一脚步一顿,就在我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却又答应了:“好吧,我倒是记得一条路,可以带你们去那边。但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那边的话……离入口已经很远了,算是深入地区,在那里会遇见什么,我也不清楚。”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在那边可以遇见白重的。”我笑了一下,回答她,然后又转了话题,“十一,你是从小跟梅漪一起长大的吗?” 梅十一也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点头,“对,我跟小姐一起长大,从小就是被安排在小姐身边的暗哨,负责守护她的安全,后来小姐渐渐长大,不需要暗哨了,我就被调派出去,负责镇守魔鬼城。” “咦?那这么说,你其实不算她的贴身护卫,也不听命于她?”我装作有点好奇的样子,“我看你跟她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你是她手底下的人呢。” 我问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试探和敲打她,而且同时还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得不分出精力来跟我说话,而不是动心思怎么除掉我们。 梅尚阳把我们俩扔下来就是送死的,送给棺材里的尸体当祭品,梅十一绝对不是来找梅漪的,她是奉梅尚阳的命令,下来看我们俩的情况。 如果我是梅十一,我就会在带路的过程中,想办法下黑手,然后原路返回。 所以,这是最后的一段路,我和安文书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止梅十一突然下手。也因如此,蛇纹镜一直被我紧紧地握在手里,只要她一动手,我就有把握瞬间制住她。 然而我们一路一边聊一边往里走,我却没有发现梅十一有任何动手的意思。 她一直走在最前面,这想下手也太难了吧?她难道就不想诱骗我和安文书走到她身前或者身边去,然后下黑手吗? 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了,而与此同时,白重突然在心底喊我了:“我到你说的中空地带了。” “我们还在路上,是梅十一带的路。”我连忙心中回应,“但是不知道还要多久能过去。” “我感觉到了,你离我很近。”白重说,“梅十一应该是梅尚阳的人,她为什么肯老老实实地给你们带路?你要当心她半路下黑手!” “你的担心我懂,但说实话……我现在也很纳闷,她为什么肯听话地给我们带路,而且一点要下手的意思都没有。”我说,“她走在我和安文书的前面,甚至还隔了一段距离,走的坦坦荡荡,根本看不出来是想要下手的意思。” 俗话说得好,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我这样一直防备和担心梅十一突然下手,反而更加提心吊胆一点。 我们走过了很多个路口,也拐了好几个弯,当前方的路开阔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要到地方了。 而都已经到了这里了,梅十一她还不打算下手吗? 再不下手,前面可是有棺材在等着我们,把我们送到了地方,她又该怎么回去呢? 第720章 别有用心(5) 第720章 别有用心(5) 梅十一顿住脚步的时候,我心中早有准备,她站在通道口,往外面看了一圈,然后转身说:“前面应该就是你想找的地方了,去吧。” 我捏着蛇纹镜,正在思考怎么走过去可以防备着被她背后来一手阴的,可梅十一这时出口的话震惊了我:“我只送你们到这里了,后面是生是死,看你们自己的命吧,这样我对小姐和家主,都算有个交代。” 她突如其来的摊牌让我愣住了,什么意思?这是彻底不装了? “我知道你一路上对我多有防备,也怀疑我下来的目的。”梅十一平静地看着我,“我是奉了家主的命下来检查你们的情况的,他怀疑你们两个并没有被困死,让我来秘密查看情况,但是在地宫的入口,我看见了小姐。” “我看见她从下面上来,就知道一定是她救了你们。”她说,“小姐那种性格,如果她知道了家主想要用你们的命来救她,一定不会同意家主这么做的。” “站在小姐的角度,我杀了你们会让她难过,而站在家主的角度,如果我不按照吩咐做事,最后可能反而会害死小姐。”她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把你们就带到这里吧,就当我下来检查过状况了,但是没有遇见过你们。” “我没有骗你们,前面的路确实非常危险,那具危险的棺材就在前面。你们的到来似乎牵扯了什么因果,但那些事情我都不清楚。如果你们执意要管这桩事,我只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梅十一说完这些话后,慢慢地走向了来时的路,“我留意到你一路上都在记路线,你应该知道怎么回去,如果……你们还能回去的话。” 我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直到安文书碰了碰我。 “咱们……要进去吗?”安文书试探性地问。 我回过神来,尽管梅十一已经一个拐弯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里,我还是朝着她离开的地方大喊了一声:“谢谢你!” 说完这三个字后,我才面对着前方,对安文书说:“白重就在前面等着我们了,走吧。” 我和安文书踏入了这片梅十一口中的空旷区域。 这里确实很空旷,从感官上就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们一直以来走过的路都是封闭式的通道,高度大概有两米多,而这一片空旷区域要更大,我觉得头顶的沙砖离我们起码有两层楼的高度。 我俩走入了空旷区域后,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太大了! 突然大起来的空间,反而更让人感觉不安,我开始不停地扫视周围,生怕我漏掉了哪个角落,而那个角落里就恰好有个东西在窥视着我们。 “白重——”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也在这个封闭空间里荡开了一圈细微的回音。 我竖耳细听,没有听见白重回应我,于是又在心底喊了一声:“白重,梅十一把我们送到这里后就回去了,我们俩已经走进空旷区域了,你在哪里?” 第721章 看不见的东西(1) 第721章 看不见的东西(1) “我也在这里,而且在朝着你靠近。”白重说,“你喊一声,我确定你的具体位置。” “嗯?可我刚刚喊了一声,你没听见吗?”我于是又更大声音地喊了一下,“白重——我们在这儿——” 白重的声音又在我心底响起,“你喊了吗?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我一下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为什么会听不见我的声音?这里这么大这么空,我甚至都听见自己的回声了,我那么大声地喊白重的名字,他为什么会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连忙跟身边的安文书说了一句:“能听见我说话吗?” 安文书懵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我当然能听见你说话啊。” 难道是这个区域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声音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吗? 我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同时费力地用眼睛去看远处。 安文书手中的打火机照亮了我们身边的区域,而我的眼睛在尽量地去看远处黑暗中的事物。 这里空的要命,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无边的地砖,好像怎样都看不到尽头,我们俩就像来到了地心深处似的。 现在别说什么棺材了,我连一丁点大的建筑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里太奇怪了。”我说,“我刚刚喊了两声,白重明明已经到了这里,可他就是说自己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安文书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地面说:“等会儿,你看我们脚底下,地面是不是有什么花纹?” 我之前都没有注意过脚下,听了他的话才低头往下看。 我挪了一下脚,发现地面的砖石上真的有些花纹。地面本就是土黄色的,这些纹路是更深一点的黄褐色,不留意低头看的话很容易就忽略了。 它们都是很不规律的线条,不清楚画的是什么东西,又想要表达什么,我俩停下来研究了一会儿,最后大眼瞪小眼,都没弄明白地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我蹲下身去摸了摸那黄褐色的花纹,我们脚底下可不是沙土,这些都是砖石地面,所以这地上如果有纹路,那就肯定是被刻意设计成这样的。 我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心底还问白重:“白重,你有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上面好像有花纹,但是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或许我们现在没办法听见彼此的声音,是因为这里还有没弄清楚的秘密。” “我留意到了,也在想。”白重回答我,“只要在这里,我们还能够心意相通,事情就还没有糟透。” 我们明明已经近到这种距离,却还是没有办法站在对方面前吗?这一大片空地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安文书在我附近来来回回地走,我总感觉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问道:“你在做什么?发现什么端倪了?” “说不清楚,但是……我刚刚突然在想,这些花纹会不会是指路的?”安文书说,“地上画了这么多线条,又没有一点规律,不像是图画,那有没有可能是路标?” 第722章 看不见的东西(2) 第722章 看不见的东西(2) 我眼睛一亮,这也是一种思路啊,于是也走了过去,“你继续说,我也来走走看。” “你看这些线条,乍一看有点乱,但是如果眯起眼睛看,可以把数量很多的线条看成一条很粗的大线条。”安文书说着,就给我做了一下示范,“如果把这条大线条当成‘路’走下去呢?我刚刚就是在尝试这件事。” 于是,我就这样跟着安文书一起试着走了起来,我们走着走着,我还真的发现,如果把这些密集的线条当成一种标注出来的道路,那么我们虽然在绕圈,但是却似乎在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我停下了步伐,把这件事跟白重说了。 白重听说后也感到惊讶,他说他试一试,紧接着没过多久就回应我说:“婉婉,这确实是一条路,我试着往地上的线条注入了法力,它们也给了我回应,说明里面确实有机关。这里这么空旷,绝对不正常,我们都按照脚下的路走,走到尽头,这片空间里大概还会出现其他东西。” 我有点不放心地问:“如果出现了那具棺材呢?” “我一定会在那之前赶到你身边。”白重说,“走吧,我们一起走,总会在道路的尽头相遇。” 我按捺下了心间的不安,“好,我知道了。” 我对安文书说,“白重那边试过了,地上的花纹确实是某种机关,我们顺着这个一路往下走吧,也记得小心点,不知道顺着这个一路走下去,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我俩小心翼翼地跟着地上的花纹走,慢慢地,我们俩越来越靠近中心位置。 这个所谓的“中心”是我体感的,我就是有一种感觉,我们被带到了一种中央的位置,然而还没等我继续细想,安文书突然“哎哟”了一声,吃痛地捂着头。 “怎么了?”我连忙问。 安文书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前方,他伸手在空中摸了摸,惊叫道:“我去!这里有面墙!” 我连忙也伸手去摸,真的触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那质感分明就是沙砖砌成的墙壁! “不会是一面看不见的墙吧?”我喃喃自语,顺着墙又往两边摸了摸,这墙很宽,如果刚刚我走得再快一点,就会跟安文书一起撞上去,而且我还摸到了墙上也有纹路。 这一回,墙上的纹路应该是一幅画,我摸着摸着就很确定,因为如果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只用手去触摸,是很容易感受到形状的,我确信我在摸一副壁画。 “脚下的路,就到这里了吗?”我问。 安文书退后了几步,然后点头,“差不多了吧,我感觉面前这堵看不见的墙完完全全挡住了后面的去路。” “那关键就在这面墙上了,来吧,摸摸看。”我对他说完后,继续一边摸墙壁,一边跟白重说,“白重,我们这边摸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墙上好像有一幅画。” “什么画?”白重问,“我这边并没有遇见什么墙。” 我摸了摸,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条蛇?我感觉我摸到了蛇尾。” 第723章 看不见的东西(3) 第723章 看不见的东西(3) 我确实觉得我摸到了一条蛇的尾巴,还是盘起来的,而且我觉得在梅家地下的地宫里,壁画上有蛇也不奇怪吧? 我一边继续摸一边对白重说:“也许这面墙上会有什么机关,因为目前来看,这面墙就横在了路中间。” “你确定这是一面墙,而不是可以推开的门吗?”白重问。 “我觉得不像是门,门的话摸起来不会是这种质感吧。”突然之间,我的手一阵刺痛,我小声惊呼收回了手,发现我的食指和中指都被划了一道口子。 这……我刚刚是摸到了什么东西啊?怎么会突然给我手划破? 安文书听见我惊呼,连忙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我去怎么出血了?怎么搞的?” “我也不知道,这……我觉得我刚刚没摸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啊,就是在摸这面墙而已,突然就给我手指划了个口子。”我心中万分不解,努力地回忆刚刚的细节。 是我跟白重说话说的太投入了,没注意这边的细节?可是这面墙就算再怎么凹凸不平,也不至于给我的手瞬间就划一道口子吧? 伤口划的不是很深,血流了一会儿也就止住了,我正捂着手的功夫,一个抬头,面前的景象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面看不见的墙逐渐变得清晰可见,一点一点地呈现在我面前,就像一幅逐渐展开的画卷,一幅盛大的景象逐渐展现在我的面前。 一座庞大的宫殿渐渐出现,很快就填满了我们面前的空地,我看得都呆住了,还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以便自己能够看清楚这座宫殿的全貌。 我脑海里回忆了很多曾经看过的古建筑图片,尤其是那些有关于漠北地区的古建筑和历史,那些异域风格,然而没有一点特征跟我面前的宫殿相吻合。 因为我面前的宫殿红墙绿瓦,这赫然就是个标准的小型故宫! 为什么沙漠地下的宫殿不是沙漠风格,而是内陆的红墙绿瓦?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没等我想明白这是为什么的时候,我们俩面前的墙壁又吸引了我的目光。 刚刚被我摸过的墙壁也显露出了图画,那确实是一条蛇,一条盘踞的蛇,而在蛇头的位置,有鲜血涂抹,那就是我刚刚划破手指留下的血。 我踮起脚尖,凑近了去细看,我的血刚好印在了蛇嘴的位置,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刚刚是这条蛇“咬”了我一下,所以我手指才划破了吗? 安文书显然也有这种疑惑,他也伸出手去,在留有我血迹的地方摸了摸,然后对我说,“奇怪,这里明明很平整啊,你刚刚怎么会突然被刮破手指呢?” “也许……这正是眼前宫殿的秘密。”我说,“就像这面墙上的蛇吸了我的血,隐藏的宫殿才会彻底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过这宫殿的样式太奇怪了,这种建筑风格……如果我没记错,基本不会出现在沙漠里吧?” 安文书苦笑,“不用说的这么不确定,自信点,这种标准的宫廷建筑,就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沙漠里的,更不可能出现在沙漠无人区的地下。” 第724章 看不见的东西(4) 第724章 看不见的东西(4) 我俩站在墙壁面前,一时间都有点沉默。 这种庞大的宫廷建筑,出现在沙漠的地下是不是太扯淡了些? 还是说眼前这座宫殿本身就是幻觉?是假的? 可是这宫殿出现以后,我觉得它恰好地填满了这里的空旷空间,如此契合,说明它本就该是在这里的。 至于我们面前的墙壁,我现在开始觉得它像一面九龙壁。 这个高度和宽度,都十分接近九龙壁,墙上这条蛇的姿势也很像一条龙的姿态,只不过没有龙鳞和龙爪,徒有龙的气势罢了,同时也没有九条,只有它一条。 只要我们绕过这面“九龙壁”,就可以进入宫殿内部了。 “婉婉,是你们那边做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座宫殿?”白重的声音在我心底急促响起。 “嗯,我们在这面墙上找到了开关,然后宫殿就出现了,我们面对的位置应该是正门,你可以凭借这个参照绕到正门来吗?”我问。 “可以的,你等我,我马上绕到正门去。”白重说,“如果棺材藏在这个地下,那么就一定在这个宫殿里,你们两个先不要贸然进去,等我到了再说。” “好。” 我正想扭头对安文书说我们在这里等白重的时候,一扭头居然发现安文书人不见了。 我脑子里一瞬间就“嗡”的一声,他人呢?上一秒还在我身边呢?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 我立刻转了一圈,可是周围根本没有安文书的身影,他就是无声无息地在我身边消失了。 “安文书!”我大声喊着,心跳开始加速,我上一次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甚至半分钟都不到,就这么几十秒的时间,一个大活人就凭空地在我身边消失了?! 没有声音回应我,安文书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心底连忙喊白重:“白重!你还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能,怎么了?我马上就要绕到正门了。” “安文书突然不见了!他刚刚明明就在我身边的!” 白重的语气也跟着紧张起来,“你确定他是突然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吗?” “真的没有!”我焦急地四处转着,“你真的马上就到了吗?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可能已经有东西盯上我们俩了,但是安文书比我先一步消失了,我怕很快我也没办法跟你取得联系了。” 我这句话刚说完,忽然就从面前的“九龙壁”旁边看见了一块衣摆。 那衣摆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但我确信我没有看错。 在这样精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看错? 有人在这面墙的后面!而且绝对不是安文书,安文书才没有那么飘逸宽大的衣摆! “白重……好像这里有人……”我一步步地后退,远离墙壁,是不是刚刚就是后面的人悄无声息地掳走了安文书? “我到正门了!婉婉!”白重这一句话无疑像是一个定海神针,我霎时间就觉得安心了,然而我这心才刚刚安下来,又仿佛被扔进了冰窖。 “婉婉?为什么我在正门看不见你?” 第725章 看不见的东西(5) 第725章 看不见的东西(5) 他在正门? 我疯狂地环视四周,可是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一个人! 我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情况去想了,是不是消失的其实不是安文书,而是我?是我被什么东西无形之中拉走了,所以我看不见安文书了,而白重走到了正门口,却也看不见我了? 我的呼吸渐渐开始急促,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分寸,毕竟现在还有一个好消息不是吗?我起码还能跟白重联系上,只要还能跟他取得联系,就还有一线生机。 突然,白重又对我说:“婉婉,我看见安文书了,你在哪里?!” 真的是他们两个在一起,而我不知不觉陷入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空间吗…… 我的脸色已经十分惨白了,回答道,“我……我从跟你说话开始,就一直都没有挪动过步子,我一直都站在那面墙壁面前,我从来都没有感觉过我掉入了什么别的地方,所以……我刚刚才会说是安文书不见了,我没有想到真正‘不见’的那个人其实是我自己……” “等等,婉婉,你面前的墙壁,还是那个只有一条蛇盘踞的吗?”白重突然问。 我连忙再去看墙壁上的图画,紧张地扫了一遍,墙壁上的图画并没有变,蛇还是那条蛇,还是那个姿势,甚至蛇嘴的位置还有我流下的血。 “跟我之前看见的墙壁一模一样啊!”我回答说。 “蛇的嘴角为什么有血?”他问。 “是在它和宫殿都没有显露真身的时候,我在墙壁上摸索开关,结果摸到蛇嘴的位置,莫名其妙地就被划了个口子,然后墙和宫殿就都出现了。”我回答说。 “你现在眼里看见的墙,蛇嘴角还有你的血吗?” “当然有啊!”我下意识地回答完这个问题,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是安文书和白重被地宫里的某种力量影响,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怎么他们还是站在宫殿前?而且他们面前的墙壁上还流着我的血? 又如果,是我被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为什么眼前也还是墙壁和宫殿?甚至我留下的痕迹都没有变过? 我们面前的景象可能是假的,但是我们三个人现在都能看得见面前的墙壁上,蛇的嘴角沾着我的血!这可是独一份啊,做不得假! 那么…… 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个最可能的答案了。 “白重……会不会……我们其实都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你们两个看不见我了,而我也看不见你们俩,也听不见你俩的声音了?” 这是此时此刻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安文书一直都站在我身边,他没有突然消失不见,而是我一下子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了。 白重也正确地绕到了宫殿的正门,是我消失了,所以看不见他来。 可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这一切呢?怎么特殊的那个人就非得是我呢?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墙壁上的,那条蛇的嘴边,有我逐渐干涸的血。 第726章 熟悉的女人(1) 第726章 熟悉的女人(1) 我被墙壁上的蛇莫名其妙“咬”伤了,这或许就是导致我现在看不见白重和安文书的原因! 趁着手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我一咬牙,再次靠近了墙壁,用沾血的手指又一次在墙上轻轻地摸了一下,又是一道浅浅的血痕留了上去。 “白重,你能看见墙壁上新多出来的血痕吗?”我问。 白重很快就回答了我:“我看得见,你是刚刚涂上去的吗?” “是我,看来我并没有掉入什么陷阱。”我心中稍微地松了一口气,白重就在我身边,他和安文书只是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而已,他们就在我身边。 “你还在这里就好。”白重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但是我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我单独不见了,他要比我更紧张。 下一秒,我突然发现面前那条蛇的嘴角又多了一抹血迹,我吓了一跳,连忙心中问白重:“白重?是你们那边做了什么吗?为什么蛇的嘴角血迹又多了?” “如果你的血沾了这条蛇的嘴角就会变成‘透明人’,那么我也把血抹上来试试看。”白重回答我,“安文书刚刚说的,你的血沾在了上面,然后宫殿出现了,你却消失了,这就像是在做什么交换似的,我从这面墙上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力量,有法力的波动,也许他说的没错。” 我听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周围,可是半分多钟过去了,始终没有白重的身影出现在我身边,我咬了咬嘴唇,说:“会不会……只有第一个用血开启机关的人才会变透明?自己割破手指涂血上去是没有用的。” 白重沉默了,没有回应我这句话,我立刻意识到,他这会儿一定是在自责,我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连忙说,“但这种机关把我变得透明,或许还有其他用意,比如……比如,也许一会儿进去宫殿后,我可以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呢?” 我又想起来,刚刚我在墙壁后面看见了一片衣摆,立马又退远了几步,接着说,“对了白重,刚刚我还一个瞬间在这面墙的后面看见了一片衣摆!衣摆很长,看着像古代样式,我没有绕到后面去查看,也不知道后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我现在就检查,你不要轻易过去。”白重立刻说。 我又退远了几步,白重过了一会儿说,“墙后面没有任何人,但……你绕过来还是要小心,我怕那个东西万一是只有你才能看见的,那就糟了。” “嗯,我知道了,我小心一点绕过去。”我放轻脚步,慢慢地朝着墙后面绕,同时接着对白重说,“我们就保持这种联络吧,也是一起进宫殿的,只不过是相互看不见的,说不定等解决了棺材的事情,你们就能看见我了,我也能看见你了。” 说话间,我绕到了墙壁的背面,跟白重说的一样,没有任何人,我松了一口气,蛇纹镜被我紧紧地攥在手里,以防不测,看样子,接下来我们势必要一起进宫殿了。 然而就在我侧身面对宫殿正门的时候,脑袋里“嗡”的一声。 宫殿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一个眼角带着泪痣的女人。 第727章 熟悉的女人(2) 第727章 熟悉的女人(2) 我认得这个女人。 我一定认得这个女人。 在看见她的脸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就冒出来了这个念头,因为我看着她的脸是那样的熟悉,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绝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可是在我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又一片空白,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她站在门口,双手插袖,嘴角含笑,好像已经站在那里等我多时了。 可是她嘴角的笑容我却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和善意,换而言之,就是她的笑让我觉得心里发毛,让我觉得不舒服…… 等我反应过来连忙举起蛇纹镜的时候,她又突然从门口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我刚刚看见的人影是个幻觉。 我连忙心底喊白重:“白重!你刚刚有没有看见宫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什么人?”白重急急忙忙地问,“你看见的东西袭击你了吗?” “没……”我心有余悸,“我看见一个女人刚刚就站在宫殿门口,而且还对我微笑,最重要的是,我居然觉得她好眼熟,我觉得我好像见过她,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之中突然划过了什么,我似乎抓住了一缕线索。 我伸出手摸了摸背包,摸到了包里的令牌。 令牌……梅家……楼栾? 楼栾? 当我回忆起楼栾的时候,我先想起了在南疆跟他第一次见面,紧接着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地方。 薛家楼。 薛家楼,那个地方牵扯着我更久远的前世,那里也有几百年前楼栾跟我的回忆。 不止如此,在那里,邪神让我做了梦,我梦见楼栾的同时,还梦见了另外一个女人。 就是我刚刚看见的眼角有泪痣的女人! 这才是我看着她眼熟的原因吗?因为在薛家楼的时候,我已经在梦中见过她了! 但当时我梦见她,她好像对我说了一句什么……好像之前我跟她是朋友? 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跟她从前好像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闹掰了。 由于我脑子里在疯狂地回忆这些东西,导致白重对我说的话我都没听清楚。 “婉婉?婉婉?你还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回过神来,连忙回应道:“听得见听得见!” “刚刚你那边又发生了什么?” “没,没发生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跟白重说我想起来那个女人是谁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血打开了机关不是巧合,我一个人变成“透明人”也不是巧合,我刚刚看见那个熟悉的女人,更不是巧合。 这是因果,等了我几百年的因果。 面前这座宫殿里,一定有关于我的秘密。 而现在,最清楚这个秘密,并且一手引导我到这里来的人,是楼栾。 我从包里拿出了令牌,缓缓注入法力,说道:“楼栾,听得见我说话吗。” 第728章 熟悉的女人(3) 第728章 熟悉的女人(3) 我在心底跟白重说我想先思考一会儿,想想那个女人究竟是谁,白重也答应了,说那就先在这里停一会儿。 而与此同时,令牌上纹路闪烁,很快,楼栾的声音传了出来,“哟,想起来找我了?是不是需要我过去帮你一把啊?” 我冷冷地说,“你把我骗到沙漠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和白重,他来这里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赴约,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恶因恶果”,他就是想把我骗过来,让我进入这个地宫。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是他目前来看,似乎很想让我跟白重断开联系,向他寻求帮助。 是他还不死心,想找我做什么双修伴侣? 可是他的言语之间,似乎又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什么引人深思的话。那么他到底想做什么?我完全看不透! “啧,什么叫我骗你们俩来的沙漠,是你俩自愿来的。”楼栾说。 “地宫里为什么有那个女人?”我冷声问。 我其实多少有点虚张声势的意味在里面,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但是我想通过这种方式,从他那里诈出有用信息,也告诉他,我现在真的很生气。 “嗯?看见她了?”楼栾道,“记得我不久前跟你说的话吧?烧掉地宫棺材里的尸体,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只要她的尸体没了,那么地宫也就全都一起烟消云散了。” 棺材里的尸体是那个女人?! 我震惊了,如果棺材里的尸体是我熟悉的那个女人,那么面前这座宫殿也跟她有关系,几百年前,她好像跟我一样出身薛家楼,如果棺材中的尸体不是土生土长的沙漠住民,那眼前宫殿跟个小故宫似的,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继续说,“呵呵,你还真是乐观,恐怕我现在连活着走到棺材面前都难了吧。” “啧,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喊我一声,我就可以过去你身边了。”楼栾笑着说,“就像以前一样,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楼栾,你给我听好了。”我的声音十分冰冷,“今天我就算是死在这儿了,我也当我是命数已尽,用不着你来救我。” 楼栾对我这句话不置可否,我俩沉默了一会儿,楼栾没由来地说了一句,“这几句话说的,才让我觉得你有几百年前那个感觉了。” “人不会一直活在过去,人永远都活在现在。”我一字一顿地说,也是在旁侧敲击他,告诉他醒一醒!我不是几百年前的那个苏婉,我是活在几百年后的! “告诉我,你把我骗到沙漠里,骗到地宫来,不会就只是为了让我去烧掉故人的尸体吧,你到底还想做什么。”我说,“地宫里居然有内陆的红砖绿瓦,这么庞大的建筑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你到底策划了这件事有多久?” 楼栾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说,“很多疑问,其实只要你多想一想我说过的话,就全都解释的清楚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令牌又灰暗了下去,他断开了跟我的连接。 第729章 熟悉的女人(4) 第729章 熟悉的女人(4) 多想一想他跟我说过的话? 难道他不是一直都在反反复复地说没用的废话?说的最多的不就是让我喊他来帮忙? 我心底知道,无论后面会发生什么,我都不能喊楼栾,虽然我不明白他的计划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走他计划好的道路,不然后面很多事情就都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心底对白重说:“白重,我们走吧,虽然我暂时还想不起来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但是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耽误时间,尸体肯定就在宫殿里,我们进去找到尸体,烧掉它。” “但你一定要格外小心。”白重郑重地对我说,“觉得哪里不对劲,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好吗?一会儿我会走在你前面,我确认了周围没问后你再跟上。” “好。”我说,“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我没有对白重说我刚刚跟楼栾对话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我想起了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在哪里曾经见过她的脸。 我不想在这个前路未明的时候,跟他一股脑地说这些,让他白白地担心,同时,我也不是为了放心才对他说我会小心的,而是我觉得,现在在这个地下,在这个宫殿里,最安全的人似乎应该是我。 楼栾千方百计地把我骗到这里,总不会是想杀了我的。 换个说法,他不会真的想让我死吧? 我承认,这种想法有点博弈的成分在里面,但也是一种思路。 梅家的人都说这里危险,楼栾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总不会是真的要我葬身于此,要说他想借机让白重葬身于此,我还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所以,我干脆咬牙告诉自己,事已至此了,不如干脆赌一把,就赌楼栾不会真的想要我死! 白重和安文书先一步走进了宫殿里,白重说他问了安文书要不要留在外面,安文书说都已经走到这儿了,留在外面算什么? 更何况地宫里有鬼东西,我俩走进去他一个人留在外面,那对他来说才是真瘆得慌。 白重先进宫殿,一分钟左右后,才喊我可以进去了。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宫殿中走去。 上了台阶后,屋内的情况就看的一览无遗了,这是一个大殿,看起来像是供奉什么的,我看见里面有一排又一排的烛架,走进去后扭头四处张望,看见了大殿内供奉着许多牌位。 这……是一个宫殿?供奉的都是什么人? 我问白重:“这大殿里供奉牌位?白重,你刚刚有看牌位上都写了什么名字吗?” “看过了。”白重回答说,“牌位这边没有危险,我确认过了,我们也正在这里,你过来一起看看牌位吧。这些牌位……上面写的人名都不认识,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我一边往他那边走一边问。 “都姓薛。” 我的步伐霎时间一顿。 薛? 第730章 熟悉的女人(5) 第730章 熟悉的女人(5) 我立刻快走两步来到了牌位的面前,先去看第一排的牌位。 五花八门的人名,都很陌生,也没写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如谁谁谁之妻啊之类的文字,但是每个名字都姓薛,就像这里是一整个薛家大祠堂似的。 可如果是家族祠堂,牌位的摆放应该按照长幼顺序,尊卑分明,而且每个人的名字前面都应该有前缀,说他是什么身份。 然而,我们面前的这一排排的牌位上只有简单的名字而已,他们看起来都是毫不相干的人,但是却被放在了一起。 在看见这么多“薛”字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迄今为止,我所知道的会有这么多薛姓人的地方,就只有薛家楼。 只是我现在看不见白重,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他是否因为这么多的“薛”姓联想到了薛家楼?我不得而知,也不能贸然地开口去问。 最后,我只能说:“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牌位,好莫名其妙啊。白重,其他地方你有检查吗?这个正殿后面一定还有其他的侧殿,没准别处信息更多。” “确实,往里走吧,这么一堆牌位,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白重说,“我原以为这些牌位会是梅家人的,可是一来看着数目对不上,二来干脆连姓氏都不一样。” 白重还是让我先别动,他跟安文书先往侧殿那边走,确认了没问题后再喊我。 然而,就在他们俩离开侧殿之后,整个主殿突然亮了起来,之前我看见的那些烛台依次亮起,我猛然一惊,正犹豫自己该退到哪儿去比较安全的时候,那些火苗突然猛地窜起老高,直接点燃了周围的帐布! 那火势居然蔓延得那样迅速,眨眼间我就仿佛置身火海之中,连白重都还没来得及喊。 更重要的是,伴随着火海,我耳边又开始响起那些哭嚎的惨叫。 “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会遭报应的!” “求你了,我们不想死啊!我们都不想死啊!” …… 声音的来源是那些牌位,所有牌位都在颤动,就像十分痛苦的人在挣扎反抗似的,我脸都白了,我没有猜错,这就是当年薛家楼那些人的牌位! 我扭头看向四周,想要冲去侧殿找白重,可是这一扭头,就看见了在火海中站立的女人。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在冲我笑,且缓缓开口。 “你来了。” 我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一丝颤抖,“你到底是谁……” 她微笑着开口: “我是你想要遗忘的过去。” “我是你想要斩灭的未来。” “我是你永远都逃不掉的噩梦。” 当她三句话落下的瞬间,我耳边霎时全都安静了。 燃烧的火焰消失了,哭嚎和喊叫都消失了,那些牌位不再颤动,白重的声音急急忙忙在我心中响起:“婉婉!你在哪里!” 我颤声回应:“我在……我在这里……” 第731章 步步接近(1) 第731章 步步接近(1) 大殿一瞬间都恢复了正常,我僵硬地转头,发现刚刚燃烧起来的布都恢复如初,而晃动的牌位也都规规矩矩地摆在原位,就像刚刚那骇人的一幕不复存在。 “婉婉!刚刚的火光是怎么回事?你有受伤吗?”白重急急忙忙地问道,“你现在站在哪里?” 我深吸了几口气,尽量平复下内心的情绪,回答道,“我就站在牌位这边,我没有受伤,你放心,但是刚刚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没碰,就是等着你去探路而已,结果那些蜡烛突然就亮了起来,还点燃了旁边的布料,火苗一瞬间就窜得老高。” “但是你一回来,这些异象就都消失了,很奇怪,刚刚应该是一种‘幻觉’吧。”我最后这样含糊不清地说。 我没说牌位的事情,也没说我看见了那个女人的事情。 白重的声音听起来急得不行,“快跟我们一起去侧殿,此地不宜久留!” “嗯。”我应了一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女人出现的位置。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也猜不透。 看起来她的目标是我,像是等了我很久。 不过刚刚从她的身上,我感受到了一种让人觉得十分可怕的气息,却没有感受到杀意。 突然出现的诡异女人,我却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对我的杀意,甚至说,我好像从她的语气之中读出了期待。 她等我来很久了?只是这个等待不存在杀意,却也不是什么好意。 或许这才是我能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态的原因,我在试图从复杂的现状之中梳理出有用的信息,让我有足够的准备去面对后面的事情。 她是我想要遗忘的过去? 这个我懂,毕竟几百年前我跟她是认识的,好像还因为什么原因决裂,那是我们俩之间的曾经。 可为什么她还是我想要斩灭的未来? 难道她还想缠上我吗? 可是缠上我做什么呢? 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偏殿,同时白重对我说,刚刚他刚粗略地检查了一遍偏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留意到正殿起火就匆忙回去找我了。 侧殿的布置看起来像是寝殿,是一个布置得很华丽的房间,古色古香,桌上甚至还放着一个食盒,食盒旁边是一杯茶水,居然在冒热气。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杯茶:“白重,那……那杯茶怎么看起来像是刚刚倒的?你确定这偏殿真的没什么异常吗?” 白重沉默了片刻后,沉声说:“刚刚我和安文书往回跑的时候,桌子上没有食盒,也没有这杯茶。” 是新出现的东西吗? 我没有等白重说他先检查,而是主动靠近了那杯茶。茶水很普通,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而食盒的盖子没有打开,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放东西。 我又开始环顾四周,去留意其他细节。 这个房间的布置都让我觉得陌生,但是很无端,我又并不讨厌这种风格,因为看起来很让人舒心,如果真的生活在这种房间里,也挺舒服的吧。 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对白重说:“白重,你和安文书先离开这个房间,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第732章 步步接近(2) 第732章 步步接近(2)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白重想都没想就否定了我的要求,“如果再发生像刚才一样的事情怎么办?” “我心中就是想要发生刚刚那样的状况。”我回答道,“当这个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场景才会发生变化,这证明那些东西就是想给我看的。白重,这里有我必须知道的事情。” 我顿了顿又补充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的,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起火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也没有闻到烟味儿,而且在你们回来的时候,那些场景全都消失了,说明真的是幻觉,伤不到我。” 我说这些很认真,白重犹豫过后,到底还是同意了,“但我们就站在门外,有什么异常你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喊我,知道吗?” “知道啦,我心里有分寸的。” 侧殿还有一扇门,打开后通向一个后院,后院是什么光景我没有留意,现在,我更想知道,当白重和安文书离开后,这间屋子里又会出现什么景象。 白重对我说他已经离开的时候,我屏息凝神,静静听着耳边的声音。 首先响起来的,是一声喝水的声音,我于是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桌子。 桌子上的那杯热茶,杯中茶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就像是有人喝掉了一样,然而我现在只能看见茶水消失,却看不见喝茶的人! 紧接着,床帐晃动,似乎有人刚刚从床边走过,然后,梳妆台的凳子被人拉开了,就像是有人坐在了梳妆台前,我稍加犹豫,慢慢地走向了那个梳妆台。 这场面显然没有正殿那里大,我好奇心更浓,可是就在我走过去的时候,赫然发现梳妆台上的镜子里,居然没有我的影子! 我正在奇怪的时候,那镜面一晃,出现了那个眼角带泪痣的女人的脸。 这突然出现的脸可就显得诡异又惊心了,我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微笑着看我,开口道:“喜欢这里吗?” 我咽了一下口水,等待着她后面的话,可是她居然没有接着往下开口,我忽然就意识到,在正殿里是她单方面对我说话,但是现在,这个镜子中的影子是想跟我“互动”!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是却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天知道我这会儿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我呼出一口气,然后说:“你到底是谁?” “你应该会喜欢这里的。”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因为我最清楚你的喜好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喜欢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问:“因为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是吗?” 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发现镜子中,女人嘴角的那抹笑突然诡异了起来,我心头无端地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会想起我的,很快就会。”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消失在了镜子之中。 这一次房间里的变化动静小了很多,我心中纠结,一扭头发现桌子上的食盒还摆在那里没有动过。 白重说了,那食盒也是后来凭空出现的,现在茶被喝了,食盒却没有变化。 要不然我打开试试? 第733章 步步接近(3) 第733章 步步接近(3) 这样想着,我又走回了桌子边缘,心想着打开一个食盒而已,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那个女人刚刚明显是清楚我还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也不清楚当年我俩的关系究竟如何,但是却不明说,她好像在期待我自己去发现这些东西。 食盒有两层,我想了一下,首先打开了上面一层的顶盖。 在我打开顶盖的那一瞬间,我就被食盒里面的东西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连食盒盖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婉婉?!”白重闻声冲了进来,心中喊我:“发生什么了?” “没……没事。”我的脸色其实有点白了,这话说的实在勉强。 因为我刚刚一掀开食盒盖子,就看见了里面那明晃晃的一张人脸。 不,准确地来说,那是一张人皮,没有眼睛鼻子,只有整张不仅煞白还沾着血的脸,就像是活生生从谁的脸上扒下来的一样。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做了心理准备才又重新去看那张脸,因为我感觉它好像有点眼熟。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个女人的脸吗?! 地上的食盒盖子突然动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不过这时候白重的声音在我心底响了起来,“刚刚是这个食盒盖子摔到地上的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白重说完这句话后,声音也戛然而止,似乎也是看见了食盒里那一张人脸,“这是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回答:“不知道,本以为食盒里会发现什么线索,结果……居然是这么一张人皮。” 白重都进来了,我也就更加安心地打开了下一层,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底层食盒里也会是这样血腥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一支银钗。 一支崭新的银钗,却是一个让我又倍感眼熟的东西。 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一时没忍住,把银钗拿了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白重问我:“怎么?觉得这银钗眼熟?” 我回答:“是有点眼熟,但现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也许只是错觉,这样的银钗很常见。”白重说。 我点点头,他应该也没说错,这银钗十分普通,就算是路边的地摊上可能都找得出好几个类似的,应该是我的错觉。 我把银钗放了回去,说:“走吧,这个房间没什么值得继续留下的了,我们继续往里走吧,后面还有个院子吧?过去看看。” 白重却问我:“你刚刚一个人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刚刚屋子里有东西挪动,很诡异的场面,但……比起刚刚着火要好很多,没什么多余的线索了。” 白重却突然说:“婉婉,有事情不要瞒着我。” 第734章 步步接近(4) 第734章 步步接近(4) 他察觉到了? 我心中下意识地一慌,但是随之又苦笑了一下,也是,我刚刚的反应那么奇怪,白重又了解我,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呢? 我抿了抿嘴,回答道:“不是想瞒你,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为什么?”白重问,“我们现在可以不急着继续往里面走,先留在这里,你告诉我,你刚刚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又扭头看了一眼镜子,沉默了下来,白重也没有再催我,但是食盒的盖子还在他手中,看着那食盒盖子,我就知道他一直都站在我身边,等着我开口。 “一个,熟悉的女人,在薛家楼的幻境中见过一面。”我说,“眼角有泪痣,似乎是几百年前,跟我一起生活在薛家楼的人,曾经跟我是关系不错的好友。” 白重道:“关系不错?婉婉,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在地宫里,这里你见到的任何人或鬼,一个都不能信。” “我知道,但是关系不错这个推论,是当时在薛家楼的幻境中看见的记忆,都是过去的回忆。”我说,“在正殿的时候,蜡烛突然燃烧起火,那个女人就站在火光中央,对我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刚刚,在你和安文书离开之后,她也出现在了镜子中。” “白重,我感觉,这个地宫跟她有关,也许棺材里的尸体就是她,只是我现在不明白,她一个薛家楼的人,为什么死后尸体会出现在沙漠里,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关于她的这么大一座地宫。” “那么,我们刚刚在正殿看见的牌位,都是薛家楼的人?”白重问,“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对我说,那个女人八成是这地宫里亡魂一样的东西,万一她要对你不利怎么办?” 我解释说,“白重,自打我看见她之后,我心里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她陌生又熟悉,理智告诉我她应该是危险的,但是我却又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杀意,这才是我刚刚敢大胆让你们两个离开侧殿的原因。” 白重的沉默只有短短的一瞬,紧接着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婉婉,你觉得几百年前薛家楼的事情,对你而言还重要吗?” 他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我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担忧,回答道:“我明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对我而言没什么实际意义,我现在在担忧的,是楼栾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接着把楼栾在令牌上做手脚,且跟我有过对话的事情也跟白重说了一遍,白重听后轻轻叹息了一声,“果然,我就知道你一定又遇到了什么。” 没等我再开口,白重又问:“楼栾只说了这些?没什么其他的了?” “没有了。”其实我权衡过后,也没跟白重说楼栾老惦记着让我喊他过来这件事,白重要是知道了这个,还不是更烦心了。 “我觉得,他第一次通过令牌跟你说的那句话,或许是这地宫的真相。”白重突然说道,“他跟你说,沙漠里最多的就是海市蜃楼,地上有,地下也有,你没有记错,是吗?” 第735章 步步接近(5) 第735章 步步接近(5) 我又认真回忆了一下,才对白重说:“我没记错,在我和安文书刚被扔到地宫里来的时候,楼栾就通过令牌跟我说了这句话,你也可以问问安文书,看看我有没有记错。” “安文书说他也记得这句话。”白重道,“婉婉,这句话之中或许蕴藏着这座地宫的真相。” “真的吗?什么真相?”我将信将疑,不是不信白重,主要是没想过,楼栾会真的把真相藏在他对我说过的话里。 “海市蜃楼。”白重沉声道,“这座地宫,是一种‘海市蜃楼’。” 但我听后却皱眉回应:“不,你等等……海市蜃楼这种现象,是沙漠里阳光折射的原因吧?这里可是不见天日的地下,说什么‘海市蜃楼’,未免也太荒诞了。” “所以你注意到了吗?他还强调了一下,不止地上,地下也有。”白重没有着急,慢慢地跟我解释,“婉婉,我说过,梅家人住在沙漠的绿洲之中,如果没有人引路,外人根本找不到,原因一是因为他们的绿洲可以移动,二是因为,沙漠之中常有幻象,很容易被海市蜃楼迷惑,迷失方向。” “说地下的地宫是‘海市蜃楼’,只是一种比喻。因为‘海市蜃楼’就是假的,这个地宫也是假的。”他说道,“这个地宫规模成迷,里面的建筑又十分不合理,内陆的建筑风格却出现在了沙漠下,梅家根本没有人力物力来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工程。” 我把白重的话接了下去,“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地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海市蜃楼,它从来都不存在,一切都是假的。” 我清楚地记得,我问过梅尚阳和梅十一,他们的说辞都一样,都说这座地宫是几百年前就有的,但是梅家人从来没有修建过它。”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庞大地下建筑群,如果它本身就是一个“海市蜃楼”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可是这时,我又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这里的一切明明都这么真实,全是假的?那我们三个现在到底身处何方啊? “那么,我们几个现在其实就身处一个巨大的幻境之中,某种程度上,跟在薛家楼那一次很像,对吗?”我问,“这个地宫几百年前就出现了,时间点对我来说太过巧合。它的出现一定有某种原因,可如果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尸体和棺材出现的……感觉更不可能了。” 记忆之中,那个女人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来着?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让沙漠下面出现这么庞大的虚拟建筑吧? 还是说,这个地宫的出现,跟楼栾有关系? 我们正在接近真相。 “楼栾是不是多次强调,让你烧掉那具尸体?”白重问。 我点头,“嗯,说过很多次,听他的意思,好像是烧掉了尸体,这里的一切就都会结束了的意思。” “好,我们已经说了这么多了,继续往里走吧。”白重招呼我说。 第736章 薛(1) 第736章 薛(1) 这次继续往里走,我和白重手上都分别拿了东西。 这也是刚刚突然想到的,我们虽然彼此看不见,但是却都同样能够触摸这宫殿里的东西,比如刚刚他进来,我虽然看不见他,却看见了地上被捡起来的食盒,虽然画面很诡异,但是这却能让我直观地感受到白重的位置。 因此,白重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拿了梳妆台上的一个手镯,说他带着这个,后面的路我就能看见他了,于是我也直接拿起了食盒里的那个银钗,让白重也能找到我的位置。 我拿上这个银钗也有一部分私心,虽然白重说了这种钗子很常见,可是在地宫里会让我觉得眼熟的东西,怎么可能简单呢?不如先带上,后面想起来了再说。 安文书看来看去,拿起了那个食盒盖子,意思这东西大,他后面万一遇到危险了,只要他一被袭击,我俩都看得见。我看着那晃来晃去的食盒盖子,有点哭笑不得。 我们走出了侧殿,我终于看清了这个后院的全貌。 后院是个小型花园,鹅卵石铺就出了一条环形的小路来,路的周围都是草地和树木,我们的正对面还有一个后殿。 这幅场景十分诡异,沙漠的地下居然能有植物?开什么玩笑! 我心中感慨,果然是“海市蜃楼”,什么不可能的东西都可能在这里出现啊,不过至此,整个宫殿建筑群的全貌已经十分有数了。 前面一个正殿,正殿两侧分别有两个侧殿,我们走了其中之一,在主殿的另外一侧还有一个房间,我们没有去过。而正对着主殿和侧殿,还有一个独立出来的后殿,同样高大。 我问白重:“咱们直接去那个后殿吗?还是说走一遍另外一个侧殿?” “先看看另外一个侧殿里是什么,然后再去后殿。”白重说。 我们三个没有折返回主殿,而是从花园里穿过,去了另外一个侧殿,这一次一进门,屋里的摆设看起来像是书房。 屋子里有好几个大书架,还有一张桌案,桌案上摆放着宣纸和镇木,更有已经研好的墨,就像是有人准备提笔写字似的。 我看着周围书架上一摞摞的书,轻轻皱起了眉头。 书房?还有这么多书? 如果我们真要较真起来,这么多书都拿下来翻一眼,那得翻到猴年马月,可如果不去细看,万一哪本书里真就藏着什么关键信息呢? 还是说……继续让白重和安文书出去,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看又会发生什么? 没等我开口,白重却先说了:“你又想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苦笑:“嗯,因为我发现这是个很有效率的办法。” “那你要答应我,无论一会儿你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再对我隐瞒,好吗?”白重说,“无论你看见了什么,回忆起了什么,我都永远会陪在你身边,所以,不要瞒着我,我们要一起面对,好吗?” 第737章 薛(2) 第737章 薛(2) “好,我答应你。”我心里暖暖的,“你们出去吧,就跟之前一样,如果情况真有什么不对,我立马喊你。” 白重和安文书退出了这个书房,留我一个人在中央,环顾四周,留心着房间里的变化。 很快,动静就有了,最先动的是桌案上的笔墨,纸上开始自己浮现出字迹来,我慢慢靠近,却发现纸上多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字迹”,而是些毫无章法的笔迹,不知道在涂涂写写些什么。 我正想观察一下,纸上究竟会浮现出什么内容?就在此时,不知道哪个书架上突然飞出来了一本书,猛地砸在了我的胳膊上,我吃痛地后退,低头一看,发现砸我的那本书摔在地上,书页摊开,上面都是红色的字。 还有红色的眼睛。 我一边揉着刚刚被砸到的胳膊,一边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本书,我看见书上的内容后就愣住了。 红色的字,全都是骂人的话,而且骂的很难听,乱七八糟地挤在纸页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而在这些话的旁边,还画了很多只眼睛,好像都在看着我似的,让人瞧上一眼就心里发毛。 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翻了很多页,每一页的内容都如出一辙,而突然,又一本书朝我砸了过来,我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这一本书也一样砸的我胳膊生疼,就像是被人狠狠丢过来的。 这本书掉在地上后,书页翻开,跟我手上这本内容一模一样,全都是辱骂的话,还有一对恐怖的红色眼睛,就像是无数道视线搭在了我的身上,我此时开始意识到不对劲,而在我后退的时候,更多的书本从书架上飞出,全都朝着我砸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菜市场上,而身边不断有人朝着我扔菜叶子和石头,我终于尖叫了一声且不断后退,白重破门而入,在他闯进来的那一瞬间,纷飞的书本都一瞬间失去了牵引力,跌落在地上。 “怎么了?!” 我捏着手里的银钗,低声回应:“没事,就是刚刚这些书突然都飞起来了,吓了我一跳。” 地上的书本在挪动,是白重把它们踹开的,从书本被踹开的路线来看,白重他是走到了我的面前,那个镯子也出现在了我的身侧。 我知道他在抬手,我看见了镯子慢慢移动到我的肩头高度停下,但是他摸不到我。 我也踢了踢地上的那些书,给自己找了一个落脚之处,我继续对白重说:“刚刚,一开始就是桌上的纸渐渐开始出现笔迹,紧接着就是书架上的书都飞了起来,我没有再见到那个女人,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我说完之后恰好一个转身,去看桌案上的那张纸,突然发现那张纸上原本杂乱不堪的线条,居然渐渐地变成了一幅画。 一副人物画。 而画上的人,居然是我。 我立刻走到了桌案前,开始仔细地看这幅变成我模样的画。 第738章 薛(3) 第738章 薛(3) 白重似乎也看见了这幅画,问我:“刚刚自己变出来的画面?” 我回答:“一开始我感觉就是胡乱在勾勒东西,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我的样子,我也是刚看见的。” 我用手轻轻抚摸纸面,画上的人是我,是我的半身像,微微张口,似乎是要说什么的模样,我正疑惑的时候,手指划过画上的我眼角,突然顿了一下。 眼角,有泪痣? 我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这画上的人也许不是我!是那个女人! 画上的她,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我面前现在这幅画肯定是死的,动不了,我马上对白重说:“白重,你们先出去一下,后面肯定还有重要的东西,我要看完!” 白重答应了我,但是紧接着又对我说:“把你包里的符纸拿出来,我教你画个符。” 我不明所以,但是照着他说的拿出了一张空白黄符,只见玉镯在空中慢慢地划过,我模仿着白重描摹出的轮廓,在黄符上慢慢地勾勒出了一个形状来,这符我并不认识,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攥着这张符,我们先出去了。” 白重留下这句话后,才退出了房间,在他和安文书退出房间后的大概过了半分钟,我感觉到书架在轻微地晃动,那些书似乎又要开始攻击我了。 果然,我的感觉没有错,就在我刚要摆出防御姿势的时候,书架上剩余的书又猛地朝我飞了过来,我下意识抬胳膊想挡,就在此时我手里的符突然亮了起来,一瞬间把那些书都弹飞了。 我吃惊地看着这场面,在我手里的符把那些书都弹开后,居然再也没有书朝我飞过来了。 原来,白重教我画这个符是这个作用。 没有了那些书的干扰,我立刻仔细去看纸面上的画,我觉得一定是刚刚白重和安文书闯进来,所以打断了后面的进展,否则画上的女人一定要对我说什么。 然而我再去看纸面,画面上的女人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是那个将要开口的模样。 难道……被打断了一次,就不能继续了? 不对啊,可是刚刚书都继续攻击我了。 我摸了摸纸面,突然意识到下面还有好几张宣纸,于是立刻掀开了最上面这一层,下面第二张画马上就映入了我我的眼帘。 仍旧是“我”的半身像,可是这一次画上人的神态变了,微笑着看我,嘴型也变了,我试着做了一下这个口型,发现……好像是在说“你”? 我接着往下翻,第三张画,也是这样的半身像,口型则是……“叫”? 第四张,“什”。 第五张,“么”。 “你叫什么?”画上的女人在这么问我。 为什么要问我这样一个问题?她到底想干什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在变相地要求我回答问题,开口道:“我是苏婉。” 然而,就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纸面上的画面开始变化,上面的墨汁就跟活了似的,开始流动,逐渐在正中央汇聚成两个字。 “薛婉。” 第739章 薛(4) 第739章 薛(4) 我的心情很沉重,丢下了那几张纸。 这样真的很没意思,反反复复地跟我提从前的事情,我现在又不是那种放不下过去的人,我现在只想把这个烂摊子收拾掉,无论这个烂摊子是当年我自己留下的,还是现在楼栾故意弄出来的。 看样子书房里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了,我踹了踹脚边的书,给自己踹出来一条路,走到了书房门口,我一开始胳膊上被书砸到的地方还有点疼,我轻轻揉了揉胳膊,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一片狼藉的书房。 就是这回头的一眼,看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我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刚刚那些朝我砸过来的书……上面都是骂我的话,那种被砸的无可奈何的感觉,倒真像是有一群人围着我,对我指指点点地咒骂。 言语从来都是伤人于无形的利器,只是这些书砸在我身上,让我更切身地感受到了那种痛苦而已。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一边推门走出书房一边心中喊白重:“走吧,白重,这里确实没什么东西,我们去后殿?” 白重问我:“刚刚没有受伤吧?” 我笑了一下,“没有,这个符还真挺管用的。” “刚刚又看见了什么?” “桌子上的画,又多了几幅,上面画的不是我,或者说,是我的脸,但实际上是那个女人,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回答,“我总觉得在这里转来转去,跟无头苍蝇似的,棺材没找到,也没找到一丁点关于梅家的线索。” 我们下来到现在,居然一点关于梅家和当年赌约的事儿都没找到,虽说这里是本不存在的“海市蜃楼”,可到底也存在了几百年了,怎么一点有关当年的事情都找不到呢? “也许重要东西都在后殿?我们去看看吧。”我说。 “走吧,直接去后殿。”白重说。 我们三个横穿后花园,直接奔着后殿去了,现在其他的殿都走了一遍,就剩下这一个后殿,棺材十有八九就在这里面了。 横穿过花园后,我们三个站在了后殿门后,然而我们到了门口,突然发现门被锁上了。 门上挂着一把厚厚的大锁,铁链将这扇门牢牢地锁了起来,由于前面几个殿进门都很顺利,我压根儿就没想过,后殿的门居然会上锁? 锁上遍布灰尘,看上去已经挂了很久了,却丝毫没有生锈的迹象,白重让我后退,他来强行拆掉这个锁。 我听话地退远了,“食盒盖子”也一起退后,站到了我的旁边,安文书跟我一起退后了。 一声尖锐的金石碰撞声划破耳膜,震得我耳朵隐隐发痛,我抬手揉了揉耳朵,眯起眼睛看大门上的锁,瞬间变得十分震惊,刚刚那么大的动静,白重一定是拿剑劈锁了,可那锁居然完好无损?! “白重……锁……是不是没开?”我不确定地问。 白重沉声回应我:“这锁不对劲,蛮力打不开。” 第740章 薛(5) 第740章 薛(5) “真的打不开吗?”我有点难以相信,看起来这么一把平平无奇的锁,居然连白重都破不开?而且看起来刚刚白重那一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是锁上有什么法术吗?”我问。 “不是。”白重回答,“似乎是这锁跟整个地宫有某种联系,地宫是‘海市蜃楼’,这锁也是,本就是假的东西,外力难以破坏。” 我明白了白重的意思,我们绝对没有办法用蛮力闯进后殿。 我们本就在一片十分虚假的空间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与之相对的,也都是不可破坏的。 毕竟,眼前的一切本就是假的,就像是水中的月亮。 水中的月亮倒影是不可以被打捞的,同样,哪怕你扔进去一块石头,当涟漪散去,水面重新归于平静,月亮倒影还会跟最初一样。 “要找钥匙的意思吗?”我转过身,目光扫过花园,同时也在那几个宫殿上停留了一会儿,回忆着我是否有见过钥匙。 “目前来看,如果找不到钥匙,我们确实很难进入这个后殿。”白重说。 而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我身边的安文书突然动了,我就看见那个食盒盖子一溜烟地跑到了门口,似乎在鼓捣什么,我就问白重:“安文书这是干什么呢?” 白重道:“他说让他试试能不能撬锁。” 我哭笑不得:“他还有这手艺呢?” 我俩等了一会儿,白重对我说:“安文书试了,没打开,走吧,再转转别的地方,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找钥匙。” 我看着这花园,问:“从哪里找起?重新回正殿检查一遍吗?” 这时,我看安文书的食盒似乎又有转动,好像指了指方向,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边有口井,而白重同时对我说,“安文书说觉得那口井有点特别,要不然先就近在花园里转一圈。” 我一挑眉,我现在可是越来越觉得这小子越是在险境,就越有点看东西的天赋,我一边往井那边走一边问:“为什么?” “他说是这口井落的位置不对。”白重说,“先前我们两个在外面等你,我的注意力都在屋子里,没留心过后花园,安文书说他多看了几眼,就对这口井心中有了点疑惑。” “刚刚他说完,我也觉得,井的位置不对。”白重说道,“这里宫殿的样式是标准的宫廷结构,后花园就是观赏性质了,可以有水井,但井的位置一定隐蔽,会藏在边角处,可是你看这口井,位置歪歪扭扭,几乎都要到花园正中央了。”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井边,而听完白重说的话后,我也察觉了,这口井的位置似乎有点太靠中间了?又或者说,是太显眼了? 这后花园的格局就是一个观赏性质的小花园,没人会把一口笨重的水井放在显眼位置,肯定是能藏起来就藏起来,之前我们一路走过,我还真的没有注意,因为我没想过这后花园里还会藏有玄机。 第741章 井下鬼影(1) 第741章 井下鬼影(1) 我们已经站到了井边,我试探性地微微探头往里瞧了瞧,而且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会看见一些可怖东西的。 不过当我伸出头的时候,井底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水,这是一口旱井,我又仔细一看,甚至能看得见井底地面,这井并不深,下面还有空间。 那么,这岂不就是意味着,我们可以下去吗? 我立刻对白重说:“白重,你快看,井里没有水,我们是不是可以下去?”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白重居然犹豫了一下,反问我:“你确定?你看见井里真的没有水?”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看井里是有水的?” “是,我和安文书看井里都是有水的,这就是一口很正常的水井。”白重说。 我揉了揉眼睛,把头探得更多,往井里使劲儿看,可是我真的很确定,这井里真的没有水啊! 我心里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我对白重说:“白重,我确定我没有看错,在我眼里,这口井里真的没有水,而且我还能看得见井底,离地面并不高,我觉得我们可以下去,下面肯定有空间。” 白重沉思了片刻后说,“在井边等我,到底有没有水,我下去走一遭就知道了。” 我连忙说,“你要小心一点!” “嗯,我会的。”白重说完后就纵身跃入井中,很快他就对我说,“确实……没有水。”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问:“下面还有什么东西吗?” 白重:“没什么东西,目前看就只有一条狭窄的路。” 我于是说:“那我和安文书也赶紧下去吧,我们要找的东西没准就在这下面呢。” 安文书倒是好下去,白重已经在下面了,他跳下去可以稍微拉他一把,他摔不着,但是我下去就有点费力了,这个高度目测得有一米多,我直接跳下去,还不得膝盖受伤,可是白重现在碰不到我,没有办法在下面接我。 我在井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两只脚抵住井边缘,一点点地蹭下去,高度差不多了再往下跳,这是目前而言我下去的最好办法。 白重还说让我先等等,他去找根绳子来,我说别那么麻烦了,我可以想办法下去的。我是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这个高度我稍微往下挪一挪,跳下去也可以,小时候在乡下爬上爬下的,也不是没试过从高一点的墙上往下跳。 我把银钗暂时揣进了兜里,双手双脚抵住井的边缘,一点点往下挪,这个过程很小心,好在井是旱井,边缘也没有青苔什么的,并不是很滑,我往下挪的很轻松,同时心里还在跟白重说:“你别担心,我往下挪的挺顺利的,等我,我马上就下去了。” 我已经挪到了井口的竖直边缘了,这个高度,我往下跳是没什么问题的,再往下多挪一点就更稳妥了,然而就在此时,我突然感受到有人在背后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瞬间就手脚打滑,直接摔了下去。 我尖叫了一声砸在井底,摔得胳膊生疼,但是我不敢就这么趴在地上,我惊恐地转身,忍着身上的疼痛往井口看,我要看见刚刚到底是谁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第742章 井下鬼影(2) 第742章 井下鬼影(2) 我抬起了头,惊恐地看向井口,但是井口空无一人。 可是我的后背上明明还残留着那种被人推了一把的感觉,那么的真实…… 我的落地扬起了一小部分尘土,白重不知道我摔了下来,也听不见声音,只以为是我自己跳下来的,问我:“落地顺利吗?有伤到哪里吗?” 我咬着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还好刚刚被推下来的时候,我本也快要落地了,这一摔就是左胳膊着地疼得要命,没有磕碰到头,“刚刚……有个东西,给我推下来了。” “什么?!”白重语气焦急,“你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没,没伤的很严重,就是胳膊摔了一下,不碍事。”我回答道,此时我又抬头看了一眼井口,心有余悸,“白重,我现在抬头,已经看不见那个东西了,但是我真的感觉到了,有东西推了一把我的后背,然后我就滑下来了!” 我一边龇牙咧嘴地轻轻揉着左胳膊,一边说,“白重,你没感觉到什么东西的气息吗?或者看见什么?” “没有。”白重咬牙道,“感觉不到其他的气息,这里的一切都死气沉沉的,我只能感受到那种像是古墓一样的腐朽味道,连脏东西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我抿了抿嘴,我没能看见那个东西,应该是我转身抬头慢了一步,让它躲掉了,但我真的是害怕,井里没有水就我一个人看得见,万一那个推我的东西,也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得见呢? 我真的不希望是这么个结果,因为如果这下面有什么危险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的,那就说明我、白重还有安文书,全部都处于非常危险的情况! 只有我一个人的眼睛注视着周围,我们就根本不会知道,在我的某个视线死角,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们,准备伺机下手。 “那……就先继续往前走吧。”我说,“现在就是再回到上面,肯定也找不到那东西的影子了,它推我一把,无非就是想催促我赶紧下来,这下面确实有让人在意的重要事物。” 我说完这话之后,突然发现我手上的银镯亮了起来,我正愣神的时候,白重说道,“我启动了我留在银镯上的法术,现在哪怕我们相互之间看不见,也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再敢近你的身了。” “嗯!我知道了。”我轻轻触碰了一下银镯,这种感觉就像是我触碰到了白重一般,让我觉得稍稍安心,“但你们那边也得多加小心。” 我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井口,然而当我转过身面向身前的通道时,却懵在了原地。 在我下井之前,白重说下面有一条狭窄的路,可是为什么我面前……我面前是这么宽敞的地下空间?! 我大脑短路,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白重连喊了我几声我都没有及时回应,我深吸了一口气,才问他:“白重……你……你确定,你眼前看见的,就只有一条狭窄的路吗?” 第743章 井下鬼影(3) 第743章 井下鬼影(3) 白重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你看见的,不是一条狭窄笔直的通道吗?” “……不是,是很空旷的一片空间。”我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的路,这在我眼里的的确确是比较宽敞的地下空间,就跟一个空房间似的,而且我现在仔细一看,还发现这里有个门,通向未知的地方。 我把我看见的情况都跟白重说了一遍,紧接着我们俩就一起沉默了,毫无疑问,现在就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这个井里的很多东西,只有我看得见,白重和安文书都看不见。 有这样特殊的情况,一定是因为我变得“透明”了,开启宫殿的时候,那面墙上涂得是我的血。 这就是我身上特殊的地方,虽然一开始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猜测,只是没想到,这宫殿里只有我看得见的东西,居然藏在一口不那么起眼的井里。 刚刚是他们看见井里有水,而我却看见没水,事实上,这井里也真的没有水。 我现在看得见这里被“隐藏”起来的东西,这是最关键的,这意味着很有可能我们三人中,我可以看见最关键的、被藏起来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还蹲下来敲了敲地砖。 地砖不一样,不是正常的井底,是人工铺就的,这说明这口井本身就不是真正的水井,是通往某个地方的通道,而当我认真地研究起地面时,我发现,这种地砖……还有周围的墙壁,这怎么感觉像墓室? “白重,我发现……在我眼中,这井底下好像是个墓室的样子。”我对白重说,“左手边有个门,可以走进去,不知道里面还会有什么。” “婉婉,恐怕后面的路,都得由你来带路了。”白重又是一阵沉默后,开口对我说。 我回应的很轻松,“一定是我的血的原因,加上棺材里那个女人本就跟我有关,既然只有我能看得见,我来带路是应该的。” 没等白重再开口,我又补充说:“你都已经给我加护了,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我现在就是担心你俩,万一里面有啥脏东西是我看得见,但你们看不见的,那不就糟了。” 我其实只是嘴上说着轻松而已,我心里是没底的。 我一来有点担心,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井下别样洞天的情况下,我能不能自己很好地应对突发危机? 二来,我刚刚也没有全是说谎,我是真的害怕,害怕这井下有脏东西,只有我看得见,白重和安文书却看不见。我怕我提醒不及,会让他们俩受伤,这种把别人的性命都担在自己肩上的感觉,对我而言并不好。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那个喜欢出头、当领导的人,我更喜欢安安静静地等待安排,因为我一直觉得我不具备那种能力,而且,我也很害怕自己如果站在那种位置上会做不好,会一个不小心给别人带来麻烦。 然而,现在的我却没有别的选择。 白重和安文书看不见这些东西,我是他们的眼睛。 我是我家人和朋友的眼睛。 第744章 井下鬼影(4) 第744章 井下鬼影(4) 他们两个完全看不见我眼中所说的古墓一样的墙壁和地砖,只看得见面前一条狭窄小路,跟着我走的路,都像是在玩“穿墙术”,原本面前结结实实的墙壁,结果就一下子穿了过去。 我走在最前面,我干脆将那支银钗别在了头上,这样两只手都空了出来,白重和安文书也能更清楚地看见我的位置。 我们直接靠近了那扇门,走近后就发现,门后是一条不算太长的甬路,对面还有一个封闭空间。 我现在是真心觉得这里太像一个地下古墓了,于是面对着面前这条甬路,也开始小心翼翼起来,不会有什么机关吧?我是不是得小心着点? 我从旁边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然后丢进通道里,屏息凝神观察了一会儿,耳边没有奇怪声音,这甬路也没有突然冒出来什么机关,我松了一口气,想着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就轻轻走了进去。 “白重,我真的感觉这地下就像个古墓似的,走在这里的甬路上,不会触发什么机关吧?”我还是一边走一边问白重,“你俩也多小心点啊。” “刚刚跟着你越过了我们俩面前的墙壁,我们面前的场景也变了。”白重说,“我看见了你所说的砖石地面和墙壁,但……场景出入还是跟你说的有些不同。” 白重说,现在在他们眼中,面前就是一条七拐八扭的通道,但是我走的路线笔直,一直在“穿墙”,这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你也不用过多担心,就算是袭来的机关,我设置的法术也能够保护你。” 我俩聊两句的时间,就已经走出了通道,可是刚一走出来,我就傻眼了,呼吸都凝滞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一个封闭的墓室,这真的是一个封闭的墓室! 就在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口大黑棺材,而在房间的四角,我居然看见了四个站立的“人”。 我吓得直接就后退了一步,同时在心中对白重喊,“白重!这个房间里有脏东西!” 我这句话刚说完,手腕上的银镯就大放异彩,白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墓室,我在墙角看见的那四个黑漆漆连脸都看不清的鬼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它们灰飞烟灭了,我都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白重呼唤我:“怎么样?那几个鬼被打散了吗?” “嗯……打散了。”我回过神来连忙回应,“但是……我总感觉有点奇怪,刚刚房间的死角都有我看不清脸的脏东西站在那里,而你的法术亮起,它们被打散的时候,它们又没什么反应,直接就消散了。” 可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那四个消失的有些诡异的脏东西,而是正中央那一口大黑棺材! 我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就看见这口棺材,也没有想过会在地下看见!后殿都被锁上了,按理来说棺材不应该摆在那里面吗?怎么会在地下,还这么快就被我们找到了、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第745章 井下鬼影(5) 第745章 井下鬼影(5) “白重,你……你是不是看不见,这个房间里有一口棺材?”我颤声问他。 “什么?!”白重的语气中带着极大的震惊,“在哪里?我们两个现在看的见这里是一个小墓室,但是看不见这墓室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就在房间的正中央……”我犹豫着该不该现在靠近那口棺材,“白重,楼栾说让我们烧掉棺材里的尸体,这怎么烧啊?这里也没有柴火……” 而且我还看了几眼那棺材的材质,总感觉这棺材的材料,不是轻易可以点燃的,难道要开棺后点燃尸体?可是一旦开棺,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现在最糟糕的是,棺材只有我能看得见,白重和安文书都看不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先冷静一点,抓狂是没有用的,我得想出解决的办法。 自打下了井后,真正的路就只有我看得见,白重和安文书看见的都是幻象。那么,他们俩哪怕看不见棺材,是不是也可以触摸到? “婉婉,站远一点,先不要靠近那个棺材,我走近试试。”白重说道,“我看不见它,但如果它摆在正中间,我走过去,应该能摸得到,你看一眼我的位置,给我指方向。” 白重晃了晃手里的镯子,然后我就看着镯子一点点地靠近了棺材,“白重,你走的方向对,再有大概三步的距离,就是棺材了,哎等等!你走慢点!要小心一点啊!” 我十分紧张地看着白重拿着的镯子离棺材越来越近,心都要吊到嗓子眼儿了。白重走近棺材后,没过几秒,我居然就发现棺材的盖子被打开了! 我立刻心中跟白重大喊:“白重!棺材盖子开了!” “我知道,是我打开的。”白重的回答令我意外,“我看不见棺材,但是摸得到它,我开棺,如果棺材里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你就告诉我。” “可一上来就开棺也太……太不稳妥了吧?”我不确定地说,白重却没有直接回答我。 随着棺材盖子被越掀越高,我也伸长了脖子去看棺材里面。 没有看见预料中的尸体,里面也没有奇怪的东西爬出来,就像是个空棺材一样,“白重,里面好像……没有什么东西?” “走过来些吧,再看一眼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白重说完又补充,“但你还是别靠的太近了。”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得见棺材底,我发现棺材里根本没有尸体,有的只是一堆衣服和饰品。 “白重,棺材里没有尸体,也没有什么尸水或者骨架,我感觉这个棺材就是没有放过尸体的样子,里面只有一堆衣服和饰品。”我对白重说,“这……算衣冠冢吗?” 我第一瞬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而在确认了棺材里面没有什么危险东西后,我走得更近了,站到了白重身边,距离再一次拉近,我就彻底看清了棺材里的那堆衣服。 衣服被摆成了人的形状铺在棺材底部,那些饰品散落在旁边,然而,我突然发现在衣服领口的位置,棺材的底部,居然画上去了一张脸。 棺材底一张画上去的脸,棺材里几件扑上去拼成人形的衣服,就这样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尸体”。 第746章 挥之不去的人影(1) 第746章 挥之不去的人影(1) 棺材底部的这张脸,我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因为这跟我刚刚在书房里看见的画像一样,分明就是我的模样! 不过有了书房的前车之鉴,我立马去看这张脸的眼角旁边是否有痣,果然发现了泪痣,那么棺材底部画的人就不是我。 我立马把我看到的东西都跟白重说了,白重问我:“跟你在书房里看见的画像一样,都是跟你长得一样的女人?只不过眼角多了个泪痣?” “对。” “那上次在薛家楼里,你第一次见到那个泪痣女人的时候,她又是什么模样?”他接着问。 “怎么说……形容不出来,不过她当然跟我长得完全不像了!”我说,“来到下面后,我除了第一次在火海里又看见她是初见模样,其余的时候,她都顶着我的脸,眼角多了一个她的象征性泪痣。” 我现在是真的觉得,这女人在故意顶着我的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迷惑我,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棺材,为什么现在这个棺材里没有尸体,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衣服、还有棺材底部涂上去的人脸呢? “婉婉,这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放了尸体的棺材。”白重忽然对我说,“如果你说这里像墓室,那么我们一路走过来,这个位置可能只是耳室,放陪葬品的。真正该烧掉的尸体,应该在主墓室。” 我听后环顾四周,疑惑地说,“可是……可是这个墓室没有其他出口了啊,白重,这是一条死路。” 我没有说错,除了我们来时的路,这个墓室真的没有第二个出口了,我没有第一时间说这个,只是因为下意识觉得摆在面前的这口棺材更重要而已。 “没有出口了?”我看见玉镯转动,显然白重也在转身,“从一开始就没有吗?” “对,从我们走进来开始,我就没有看见显眼的出口。”我说,“我心里也转过一个念头,比如会不会有机关什么的,加上更在意面前这口棺材,就没直接说这件事。” 如果这口棺材就是我们要找的,那这个房间实在不必有第二个出口了,可白重现在说这里只是放陪葬品的耳室,那这个房间就必须有第二个出口,可以通向主墓室。 “食盒盖子”终于动了起来,自打我们下来之后,安文书就没再乱走过,现在我只能跟白重心灵感应沟通,听不见安文书说话还觉得怪不适应的。 随着安文书开始在房间里打转,白重也对我说:“我们俩现在能够完整地看见这个房间全貌,仅仅是看不见棺材而已,安文书说他来转转看,看房间里到底有没有隐藏机关。” “那我也一起找吧,反正这个房间里也没什么危险了。”我说着也开始四处转,打量墙壁和脚下。 很普通的墓室构造,四四方方,刚进来的时候房间四角都有模糊不清的脏东西,但是被打散后,地上就只有一些散落的瓶瓶罐罐。 我还挪开了其中一些罐子,可那些狭小的角落里实在没有隐藏什么让人格外在意的东西。 “白重,安文书有什么看法吗?”在没有什么发现后,我问道。 第747章 挥之不去的人影(2) 第747章 挥之不去的人影(2) 白重回答我:“他刚刚走了一圈,摸了一遍墙,说感觉墙上没有机关,但是他好像敲到了哪一面墙是空的。” 我眼睛一亮,“哪边?” “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我看见白重和安文书都站到了一个位置,我立马也跑了过去,我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这面墙壁,果然听到了很轻微的回音,墙壁后面是空的! “是真有机关,后面的路就在这里,但是怎么启动?”我问道,“白重,如果是这面墙,你可以强行破开吗?” 白重回答道:“这里是在地下,强行摧毁墙壁很有可能造成坍塌,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尽量不要选择这么做。再者,这下面的墓室跟上面宫殿没两样,都是假的东西,上面的锁不能被强行破坏,恐怕这下面的墙壁也一样。” 这是逼着我们按流程办事啊,我渐渐地皱起了眉头,可房间就这么大,机关在哪里? 我忽然将目光投到了棺材上,不确定地对白重说,“白重,机关……不会在棺材里面吧?” “不是没有可能。”白重说,“但现在能看见棺材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立刻走回了棺材旁边,看着棺材里的那些衣物和首饰,不过棺材底部那张画上去的脸仍旧让我感到不适,“白重,棺材里零碎的东西蛮多的,主要是这一大片衣服,我觉得可以移开,看看下面有什么。” 白重的语气听起来却有些不放心,“但你伸手去棺材里拿东西,还是有风险。我来,我去拨弄棺材里的东西,你在旁边看着。” 白重走了过来,用拿着镯子的手伸进棺材里,他伸手的时候比较小心,也在摩挲,很快他就摸到了衣服,然后将衣服一把拉了起来。 在衣服被拽起来之后,我就发现棺材底部刚刚被衣服遮挡住的位置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痕迹,那里有一个小格子,是可以打开的暗格。 “白重,下面有个暗格机关,可以打开。”我一边对白重说,一边伸手去触摸那个盖子,轻而易举地就掀开了它。 盖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凹槽,我愣了一下,发现这凹槽像是要我放进去什么东西似的,而这个轮廓……像是什么首饰钗子的模样? 什么意思?这是让我玩拼图? 棺材里也不乏其他的金银饰品,也许就是让我从这些东西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安放进去? “白重,剩下的交给我吧。”我说道,“下面是一个凹槽,我猜是要我放进去什么东西,机关才会启动,看样子是要我从棺材中的陪葬品里找出正确的那一个放进去,你们俩看不见,就我来试试吧。” 我已经开始逐个检查棺材里的那些金银首饰了,但就在这时,白重却对我说,“你还是不要大意,就算这个棺材现在看起来平常,可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翻动陪葬品。” “嗯?” “历来翻动陪葬品,都是大忌讳。” 第748章 挥之不去的人影(3) 第748章 挥之不去的人影(3) 我的手僵硬了一下,突然也意识到了。 就算刚刚白重试探过了,棺材里没什么异样,可我们现在一举一动跟翻人家棺材有什么区别啊?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棺材底那个画上去的脸,心里更增添了说不出的异样感,一时间有点进退为难。 但是与此同时,我手上的银镯又轻轻荡漾起了一层光芒,白重对我说,“我来加护,你继续吧,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要留神,放心,还有我在呢。”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去翻找旁边的金银首饰,凹槽里的形状我觉得就是一根簪子或者钗子,因此我也就没把目光放在那些耳坠、手镯一类的东西上,可饶是我直接筛掉了大半的东西,我发现剩下的十几支钗子,不是太大就是太小,或者是太过华丽,形状不配,根本放不进去。 我有点怀疑人生,钗子一共就这么多啊,怎么会都不合适呢?我还让白重抖了抖衣服,看是不是有钗子被藏在了里面,可是根本没有! 也许是看我半天都没给反馈,白重主动问我:“怎么了?还没找到?” “就是……根本没有合适的钗子。”我不禁又开始把目光投到房间的角落里,那边还堆放着一些罐子和陪葬品,会不会在那里面? “白重,你们也帮我去角落里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钗子,帮我拿过来,棺材里的一个都不合适。”我说。 “好,我们去找。”白重说完后,就跟安文书一起分头去角落里找钗子了,而我此时盯着那个凹槽微微发呆,在又一次扫过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时,我突然想起来什么,抬手摸了摸我头上那个从书房里顺出来的银钗。 不会就这么巧吧…… 我把头上的银钗摘了下来,只是这么隔空一比对,我就知道,它一定放的进去,这个凹槽就是在等它的。 “白重,不用找了,我找到了。” “找到了?”白重略感诧异,紧接着他似乎是看见了我身上的银钗在动,居然奔着棺材里去了,他情急之下喊道,“婉婉!你在干什么!” “你别急,我刚刚突然发现,棺材下面的凹槽,跟我带出来的这根银钗恰好吻合。”我一边对他说着,一边把这支银钗放进了凹槽里。 当钗子落在凹槽里的时候,我立刻就听见周围似乎有一声闷响,紧接着,之前被发现后面是空的那面墙缓缓反转,露出一条路来。 对了,确实是这支钗子。 可是这个正确答案真的让我意外,井下的棺材机关,“钥匙”却藏在宫殿的书房里? 就在这一个犹豫的功夫,我看着那银钗,猛地又想起来一件事。 我好像记起来了,我记起来我之前到底在哪儿看见过这支银钗了! 楼栾!是楼栾啊! 在安安满月的那一次满月宴上,楼栾不请自来,他走之前,我收到了一份贺礼,是他送来的,盒子里就是这样一支再普通不过、甚至还有点破旧的银钗! 第749章 挥之不去的人影(4) 第749章 挥之不去的人影(4) 通道已经出现,白重喊我,说我们可以继续往里走了,我却喊住了他,“白重,你先等等,我刚刚突然就想起来了,我想起来这支银钗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了。” “嗯?”白重有点意外,没料到我会突然说这个,“想起来了?你在哪儿见过?” “安安满月宴那次,楼栾不请自来,还带了礼物来,这件事你不知道,当时我也没想到他还会留下礼物。”我解释说,“他送的盒子里,就装着这样一支银钗!真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一支要稍微破旧一点,看起来很多年头了,我那会儿不明白他送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只告诉人收起来了。” 谁能想得到,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的一支银钗,居然在这里串联起了线索。 为什么地宫里会出现一支跟楼栾送的一模一样的银钗? 我开始猜测,楼栾当时送那个银钗给我,难道意思是,那银钗本就是几百年前我的东西?所以他物归原主?而这地宫下面跟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也出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银钗? 白重听后沉思了片刻,问我:“他送的那支银钗在哪儿?” 我说:“我当时让人收起来了,估计咱们搬回小兴安岭的时候,也一起被带了回去,如果想找,一定找得到。” “我知道了,这银钗的事情回去再说吧。”白重说,“继续往里走,我和安文书在这边看见了一条通道,继续直走似乎是很长的一段路,看不见尽头,你来看一眼,在你眼中这边是什么样。” “好,我来了。”这钗子就算有秘密,也得出去了再说,现在赶紧去主墓室,找到那具应该烧掉的尸体。 银钗被我放进了棺材里,我只能随手从棺材里拿一块布条系在手上,让白重和安文书可以看见我,然而当我走到新的通道口往里看的时候,吓得脸瞬间就白了,“白重!这个通道里面也有脏东西!” 跟白重和安文书说的一样,我看见的也是一条甬道,笔直且长,但是在这条甬道的两侧,每隔几步,我都能看得见一个漆黑的影子,它们静静地伫立在甬道两侧,就像是在等我们走过去,而且已经恭候多时。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我手上的银镯又一次亮了起来,白重故技重施,施法想要驱散那些脏东西,然而这一次光芒暗下去,我的脸色仍旧惨白,那些黑漆漆的影子仍旧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白重……”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在变得越来越急促,“那些脏东西……还站在通道里,没有被打散……” 一阵沉默后,我手上的银镯再次亮起光芒,然而当光芒黯淡下去的时候,我看见那些东西仍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连白重都驱散不掉它们? 我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问道:“白重,你能感受得到阴气吗?甬道里我真的看见了很多的黑色影子,可是你刚刚两次法术,都没能像之前一样打散掉它们。” 第750章 挥之不去的黑影(5) 第750章 挥之不去的黑影(5) “没有,感受不到一丁点阴气。”白重沉声回答,“婉婉,你看见的影子什么模样?” “黑乎乎的,但的确是人的形状,而且高矮不一,像是男女老少都有,我看不清它们的正脸。”我说,“一开始在这个耳室看见的四个脏东西,也是这样样子,但是那四个东西,你一下子就驱散了,甬道里的却……” 说到这里,我也稍显犹豫,耳室里的四个东西消散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现在回忆一下,当时它们几个,真的是被白重打散的,还是……自己消失的? 我现在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白重到了下面之后,就根本感受不到这些脏东西的气息了呢? 这条甬路这么长,而且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黑色的影子,要是处理不掉它们,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往前走。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等白重是什么看法,白重也是想了一会儿后说,“婉婉,我有个猜测,但是……得需要验证一下。” “什么猜测?怎么验证?”我问。 “我的感知从不会出错,只要我感知不到,那么这井下就是真的没有脏东西。”白重说。 我有点诧异,“你是想说,我看见的都是假象?可现在的情况,明明我的眼睛看见的,才应该是真实的,不是吗?” “不,你看见的是井下的真实东西,但你看见的,或许不是脏东西。”白重说,“人有三魂七魄,魂魄离体太久,肉身消亡,那么魂魄也成了孤魂野鬼。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时间一长,就会慢慢地丧失理智,越来越脆弱,直到消散。” “未经过修炼的亡魂是不可能在世上飘荡长达百年的,但如果魂魄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那么即使是再普通不过的魂魄,也可以意外地留存下来。”白重说道,“这个虚假的地宫存在了几百年,如果从前有残魂留在这里,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残魂已经失去执念,却仍旧因为地宫的原因保留下来,就会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我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黑影,又品味了一下白重的话,“你这么说……我觉得这些黑影确实很怪,它们都一动不动的,感觉没什么攻击我们的意思,就只是停留在原地而已。” 我顿了一下又察觉到了不对,立马问:“可是,它们就算变成了这样残破的魂魄,你刚刚的法术也应该能把它们打散才对啊?” “这就是我想验证的猜想。”白重说,“它们一直留在这里,已经成了地宫的一部分,跟地宫一起变成了一种虚假又真实的存在,就像我在上面没办法强行破开那个锁一样,我也没有办法打散它们。” “那么你要怎么验证?”我问。 “婉婉,我先进通道,你就站在这里看,看那些黑影有没有什么变化。”白重对我说。 第751章 主墓室(1) 第751章 主墓室(1) 白重提出要自己去实验,我不明白怎样的结果才算是成功,但眼下没别的办法,我只能说,“那你也当心点,我在这里帮你看着,如果有什么不对,我马上通知你。” 白重跨入了甬道之中,我和安文书站在门口,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白重步子都得不紧也不慢,可我的心是真的悬到了嗓子眼儿上,我真害怕,想跟白重说他别走那么快,我怕走快了出事儿,可这是白重坚持要做的,我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先在甬道里走一遭,试探危险,他是断断不会允许我走进去的。 我看着白重走了很远,直到身影都模糊变得很小了,我心中问,“还没走到头吗?这条路这么长?” 白重回答我,“还没有,但是我看见前面的出口了。怎么样?我走进来后,那些黑影有动作吗?” 我说,“没有,它们一直都没有异动,我盯着呢。” 白重紧接着就折返了回来,在他折返回来的路上,黑影也都没有动作,我本以为这样试探一圈就够了,谁成想白重却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他说,“这些黑影都一动不动,反而不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压根儿就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 白重有一半会儿没继续跟我说话,我正要问呢,他突然对我说,“安文书说,他也进去走一圈试试。” 我吓了一跳,“什么?他认真的吗?” “他说什么,也许这堆东西欺软怕硬呢?让他走进去试试,反正有我们在后面跟着,他不怕出事儿。”白重道。 “这……”我还想再让白重转告几句话,劝劝安文书,这地方可不能随便开玩笑,但是安文书居然在这个时候已经迈步走进了甬道,我就眼睁睁看着那个食盒盖子往前走了好几步。 “哎!他……他这……白重!你得看住他啊!”我连忙叮嘱白重,下一秒,我就瞳孔骤缩,脑袋里一下子懵了。 黑影在动。 黑影动了。 “动了……”我下意识地跟白重说完这两个字,接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我眼睁睁地看着,安文书每路过一个黑影,那个黑影就会开始动,它们慢慢地转身,然后,跟在了安文书的后面,慢慢地走。 安文书路过多少个黑影,就有多少个黑影慢慢地活动起来,然后跟在他的身后,排成长队,我看着这场面简直头皮发麻,“白重!那些黑影……但凡是安文书路过的黑影全都动了!它们都排成了长队,跟在安文书身后!” “快点,我们快跟上去!”白重的声音听起来也带上了一丝焦急,“婉婉,你走在我前面,我来垫后,你就远远地跟在那些黑影后面,知道吗?不要出声。” “那安文书他……” “在没有到达目的地前,他不会有事。”白重沉声道,“我已经告诉他了,无论如何,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第752章 主墓室(2) 第752章 主墓室(2) 我走进了甬道,看着前面一排黑色的影子,头皮发麻,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我按照白重说的,跟上了这一排黑影,可是随着安文书越走越往前,黑影的数目仍旧在不断增加,我已经完全看不见安文书手上的食盒盖子了。 就这样跟着一排黑影行走,场面诡异又可怕,我在心底问白重,“白重,难道就这样一路走下去吗?最前面的路还没有探过,万一……” “我在安文书身上紧急留了一道法术,就算这些东西突然袭击他,他也不会受伤的,你放心。”白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回答我道,“这条甬路很长,最前面的出口我还没有看过,但是根据一般的墓室结构,加上这个长度,很可能直接通向主墓室。” 我真的指尖冰凉,前面那一堆黑影没有办法打散,还一路跟着我们走!真的这样一路走到主墓室去,恐怕也不妙啊!主墓室里肯定有更凶险的局面等着我们。 “但这样走下去不是个办法。”我对白重说,“一路上影子怎么会这么多……” 我绞尽脑汁地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这些黑影不再跟着我们,这样一直走下去真的不是个好办法。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先去主墓室再说,我原本想的就是……”白重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可是我还没等听他说完,耳边忽然听见了另外一声很遥远的声音。 “束缚……解脱……” 我脚步戛然而止,立马环顾四周,可是没有任何人。 “怎么了?”白重见我停下,立刻中断了本要说的话,问我。 “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音,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我不确定地说着,脑子里开始回忆那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但绝对不是地宫里那个熟悉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很遥远,还有一种……温柔的感觉? 就是那一瞬间,这个声音给我一种感觉,她好像想要帮我。 “束缚……解脱?白重,我好像听见了这么四个字。”我说,“不知道是谁在对我说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四个字。” 我把这些都原原本本地说给了白重听,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意见,然而就在此时,我发现我前面的那些黑影突然停下了脚步,掉转过头来面向了我。 这一变化打得我措手不及,我完全没有料到在行进的过程中,这些黑影会突然掉头,而且是不止一个掉头,它们接二连三地一个接着一个调转方向,全都面对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刚刚干什么了吗?我脑子一瞬间就是这个念头,并且不断地往后退,“白重,白重!它们突然转向了,为什么?安文书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止不住地往后退,它们面对着我,让我终于看见了它们的正脸。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一群孤魂!它们的脸色暗沉发灰,满脸是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黑色的瞳仁之中只有死气缠绕。 第753章 主墓室(3) 第753章 主墓室(3) “往后退!" 情况紧急,在白重对我喊出这句话之前,我就已经后退好几步了,而且我心中还有很不好的预感,我闻到了那种危险的味道,“我……我慢慢地往后退,白重你和安文书先不要乱走动!” 他们两个看不见这些黑影,我看得见,即便它们是奔着我来的,我起码还有的躲不是吗?先周旋一下时间,留给白重想办法的时间! 可是,这些家伙到底是为什么突然不跟着安文书了,转而掉头看我啊! 我在后退,它们却在一步步朝着我逼近,一想想它们的数量,我就头皮发麻,而且我根本不敢扭头跑,绝对不能把后背留给这群家伙,否则谁知道下场是什么! 我手上的银镯又在发出耀眼的光芒,白重一边施法一边焦急地说,“先退回耳室去!” 我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白重虽然挡在了我的前面,可是他看不见我,也无法驱散那些黑影,只能徒劳地夹在我们中间,束手无策,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突然感觉到我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牵绊得我一个趔趄,直接摔到在了地上。 “婉婉!” 在我摔倒的那一瞬间,最前面的那个黑影朝我扑了上来,它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层诡异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可那口型我看得清楚:“薛——婉——” “唰!” 一道白光瞬间亮起,几乎照亮了整个甬道,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了一声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等我再睁眼的时候,通道里的黑影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重……”我虽然呼喊了一声白重,可我知道,刚刚那道白光绝对不是他的法术,因为在我面前的地上,蛇纹镜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刚刚就是它掉落在地的声音,而那种包里有东西在动的感觉,也是它在牵引我。 上一次蛇纹镜自己动起来,还是在薛家楼,可是那一次,是那个邪神想要抢我的镜子,而刚刚呢? 刚刚好像是镜子自己亮了起来,耀眼的光芒过后,甬道里所有的黑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管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先把镜子收起来,看看刚刚摔出去有没有摔坏吧。 我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伸手去捡镜子,然而就在我的手触碰到镜子边缘的那一瞬间,有另外一只手也同样触摸到了镜子,我猛地抬头,赫然发现白重居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的脑子里刚刚转过一个念头,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白重?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重已经一下子将我抱在了怀里,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婉婉!” 这个拥抱让我打消了刚刚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我也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白重,不可置信地说,“白重,你怎么……我们怎么突然能看得见彼此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54章 主墓室(4) 第754章 主墓室(4)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我就这样被白重抱着,我们俩一起跪坐在地上,白重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声说:“如果刚刚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也轻声在他耳边说,“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坐在你面前了吗?” 他就这样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很久都没有放手,直到安文书的声音在我们俩耳边响起,“喂喂喂!我说你们两个,不能一直在地上这么坐着啊!刚刚到底什么情况,那么耀眼的光芒到底哪儿来的?” 我连安文书的声音都听得见了?而且他也看得见我了?! 我十分震惊,连忙拍了拍白重的后背,让他先松开我:“白重!先等等,你怎么突然看得见我了?我也看得见你了,这……这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重这才松开了我,一边轻轻用手指抚摸我的脸颊,一边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刚刚我突然看见通道里爆发出了很强烈的光芒,几乎把这里照成了白天,那光芒来的太刺目,我被迫抬手挡了挡,结果紧接着就听见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白重伸手捞回了蛇纹镜,交到我手里,“很奇怪,我刚刚并没有看见你,直到我的手触碰到了镜面,我一抬头居然发现你在我面前。” 他这么一说,我也反应过来,在我没有触摸到蛇纹镜之前,我也根本没有看见白重的身影。 真的是蛇纹镜救了我一命,还让我们得以相见? 我惊奇地去看蛇纹镜,可是此时此刻,它又像从前一样普通了,就那样躺在白重手中,没有一丁点光芒,镜中也正常倒影着我们俩的影子。 白重扶着我站了起来,帮我把蛇纹镜塞回包里,一边塞一边说:“千百年来,再没有人能够自如地运用蛇纹镜了,因此这面镜子上藏着很多秘密,刚刚或许是机缘巧合地触发了什么,只能说……是万幸吧。” 白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我见他看向蛇纹镜时也眉头紧锁,显然他也很想知道,刚刚蛇纹镜究竟为什么会突然放出那样的光芒保护了我。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不管蛇纹镜到底是怎么救的我,咱们现在赶紧去主墓室吧!” 然而我这一四处看,居然没看见安文书,我吓了一跳,连忙喊:“安文书?!” 不会吧?不会就这么一会儿没照顾到的功夫,这家伙又遭毒手了?怎么不见他人? “啊?我在啊。”安文书却很快地就回应了我,还说,“怎么突然喊我?” 我定睛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个食盒盖子悬空,我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推了推白重:“白重!你还看得见安文书吗?” 白重皱眉转身,当他看见那个独孤地悬挂在空中的食盒盖子时,他也愣了几秒,“看不见。” 我们三个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安文书叫出了声:“我去!这是为什么!你们俩可不要骗我啊!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苦笑:“这种时候,我们俩骗你干什么啊。” 安文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抓狂:“不是吧!这地宫怎么回事!进来的人轮流变透明吗!” 第755章 主墓室(5) 第755章 主墓室(5) 我听了他这句话后,反应过来其中的不对劲,“不,不是地宫把你变透明的,可能是刚刚的光!” “什么?”安文书不明所以,他小跑着跑到了我们身边。 “刚刚你们俩都看见了蛇纹镜的光芒对吧?但是白重离我比较近。”我一边想一边说,“蛇纹镜刚刚直接打散了所有的黑影,而且白重你触碰到镜子后还看得见我了,这都像是镜子在保护我们,但是安文书你离我们俩太远了,而且刚刚,你没碰到镜子!” 想到这里,我连忙又掏出蛇纹镜,“你快过来!你试试能不能摸到蛇纹镜,如果你能摸到,没准也不‘透明’了!” “真的假的?我来试试。”安文书一边说一边伸手摸,可是半天了,我们面前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也变得很犹豫,“那个……我好像触碰不到你们,也触碰不到你们身上的东西,所以这个镜子……我看不见镜子,我也摸不到。” 我心里“咯噔”一声,是因为镜子已经不亮了,过了时间,所以就没有用了吗? 就在这时,白重开口道,“应该是错过了刚刚镜子亮起的时间,蛇纹镜短暂地打破了地宫里的法术,所以我和婉婉之间得以相互看见,但是你离得太远了,波及得不是很明显,所以我们俩能听得见你的声音,却看不见你的人。” 我也觉得白重这个推测是正确的,这地宫里的谜团太多,而且白重的很多法术都不起作用,反而是刚刚蛇纹镜不知道爆发了什么法术,居然能消除黑影,破掉地宫施加在我身上的“透明”作用,只可惜安文书刚刚离我们太远。 安文书最后叹了一口气,“哎,往好了想,起码现在你们还能听得见我声音不是?也不是很坏,就这样吧。话说回来,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我点点头,说:“是,我们快继续往前走吧!” 这一次上路,白重直接攥紧了我的手,像是生怕他一松开,我就会再一次消失不见似的,我同样用力地回握,告诉他我就在这里,这一次,他不再会像刚刚那样束手无策了。 我们沿着甬路往前走,速度极快,很快就走到了甬路的尽头,也看见了甬路那一头的空间。 很大的墓室,墓室的四角都立有八尊石像,都是盘踞的巨蛇,形态各异,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它们的头颅都朝向墓室中央的石台,石台之上,我看见了一口巨大的金色棺椁。 自打进入了井底之后,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见这样绚丽的色彩,那口金色的棺椁流光溢彩,丝毫看不出已在这里陈放百年的样子,竟没有落上一丝尘土,崭新如昨日刚刚完工。 这就是主墓室吗? 眼前那个富丽堂皇的金色棺椁,里面装着的,就是我们需要烧掉的尸体吗? 不知为何,这样快地站在了这口棺材面前,我的心跳突然开始变得快起来。 第756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1) 第756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1) 白重挡在了我的面前,对我说:“你和安文书站在门口,看构造,这里是真正的主墓室,上面放着的那个棺材是我们需要烧掉的,后面都由我来做,你站远些。” 我和安文书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门口,白重打量了一眼周围的八尊石像,手中幻化出了那把长剑,慢慢地走向了棺椁。 看得出,他也在考量这墓室里古怪的八尊石像,所以为求稳妥,直接先幻化出了剑,以备不测。 随着白重走上石台,我也越来越紧张,我止不住地去看墓室周围的八尊石像,如果白重没能注意到,我帮他注意到异动也好,然而直到白重将剑插在棺椁上,开始撬动棺材盖的时候,整个墓室都没有一丁点异样。 这种关键时候,好像有点平静得过分了吧?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白重已经成功地撬动了棺材盖,棺材上露出来了一道缝隙,他腾出一只手来招了招手,紧接着我包里的黄符就自己飞了出去,飞到了他的手上。 紧接着,他把那道缝隙越撬越大,当缝隙足够的时候,他直接抬脚将棺材盖整个踹了下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我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伸脖子想看看棺材里面是什么情况,可是石台上的棺材放的高,我站在门口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什么情况,白重一手捏符,一手执剑,低头看着里面。 “白重?里面什么情况?”我试探性地开口问。 白重回答说,“打开了,里面是陪葬品,外面这一层是椁,里面还有一层棺材,里面的棺材才是装尸体的,目前看着没什么异样。” 他的话瞬间就提醒了我,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之前路过的是耳室,耳室那个棺材很普通,里面就只装了陪葬品,可这里看规模就是主墓室,“墓主人”的棺材一定是棺椁,存放尸体的棺材外面还有一层,所以白重推开了外面这一层,当然还看不见尸体。 我又问:“那……直接烧掉吗?” 我觉得,都已经打开外面这一层椁了,里面的棺材打不打开又有什么必要呢?反正我们是来烧掉尸体的,又不是来跟尸体打招呼的,直接扔下一把火,然后看看墓室里是否有异动,接下来又会怎样,这就是最好的。 然而,白重背对着我站在石阶上,却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说道:“打开看看吧。” 我微微一愣,但是白重既然选择了打开,我想他一定是有把握善后的于是说:“那也行,你打开吧,不过一定要小心。” 白重又一次用剑去撬动里面的那个棺材,同样等了没多久,里面的棺材盖也被成功地撬开了。 当这一个棺材盖也被挪开一半的时候,我屏息凝神地看着白重的背影,见他没什么别的动作,我觉得应该是棺材里也没什么危险,我看周围的八尊石像同样没有异动,彻底放下了心,于是小声开口问道:“里面是……是尸体吗?” 第757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2) 第757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2) 白重顿了顿后回答我:“是,尸体没有腐烂,但也没有任何异常。你和安文书随时注意身边,我要烧掉这具尸体了,只要情况不对,你们俩就往来时的路跑。” 我认真地点头,“好,你烧吧。” 白重引燃了那张黄符,随后将它丢入了棺材之中。 我不清楚棺材里尸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白重说尸体没有腐烂,那想必一定保存的比较完好,而且身上还穿戴了衣物,燃烧的黄符丢进去可以点燃尸体。 一开始整个主墓室都没有什么动静,是白重突然皱眉侧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那尊石像,我紧跟着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尊石像出现了一丝裂缝,仔细听还可以听得见石头一点点崩裂的声音,小石块掉在地上不断地发出声音。 我立刻戒备起来,招呼安文书:“当心点!石像开始不对劲了,好像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之前就一直担心这八尊石像会出什么问题,现在真的开始有异动了,反而心底踏实了些,有些事情不怕它来,反倒怕它不来! 白重一边盯紧棺材,一边分出注意力来留意石像,“婉婉,再往后退一点!” 我和安文书听话地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在这时,那开裂的石像突然崩裂,碎成了一块石堆,我吓了一跳,可是定睛一看,石像里并没有蹦出来什么可怖东西。 就碎掉了,就没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就在我脑子里想这些的时候,其他七座石像也都开始接二连三地碎裂崩坏,我连忙喊白重:“白重!棺材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我看不见他的正脸,只听见白重咬牙说:“尸体烧不起来。” 他说罢,凌空画符,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落下,棺材中瞬间有红色的火苗窜得老高,就像一个巨大的篝火一样,熊熊燃烧,且浓烟滚滚! 我震惊的时候,白重已经转身飞身下了石台,朝着我们俩跑来,同时喊道:“快走!这下面要塌了!” 地面在震动,在那八座石像都崩塌成碎块的同时,地面就开始微微颤动了,我不知道那八座石像的崩塌意味着什么,是释放了什么危险信号?触发了什么危险机关?全都不知道,可是现在地面在颤动,白重说的没错,这里真的像是要坍塌的样子,必须赶紧回去地面上! 白重瞬间就飞到了我的身边,拽着我的胳膊飞快往来时的路跑,边跑边说,“我刚刚又下了法术,寻常的火焰不知为何无法点燃那具尸体,我用了命火,尸体已经点燃,可是这里感觉马上就要塌了,我们不能久留,先上去!” 我们拼命地往回跑,回去的路畅通无阻,我们成功赶在井下空间彻底坍塌之前跑了回去,就是在爬出井口的时候,拽安文书上来费了点劲,但好在他也安然无恙地上来了。 井下不断地传来巨石落地的声音,一阵阵闷响顺着井口传上来,我坐在井旁边喘息着,刚刚那逃命的感觉太刺激了,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在我们跑到哪一段的时候,墙壁会支撑不住彻底塌陷,感觉一直走在悬崖边上。 我平稳下来了呼吸,打算问问白重,尸体烧掉之后我们怎么办,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得一阵抽痛,一口鲜血瞬间涌到了喉咙口,直接喷了出去。 第758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3) 第758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3) 我看着面前吐出来的血,大脑一片空白,我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吐血? 白重按住我的肩膀,他好像在担心地问我怎么了,问我哪里不舒服,可是我听着他的声音竟是那么遥远,模糊不清,我竟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得到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颤抖着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又慢慢地摸上了他的手,我感觉我好像在摸冰块一样。 嗯?他……他怎么会这么凉? 我的身上没有什么痛觉,只是心脏那一下抽痛仍有残留的痛感,让我觉得难受,我脑子里真的全都是懵的,这一口血吐的太突然,我攥着白重的手,喃喃道,“白重,你……你怎么这么凉啊?我怎么感觉我像是在摸冰块一样……” 白重的身子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颤动,似乎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他的话,下一秒,他把额头轻轻地贴到了我的额头上,我惊叫了一声推开他,“别过来!好凉!不要贴我!” 白重把额头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就像把一个巨大的冒着寒气的冰块瞬间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我推搡着他,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往后退,“你别碰我,你身上好冰……不行,太冰,难受……” 白重的手僵在了半空,我只觉得我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了,这变故竟然只发生在这短短的几秒,我捂着胸口,用最后的理智去想,我是不是中招了?可是什么时候中招的?我怎么吐了那么大一口血,现在脑子还越来越浑浑噩噩,我…… 这些杂乱的念头在脑子里飞快闪过,毫无章法,但就在此时,白重的声音清晰地在我心底响了起来:“婉婉,你是不是现在浑身感觉滚烫?” 是我浑身滚烫吗?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白重,不是白重身上冷,而是我自己身上烫吗? 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对的,白重身上怎么可能那么冰呢?是我自己身上烫,所以才会觉得他冰啊。 我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上还沾了血,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白重突然又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银镯绽放光芒,一股温润的气流开始在我的全身游走,我几个呼吸的时间,感觉胸口没有那么疼了,耳边的声音也清晰了,“白重,我刚刚……我是……” “我催动了我留在你体内的一半元神。”白重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刚刚是怎么了,但是我那一半元神可以帮忙暂时压制住,现在,我下去……灭火。” “灭什么火?”我茫然地问。 “棺材里的火。”白重突然很用力地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道,“留在这里,等我上来。” 他留下这句话后,竟然纵身一跃又跳回了井里,我情急之下直接喊:“白重!你等等!” 可是白重没有回答我,我就这样一个人傻傻地坐在了地上,不知道为什么转瞬间一切就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身边传来了安文书担忧的声音:“苏婉,你……你刚刚的异状,不会跟棺材里的尸体有关系吧?” 第759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4) 第759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4) 我抬头,看见食盒盖子就在我旁边,知道是安文书站过来了,我用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联想到那被点燃的棺材,还有我突然发热的身体…… “你……你是说,烧掉尸体,我也会死?”我不敢置信地轻声问道。 “可是咱们才刚逃出来,你就突然吐血,还浑身发热,这未免也太巧了……”安文书的声音十分纠结,“怎么样?你现在还难受吗?”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会儿脑子已经慢慢地清醒了,刚刚那些异样状态都在慢慢消退,我摇了摇头,“好多了,已经听得见耳边的声音了,身上也没有那种滚烫的感觉了。” 我试图撑起身子来转身看看井下的情况,可惜我虽然身上难受的感觉消退了很多,但身体却有点无力,安文书见状连忙说,“你别动了,你是想看看井下的情况吗?我帮你看吧,你可千万别乱动了!” 安文书过了一会儿后对我说,“从井口这里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似乎下面没有完全塌陷的样子,你就别担心了,白重他下去肯定有办法处理的,咱们在这里等他回来就行。” 我咬了咬嘴唇,心底呼喊白重:“白重,下面情况怎么样?” 白重很快就回应了我:“下面没有完全坍塌,还可以回到主墓室,你和安文书就留在上面等我,你不要乱动,我不清楚那一半元神能够压制你体内的异样多久,但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白重,棺材里的尸体究竟是什么样的?你是不是也有没告诉我的事情?” 白重也沉默了。 他一沉默,我就知道,我没有猜错。 当我缓过来之后,脑子里的思路重新清晰,立刻就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 白重点燃了棺材里的尸体,八座石像崩塌,井下发生坍塌,我们逃出来后,我先是心脏抽痛,紧接着浑身发烫,大脑浑浑噩噩,仿佛白重点燃的不是棺材里的尸体,而是我似的。 可是楼栾三番四次地跟我说,让我烧掉尸体,他不可能是要这样害死我啊,那尸体烧掉之后,我究竟会怎样? 我从包里翻出了令牌,却没有再次注入灵力去呼喊楼栾,我继续问白重:“白重,你是不是在棺材里,看见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这就是唯一的解释,为什么白重在撬开棺材盖子之后的行为举止有点反常。 因为棺材里躺着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会让他烧尸体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恍惚。 “……是。”白重给了我回答。 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你别有心理负担,棺材里的人又不是真的我,只是那个女人假扮的,迷惑人的,你放心地……”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自己也愣住了。 等会儿,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主墓室,真正的棺材。 棺材里是我们应该烧掉的尸体。 一路走来,这地宫的主人不应该那个眼角带泪痣的女人吗? 一路上她虽然用各种幻觉来迷惑我,可是棺材里的尸体,应该是她本人的样子,而不应该是我啊?! 第760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5) 第760章 令人意外的尸体(5) 我意识到了不对劲,而且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看见的幻象可以跟我有一模一样的脸,但是棺材里的尸体应该是真的,不应该是我的样子啊! 一路上走来,我见了不知道多少次变幻成我模样的幻影,竟然不知不觉地就被麻痹了,完全没有意识到棺材里出现一具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是多么诡异的事情! 我忍不住追问:“白重,棺材里那个尸体,你看清过脸吗?眼角有泪痣吗?” “没有。”白重的这个回答,也让我觉得指尖发凉。 没有泪痣,是真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事情的发展却突然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还没等我把这些东西想明白的时候,安文书突然用很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苏婉,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将注意力放在身边,竟然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是如果仔细竖起耳朵来还是能很清楚地听见,就像是有人在拖着脚在地上走,鞋底跟石板的摩擦声音十分清晰,我紧张了起来,这声音……这声音怎么跟我们刚下地宫的时候,在迷宫那边听见的那么像啊? “我听见了。”我也用很小的声音回复安文书,“听起来就像是我们刚下地宫的时候听见的脚步声……” “不会吧,这个时候突然又出现,难道又是奔着我们来的?”安文书不安地问,“我怎么还听着这脚步声不止一个……” 我抿嘴,又仔细听了一下,脚步声确实并不规律,摩擦声还有点此起彼伏的感觉,好像还真的不止一个。 此时又一次出现脚步声,一定不是巧合。我记得白重说过,他还没跟我们汇合的时候,他还故意想要接近这些东西,结果它们却对他闪闪躲躲,现在白重下到井里去了,它们就又出来找上我和安文书了? “白重,你下面的火灭了吗?我们上面有点情况。”我不敢耽误,连忙喊白重,“我和安文书都听见了脚步声!就是刚下地宫时候,在迷宫里听见的那种脚步声,那些东西好像在靠近我们!” “我马上就回……嗡——”白重回应了我,可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话落在我耳中全都变成了嗡鸣。 我捂住耳朵,觉得头因为这个声音微微地疼,“白重,你后面说什么?我听不清!” “婉……马上……有……不对!等我!”白重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然后就彻底沉寂了下去,我呼吸一滞,立马对安文书说:“安文书!你再看一眼,井下面到底怎么了!” “哎!”安文书不敢耽搁,听见了我的声音立马就去趴在井边看了,可是他却怔住了,颤抖着回我说:“苏婉,这……这是我的幻觉吗?为什么井被封死了?刚刚还不是这样的!” 我一听他这话,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趴到了井边往下看去。 第761章 真瞳显现(1) 第761章 真瞳显现(1) 井被封死了,下面全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乱石,把这口井从下面就堵死了! 可我们俩一直坐在井旁,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听见,这些乱石绝对是凭空出现的,把白重困死在了下面,而且还不知道为什么,切断了我跟白重之间的联系! 我伸手摸到了包里的蛇纹镜,一边把蛇纹镜拿出来一边对安文书说:“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已经跟白重联系不上了。” 我一点点靠着井边转过身来,微微地喘息着,我没有太多的力气,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拿出蛇纹镜来是真的想自卫,还是给自己心里一点安慰更多一些。 能撑到白重突破下面的防线吗?我这样问自己,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一点都没努力过就选择放弃,我这样告诉自己,开始慢慢地往蛇纹镜之中注入灵力,并且轻声对安文书说:“如果你没什么保命的办法,就站在我旁边,别离得太远。” 安文书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的姑奶奶,你都这样了,就别动手了!我就算不会法术,我好歹还是个男人,躲在你身后算什么事儿!” 他顿了顿后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我:“令牌……你真的不打算喊楼栾吗?” 我牵强地勾了一下嘴角,把令牌放到了井边,往安文书那边推了推,说道:“我不会以我的名义去喊他,因为这个地宫就是他布下的局,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只要我向他求救了,接下来的一切或许会更失去控制。” 安文书急了,“可是……可是真要到了情况紧急的时候……试试呢?要不然试试呢?只要活着,总还有办法的啊!” “所以我把令牌给你了。”我苦笑了一下,“你是他的临时弟马,你或许可以祈祷一下,他还不是那么想要你死,留着你还有用呢?” 安文书沉默了,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我又深吸了一口气,刚站起来那一阵子还觉得体力不支,摇摇晃晃的,但是刚刚缓慢地往蛇纹镜上注入灵力,我觉得灵力在身上游走,好像身上舒服了些,没有那么难受了。 此时,在我的视线之中,出现了几个影子。 它们从宫殿的后门出现,一点点地朝着我和安文书逼近,之前只听过脚步声,这是第一次正面看见它们。 行尸走肉。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这个词。 因为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具尸体,僵硬地挪动着,头无力地垂下,我看不见它们的正脸,但料想正脸也一定是血肉模糊,让人倒胃口,不如不看。 它们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后就不动了,在距离我和安文书七八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我看见了四具尸体,我紧紧地盯着它们,不敢移开视线。 什么意思?为什么靠近了我们却又突然停下了?难道不应该朝我们扑过来吗? 我正疑惑的时候,安文书突然又颤声对我说:“苏婉,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这帮家伙……” “它们都站住不动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觉得,它们站在那里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762章 真瞳显现(2) 第762章 真瞳显现(2) 我的脸色更白了,等什么人? 安文书这么说,我也看出来这种苗头了。 这四具尸体站住不动,绝对不是不敢靠近我俩,绝对是在等待着什么。 它们总不可能是等白重从下面上来吧?现在明明最需要拖延时间的反而是我们,结果它们却不动弹了,只能说明,后面还有更恐怖的东西等着我们,它们四个,不过是开胃小菜。 脚步声又开始响起,这一次我听得更清楚,因为这一次的声音更大、更清楚,也……更多。 仿佛是有一群人在朝着我们走来一样,安文书显然也听见了,“难道它们不止有四个吗……它们四个是在等‘大部队’?” 我攥着镜子的手紧了紧,“八成是,这地宫里这种鬼东西不在少数,梅十一也说了,见过它们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要么……我们先发制人?” 安文书略显犹豫:“真的吗?这四个东西如果攻击起我们来,咱俩有多大胜算?” 我正想说如果拖到后面只怕更不妙的时候,突然从我后背听见了一声轻笑。 “谁!”我汗毛炸立,猛地转头,可是我背后空无一人。 我突然的举动给安文书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你没有听见笑声吗?就在刚刚?”我问。 安文书却语塞了一下,“我……我没听见啊。” 我不知道究竟是我的错觉,还是安文书真的没有听见,可是刚刚那突然响起来的笑声让我后背发毛,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为什么?为什么直觉总是告诉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就是在我这一个回头的瞬间,让我再把头转过来时,我赫然发现那四具尸体少了一个,我惊得抬手就把蛇纹镜对准了身前,“安文书!尸体少了一个!” “什么?!”安文书也惊了,我手忙脚乱地四处去看周围,猛地一个抬头,在房檐上看见了一个人影。 还是一道熟悉的人影。 紫色的长袍,冷冽的容貌,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带着几分冰冷和几分怨毒,在我跟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他似乎想将我生吞活剥。 我不可能会忘记这张脸的,因为这是我噩梦的开始。 碧风。 那个曾经想要杀了我的人。 为什么是他? 我的大脑好像停止了运转,在这一刻时间仿佛过的无比慢,我在想的就一个问题。 碧风早就死了,他这张脸怎么可能再出现在我面前呢? 不对,这不对! 我脸色大变,想叫安文书当心,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房檐上的那个人影就开口了,冷笑道,“苏婉,可曾想过,你我还有再见的一天?” 随着话音的落下,他的身影从房檐上飞身而下,五指成钩,直奔我的脖子而来! “苏婉!小心!” 我当然听得见安文书喊我快躲开,可是脑子里明白该怎么做,身体却动不起来,这是另外一回事。 冰凉的手掐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的双脚离地,呼吸困难。 第763章 真瞳显现(3) 第763章 真瞳显现(3)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边挣扎一边想着最重要的事情。 碧风绝对不可能死而复生,我是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的,他不可能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于是猛地又睁开了眼,咬牙艰难地说:“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扮成碧风的样子!” 面前的“碧风”嘴角慢慢勾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当然是碧风,苏婉,我不是碧风,又会是谁呢?” “他……他早就……已经死了!”他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我呼吸越来越困难,说话更艰难。 我试图扒开他的手,可他的手就跟铁钳一样牢牢地箍在我脖子上,我根本掰不动他的手指,只能徒劳地挣扎,安文书想冲过来救我,可我只见“碧风”一抬袖,就听见了安文书一声惨叫,似乎是直接被扇飞了出去。 安文书救我不成反被打了出去,与此同时,我竟听见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呵呵,就这么杀了她,不可惜吗?” 我因为缺氧眼前已经有点花了,可我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在“碧风”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她面容姣好妖媚,我脑子里更是“嗡”的一声。 黑狐? 已经死去的碧风和黑狐不可能一起死而复生站在我面前,我在看见了黑狐那张脸后,反而更加坚信了这一念头,那么现在这两个家伙…… 我艰难地去看最初那四个尸体的方向,发现还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两具尸体了。 果然……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两个家伙,只是其中两具行尸走肉变成的吗? 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可以变成碧风和黑狐的样子,但是有一点我能肯定,他们俩都是假的,只要是假的,那么……我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我虽然被掐住脖子拎了起来,但是我的右手一直就没有放开过蛇纹镜,我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松开唯一能救我命的东西呢? 我往蛇纹镜之中注入灵力,随后猛地将镜子抬起,对准了我面前的“碧风”。 蛇纹镜光芒绽放,“碧风”毫无防备地被击飞出去,同时也松开了我的脖子,我掉在地上拼命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抬着镜子不敢松手,牢牢地对准了面前的“碧风”和“黑狐”。 既然这俩都是假的,那就绝对没有碧风和黑狐本人的那种神通,凭借蛇纹镜的特殊,我或许可以短暂地压制住它们! 我这回长了记性,直接去看剩下的两具尸体,还剩下两具尸体,又要变成谁?还是跟我有关的人吗? 然而我这一眼看过去,发现剩下两具尸体都不见了,而被我击退的“碧风”也在不远处稳定了身形,面目狰狞,“苏婉,你……真是永远都这么让我火大!” 黑狐用衣袖掩面笑道,“哎呀,老是这么急性子,难怪喜欢阴沟里翻船呢。急什么,反正下面那位小兴安岭之主是出不来了,何妨陪她玩玩呢?” 我跟安文书之前听见的一群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现在,我的视线里除了这两个家伙,还有源源不断新出现的“尸体”。 它们,全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第764章 真瞳显现(4) 第764章 真瞳显现(4) “安文书,过来一点。”我喊了他一声,也是想确认他的状况。 “呃……好。”安文书说话的时候有倒吸凉气的声音,想必刚刚那一下撞的不轻,我的眼睛紧紧盯着“碧风”和“黑狐”这两个家伙。 可能是我的灵力不够吧,所以刚刚那一击并不强,只能将这个家伙击退,却不能伤到它分毫。 我的头脑居然异常冷静,虽然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是思路却越来越清晰,我继续往镜子中注入灵力,却不急着催动攻击,我冷眼看着它们两个,开口道:“你想怎么玩?” 我不信白重会上不来,它们两个只是在扰乱我的心智,这地宫里面的虚假幻像我见得多了,这又不是第一例,它们只是迄今为止最有威胁的而已。 安文书已经回到了我的身旁,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我环视了一下周围不断聚拢过来的尸体,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来。 它们都是鬼吗? 如果是鬼,我可以用蛇纹镜号令它们吗? 周围的尸体数量这么多,我却在想这种疯狂的念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被逼入绝境之后,就开始不计后果地只想给自己博一条出路吗? “你刚刚看见了吗,一开始过来的四具尸体,一开始就消失了两具,现在四具都消失了,这四具好像比较特殊。”安文书也咳嗽了两下,小声对我说,“你仔细看,后面出现的这些尸体好像都没有影子。” 宫殿这一片一直都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亮,但是很微弱,安文书都能看见那些尸体没有影子,我自然也看得见。 没有影子,没有影子…… 鬼才会没有影子。 “碧风”和“黑狐”已经在一步步朝着我走来了,“黑狐”的笑声落在我耳中尤其刺耳。 “只是你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它们两个一步步地在朝着我靠近,安文书急切地问我,到底要不要用令牌喊楼栾,而我却没有回答。 我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似乎我这辈子一直都在面对这个问题。 别人在问我,我一个人能做到什么。 我自己也在问自己,苏婉,你一个人能做到什么。 我先是垂下了眼帘,紧接着手背抹过蛇纹镜的背面,轻声开口道:“天道有常,难窥其貌。人有其道,鬼有其行。以我双眼,令尔等凡尘诸邪。令煞,起。” 这是我最平静地喊出“令煞”的一次,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够响亮坚定,但是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我耳边先是传来了一阵嗡鸣,紧接着大片大片的尸体开始抽搐扭曲,发出不可名状的尖叫。 “黑狐”和“碧风”瞬间止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而安文书则被周围的景象吓坏了,“苏……苏婉……它们这……不会是你弄的吧?” 我没有回答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躁动不安的尸体,我的脑子从未有一刻如此地清醒,也从未有一刻觉得有这样强烈的一种冲动、想要出手操纵这些鬼的冲动,好像并不由我自己控制。 我沉默了一会儿,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之中,用最平静的语气对那些尸体说:“杀了他们两个。” 第765章 真瞳显现(5) 第765章 真瞳显现(5) 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尸体群中爆发出了更大的混乱。 它们刚刚还是原地抽搐扭动,下一秒却尖叫着四处乱撞,就像是失控了的兽群,疯狂地相互攻击,而攻击的重点目标,是“黑狐”和“碧风”。 这幅群魔乱舞的乱象以我和安文书为中心,尸体群们彻底失控暴走,“黑狐”和“碧风”直接被包围住不得脱身,一边试图挣脱一边在那里咒骂我。 安文书隔了很久,才颤声问我:“苏婉,这些尸体这个模样……一会儿会攻击我们吗?” 我回答:“不会。” 如果是从前的我,突然之间号令这么多的鬼,一定会身体忍受不住反噬当场昏迷,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发出了令煞,身体上却没有一丁点的不适,甚至不久前吐血后身体上的那种无力感都在逐渐地消退。 很奇怪,可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只知道这些尸鬼没有给我身上带来任何反噬副作用,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蛇纹镜,一瞬间,耳边突然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 “不要忘记……你自己。” 我瞳孔微缩,猛然抬头环顾四周,又是这个声音,又是这个让我觉得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到底是谁在跟我说话? 我正出神在想这件事的时候,突然之间,尸体群中爆发出了新的骚乱。 在“碧风”和“黑狐”被疯狂的尸鬼包围攻击的时候,我就没想过它们可以挣脱出来,因为它们本就是假的,怎么可能有碧风和黑狐的真神通。 尸群里,不知道从何而起,燃起了一把大火。 火焰蔓延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吞没了几乎所有的尸体,将我和安文书环绕在了中间,尸体在火焰之中接连变成黑色的粉尘消散,很快,我甚至连“碧风”和“黑狐”的身影也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无尽的火海。 火海之中,我又看见了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身影。 她慢慢朝着我走来,在火焰之中对我微笑,眼角的泪痣此时此刻却鲜红欲滴,不像泪痣,更像是朱砂痣,也像是滴落在她眼角的一滴血。 “你到底是谁。”我没有后退,定定地看着她。 “我就是你。”她笑道。 “你不是我,你只是一个虚假的影子,一个想迷惑我的鬼魅。”我说。 听见我这么说后,她歪头想了想,慢慢地抬起手来放在眼角处,随着她指尖的划过,那个能够区分我跟她不同的泪痣也消失了,“那么,现在呢?我们一模一样了。” “你想取代我吗?”我问道。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我没有想过要取代你,因为我一直都是你。”她在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变成了一阵飞灰,只是就在我反应不及的时候,她这缕飞灰猛地朝我扑了过来,我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后仰倒地。 “苏婉!”安文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感觉忽远又忽近,等我揉着太阳穴重新坐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看得见安文书了,他就在我面前,震惊地看着我的脸。 “我为什么能看见你了?”我愣了愣,问。 “你的眼睛……”安文书颤抖着伸手指了指我的眼睛,“变了。” 第766章 寻找真相(1) 第766章 寻找真相(1) 我的眼睛? 我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在听见安文书这么说后,我就低头去看镜子中自己的脸,然后就呆住了。 我的眼睛,变成了蛇的模样,赤红色的竖瞳是那样扎眼,我定定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上一次看见我的眼睛变成这样是在南疆方家,但那时是意外,我也只有一只眼睛变成了这样。可刚刚那个女人化成了一阵黑烟,紧接着就朝我扑了过来,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我的眼睛为什么突然就彻底变成这样了? 安文书紧张地问我:“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眼睛很难受吗?身上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我缓缓地摇头,“没有,我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变成这样不是第一次了,你别担心。” 我一边用手撑地站起来,一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抬头看着安文书:“等会儿,我突然能看得见你了。” 安文书闻言一愣,“什么?” 我试探性地对着安文书伸出手,居然真的触碰到了他,这让我感到意外。 为什么突然就能看得见他了?还能摸得到他? 我还没细想这件事,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这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巨石,我转过身,声音是从井下传来的。 我回头的那一瞬间,正撞上白重从井下飞身而出,脚踩在井边缘,他与我对视的那一瞬间,原本眼底满是担忧,却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错愕和震惊。 “白重!”是我先跑向了他,并且抱住了重新站在地面上的他。 白重的手先是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紧接着捏住了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看他,他看着我的眼睛,震惊地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 “刚刚……是发生了点事情,不过都解决了。”我说,“我刚刚又见到了那个女人,她变成了一阵飞烟朝我扑来,我摔在了地上,然后眼睛就变成这样了。” 白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伸出手指先抚摸过了我的太阳穴,然后我感受到一股暖流划过我的眼眶,我眨了几下眼睛,不明白白重在干什么,但是却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怎么了?”我问。 “我……刚刚试图像从前一样用障眼法暂时遮盖掉你的眼睛,但是失败了。”白重说,“那个女人一定是对你的眼睛做了什么,你真的没有感受到一丁点不适吗?” “没有。”我回答的很快,又立刻说,“对了白重,我看得见安文书了!现在咱们三个人彻底汇合了!” 白重的手指一僵,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我愣了一下,“你还是看不见他吗?” 我扭头看向了安文书,安文书也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苏婉,是不是你眼睛发生了什么变化,所以你才突然看得见我了?” 那个女人到底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 就在我思考这个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手里的蛇纹镜动了一下。 第767章 寻找真相(2) 第767章 寻找真相(2) 蛇纹镜一阵颤动,很微弱,但是我察觉到了,我立马低头去看镜子,发现镜子的表面出现了一层很微弱的光。 光芒闪烁起来,又很快黯淡了下去,然而在镜面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却没有在镜子中看见我自己的脸,而是看见了井下那口耳室里放着一堆金银珠宝的棺材。 我怔住了,这是我第一次从蛇纹镜上看见其他的景象,而它出现这口棺材,又是想提醒我什么? 镜中的景象在一点点变化,它一点点地放大,最后将画面定格在了那支被我当做开启机关放上去的银钗身上。 蛇纹镜是想提醒我什么?为什么照这个银钗给我? 我抬头与白重对视:“白重,蛇纹镜为什么会突然变幻出景象来?这镜子……我没有驱使它啊,它怎么会突然这样?” 白重的眼中也难掩诧异,他伸手在镜面上轻点了一下,镜面又慢慢地黯淡了下去,他沉思片刻后说:“婉婉,一路上,这个镜子是不是在这里不止保护了你一次?” 我点头,“是啊,好像下了地宫之后,它就老是自己变幻出什么花样来保护我。” “那它刚刚浮现出那枚银钗,也是想提醒你。”白重说,“蛇纹镜,它本是神女帝婉的东西,这种灵物没准有自己的‘意识’可以护主,或许是来到地宫之后,这下面诡谲的力量也唤醒了它。” 我转头看向井口,“它这是提醒我们那个银钗还是有问题吗?我们还要再回去一趟?白重,你刚刚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被什么东西困住的?” “我回了主墓室,灭掉了棺材里的火,正打算回来的时候,突然墓室地面塌陷,整个往下沉。”白重沉声道,“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困在了主墓室里,想跟你联系却又听不见你的回应,只能尽力去破除障碍,费了点功夫才重新回来,回到井口这里,我还发现凭空多出了个堵住井口的巨石,担心你们两个在上面会出事。” “什么?主墓室彻底塌陷了?”我惊了,“那……也就是说,主墓室彻底毁掉了?那具棺材也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是。”白重紧接着又补充说,“但塌掉的只有主墓室,回来路上的耳室还在。” 主墓室如果塌陷了的话,那岂不是应该烧掉的尸体也跟着一起被埋葬了吗?虽然那具尸体点燃后我的身体也开始跟着出现不适,但我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地宫里面还有什么我们没破解的谜团,才会导致这样。 比如后殿,后殿的门就没打开呢,万一打开了后殿的门,我们解开了问题的关键,尸体就可以成功烧掉而不连累我呢? 就在此时,我听见安文书“咦”了一声,“主墓室塌了?主墓室下一层还有空间吗?” 白重道,“一个封闭的陷阱。” 安文书听后脱口而出:“那咱们去的那个真的是主墓室吗?我怎么听着像是引人过去的陷阱呢?” 什么?我们发现的那个不是主墓室吗? 我犹豫的时候,白重却因为安文书的这句话陷入了沉思,半晌后说:“有可能。” 第768章 寻找真相(3) 第768章 寻找真相(3) “那个主墓室可能是假的?”我不可置信地反问,“但那是我们通过机关打开的房间啊,又那么大,棺材里的尸体你也看见了,难道连那具跟我一模一样的尸体都是假的吗?” 安文书想了一下说:“机关……也不一定只有一个吧?比如,那个耳室里还藏着另外一个我们没有发现的机关呢?” 他顿了一下又说:“哎呀,咱们在这里猜来猜去,都不如再下去一趟吧?再回那个耳室去,不就全都清楚了吗?” 安文书说得对,我们三个在上面怎么猜都是猜不出来答案的,但既然他们两个都觉得那个主墓室可能真是假的陷阱,蛇纹镜也在提示我耳室里被我放下的那个银钗,我们必须回去一趟。 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们三个人就又下到了井底,这一次再回来,井底真的是有很大一番变化,我们刚刚往出逃的时候,地面震动,像是随时要塌陷似的,也确实有不少碎石落了下来,堆积在道路上,加之白重之前冲破堵住井口的巨石,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我们小心翼翼地返回了耳室,期间安文书还小声念叨着:“我的亲娘啊,周围的墙壁怎么全是裂缝,不会真的要塌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少乌鸦嘴!” 安文书立刻就给嘴捂上了,说他一句多余的都不说了。 耳室里也是一地凌乱,但是看起来比外面甬道好多了,我们又站回了棺材面前,白重他们俩毕竟看不见棺材里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我把手伸进棺材里,拿出了那个被我放进去的银钗,在手上摆弄。 “白重,你觉得蛇纹镜到底想提醒我们什么?”我问,“这银钗……我觉得怎么看都像是应该放在这里的啊,它打开的房间居然是假的?” 白重道:“我们再检查一遍这个耳室,看看是不是真的遗漏了什么机关。” 白重和安文书接下来又分头行动,开始轻巧墙壁,然而他俩又检查了一圈,最后的结论是,只有我们打开过的那面墙壁后面是空的,其他都是实心的。 怎会如此? 我纳闷地在棺材周围转来转去,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思考这件事,不知不觉地,目光又落到了棺材底部的画上。 棺材底画着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导致我的目光一直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它,觉得看见它就瘆得慌。 现在整个耳室都被我们检查了个遍,如果……如果真的是还藏有我们没发现的机关,那么……我最终还是看向了棺材底部。 这具棺材,从最初就一直是我们没有彻底检查的对象,不是吗? “白重,我找找棺材里面。”我对白重说完后,就直接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我又一次在棺材底部摩挲,把那些什么金银珠宝的全都往外掏,试图清空整个棺材底。 而当我将这些做完之后,一个比较干净的棺材底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凹槽。 我试探性地摸上了这个小凹槽,惊觉这个凹槽就像一个小的门把手,扣住它,就可把整个棺材底部掀起来。 第769章 寻找真相(4) 第769章 寻找真相(4) 当我抠住那个凹槽,把棺材底掀起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震惊住了,我慢慢地扭头看白重,他看着我们面前凭空多出来的一个黑黢黢的洞,眼底也全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我忍不住说:“这……这也太狡猾了,用那个表面上的凹槽骗我,骗我放钗子进去,结果实际上真正的通道却就在下面?” 这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难怪啊,难怪往凹槽里塞钗子的时候,我怎么试都不合适,唯一合适的银钗居然是从书房里顺手带出来的。 原来这根本就是个假机关,假的幌子!难怪从最初就有不合理之处!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将整个棺材底部彻底拉开,下面是一个完全漆黑的洞,按理来说我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应该看得清楚,可奇怪得很,我居然看不清楚这下面到底都是什么。 “白重,你看得清下面是什么情况吗?”我问,“奇怪,下面怎么这么黑?连我都看不见。” “嗯?”白重变得疑惑起来,“下面?不是跟这层一样的地面吗?下面的空间应该跟上面差不多,但是不清楚后面的道路我们还会遇见什么。” 我摸了摸眼睛,难道是我现在眼睛稍有变化,所以看不清下面了吗? 白重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等我确认没事后,我喊你你再跳下来,我会在下面接住你的。” 白重先一步跳下去确认情况了,过了一会儿后,下面传来了他的声音:“婉婉,下来吧,这是一个空房间,前面还有通道。” 我松了一口气,安文书说让我先跳下去,白重接着我,他来垫后,于是我翻身进入棺材,直接任由自己落了下去。 我没有选择和考虑过跳下去的姿势,那是因为在我跳下去之前,脑子里就清楚,白重他在下面,他一定会接住我的,有他在下面,我怎么可能会需要担心这些事情呢。 然而我往下坠落后,却并没有被白重包入怀中的感觉紧随而来。 我愣了片刻,总感觉我好像坠落得……是不是久了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突然之间就觉得身周围传来了一种跟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全身都一瞬间被液体包裹了一样,有软软的、粘腻的液体包裹住了我,可我却并不感到窒息。 我意识到不对劲之后立刻开始挣扎,可我的手脚无论如何挥动,居然都无法在我周围碰到一丁点东西! “白重!”我张嘴大喊白重,可是无人回应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深海之中,在无限地下坠。 周围一片漆黑,我到底在哪里?我要掉到哪里去?白重呢?他不是应该在下面接着我的吗? “终于……等到你了。”一个女声从我身后传来,我慌忙转身,可是却仍旧是一片黑暗。 为什么感觉这个声音这么耳熟呢?这么耳熟…… “谁?!” 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大声喊出这个字之后,自己就浑身僵硬了。 这个声音我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因为它听起来,跟我的声音一模一样。 第770章 寻找真相(5) 第770章 寻找真相(5)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两个人的声音居然可以一模一样。 我心底的恐惧开始逐渐蔓延,自打来了沙漠,进了地宫,这里接二连三出现的怪东西仿佛都跟我有关,它们不断地跟我扯上关系,又有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不断出现。 我看着周围的一片黑暗,第一次从骨子里感到这么害怕,这种下坠的感觉,好讨厌……谁来救救我?我这是被困在哪里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模仿我,它想干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在薛家楼幻境里的时候,惊鸿一瞥看见的那个眼角带泪痣的女人,可奇怪的是,事到如今,我却无论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来她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我只记得她眼角的泪痣,记得她那种嘲讽又恶毒的口吻。 她在奚落当时的我,也是在羞辱我,羞辱当初的我天真无知居然轻信了她,然后被骗的团团转。 又是她搞的鬼吗?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个女人从后面抱住了我,就在我耳畔低语,“薛婉,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 “少胡扯!你……”我的话没有说完,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让我没有办法继续说话,我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挣扎,脚下突然出现了光亮。 只不过这光芒不是白色的,而是红色的。 象征着不详的红色光芒,在黑暗之中凭空出现,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而与此同时,一直像是在坠落一样的我双脚突然着地了,只是我毫无防备,没有站稳,腿一软跪倒了下去。 红光来自我脚下的地面,只是当我低头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我脚下的……真的是地面吗? 诡异的红光从我脚下传来,而且还有纹路,我慢慢地起身,发现那些不是什么奇怪纹路,而是瞳孔的边缘。 我居然站在一个赤红色的眼睛上! 眼睛的瞳孔是竖的,这是蛇的瞳孔。 我现在,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蛇眼睛上?! 想到这里,我的腿又开始发软了,我低头又抬头的功夫,面前突然多了个人影。 我的面前,多了一个“我”。 但是,站在面前的这个“我”要更加不一样,不是容貌上的不同,她甚至连衣服都穿的跟我一样。她身上的不同不在于外表,而是当我跟她对视、视线交错的那一个瞬间,我从她的眼底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好像是现在的我没有的东西。 一种坚定,却又蔑视一切的自信,就在对面那个“我”的眼底,而且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笑容来,这个笑容之中夹杂着一种嘲讽,她慢慢地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她。 “薛婉,我是过去的你,你是未来的我。” “我们都是薛婉,而现在的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找回状态,不再这样丑陋地软弱下去了呢?” 她这样问我。 第771章 曾经的记忆(1) 第771章 曾经的记忆(1) 我怔怔地看着她,虽然不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手却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而在她说完那些话之后,我们脚下那巨大的“眼睛”突然开始变软,一点点地吞噬我们的脚面、小腿、甚至是大腿,我没有办法挣扎,没有办法挪动身子。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那个“我”张开双臂抱住了我,然后带着我一起沉入了这血色的蛇瞳之中。 这就像一个全新的血色海洋,把我们两个包裹、吞噬,当我整个人都掉进去的时候,抱住我的那个“我”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在她消失的一瞬间,无数的回忆翻涌入我的脑海。 而其中,最先冲入我脑海的记忆片段,是浑身是血的我站在水缸旁边,舀起一瓢清水,想要洗掉我脸上和身上的血,而楼栾就站在屋顶上,他低头看向我,问道:“跟我一起走吗?” 是这里,是这个片段。 是我……几百年的我离开薛家楼后,第一次杀人的场面,我杀了这对我图谋不轨的一家,那个老婆婆,还有她的儿子。 但是当时的记忆只到这里就断掉了,我不知道后面的我跟着楼栾去了哪里。 “去哪里,都无所谓。” 我听见我这样回答楼栾,眼神变得十分冰冷麻木,“一起走吧,去哪儿都好。” 楼栾放声大笑:“喂,你知道自己其实很强吗?跟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去见识不一样的风景,到那时你就会发现,无论你去到哪里,都会比你前面这十几年留在薛家楼的日子好无数倍。” 这个画面黯淡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我与楼栾一起走过不知道多少地方看过多少风景的画面,而画面之中,我脸上的神情已经慢慢地变了。 我看见画面中的那个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嘴角却会时不时勾起一丝笑容,我明白那种笑容代表着什么,那种笑是强者的笑容,一种站在顶端后对身边很多事情都显得漫不经心的态度。 记忆中的那个我,同样是赤红色的蛇瞳。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脑子里究竟闪过了多少曾经的回忆,我慢慢地睁开眼,对上了白重的视线。 “婉婉!婉婉!”白重的声音一点点在我耳边变得清晰,我抬起手放在额头上,缓了一会儿,视线才重新对焦,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白重?”我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一丝疲惫。 “听得见我说话吗?婉婉,你觉得哪里不舒服?”白重脸上全是焦急,他正要再开口的时候,我突然打断了他,“白重,我没事,我身上没有不舒服。但是,我刚刚是不是昏睡过去了?我睡了多久?” 安文书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你刚刚从上面跳下来,刚一掉到白重怀里人就昏过去了,给我俩都要吓死了!他刚刚试了好多办法都没能唤醒你!” 我慢慢从白重怀中坐了起来,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突然摸向了蛇纹镜。 “婉婉,你?你要干什么?”白重发现了我的举动异常,立刻追问。 “白重,我们继续往里走。”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平静地说,“我知道应该烧掉的尸体在哪里。” 第772章 曾经的记忆(2) 第772章 曾经的记忆(2) 白重和安文书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在我用手撑地慢慢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他们看着我的目光,好像有那么一丝丝陌生。 对我说的话感到陌生?还是对我的态度陌生?不过这会儿我不想去考虑这些,我只知道,我要找到那具尸体,我知道它在哪里。 因为我看见了那些从前不知道的记忆。 在白重和安文书眼里,我只是短暂地昏睡过去了一小会儿,但是对我来说,却仿佛用最短的时间走过了半辈子。 是的,我看见了几百年前,那不知道多少世之前的我都曾经经历过什么。 虽然不是全部的记忆,但我却想起了一大半,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关于大漠的故事。 “跟我走,我刚刚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我一边说一边带路往里走,“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我好像感应得到那具尸体的位置。” 我没有骗他们,也没有胡说八道,我胸口现在真的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一个指南针默默地出现在了那里,指引着我往某个方向走,而直觉更是告诉我,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我会看见真正的尸体。 “真的假的?”安文书整个人都傻了,而白重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们跟着你走。” 可是白重在同意我带路后,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夹杂着一丝复杂。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捏着蛇纹镜往里走去。 下面这一层跟上面一样,都是砖石地面的甬路,面前的甬路狭长幽暗,不知道通向何方。 梦中,我看见了当年我和楼栾为何来沙漠。 因为我病了。 由于积年累月地跟邪门的脏东西打交道,我身体被侵蚀得很严重,那一世,我可没有遇见白重,没有他的灵力保护,还是个没人带着、自己一个人钻研这些东西的新手,当然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于是跟其他弟马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岁的增长,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楼栾跟当时的我一起进沙漠,就是奔着梅家来的,说是为了找治病的办法。 那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很遗憾,我还是没有看清楚,当年我们俩跟梅家结下了什么因果恩怨,我只知道,当年的我没能找到治病办法,最后,甚至没有活着走出沙漠。 这个地宫是当年凭空出现的,而这里多出来的跟我一模一样的尸体,只能是当年我的尸体。 我不知道这具尸体为什么能够留在这里,还留在这里这么久,但是按照楼栾说的烧掉它,是眼下破局的唯一办法。 长长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但是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尸体就在不远处,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就在甬道走到尽头的时候,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就在我的面前,通道的出口那里,站着一个漆黑的影子。 又来了。 这地宫里的鬼影,又一次缠上我们了。 第773章 曾经的记忆(3) 第773章 曾经的记忆(3) 白重的攻击对这些鬼影并不奏效,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跟这座地宫密不可分,而目前来看,唯有蛇纹镜的攻击可以对它们奏效。 我看见了鬼影,跟着我后面的白重自然也看见了,可是他刚抬手按住我的肩膀想把我拽到他身后去,我却轻轻地伸手拍了拍他。 “地宫里的鬼影,普通法术对它们没有效果,只有蛇纹镜能够对付它们。”我说,“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是只有我能搞定它们,交给我吧。” “但之前蛇纹镜都只是随机被触发!”白重皱眉说。 “之后就不会是了。”我看着白重,认真又平静地说道。 白重愣住了,嘴唇颤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我没有等他开口,捏着蛇纹镜一步步地朝着鬼影走去。 昏睡的那短短一段时间,脑子里回闪过的画面太多,爆炸的信息量让我微微有些头疼,而且有些东西回忆起来的很清晰,有一些又实在模糊,我想,我或许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它们。 不过,即便想起来的东西不全、不够多,但是最关键的东西,我还是记起来了。 我记起来了几百年前的我是如何操纵蛇纹镜、驱使厉鬼的。 我手掌轻轻划过蛇纹镜的背面,一个深呼吸后,闭眼又睁眼,用我的眼睛牢牢盯着面前那个黑影: “此眼,号令诸邪。” 我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我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用手指在镜面轻轻点了三下。 蛇纹镜开始绽放出黯淡的光芒,看似不起眼,但是当我抬起镜子对准面前的鬼影时,鬼影却开始抽搐扭曲,我又轻声开口:“散。” 几秒后,那个鬼影如同飞灰一样消散了,我收好镜子,转身对白重和安文书说:“走吧,继续往里。” 我转身的时候跟白重四目相对,他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复杂,我又问:“怎么了?” “婉婉……” “哦,你是说这种使用蛇纹镜的手法吗?刚刚昏睡的时候记起来了很多事,也包括这个,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这种程度的法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很容易做到。”我解释完后,就继续往前走了,“快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头脑很清楚,很明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也很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我们要找到那具尸体,烧掉它,破除这个几百年前莫名其妙出现的地宫,这样当年与梅家有关的往事自然而然地就会浮出水面了。 我的思路这样清晰,直奔目标答案而去,这让我自己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冲击着我的感官和神经,同时也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着我向前跑。 而在这个向前跑的过程中,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已经无暇再回头。 狭长的甬道出去后,是一间新的墓室,墓室的正中央摆着两口并排的棺材。 这里不是终点,我很清楚这件事,但是这又是什么墓室?这两口棺材里,又装的是什么东西? 第774章 曾经的记忆(4) 第774章 曾经的记忆(4) 墓室的另一端还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那毫无疑问就是接下来的路,可是横在我们面前的两口诡异的棺材,里面究竟会放什么呢? 我想了一下,先走到了那扇紧闭的石门面前,我在门上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摸到了一个机关,我用力往下一按,石门缓缓地向上打开。 灰尘浮动,我咳嗽了几声,用手挥散了空气中的灰尘,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全新的通道,可我却没有往下走的意思,因为我很在意这两口横在这里的棺材。 安文书小心翼翼地问我:“那个……咱们继续往里走吗?你感应到尸体的位置还在更里面?” 我点头,回答:“在更里面,但是,我现在觉得这两口棺材有点奇怪。” 我转身就直接走到了棺材旁边,开始上手摸索起来,这两口棺材很大,从外形上看,棺木黑里透红,透露着一股子不详的气息,而且上面还有十分不起眼的暗纹,似乎雕刻了什么图案。 棺椁外面很少会有花纹雕刻,因为棺椁最外层防腐蚀才是最要紧的,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又给谁看呢?可我觉得这上面的花纹似乎有很大的信息量,正想一边用手摸一边解读的时候,白重突然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抬头看他,“怎么了?” “这样贸然地触碰棺材很危险。”他说着就想把我拉开一些,但是我却轻轻皱眉,用另外一只手按住了他,“没事的,这棺材上有些暗纹,我想摸摸看都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靠的太近会很危险。”白重说。 “不会的。”我果断地回答,“我有判断,这两口棺材横在这里是很奇怪,但是我觉得并没有多危险,这时候反而是可以从上面摸索出一些关键信息来。” 白重也轻轻皱眉,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我突然摸到了一个字: 梅。 “我摸到了,棺材上有个梅字。”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他原本想说的。 这个字就在棺材盖子上,比较中央的位置,我继续往旁边摸,又被我摸到了另外一个字: 城。 梅城? 梅家人都生活在绿洲里,这里不像是城池的样子,这应该不是地名,那么,就是人名了? “白重,梅家里有个叫梅城的人吗?”我随口问着,边问边琢磨着开棺了。 这个墓室的位置很奇怪,简直就像是横在了主墓室的甬道上,这个位置不应该放任何棺材,甚至不应该有任何一间墓室。 不过好消息是,在我们走到这里之后,终于接触到了地宫有关梅家人的消息。梅城……是左边棺材上刻着的名字,棺材边缘还有一些卷曲的花纹,我摸着像是蛇纹。 那么右边的棺材是谁? 我正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白重的一声喊:“小心!” 我随即就被他扑倒在地,往旁边滚了一圈。 第775章 曾经的记忆(5) 第775章 曾经的记忆(5) 我刚刚站的位置上多了一把剑,剑身插入地面,剑的周身都是凛冽杀意,我立刻扭头去看来时的路,发现从阴影之中慢慢地走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梅尚阳微笑着从甬道走进了墓室,然而他脸上的微笑却没有丝毫温度,从他的眼底,我看见了彻骨的冰冷寒意。 自打我们进入绿洲,他一直都对我们彬彬有礼,此时此刻终于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反而倒是让人觉得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但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梅十一回去复命后他仍旧不放心,因此自己跟了下来吗? 梅尚阳站定后一抬手,那把插入地面剑便瞬间抽出,飞回他的手中。剑在他手里挽了个剑花转到身后去了,他保持着那种不带稳定的笑容望向我们,开口道:“几位贵客真是的,这地宫里这么大,随便乱走,迷路了可怎么好?” 白重已经站了起来,他站到了我的身前,身上的怒火与杀意几乎无法掩饰,他手里也已经多了一把剑,似乎下一秒两个人就要兵戎相向。 但是我坐在地上,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恐惧,而是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棺材,然后扭头问梅尚阳:“左边棺材上刻着梅城两个字,梅城是谁?” 我们都不认识梅城,但梅尚阳一定知道。 我的一句话打破了两个人刚刚僵持不下的气氛,但是却也让梅尚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连一点假笑都不再剩下,看着我,轻轻开口,吐出两个字:“家父。” 白重眼底一瞬间都有异样的神色划过,安文书神情一变,默默地走到了我旁边,把我扶起来,用眼神询问我,这个情况接下来怎么办。 地宫里空间很狭小,这俩人大打出手,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如果运气差点,可能地下又会发生一次塌陷。 但……梅尚阳已经气势汹汹地追上来了,这一架是非打不可的吧。 我脑子里瞬间就把这些事情想了一遍,不过开口时问的却是另外的问题:“那么右边的棺材,是你母亲吗?” 梅尚阳没有回话,但是看他的表情,我显然说对了,我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好好地把蛇纹镜拿在了手里,对白重说:“白重,回来,我有事情要问他。” 白重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既对我跟他说话的态度震惊,又对我做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 “婉婉,你到底……”他不知道是想问我什么,居然没有说完,话说到一半就停了,而我已经把目光转向了梅尚阳,继续说道:“这个时候,想必我说的太多你也不愿意听,那我就长话短说,我恢复几百年前的记忆了。” 在听见我说自己恢复记忆的时候,梅尚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我直视着他:“但当然,只有一部分,我记得我从前跟楼栾一起进沙漠是为了什么,但我并不知道当年我们跟你们家结了什么仇,又有过什么赌约。” “哦?这么说,你是想让我告诉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梅尚阳突然冷笑了一声。 第776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1) 第776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1) 他显然是生气了,但我也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很平静地开口回答说:“是的。” 我想知道当年跟梅家到底结下了什么恩怨,不论这恩怨到底是楼栾跟梅家的,还是我也被牵扯了其中,这件事情一直持续了几百年,是时候该了结了。 我很清楚,我现在就是想解决事情的态度。根据我们来到绿洲后的所见所闻,似乎当年楼栾跟梅尚阳的父母结下的是死仇,现在我恢复了部分记忆,却仍旧对这部分原因摸不着头脑。 但是一种直觉却悄悄在我心底生根发芽,心底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跟梅尚阳没有必要不死不休,当年的事情或许对我们彼此来说皆是误会,冲动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我想跟梅尚阳好好谈,他却没有耐心和理智来跟我好好说话,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道剑气袭来,白重瞬间抬手挡下,阴云面满怒喝道:“梅尚阳!” 梅尚阳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阴冷地开口:“离我父亲母亲远一点!”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就已经飞身上前来,与白重缠斗在了一起,刀光剑影,动作极快,我几乎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安文书吓懵了,直接扭头问我:“在这里打开真的好吗?这里不会塌吗?!” 他俩果不其然,没用多久,几次交手的功夫阵仗就越来越大,攻击打到周围墙壁上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头顶好像都有石子和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我当然不想放任这两个人打下去,于是我的手指轻轻在蛇纹镜上点了几下:“众生万物皆是我,我即是万物众生。令尔等唯我俯首,违者斩立决。” 我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缠斗在一起的白重和梅尚阳就发生了变化,原本剑锋凌厉的梅尚阳突然一下子腿软跪倒在地,瞳孔放大,挣扎着想起身却没能站起,而白重也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我,对上了我平静如水的双眸。 在南疆方家的时候,我用过这种手段,但当时透支了很大的体力和灵力,逼得我后面不得不倒头就睡,才能恢复体力。 不过让我自己也感到奇怪的是,我自己居然都记不起来当时为什么突然就学会了这种从前号令常仙的办法,好像当时有跟什么人对话过,但我都记不清了,所幸也就不再去多想。 我的手轻轻在蛇纹镜背面摩挲,眯了眯眼睛,指尖轻轻在上面弹了两下,一个吹气,白重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被我卸掉了,我一步步走向梅尚阳:“我觉得你还是冷静一下比较好,有些事情,我们或许是可以说开的。” “冷静?!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冷静!”梅尚阳瞬间发力想要给我一剑,但我却在白重出手拦下他之前淡淡吐出两个字:“放手。” 梅尚阳猝不及防松开了手,剑掉落在了地上,他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剑,又缓缓地抬头看我,他尝试着抵抗我的压制,但结果却是嘴角开始隐隐渗出血迹来,“你……” “你不该违抗蛇纹镜,不该违抗我的这双眼睛,更不该违抗我。” 第777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2) 第777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2) 几百年前的记忆之中,我不止一次这样使用过眼睛,因为正是我本人才最清楚,我这双眼睛究竟有怎样的价值和力量。 它有着蛇眼一样的外观,在赐予我常人无法比拟的视力同时,还给予了我力量,让我能够使用蛇纹镜,一次次地在鬼门关边上行走。 即便我自己也清楚,强大的力量往往也伴随着反噬,无法抗拒的磨损。 几百年前的记忆之中,是没有人教过我究竟该怎么去使用这双眼睛的,全是我自己摸爬滚打学会的,楼栾甚至都没有帮我太多,全是我一步一个脚印自学出来的,因此我没少走弯路。 当时的我心里也很清楚另外一件事:这双眼睛,似乎不是我的。 毕竟,怎么会有人生来就有一双蛇的眼睛呢?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我觉得这些根本都不重要。 只要这双眼睛在我身上,只要我学会了如何运用这双眼睛,我就再也不会像在薛家楼的时候那样,被人背叛、被人踩在头上了。 我伸出脚,漫不经心地把梅尚阳的剑踢远了,“梅尚阳,我再重复一遍,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然后把你知道的,关于当年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们坐下来谈一谈,或许会发现隐藏在其中的误会。” “误会?哈哈……哈哈哈哈……”梅尚阳的嘴角不断有血渗出,他死死地盯着我,就像要把我盯穿,咬牙一字一顿地说,“我父母惨死难道是误会?!那个楼栾当年盛气凌人与我父母立下赌约难道也是误会?!我们兄妹二人孤苦长大至今,难道也是误会?!” 他根本就没有冷静下来好好跟我谈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这个,而且正因如此,我胸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他就不能有效率一点,好好地跟我解决问题吗?我心里正烦着呢,白重的手忽然搭上了我的肩头,我皱眉回头,“怎么了?你好像从之前起就一直都想说什么的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婉婉,你到底怎么了?”白重的声音很低沉,问我。 “我?我根本就没有怎么。”我心里更添一股无名火,为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奇怪?就像是我身上有什么秘密需要探究一样。 我拍开了他的手,语气不善地说:“好了,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我有办法的。”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法术?你从前用过吗?” “用过一次,在方家的时候。”我简单地回答,“你不用担心什么我身体负担的问题,不会出事的,有蛇纹镜在,我不需要消耗多少灵力。” 上一次在方家消耗那么大,是因为我当时第一次使用这种法术,加上不得要领,所以才会那样虚脱无力。可是现在的我恢复了大半记忆,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身体上甚至感觉不到一丁点不适。 然而就在我转过身去的一瞬间,突然后脖子遭到了一记手刀,我脑子里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眼前就突然一黑,往前倒了下去。 第778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3) 第778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3) 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身体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我都是懵的,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我眼前黑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好像还在思考似的,就是速度很慢,要想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现状。 我被敲晕了?谁敲晕了我? 如果是其他人偷袭我,白重不会让那人成功的。 我身后只站着白重和安文书。 安文书?他不会有这种手劲的,打不昏我。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白重为什么要打晕我?他刚刚打晕了我?! 我一开始是不解,后来是愤怒。 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打晕我?!我明明都说了,后面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做,为什么不听我说的话?还要打晕我? 这种怒意在蔓延,在我不算很清晰的脑海之中蔓延。 慢慢地,我黑暗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但却并不是白光,而是红色的光芒。 我觉得自己好像又置身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这种场景我并不陌生,而且很快我就看清了红色光芒的来源。 在我的面前,是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睛,竖瞳之中倒映着我的身影,它仿佛从最浓厚的黑雾之中慢慢地呈现出来,朝我靠近。 然后,我听见了一句话。 “醒来吧。” 是我自己的声音。 “薛婉。”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地宫的顶棚,我身下很硬,原来正躺在地上。 我的指尖动了动,耳边忽然听见了白重和梅尚阳的交谈声。 “梅家和这下面的地宫到底有什么关系!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影响了我的婉婉!” “我怎么会知道,几百年前我父母惨死在此,这地宫根本就跟梅家一点关系没有,还赔上了他们的性命!” “你看到她刚刚的那种力量了,你完全不能抗衡,甚至连我都觉得脊背发凉,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说清楚。” “……” 我慢慢地撑起胳膊坐了起来,我身边的安文书突然惊呼:“苏婉你醒了?!” 听见声音的白重猛然转身,眼底更添许多震惊,就像是在震惊我为什么这么快就醒了一样。 听他们俩刚刚的对话,我就知道我并没有昏睡过去很久,甚至可能是他刚把我敲晕没多久,我就自己醒了过来。 我盯着白重,眼底难掩怒火,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质问他:“为什么要敲晕我?!白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一下,婉婉,我们下地宫太久了,你也许累了。” “你不应该这样对我,白重。”怒火直冲我的头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蛇纹镜里注入了灵气,然后就抬手举起,将镜面对准了白重! 这种注入灵气后释放攻击就是一瞬间的,我的动作虽然快,可白重躲得更快,他一闪身便躲过了,但是他看向我的眼中除了满满的不可置信以外,还有一丝难过。 我在看见他眼中的那一丝难过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779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4) 第779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4) 他眼底的那一抹难过就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浇到了我的头上,让我的头脑微微地清醒了一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我……我刚刚抬手攻击白重? 我刚刚那样做有动过脑子吗?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我的心跳速度突然开始加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底蔓延,可是就在此时,我突然发现我眼前的视线开始慢慢变得不清晰,淡淡的红色逐渐遍布我的视野,像是有人在我的眼前蒙上了一层红布,也像我眼前的事物都涂上了一层血。 我倒退了一步,缓缓转头,环视他们三个人。 安文书惊恐地站在我身边不远处,手足无措,白重躲掉我的攻击后,就站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难过的眼神瞬间刺痛了我,而梅尚阳他站在最远处,剑已经重新被他拿在了手里,只不过他看向我的目光之中,也多了一抹诧异。 好像……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太能控制得住我的情绪,好像但凡有谁忤逆我的话,我心中就会格外愤怒,无法控制和压抑那股怒火。 我缓缓抬手覆在额头上,闭上了我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我……我去旁边歇一会儿。” 听见我这么说,安文书长出了一口气,立刻过来把我往旁边拽,“快快快!你……你先来这边歇会儿吧。” 他不由分说给我拽到了墙边去,我也任由他拽了过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没敢抬头再去跟白重对视,因为我心里很慌,这种心慌的感觉让我不知不觉间呼吸都在加速。 我双腿蜷起,把头埋进腿里,闭上了眼睛,因为一睁眼,我看见的所有东西都会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这种感觉让我既觉得害怕,又觉得……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你们下到地宫之后,都遇见了什么?”梅尚阳忽然这样开口道。 他居然肯主动问我们问题了,想必是因为看见了我的异状吧,我刚刚的一举一动甚至让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白重是后面才跟我们汇合的,安文书壮着胆子主动跑了过去,跟他俩说我们刚到地宫时的见闻,但是他也留了个心眼,没跟梅尚阳说梅漪下来帮过忙这件事。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小,我听着听着就不太能将注意力集中到他们那边,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我到底怎么了? 我开始往前回忆,回忆起我刚刚被敲晕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喊我“薛婉”。 我就是被那一声喊醒的,而且醒来之后的我情绪根本不受控制。 “你们说在地宫里,她遇见了一个奇怪的、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梅尚阳指着我,皱眉问。 “对,就在上面的宫殿里,而且只有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那个女人才会出现。”白重答。 “这还用问吗?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不就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祸患。”梅尚阳冷“哼”了一声。 白重:“但你也比我更清楚,一个人转世,不可能留下两个魂魄。” 第780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5) 第780章 无法控制的心情(5) 一个人转世不可能留下两个魂魄,我看见的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女人不会是我。 我听见了白重的话,脑子里又开始努力地回忆和搜索,最终吐出来了一个名字:“李柳珈。” 听见我说话,他们三个人都一瞬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我,我抬起头来,说:“我想起来了,是她,李柳珈。” “谁?”白重问。 “一个……几百年前跟我有过点恩怨的女人。”我仍旧在努力地回忆那些事情,随后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关键的画面。 在薛家楼的时候,我唯一一次见过她,就是她嘲讽我后趾高气扬离去的场面。 但是刚刚,我却回忆起来了一些其他的场面。 李柳珈离开了薛家楼,当然,那会儿的暗谷里,这个村子还不叫“薛家楼”,只是一个无名小村寨,我被村民们追打,被逼无奈躲进山林之中,却意外撞见了李柳珈迎着夕阳离开村寨的背影。 她背上行囊,永远地告别了身后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寨,而在她的身边,我还看见了一只跟着她一起走的刺猬。 那时的我还不懂那是跟着她的仙家,可是生而蛇瞳的我却已经能够看得出来那只刺猬的不同寻常了。 我不知道她离开村寨走出去,是想要追寻什么,但是她夕阳下离开的影子,却刻入了我的脑海。 为什么她这么想要离开这里呢?外面究竟有什么? 是因为她有那只刺猬,所以才敢出去闯荡的吗?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想明白,因为后来,天还是黑下来了,入夜后,村民们发现了我,他们举着火把想要杀了我,我只能逃向山的更深处,一步步走向更黑暗的地方。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我又补充说,“那家伙也是个弟马,从前带过一位仙家,但是再多的我就想不起来了,当年是我跟楼栾一起来的漠北,我不记得有她跟过来。” 终于想起来那个眼角带泪痣的女人名字是什么了。 李柳珈。 村寨被火烧掉后又重建,后来的人才都改姓了薛,所以在那之前,还是有其他姓氏的人的。 再多的东西暂时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心底仿佛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再想想,还有一件事没有想起来呢。 似乎是比较重要的事情,关于李柳珈的。 “几百年前,究竟是什么力量致使地宫出现的?”我听见白重这样问梅尚阳。 “不清楚。”梅尚阳的语气很冷,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很诡异的力量,我也不知道,这种力量还催生出了一些诡异且无法消灭的‘冤魂’,也可以说是尸鬼吧,就跟尸体一样,所以地宫几百年来一直是封禁的。” 梅尚阳抬手指了指我,“苏婉,你转世而来重回故地,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真相,这些问题你们都不应该来问我,因为……”他说到这里,咬牙道,“我还想问你,当年究竟是什么赌约,能够连累得我父母赔上性命!” 白重皱眉,刚要说些什么,我却摸了摸耳朵,喃喃道:“你们没有听见声音吗?” “声音?”白重立刻警觉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来检查我的状况,“婉婉,你身体又不舒服吗?耳边有声音?” “不,不是我啊,我棺材。”我伸手指了指那两口棺材,“你们没听到吗,棺材里面有声音。” “咔咔。”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更清晰的摩擦声从棺材里传了出来,在场人的脸色一瞬间都变了。 第781章 等不来的归人(1) 第781章 等不来的归人(1) “咔咔。” 又一声摩擦声从棺材里面传了出来,安文书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好几步,因为现在离棺材最近的人是他,“这这这……这棺材里好像真的有声音!你们都听见了吧?” 白重立刻就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紧紧盯着那两口棺材,而梅尚阳看起来晃遭雷击。 他脸上居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变化,因为他完完全全地傻在了原地,僵硬地扭头,看着那两口棺材。 如他所说,棺材里是他已经过世的父母。 那为什么会发出声音来? 这个地宫里可以有许许多多的棺材,也可以有许许多多诈尸的尸体,但是唯独这两口棺材,绝对不应该,也不可能“诈尸”。 我用手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说:“从刚刚起,我就听见了棺材里有声音,很奇怪的声音,这种摩擦声,听起来好像有人在用指甲挠棺材一样。” “咔咔,咔咔……”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棺材里面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来了,安文书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指甲盖挠棺材就是这种声音吧!” 白重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梅尚阳,他终于回过神来了,怒道:“绝不可能!这是我父母的棺材!” 安文书小声说:“但是……但是刚刚的声音你也听到了,万一在你没来过的日子里,这下面……” 梅尚阳凌厉的目光落到了安文书身上,他立刻噤声了,又往后退了一步,边摆手边说,“咳,我不说话了,你们聊,你们聊……” 我盯着那两口棺材,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绝对不是我们的幻觉,那么如果想要知道棺材里面,恐怕…… 梅尚阳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怒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们都是一阵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因为我们都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去开自己父母的棺材呢?就算抛开这一层不谈,一旦棺材被打开,他又该以何种心情面对棺材里面的未知情况? 白重开口:“你为什么要把这两口棺材放在这里?” 白重这一个问题,也多多少少打破了僵持不下的气氛,可提及此事,梅尚阳眼底又闪过一股浓浓的寒意:“因为棺材挪不走。” “棺材挪不走?”白重皱眉,“这两口棺材挪不走?” “不是我把父母葬在这里,而是我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们就死在了这下面,永远地长眠在了这两口棺材里。”梅尚阳的目光落在那两口棺材上的时候,我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格外浓烈的恨意。 “这两口棺材挪不出去的,无论挪出去多少次,最后它都会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 安文书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过给你的父母换一口棺材吗?这地宫下面的鬼东西可不是应该带出去的啊。” “换不了。”他说,“这个棺材看起来貌不惊人,但实际上里面有十分诡异的力量,尸身放进去,可永不腐败。” 白重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皱了皱眉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第782章 等不来的归人(2) 第782章 等不来的归人(2) “因为这种尸身不朽的力量,所以你没打算过给你的父母换其他棺材?”白重问。 “如果尸体离开了这两口棺材后就会化成一捧黄沙,你还会这么做吗?”梅尚阳反问,“在沙漠里,黄沙是最不值钱,又能吞噬掉一切的东西。” “这两口棺材,也是凭空出现在地宫里的?”白重又问。 “是。”梅尚阳说,“你已经问了我很多问题了,现在,告诉我,我父母几百年前惨死的债,你们三个到底打算如何还!” “这两口棺材,应该是地宫内力量模拟出来的仿品。”白重没有回答梅尚阳的问题,反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梅尚阳皱起了眉头,但是显然,他在等待白重继续说下去。 白重淡淡地说,“永保尸身不腐,如果单纯是这种力量,其实很多棺材都能做得到,只要工匠在打造棺木的时候加入一些特殊材料和法术,都可以完成。然而世上仅有一个棺材,在保证尸身不腐的同时,还可以困住肉身里的灵魂,无法往生入轮回。” “寻常魂魄如果驻留世间太久,就会溃散迷失,然而如果有这个棺材存在,就可以让魂魄沉睡在棺内,不受磨损,完好如初。” 梅尚阳惊疑不定,而白重站到了棺材旁边,突然伸出手摸上了棺材盖的边缘,居然往棺材里注入了灵力。 随着灵力的注入,我看见棺材上的暗纹一点点亮起来,之前我看见的他父母的名字亮了起来,但随之一起亮起来的,还有周边复杂的花纹。 那些花纹一点点亮起,一开始是我摸索出来的蛇的纹路,后来花纹却越来越多,甚至连棺材周身都开始有纹路,汇聚出来了许多我根本看不懂的文字。 梅尚阳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个变化,他看着棺材周身那些多出来的文字,迟疑了一下问:“你认得这些字?” “略识得几个字。”白重道,“这些不是普通的文字,是千年前的一种符文,就是因为有这些符文的作用,才能够保证尸身不腐,并留住肉体残魂不入轮回。我认不认得这些字不要紧,重要的是,这世上仅存这么一口特殊的棺材,你知道在哪里吗?” “哪里?”梅尚阳问。 “阴山。”白重吐出了这两个字,这回给我也震惊住了。 为什么突然跟阴山扯上关系了?这里明明是漠北,而阴山这个词似乎也很久都没有出现在我的耳中了。 除了安文书不太明白我们说的什么,我们剩下的三个人都是表情各异,我正在努力地回忆,阴山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口特殊棺材了?而地宫里的这口棺材,怎么就是阴山那个的仿制品? 白重继续说:“梅尚阳,我现在说这些,不是为了证明这两口棺材的来头有多么特殊,而是想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这个棺材可以保存人的魂魄,那么你父母的魂魄可能一直都留在里面。”他说。 梅尚阳沉默了一下,“你是想说,因为他们的魂魄还困在棺材里,所以刚刚才会有异样的声音?” “不。”白重否定了他的话,“我是想说,魂魄还在,如果你想,你甚至可以让你的父母复活。” 第783章 等不来的归人(3) 第783章 等不来的归人(3) 安文书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惊得下巴都掉了,我也差不多,什么意思?人死怎么还能复生?就算魂魄还在,肉身也未腐,可寿限已至,怎能逆天而行? 梅尚阳沉默了半天,也只吐出了六个字:“简直闻所未闻。” 他也从没有听过这种事情,但是复活他父母这个选项,他可能真的心动了。 “咔咔。” 棺材里还在不间断地传出声音来,但此时此刻已经更像是一种背景音了,白重说:“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跟你提个醒,你说你父母当年惨死地宫之下,可是这两口棺材本身十分特殊,内里或许另有隐情。而我们三个来到这里,就是要了断当年的一切。” “这下面有另外一口特殊的棺材,里面有一具特殊的尸体,只要烧掉了那具尸体,真相就会浮出水面。”白重说,“我们要去找那具尸体,梅尚阳,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继续往里走?” “我有说过要放你们继续往里走吗?”梅尚阳冷“哼”了一声。 “放不放由不得你。”白重说。 我以为火药味儿又要起来了,但是没想到梅尚阳转而说,“我知道你们想找的那具尸体在哪里,下面有一个巨大的主墓室,里面就摆着一口棺材。”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白重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没有我带路,你们走不到那里。”梅尚阳说,“因为那个主墓室想要打开,只能用梅家人的血来开启机关。” 梅尚阳他居然知道那具尸体放在哪里?还知道怎么进去? 我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梅尚阳淡淡地说:“梅十一带你们往里走的时候,应该说过这下面有一份地图吧。你们以为,那份地图是谁画的?” 他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当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份地图是他画的,因为他是最熟悉这个地宫的人,他的父母棺材在这里,也许他每年都要来祭拜一次。 白重却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梅家人的血?” “不知道。”梅尚阳这样回答。 我呼出一口气,剩下的权衡就交给白重吧,我觉得我的脑子得放空休息一下了,刚刚开始,心中那种躁动不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我必须时刻警惕着,得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绝对……绝对不能让刚刚那种情况重演了。 “那就走吧,你来带路。”白重说的很平静,但目光却自始至终停留在梅尚阳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我带你们去找那口棺材和棺材里的尸体,这是一笔交换的买卖,因为你们想了结当年的因果,而我想要一个真相。”他冷声说,“我要知道当年的赌约是什么,我父母又究竟是怎么输的。” 我轻轻皱眉,随后说:“这个我暂时无法回答你,因为我的记忆只恢复了一些片段,更多的东西还想不起来。” “你不清楚没有关系,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不是跟你们一起来了漠北吗?”梅尚阳突然毫无征兆地转头看向了安文书,“你身上,有那条金蟒的气息。” 第784章 等不来的归人(4) 第784章 等不来的归人(4) 梅尚阳的矛头突然对准了安文书,吓得他连退了好几步一边摆手一边说:“我我我……这个我可以解释的!这是个误会!都是误会!我跟他关系没那么深的,我就是一个被他拽过来的临时打白工的弟马!” 在听闻了梅家当年跟楼栾和我有过那么多恩怨之后,安文书更不敢直面梅尚阳了,梅尚阳这一睁眼看他,吓得他腿都软了,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往我俩这边跑。 “他是楼栾的临时弟马,进沙漠之前才收的。”白重开口了,“进入沙漠后,楼栾提出他去梅家主家有事儿,所以丢下我们先走了。” 有了白重的解围,气氛才稍微缓和下来,安文书正颤颤巍巍吐出一口气的时候,梅尚阳又开口问:“你既然是临时弟马,把楼栾叫到这里来,也是做得到的吧?” 安文书又有点上不来气儿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梅家主您抬举我了……” 梅尚阳就一定要现在见到楼栾吗?我皱起眉头,正想着要不要告诉他令牌可以联系上楼栾的时候,梅尚阳继续往下说:“后面的路,四个人可以走,但要兵分两路,两个人一起。” 他说完伸手指了指我们身后的路,“后面的路,我带不同的人走过三次,走过这条长廊,后面就是最后一扇石门,门内就是你们想找的那口棺材,但是一旦进门,每进去两个人,就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然后挑眉看向白重:“你应该也不会想要我跟你身边这位苏婉一起走进去吧?” 安文书打了个寒颤,颤巍巍地扭头,“我……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跟你一起走进去……” 进门之后,两个人里就只能活着出来一个?这是什么道理?难道里面还有什么你死我活的争斗?可是并肩进去的人一定是伙伴,为什么最后只能活着出来一个? 而且我们现在是四个人,大家一起进去,怎么会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不可能,只是一扇门的距离而已,怎么会发生两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的结果。”他说,“门后面不是不普通的房间,从前我带进去的人里,活着出来的人都不愿意多提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尚阳裂了一下嘴角,“我没有进去过,因为从前我知道那里面有多危险,我没有必要以身犯险,但是现在你们来了,我会跟你们一起进去。” 他的剑尖指向了安文书,“好了,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办法能把那条叫楼栾的黄金蟒喊过来,我要见到他,然后,再带你们去找那具尸体。” 安文书把慌张的目光投向了我还有白重,我短暂地沉默过后,伸手拽了一下白重的衣袖,“楼栾曾经多次想要过来找我,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喊他过来吧。”白重说,“他之前想让你喊他过来,是因为我没有在你身边,但是现在我就跟你在一起,我到要看看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第785章 等不来的归人(5) 第785章 等不来的归人(5) 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令牌,稍加思索后,轻轻往其中注入了灵力。 白重说得对,之前都是我一个人陷入绝境的时候,楼栾才喜欢引诱我把他叫来,但现在白重就在我身边,我就不信他的什么算盘还能反了天? 令牌渐渐亮起,我知道跟楼栾那边连通了,没等他说话,我先开口道:“楼栾,我们在地宫最下层,梅尚阳父母的棺椁这里,你过来见我们。” 很快,楼栾的笑声就从令牌里传了过来:“终于想通了?” 我皱眉:“别那么多废话,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过来见我。” 安文书提心吊胆地看着我,连连摆手:“那个苏婉!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我立刻伸出手来揉了揉眉心,一不小心火气又上来了,我深吸一口气,问他:“你出现在我面前,需要多久?” 楼栾又轻笑一声,“只需要……” “一瞬间而已。” 后半句话并不是从令牌里传来的,而是就在我们面前! 我猛地一抬头,发现棺材之上出现了一个坐着的人影,楼栾手里竟然还拿着一盏小茶杯,一边晃着茶杯一边眯眼笑着看我。 完全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突然出现的,没有感受到任何法术发动的痕迹,如果不是一直都通过令牌跟他联络,我几乎要以为这家伙其实早就暗戳戳地在后面跟了我许久,只等我这句话一出,他才现身在我们面前。 他原本看向我的时候眼里很高兴,但是很快他就看见了我身边的白重,不爽地“啧”了一声,然而现在在场的人里最生气的并不是他,而是另一边的梅尚阳,他本就对楼栾怀着一腔怒火,结果他一来就直接坐在了他父母的棺材上,感觉下一刻他的剑就要抬起来了。 安文书看着这个场面,只是心里又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又退远了一步,彻底跟后面的墙融为一体,祈祷着梅尚阳的怒火不要波及到他身上。 “滚下去。”梅尚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楼栾懒懒地斜了他一眼,一边跳下棺材一边说:“苏婉,你喊我来可没说这里这么热闹啊。” 我打定主意后面不想跟他说话了,于是看了一眼白重,白重对他冷冷地说:“你把我们骗来漠北,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还不打算彻底坦白吗?” “我不是骗你们来漠北,梅家跟我,跟她,本就有一份还没解开的因果。”楼栾说着拍了拍棺材盖子:“比如这里面的两个人。” 梅尚阳怒不可遏,可是在他提剑冲上来之前,楼栾却伸手指着他说:“你,你小子安分点,听我把话说完,你父母没死,今日的因果了结了,他们两个就会‘死而复生’,不过有一个前提。” 他又指了指那两口棺材:“在苏婉没有解决掉地宫里这个祸患之前,你不可以打开这两口棺材,无论里面发出了什么动静。” 我们都呆住了,而此时此刻,就像是在印证他说的话似的,棺材里面传出了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 第786章 等不来的归人(6) 第786章 等不来的归人(6) 梅尚阳听见这一声微弱的呼救时候,人都呆住了,下意识地往棺材走了几步,伸出手来却不知道想要去触摸什么似的。 楼栾依旧靠在棺材边缘,用手拍了拍棺材盖,“喏,就是这种声音,听见了就当没听见,你如果现在打开它,你的父母才是真的回不来了。” 梅尚阳咬牙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反正是听不出来棺材里刚刚的呼救声究竟是男是女,但是梅尚阳一定是认出来了,他认出来这声音绝对是他熟悉的亲人,所以反应才会那么大。 楼栾很无所地耸耸肩,“你非要打开棺材,那我也不拦你啊,反正又不是我的亲人。” “你……!”梅尚阳气急攻心,提剑就朝着他冲了过去,结果楼栾一掌推去,他就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够了。”白重冷声道,“楼栾,你让我们烧掉的尸体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但是那扇门只能依靠梅家人的血才能打开,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楼栾勾起嘴角,“我知道,不过我没进去过,你们把我叫过来,无非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当年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我带着薛……苏婉你来漠北求医,遇上了梅家,先去了主家,主家说他们没有办法,但是这边的一个分家或许有转机,于是我们过来了。” 倒飞出去的梅尚阳嘴角又有血迹渗出,他喉结上下滚动,“那当年你到底跟我父母立下了什么赌约!” 楼栾漫不经心地说:“一个对你们而言有利无害的赌约而已,只要彻底毁掉这个地宫,当年的一切真相都会浮现眼前,根本用不着我在这里多费口舌跟你们解释。” 楼栾突然朝着我和白重走了过来,边走边说,“哎,我都催了你们那么多次了,结果你们还是站在这里不进去,好吧,只有我跟你们一起进去了。” 楼栾对挡在我面前的白重视若无睹,对我的方向伸出手来:“那扇门后,就是存放尸体的棺椁,不过一次只能两个人进去,一起走吗?” 我看着他,淡淡地开口:“我会跟白重一起进去。” 楼栾“啧”了一声,看都没看白重一眼,扭头看了一眼安文书和梅尚阳,似笑非笑地问:“你们两个,谁跟我一起进去?谁留在外面?” 安文书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梅尚阳就冷笑了一下,说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梅尚阳说过,一起进去的两个人,只有其中一个人能活着出来,我自然是会跟白重一起进去的,因为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出来,可是他们两个如果一起进去…… “兄长,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一声突如其来的女声,让梅尚阳瞳孔骤缩,猛地看向了我们来时的路。 第787章 等不来的归人(7) 第787章 等不来的归人(7) 梅漪的出现,让在场的我们都脑袋懵了一下,完全没有想过她会在这里!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楼栾似乎早就知道她在这里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梅尚阳和梅漪这对兄妹。 “你……你怎么会……”梅尚阳脱口而出,“我在上面遇见你的时候不是告诉你回去吗!” 梅漪歪头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容之中带着一丝苦涩:“兄长,你知道我不太听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可我震惊之处在于,我们都已经下到这么深了,梅漪是怎么做到跟过来的?要知道她不可能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们,那么想要找到这里,就难如登天。 她似乎知道我心中的疑惑,又对我笑了一下,“对不起呀,我之所以能跟过来,是因为那个手环,它是我编的,我能感受得到它的气息,所以能一路追过来。但是我也很高兴,我送你的手环,你一直都带在身上。” 我这会儿才猛然想起来,梅漪送过我一个手环,而我一直都把它揣在包里。 居然是因为这个手环找过来的吗?! 她送我手环的时候,恐怕根本就没想过今天一切事情会变成这样,没想到那一个阴差阳错的礼物,居然成了她跟上我们的关键之物,这是否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命运? 我摸了摸背包,所谓因果,就是真的逃不掉的吗?就像我和白重自打进了梅家之后,虽然一直都在极力避免跟梅尚阳的冲突,想要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可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地来到了地宫里面。同样的,梅尚阳一直都想保护梅漪,可她还是会最终来到这里。 “人齐了,走吧。”楼栾双手环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通道,我跟白重对视一眼,相互点了一下头。 白重对梅尚阳说:“门后面就是一切答案了,你之前也说过,你没有亲自进去过,那么现在是时候了。” 白重牵住了我的手,带着我也走入通道之中,我顿了顿,心中问他:“白重,门内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地宫的力量来源,多半就在门内。”白重说,“这座地宫突然出现,一切力量的来源追根究底,都只会是那口棺材,棺材在门内,里面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是肯定的。” “梅尚阳说那扇门很奇怪,只能两个人一起进去,而又只有其中一个人能活着出来,我想,这大概是某种意义上的‘试炼’。”他说,“地宫里的力量甚至能够复制阴山上的那口棺材,我想比起可怕,这股力量之中更多是一种‘欲望’。” “欲望?”我似懂非懂。 “任何力量的根源,都跟欲望脱不开关系,在这个地宫里,始终充斥着一股我弄不明白的气息,但是就在不久前,我突然明白了,这是欲望的气息。”白重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婉婉,我知道你心里有担心,但是无论进去后发生什么,我希望你永远都能记得,回头看我。” 第788章 等不来的归人(8) 第788章 等不来的归人(8) 我们已经站在了最后的这扇石门面前。 坦白来讲,这扇门给我很不一样的感觉。 这扇门上没有一丁点的花纹与装饰,光滑得就像一个大理石板,可是这样光滑的门,却让我看见它的一瞬间心中涌起了别样的感觉。 心底有一个冲动在告诉我,推开这扇门,走进去,后面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我。这种冲动一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让我的其他感官都变得十分迟钝,仿佛身边的其他人都消失了一般。 也是这一个瞬间,一直走在最前面,现在也是站在最前面的楼栾,突然回头看我,我与他的目光视线交汇,我从他的眼底看见了一丝莫名的期待,还有一丝热切。 正是这视线,突然让我回过神来,给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刚刚,差一点又要沦陷了,我越是靠近这扇门,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我的情绪控制,失去理智。 一切都是从我昏迷又转醒之后开始的,我的身上就像是莫名其妙地被开启了一个开关,而且这个开关一旦开启,就仿佛无法关闭,只要我一个不注意,我的理智就会离我而去,而后面我究竟会做出什么……就不是我能够轻易控制的了。 我攥了攥拳头,把视线从楼栾身上移开,可是心底却忍不住升起一个疑问来。 他刚刚的样子像是在期待什么,他期待从我身上看到什么? 或者说,他期待我进门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在思索这些的时候,梅尚阳和梅漪已经跟过来了,连安文书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过来,我们六个人站在门口,我恍然发觉,我们好像不知不觉间凑够了六个人,居然能够刚刚好地两人一组,进到门内? 楼栾彻底转过了身来看着我们,他的目光不再落在我身上,而是看向了跟在最后的安文书,“我要进门里,缺一个人陪,小子,看来你得跟我一起进去一趟了。” 我皱眉说:“不行,安文书本来就不应该跟这件事牵扯那么多的,你不应该带上他。” “他已经是我的临时弟马了。” “这扇门里一旦进去两个人就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你只是在让他去白白送死!”我咬牙说。 我和白重进去,是为了给一切画上句号,梅尚阳和梅漪进去,是为了探求当年的真相,我们都有进去的理由,而且我也觉得我们四个不一定会变成二活一的局面,都会有转机。 可是安文书,安文书他一旦跟楼栾一起进去了,我觉得他基本上就是有死无生!楼栾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他的这个什么临时弟马,只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差遣罢了! 楼栾一挑眉:“两个人里只能活着出来一个?哈哈!真是有意思的说法,不过我还是纠正你一下吧,这扇门一次只能同行两个人,其实活着出来一个是最好的情况,通常情况下,其实是一个都不能活着出来。” 他此言一出,我们所有人之间的气氛都有点凝重了。 第789章 等不来的归人(9) 第789章 等不来的归人(9) 不过楼栾也没有一点卖关子的意思,他直接就把手放到了门上,下一秒,光滑的门上开始浮现出“水波纹”一样的涟漪,这扇门就像活过来了似的,一点点吞没了他的手。 “地宫当年之所以会出现,根源是一种欲望,欲望的具现化,就形成了从不存在的地宫。因此只要在地宫之内,你想要的一切东西都可以被复制,但前提是,复制出来的东西必须得在地宫里,一旦离开,就会化为黄沙。” “门里是地宫力量形成的根源,走进去的人都会感受到自己心底欲望的最大化,所谓因果轮回,就是无法逃避和无法推脱的东西,大家今天既然都站在了门前,那么冥冥之中……” 楼栾说到这里,勾起了嘴角,“心中一定都有无法完成的执念,这就是欲望的牵引。” “所以我想说的话总结起来很简单,只有一句。”楼栾抬起另外一只手,指了指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今天这里的每一个人,走进门后如果因为自己的欲望而死都不无辜,谁都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 何其蛮不讲理的发言,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心底却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被他说服了,认同他这种说法。 “那活着出来的人,是为什么能够活着出来?而在里面死去的人,又为什么会死?”白重淡淡地开口,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死的人当然是因为自己的欲望。”楼栾不屑一顾,“因为窥见了自己无法满足的欲望,沦陷其中,难以走出,或死或疯,永远都走不出这扇门。” “至于活着走出来的人……”楼栾居然笑了一声,“曾经走进过这扇门里的人,或许就有那么一两个心志坚定的呢?他们看见了自己的欲望,所以能够出来,不过这不是根本原因。” “他们能够活着出来的根本原因是,这扇门要等的人不是他们。” 楼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其实他不看我,当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也知道他意有所指。 我尽量地忽略他这句话给我心里带来的影响,也尽量不去看他,白重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右手,传递过来的温度让我心绪慢慢平稳。 无论门内会发生什么,白重都站在这里。 楼栾的半只胳膊都已经被门吞没了,而他此时又看向了安文书,是在等他过去。 安文书已经沉默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发表过一点意见了,就在我还想劝他留在这里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知道了,我跟你进去。” “安文书?”我诧异地喊了他一声。 安文书抬起了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目光看向我,开口说:“苏婉,你不用劝我,我要跟他一起进去。” “可是……”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安文书冒出了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却一瞬间堵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文书?他?他想要什么? 我看着安文书一步步从最后面走了上来,站到了楼栾的身边,把他的手也放在了门上。 第790章 等不来的归人(10) 第790章 等不来的归人(10) 当安文书的手放在门上后,他仿佛搭了个空,只一瞬间就被门吸了进去,他的眼中划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人就没影了。 门重新归于平静,楼栾和安文书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隔了几秒,我转身看梅尚阳,问了一句话:“你打定主意进去了?” “当然。”梅尚阳回答的没有犹豫。 “那梅漪呢?”我问。 “我也一起进去。”梅漪抢在梅尚阳开口之前说话了,“兄长,我跟你一起进去,我知道的,你一直以来都在担心我,你担心父母赌约留下来的诅咒会作用到我身上,怕我有那么一天也会……” “里面太危险了,你不可以跟我一起进去。”梅尚阳仿佛没有听见梅漪的话似的。 “兄长,现在除了我,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陪你进去了。”梅漪笑了一下,牵起了梅尚阳的手,“走吧,无论发生什么,我想跟兄长在一起。” 梅尚阳的手在微微颤抖。 其实在跟着他们往门这边走的时候,梅尚阳就已经知道了梅漪一定会这样说,尤其是看见安文书跟楼栾一起消失在门前的时候,梅尚阳知道,留给他的选择只剩下这一个了。 他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可原本的打算是跟那个凡人一起进去的,他没有想到梅漪会在这个时候追上来。 他的面前,仿佛就已经摆了一个选择,要么,带着妹妹一起进去,面对未知的危险;要么,带着梅漪留在门前,不去追寻那些过往的真相,彻底变成一个局外人。 梅尚阳需要做这个决定,我最后看了他们兄妹二人一眼,对白重轻声说:“那么,我们也先进去吧?” 他们的选择由他们自己来做,我和白重不必插手。 “好。”白重点头,随后我们手牵着手,站在了门前,学着楼栾和安文书的样子,一人放了一只手在门上。 很奇妙的触感,我就像在摸光滑的大理石板,但是它很快又涌起了水波纹一样的涟漪,把我的手吞没,然后是小臂、大臂、半个身子,最后是整个我。 我和白重一瞬间就来到了门内,可是我却没有看见楼栾和安文书。 而且门内的场景很不一样,我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棺材,什么尸体,有的居然是另外一扇古老破旧的石门。 门内还有门?这是什么情况? 我正想怀疑地转身,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幽幽的声音:“这里,不可以走回头路,所以,请不要回头。” 陌生的声音,我从未听过,而且毫无感情,就像是机械一般吐出一个个字来,我头皮炸了一下,连忙问白重:“白重!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白重沉声道,“沉下心来,不要慌,既然面前有路,我们就一直往前走,直到能够看见楼栾和安文书为止。”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刚刚我心慌的一瞬间,似乎那种压制不住的情绪又有点起来了,我跟白重携手走到了面前破旧的石门面前,我的耳畔居然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声音,它居然在问我问题: “你失去过什么?薛婉?” 第791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1) 第791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1) 问我问题?这个声音居然在问我问题? 我愣神没有给回应,过了半分钟,这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你失去过什么?薛婉?” 这意思是,只有我回答了问题,才可以过去吗? 我猜十有八九就是这样,我沉思片刻,脑子里想了一下,开口回答:“失去过我的家。” 既然喊我“薛婉”,那问的就是我前几世的事情了,问我失去过什么?我一瞬间能想到的,就是被薛家楼的人逼着走上绝路,最后直接放火烧寨。 门缓缓地开了,这扇门看起来摇摇欲坠,过于老旧了,它张开的同时还有沙尘往下掉落。 看见门开,我小松了一口气,看来我是答对了。 然而,就在我跟白重一起跨过这扇门的时候,那个声音突然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回答错了,你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家。” 我的脚步戛然而止,瞳孔微缩。 它说我回答错了?那为什么要给我开门呢? 而又为什么要否定我,说我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家?! 白重察觉到了我身子一瞬间变得僵硬,开口安慰我:“不要把这个声音放在心上,我们继续往里走,这门后的力量似乎喜欢攻心,记得楼栾进门之前说的吗,门后的力量与‘欲望’密不可分,只要我们保持清醒,就不会有事的。”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有一丁点轻松的感觉。 我们走过了这第一扇石门,我没想到紧跟着就是第二扇门。 没等我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再涌上来,那个声音就又一次响起了,问了我第二个问题: “你想要得到什么?薛婉?” 一扇门问我一个问题的意思吗? 那么,上一扇门开了,可是这声音却说我回答错误,那么这一次呢?如果我又回答错了,它还会给我接着开门呢? 可如果我无论回答是正确还是错误,它都会开门,这又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这回沉默的更久,白重刚想开口,就被我打断:“白重,你别出声,我自己来想,它是在问我问题。” 隔了一会儿,我开口回答道:“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在薛家楼没有被我烧毁之前,在我还是村子里一个普通女孩的时候,我每一天的愿望不就是这样吗? 我只是想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平平安安地过我的生活,哪怕我父母早逝,留下我一个人孤苦,可那时的我仍旧觉得未来的生活还是有盼头的呀,毕竟我不是还活着吗? 我的父母虽然早早地离我而去了,可是他们也不会希望我那么早就下去陪他们,也是想要我好好地体验一把我自己的人生的。 门又一次开了,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如果不是上一扇门就在我身后不远,我几乎都要怀疑我是不是鬼打墙,回到起点去了。 我觉得我这一次的回答一定是正确的,然而当我和白重跨过门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回答错了,你的一生永远都不会顺遂如愿的。” 第792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2) 第792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2) 我空着的那只手一瞬间就攥成了拳头,带着怒意对那个声音说:“我想得到什么跟我究竟会不会一生顺遂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 说我错了?可它问的是我自己的事情,还有谁能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想要什么?! 我气愤地拉着白重继续往里走:“这两扇门都不是想要我的答案,耍我玩的,我们继续走,楼栾和安文书应该在更里面。” “婉婉!别急,慢点!”白重刚说完,我们俩就又站到了第三扇门面前。 我黑着一张脸,已经在琢磨着如果不回答问题,直接蛮力踹开这扇门行不行得通了,毕竟它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感觉白重稍微使点劲儿就能给它踹开。 “你得到过什么?薛婉?”问题又来了。 我黑着脸不想回答了,对白重说:“白重,你觉得直接踹开这破门可行吗?反正它看起来也不结实。” 白重摇头,“这门只是看起来不结实而已,真要蛮力破坏,一来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二来,我觉得想破坏掉很难。” 白重如此说,我直接冷冷地对那个声音说:“我不知道我得到过什么。” 我摆烂式的回答没有得到一丁点回应,门这一次也没有开,白重察觉到我的不耐烦,声音放缓了些:“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既然觉得它只是戏耍,那咱们也没必要跟它多计较,是不是?” 我咬了咬牙,又回答道:“我得到过不属于我的力量。” 这双眼睛的力量,和操纵蛇纹镜的力量,归根结底都不属于我。 门又开了,我想都不用想,一会儿我和白重跨过这扇门,那个声音又要开始说我回答错误了,只是我没想到,这次没等我俩迈步,这个声音就对我说: “回答正确,薛婉,你得到过不属于你的力量,但你还得到过另外一样东西。” “什么?”我下意识地就皱眉追问了。 “一份你曾经视若珍宝的友情。”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我曾经视若珍宝的友情? 这句话一进入脑海,我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来的就是李柳珈的脸。 论起友情,的确是她……在薛家楼的那些日子里,其他人都不愿意跟我多打交道,但是她是个例外,几曾何时,我也把她当成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但是…… 她背叛了我。 她最初对我的那些好,其实更像是施舍冷饭而已,她家庭幸福,有家人的陪伴,人也长得好看,村子里爱慕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就像是人缘最好的那种人,很容易就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而且她性格温柔善良,任谁跟她接触过后都会很喜欢她的。 可这些原来都是她的伪装,她并不是真的与人为善,只是用她纯良无害的外表骗取别人的信任,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 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骗子。 她当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此时此刻仿佛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拿你当朋友吧?” 她接近别人是为了让别人为她做事,她接近我,却是有两个原因。 一是在我身上找到优越感。 二是,她知道我生来就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第793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3) 第793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3) 总有一些人,天生就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而且觉得这还不够,总要看见身边的人不如自己百倍千倍,他才会心里更舒服。 李柳珈毫无疑问就是这类人,她越是跟我打交道,就越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被放大。 不过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李柳珈是知道我眼睛生来跟他人不一样的。 李柳珈也当了弟马,我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契机走上这条路的,但是我敢肯定一点,她最初接近我,就是因为发现了我从小眼睛跟人不一样,她知道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应该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只可惜我这双眼睛是天生的,她拿不走,于是最后干脆抛弃了我,临走之前还嘲讽了我一顿。 我深吸了一口气,拽着白重跨过了这扇门,没有再生气了。 它说的没错,这也是我得到过的东西。 “短暂地得到”。 面前已经是第四扇门了,我不知道这些门到底有多少,一副无休无止的样子,难道它的问题问不完吗? 第四扇门问我的问题是:“你不需要什么?薛婉?” 四个问题了,问的都很虚无和空泛,我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想要回头去看看我们已经走过的三扇门,但是紧接着又想起了刚进来的时候那个提醒的声音。 它告诉我不要走回头路,既然进来了这里,就没有回头可言。 好吧,既然都不能往回走了,那我还回头干什么呢? 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根本就没有往回走的机会,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踩下去的脚印就算再歪歪扭扭,也都已经在那里了,根本无法更改。 可是它突然问我不需要什么,一下子就有点给我问住了。 我……不需要什么? 人一辈子需要的东西很多,不需要的东西也一样很多,我不知道它在指什么,最后只能犹豫着说:“软弱。” 几百年前的我,是不需要软弱这种东西的。 当然,这是在我被村民们逼进山中,生死一线的绝境时候想明白的事情。 我的软弱和退让给我带来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带来。 我每一次的软弱的退让,都给了那些人变本加厉的底气,就像是我自己把手里的刀子递了过去,等着他们挥刀向我。 门居然又没有开,可是这一次我明明也是正经回答的,无论对错,它都该开门才是。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一个答案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小缝,搞得像是勉强同意了我这个答案似的。 我和白重走上前了两步,把手放在门上用力地推,结果却并没有成功地推开,白重也皱起了眉头,松开了我的手,他改用双手推门,可已经开了一道门缝的石门还是纹丝不动。 “你不需要的不止是软弱,薛婉。” 这一次,声音响起在了我的耳边,却似乎仅仅是我的耳边而已,只有我能听得见。 “你比谁都清楚,你其实不需要任何人,包括家人、同伴,以及爱人。” 第794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4) 第794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4) 我僵硬地侧头看了一眼白重,他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在皱眉研究面前的石门,我就更加确定了,他没有听见刚刚的声音。 当这个声音消失的时候,石门仿佛失去了那岿然不动的力道,很轻易地就被我们推开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进去,反而问了白重一个问题:“白重,后面还会有更多的门吗?” “我也不知道,可是它如果想一直问下去,我们目前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不是吗?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白重嘴上一边说着,已经一边进入了思考。 他在努力地想办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我闭上了嘴,沉默着往前迈步,跨过了这扇门,“那就接着走吧。” 在我问白重,问题是不是会一直问下去的时候,我心里居然是有一点慌张的。 有那么一点害怕。 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好像是在害怕它继续这样一个接一个问题问下去,最终会问到我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上去。 我最害怕回答什么问题?我现在也不知道,因为我不敢去细想。 就在我跨过这扇门的同时,我发现面前没有继续出现新的门了。 这是一个密室,面前不再有新的门,我立刻悄悄松了一口气,可是紧接着右眼皮一跳,我发现身后没有白重跟上来! 因为尝试着想推开石门,我和白重短暂地松开了手,可是谁能想得到,就是这第四扇门,我们两个松开了手一起跨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了! 我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喊:“白重?”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 我抿起嘴,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按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白重突然消失在我身边,我应该很紧张不安才对,可是我除了刚刚的愣神以外,居然没有太多的不安。 我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是,刚刚心里有一瞬间的……放松。 这是两方面因素导致的,一是因为不会再有门出现,就不会再有神秘的声音问我问题了。 二是……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白重都不会看见了。 我慢慢地转过身,不再去看身后的门,面向了这个狭小又空无一物的密室中央。 在回答那几个问题的时候,我是清楚的,我内心最深处,有着那么一层恐惧。 我不是害怕我说出口的答案是错的,而是害怕这些答案会让白重看见几百年前的我。 让他看见……几百年前,那个放火烧掉了整个薛家楼,还笑着离开的魔鬼。 密室里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却没有着急,毕竟我都到这里了,不用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东西自己出来见我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了密室的角落里渐渐开始出现细碎的声音。 像是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来的声响,而且不止一点,十分多,角落里密密麻麻的有很多,我的眼睛看得见黑暗之中的一切东西,所以随着我往声音的来源看去,我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些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蛇。 第795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5) 第795章 叩问灵魂的问题(5) 这些小蛇当然是凭空出现的,而且慢慢地从密室死角往中间聚拢。 我没有轻举妄动,静静地看这些小蛇想干什么,因为我感觉到了,这些小蛇不是活物,它们聚集到中间之后,居然像一团团黑泥一样不断地融合、汇聚,最后变成了一条更大的黑蛇。 这条黑蛇的身躯逐渐明晰,上半身蛇头抬起来有一人高,就刚好站在我的面前。 要我打败这么一个恶心的东西吗? 我轻轻皱了一下眉,握紧了蛇纹镜,已经做好了准备。 黑色巨蛇是先凝聚躯干,后凝聚蛇头的,所以我紧紧地盯着面前,只等那蛇头彻底成型,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蛇头没有出来,等着我的是一个逐渐成型的人头。 我吃了一惊,直接后退了三四步,因为这场面实在是太过骇人,一条巨大的蛇身,居然连接着一颗人脑袋?! 我脑子里一瞬间就联想到了什么飞头蛮之类的恶心东西,灵力都已经在往蛇纹镜里注入了,可是我还没等抬手把镜子对准它,我又被震惊了第二次。 因为人头上是我的脸! 这画面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我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差点连蛇纹镜都要拿不住摔在地上! 这条蛇身上的人头,脸是我的脸,紧接着下半个蛇身终于又一次变形,变成了人的身体,以一个较为正常的形式彻底站在了我面前,还朝着我走了几步。 地宫里不知道多少次出现了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但是以这样诡异又恶心的方式登场,是第一次。 它靠近了我几步,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悲喜表情,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在离我三四步远的地方,毫无感情地开口:“你注定要回到这里。” 看见它脸上没有什么诡异的表情,我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想干什么?” “你该拿回曾经放在这里的东西。”它又一次毫无感情地开口。 “我放在这里的东西?什么东西?” 这密室里明明空无一物,哪里有别的东西? 随着话音落下,面前的这个由一堆小蛇凝聚而成的我突然又像黑泥一样软了下去,成为了一滩,我又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密室周围又出现了更多的小蛇,朝着这滩不知道究竟是黑泥还是黑水的东西聚拢。 我就看着面前的黑泥越来越多,然后变成了一个棺材的形状,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些小蛇都可以变成黑泥,而越多的黑泥,就可以变成越多的形态。刚刚它说我曾经放在这里过东西,现在又变成了棺材。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棺材,可是就冲着刚刚它说我留下过东西,我就必须得打开棺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棺材旁边,棺材盖是虚掩着的,很明显只要稍稍一抬就能打开,我也这样照着做了。 我把蛇纹镜揣回包里,两只手按住棺材边缘,随后用力地一推。 棺材盖被我推掉了,可是没等我看清楚棺材里面究竟有什么的时候,突然就从棺材里面伸出了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狠狠地往棺材里一拖! 第796章 杀了她,告别吧(1) 第796章 杀了她,告别吧(1) 这一拖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被扯进了棺材里。 大事不妙! 我连被扯进去的时候都没有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抓了我一把,就直接栽倒了进去,而在我栽倒进去的同时,刚刚被我推掉的棺材盖居然自己回来了! 我眼睁睁看着头顶的棺材盖合上,严丝合缝,而我身下很明显地能感觉到异样。 我压在了一个人身上。 或者此时此刻,我应该换一个说法,我好像压在了一具尸体身上。 没有腐臭的味道,我身下的尸体甚至十分柔软,没有骨骼之类的东西硌到我,这具尸体连皮肉都还在,而且棺材里只有它,这充分说明了刚刚就是它给我拉下来的! 我正想挣扎着抬脚踹棺材盖,再用手去用力地顶,身下的这具尸体却突然用双臂环抱住了我,让我不仅无法发力,甚至还动弹不得! 我唯一能做得到就是用力去拍棺材板,可是这棺材板就跟被人钉死了似的,我本就使不上力气,这样拍更是拍不开,而且我心里还清楚另外一件事,这棺材如果钉死了,我折腾得越久就越危险,不仅仅是因为我身下那个尸体,就算它不对我下手,我一直出不去,也迟早会窒息的! “为什么要出去呢?这里明明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我身下那具尸体贴着我的耳边,对我轻语。 这个声音一出,我就愣了一下,陌生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这女人的声音我觉得我听过,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陌生,是因为我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声音我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薛婉,我们好久不见。” 当这个尸体喊我薛婉的时候,我大脑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瞬间就想起了这到底是谁的声音。 “李柳珈……!” “呵呵,还记得我呢。”身下的尸体牢牢地用双手禁锢住了我,只是这个力量太大,勒的我感觉呼吸正在变得不畅。 我不再拼命地用手拍棺材板,而是费力地用手去摸索我的包,去摸包里的蛇纹镜,终于被我摸到了一点边缘,我立刻不假思索地开始往镜子之中注入灵气。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可没有能供你驱使的厉鬼冤魂,这里只有你跟我。”她低声笑了起来,果然,我的灵力注入了蛇纹镜后,感受不到周围有什么厉鬼可以回应我。 我能操控最多的力量,就是通过蛇纹镜来驱使厉鬼和常仙,可现在这里既没有厉鬼也没有常仙,我所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把灵力注入蛇纹镜之中,然后再打出去,可是现在我连镜子的角度都不能调整,谈何攻击? 更何况现在我身下的这个尸体……她怎么可能是李柳珈本人,李柳珈早就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难道刚刚说我在这里留下了东西之类的话,都是诱饵?引诱我走过来的诱饵吗? “几百年后再次见面,别来无恙啊?” “薛婉,我真是恨透你了,这一次,你就把你这双眼睛彻底给我留在这里吧!” 第797章 杀了她,告别吧(2) 第797章 杀了她,告别吧(2) 我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一些其他的画面来,画面闪烁的很快,可这些都是我脑海里闪烁过的记忆,我记起它们也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而我因为它刚刚的那一句话,回忆起来的画面正是放火离开薛家楼后,我跟李柳珈的再会。 当然,那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再相逢。 我心中燃起一丝怒意,用手钳住了尸体的手腕,猛地一用力就给她掰开了:“已经死了几百年的尸体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吧!” “哈哈哈哈哈……”尸体发出了一连串的低笑,声音尖锐。 然而,当我把尸体的胳膊掰开的一瞬间,我眼前突然开始出现火光,而且是诡异的暗红色火光,同时身下开始传来滚烫的温度,我意识到我身下的尸体居然在燃烧! 这接连发生的每一个变化都让我觉得匪夷所思和不可置信,尸体怎么会突然燃烧起来?这样下去不是要连我也一起烧死在这个棺材里了吗?! 我又开始用脚踹门,呼吸越来越困难,万幸的是,在我意识模糊之前,棺材板居然真的被我踹动了,棺材板一松动,我就手脚并用地顶开棺材盖,从这个棺材里爬了出去。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过程中还止不住地咳嗽干呕,我用手撑着地面,跪坐在地上,视线模糊,一方面是被熏得,另一方面是身上疼的要命。 那火焰真的在灼烧我,我不止是后背,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想要尖叫,可是声音不知道怎的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阵阵呜咽。 我疼得指甲划过地面,不自觉地用力,身上的疼痛一直都没有减轻的趋势,为什么?是我身上的衣服也跟着着火了吗? 我颤抖着,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我这一抬头,居然看见了一面镜子。 在我被扯进棺材里之前,这间密室里可根本就没有镜子,可是我这会儿已经被疼得晕头转向了,根本没有精力去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我最初走进来的密室,我只看见了这面镜子,还有镜子中的自己。 我看见了镜中的我,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上有暗红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我已经从棺材里出来了,可是火焰还在我身上燃烧,痛得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意识,也就是这时,我看见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动作变了,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这会儿已经因为疼痛脑子里一片混沌了,这不是面镜子吗?那镜子里的影响为什么自己动了呢? 可是她站起来了,我却还是只能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我忍不住朝着镜子伸出了手:“救……救救我……” “没有人能救你。”镜子里的“我”冷漠地说,“薛婉,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你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一个晚上才能从薛家楼里活着走出来。” 我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的,可是……可是……” “一切害你的人都该死。”她冷笑着说,“好了,给我站起来,那个女人想烧死你,你先杀了她不就好吗?” 镜中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恍惚间觉得身上的痛楚,在慢慢地减退。 第798章 杀了她,告别吧(3) 第798章 杀了她,告别吧(3) 身上的痛楚在镜中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逐渐减退,我的视线也越来越清晰,我抬头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同样的话,还要我重复第二遍吗?”镜中的那个“我”此时忽然抬起了手,指向了我身后的棺材。 我僵硬地扭头,发现棺材打开,刚刚想要把我烧死在里面的尸体也站了起来,李柳珈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它的双眼之中已经没有眼白,满满的全是一片漆黑。 它身上仍旧有诡异的火焰在燃烧,爬出了棺材朝着我走了过来,双手十指成钩,目标显而易见就是我的脖子。 只是看了一眼它身上的火焰,我身上刚刚那股痛楚就仿佛又回来了似的,不由自主地想往后缩,镜中的“我”仿佛看出了我心中的退意,厉声道:“薛婉!站起来!就是她害得你一无所有,害得你被那群愚昧的村民逼近深山,更害得你跌入蛇窟,走上不归路!” 我的手渐渐攥成拳头,过一会儿毫无征兆地就用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直面那个走过来的李柳珈尸体。 在它的手即将要触碰到我脖子的那一瞬间,我猛地伸出手先一步掐住了它的脖子,而且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它脸色一变,开始挣扎着想掰开我的手。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居然能把它的脖子掐得这么死,它发现挣脱不开,开始尖叫并试图跟我扭打:“薛婉!放开我!你这个丧门星!晦气的东西……放开我!” 它开始不断地辱骂我,而这些话语我听在耳中是何其的熟悉,几曾何时,她又少用这些话骂过我吗? 我背后的镜中人嗤笑一声,“上次她这样无能狂怒,还是你要杀她的时候呢。” 是啊,镜中的那个“我”说的没有错,上一次李柳珈在我面前止不住地尖叫咒骂我,也是这样的场面。 那时的我已经跟楼栾一起离开薛家楼很久了,我游历了很多地方,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再一次跟李柳珈见面已经是几乎三四年之后了。 我在一个村子里遇见了李柳珈,彼时那个村子里妖孽横行,住在村子里的人都叫苦不迭,我路过的时候因为好奇就打探了一下情况,却没有想到李柳珈也一样在这里。 李柳珈不是造成村子里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她也一样是路过,接了生意来帮忙料理这档子事儿的,只可惜她本事不够,没能成功地杀掉背后捣鬼的那个脏东西,反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我就是在她抓鬼不成反被害的、最落魄的时候再一次遇见了她,而她再次见到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记得很清楚,这是我们俩再次见面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 于是我毫不留情地把本就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她一脚踹翻在地,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很盼着我死啊?” 紧接着,我就像现在这样,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拎了起来,“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回敬你些东西呢?” 此时此刻,我和她仿佛在重现当年的场景。 第799章 杀了她,告别吧(4) 第799章 杀了她,告别吧(4) 我手上的力道一如当年,慢慢地收紧,她慢慢地眼底布满了惊慌失措,拼命地挣扎却无力挣脱,最后开始歇斯底里地对我破口大骂。 “凭什么……” “凭什么你这样一个克死爹妈的丧门星,可以有这么高的天赋!” “凭什么你生来就有这样一双眼睛……这到底是都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样样都不如我,活的还比我好!” “连你这样的人都能找得到仙家,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 李柳珈曾经的话仿佛刚刚又重新在我耳边回响了一遍,我一时间不知为何有点恍惚,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在回忆当年的场景,可是手上的力道却是毫不自知地越来越大。 是啊,那会儿楼栾还跟着我呢,我掐着李柳珈脖子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不耐烦地看着,还随口说:“喂,用不着费这么多时间吧,跟她费什么话,直接杀了,我们就走了。” 李柳珈的仙家呢? 李柳珈的仙家根本就不是楼栾的对手,早就被打得现出了原形,成了楼栾脚边一个躺尸的刺猬,自保都成问题,哪里又能来救得下李柳珈。 楼栾还是那一贯的态度,对弱者丝毫没有兴趣,根本懒得看李柳珈和她的仙家一眼,只想等我赶紧干脆利落地下手了结掉李柳珈,然后我们好一起离开这个连名都没有的村子。 “急什么,故人相逢,我不是得好好打个招呼吗?”我说的轻描淡写,嘴角还轻轻勾了一下,对楼栾说,“你先走,在村口等我,我跟她最后说几句话,然后就来。” 楼栾耸耸肩,不甚在意,果真迈步子先去村口了,而我却也没有松开掐着李柳珈脖子的手,问了李柳珈一个问题:“这些年在外面,你过的如何?” 李柳珈瞪着我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贱人!” 我又加重了一丝力道,李柳珈的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呼吸困难又止不住地咳嗽:“贱人……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听闻此话冷笑一声,“我觉得论起曾经你对我做过的事儿,应该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才对吧?” 真是天大的笑话,都到这个时候了,李柳珈究竟有什么脸说出这些话的?曾经我真心待她的时候,有过哪怕一丁点对不起她吗?难道不是她处处奚落我的出身,妒忌我的天赋,甚至最后想借刀杀人,怂恿那些愚昧的村民害死我吗? 我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自然也越来越大,她的脖子都开始发出骨骼错位的声音了,脸上的神情也痛苦至极,我慢条斯理地对她说: “你带着你的仙家背井离乡,说是想见识外面的世界,结果呢?天赋平平,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来吧?” “哦,对了,我倒是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呢,这些年在外面,有回过家吗?有给你葬身火海的家人烧纸钱吗?” 她当年背起行囊带上仙家外出闯荡,又哪里知道她走后我被逼上绝路,跟楼栾签订了契约,最后一把火给薛家楼烧了个干净,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运气好的人没有死在火海里,那些活下来的人里也绝对不包括她的父母。 第800章 杀了她,告别吧(5) 第800章 杀了她,告别吧(5) 听见我这番话,李柳珈一瞬间又开始挣扎,奋力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挠我的脸,可惜根本够不到,只能费力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来:“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显然,她回过家里,只是当她回去的时候,恐怕也只看见了一片废墟,一切早已是沧海桑田。 都是她自己的报应。 我做那一切都是李柳珈逼的,也是那些愚昧的村民逼的。 被人追杀还不能反杀回去?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想杀我的时候,就该做好了被我烧死的觉悟! 我脸上的神情已经逐渐扭曲,而回忆到了这里也就断了,我眼前仍旧是李柳珈那具尸体的脸,漆黑的瞳孔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神情,毕竟都已经是尸体了。 话说回来,既然都已经是尸体了,又不用呼吸,我再怎么掐它脖子,它也不会窒息而死。 是不是只有继续用力这一个选择了?干脆把它的脖子彻底掐断吧。 我这样想着。 也不知怎的,在我胸口重新有怒意并且动了彻底的杀心的时候,我的手虽然跟她身上的火焰触碰,却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仿佛那些火焰根本不存在似的。 不知不觉,我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虽然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的那么彻底,但是几百年前,我也是这样杀了你的吧。” “一模一样的死法,这不是挺好的。” “再也不见了,李柳珈。” 骨骼错位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看着它的脖子变形、扭曲,心底某处升起了一丝异样的快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享受感觉正在越来越浓烈。 “就是这样,杀了她。” “杀了她。” “杀掉背叛你的人。” “杀掉让你难过的人。” “杀掉你不喜欢的人。” “杀掉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 镜中人的一声声低语就在我耳边响起,同时也像是一句句魔咒,盘旋在我的心口。 然而就在我马上要掐断李柳珈尸体的脖子时,腰间挎包里突然出现了异动。 我的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我因为这阵打断而感到不悦,很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结果就是这一个低头,我腰间挎包里的蛇纹镜猛地绽放出了炫亮的光芒! 这光芒来得太快太耀眼,就像有人突然拿强光手电筒猛地朝着我的眼睛照射,晃得我眼睛一阵刺痛,我尖叫一声直接松掉了掐着李柳珈尸体脖子的手,用双手去捂眼睛,同时退后了好几步。 为什么镜子会突然发光! 我脑子懵懵懂懂地只有这一个念头,突然间,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句喊声: “苏婉……” 谁在喊……喊我? “苏婉……”这个声音仿佛越来越近,比刚刚的声音又大了一点,我很想抬起头来四处看看,到底是谁在喊我,可是偏偏此时眼睛疼得要死,像针扎一样疼,还有点火辣辣的,难道是刚刚蛇纹镜晃的?可我自己的镜子怎么会反过来伤了我?! “苏婉!”突然,这一声叫喊变得无比之近,喊我的人好像就站在我面前! 第801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1) 第801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1) 因为疼痛的刺激,我早已是泪水横流,我泪眼朦胧地抬头,只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十分模糊的身影。 一个女人站在我面前,她一袭白衣,看起来不染凡尘,而刚刚喊我的声音也是温柔中带着一丝担忧,“苏婉,抬头,看着我,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你是谁……”我的眼睛真的好痛,牵连得我觉得自己的头都开始疼了。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是上次见面,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白衣女人伸出手来在我的眉心轻轻一点,我眼睛的疼痛忽然就消失了,我愣住了,脑子里也都是懵的,连抬手擦眼泪都忘了。 “你叫苏婉,你现在不是薛婉,你不记得了吗?”她柔声问。 “我……我是苏婉,可薛婉也是我啊。”我愣愣地回答。 “他们喊的都是薛婉,都是过去的你,不是现在的你。”女人继续耐心地对我说,“不要害怕,不要急躁,也不要生气,静下心来,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好吗?” 我的脑子仍旧浑浑噩噩,我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甚至我现在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连她的脸都看不清楚。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我……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家。” “我知道的,你想回去,可是不能杀了那个女人,你杀了她,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女人依旧耐心地劝我。 “为什么不能杀她?”我是真的不明白,问她,“我为什么不能杀了她?明明是她先来招惹我的,她还想把我烧死在棺材里面!”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杀过她呀。”女人对我笑了一下,虽然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听见了她轻轻一笑,“你再好好想一想,你当年真的杀过她吗?” 女人的这句话真的让我久久地陷入了震惊之中,也是从她说出这句话后,我的脑子好像开始逐渐清晰了起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当年真的杀过她吗”? 我当年没有杀她吗? 我迟疑了一会儿,抬起手来一边揉眼睛擦泪水,一边努力地让我的脑子转起来,开始思考她说的话。 离开薛家楼后,我和李柳珈四五年后再次见面,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这个我没有记错。 我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偶遇,这个我也没记错。 楼栾还嫌弃我动手太慢,先一步去村口等我了,我更没有记错。 那么最后……最后…… 我揉眼睛的动作慢了下来,对啊,我就记得我跟李柳珈聊了那几句相互讥讽的话,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突然发现,我脑子里其实一直都没有出现过我真的掐死了李柳珈的画面。 白衣女人应该是从我的表情之中读出来了,我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于是继续说:“是不是,连你也想不起来那所谓的‘杀掉李柳珈’的画面?” “可是……我没有理由放过她的。”我喃喃自语。 我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就算是后面的记忆还没完全回忆起来,我也轻易不会质疑我“杀了”李柳珈这件事。 因为我跟她真的结怨已深啊! 而且那个情况,我的手都放到她脖子上了,气氛都已经烘托到那个份儿上了,怎么可能不杀她? 或者换个问法,我到底是有什么理由放过了她? 第802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2) 第802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2) 我正努力地回忆模糊的记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脑子里越是用力地去想,就越是一片浆糊。 “想不起来更多的东西了,对不对?”女人说,“因为你来到了地宫,这下面的力量在控制你,只让你想起来了那些,它期待你回忆起来的过往。”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地问,“我的记忆被人篡改了?” “不,不是篡改,而是故意让你想起了这些事情,又故意让你想不起来最关键的记忆,用这种手法来误导你。”她柔声说,“它想让你真的杀掉刚刚那个李柳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诱导我掐断刚刚那个尸体的脖子?我只是毁坏一个无关紧要的尸体而已,又能导致什么严重后果? “为了让你变成……你绝对不想成为的样子。”女人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我的身后,“苏婉,你记得你和白重进门之前,他都对你说过什么吗?你现在回头看看。” 我懵懂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回看,也是真的奇怪,刚刚我身后应该什么东西都没有才对,就算有也是那面镜子,可是这么一会儿,我的身后居然已经变成了来时的路,我走过的四扇门都在身后一 次排列,并不是很长的路都尽收眼底。 “……!”我感到惊讶,这会儿的我已经差不多完全擦干了眼睛里的泪水,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我一扭头刚好跟白衣女人四目相对。 她跟我像,但又不像。 像,是因为我觉得我跟她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但不像,是因为她身上的那种淡然出尘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不食人间烟火,而且眉 梢眼角处总是带着一丝温柔。 我只跟她对视一眼,就知道我们只是长得像,但她绝对不是我,我也绝对不是她。 白衣女人又伸手在我的眉心点了一下,这一次还有一丝更清凉的力量从她的指尖传递过来,让我的头脑慢慢摆脱那种浆糊一样的状态。 我听见她又开口对我说:“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们上次见面了,上一次我们见面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报上姓名,这次该跟你打声招呼了,我是帝婉。” “帝……婉…….”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后,猛然想起来了慕容星河、阴山、甚至是我手里的蛇纹镜,我瞪大了眼睛,“你?!你真的是帝婉?!可是.可是.” 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该问她为什么在这里?还是问她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样?又或者,我该问她为什么要出手救我? 当她指尖那股清凉的力量传递到我眉心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开始能正常思考了,我刚刚脑子里真的一瞬间转过了不知道多少念头,结果还是被她那一句“我是帝婉”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是来救我的,眼下的情况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显然是不知不觉地就掉入了什么陷阱,这地言里的力量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帝婉刚刚所做的一切,都摆明了是来救我的。 “你会震惊我的身份,这是自然的,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有更关键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帝婉又一次伸手指了指那些我走过的石门,“你得回到起点去,继续留在这里,你会万劫不复。” 第803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3) 第803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3) “回去?可是这里不能走回头路的啊!”我可没忘记,刚进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就警告了我们,这里每走一步都要慎重,最重要的就是不可以走回头路。 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忌讳走回头路,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可以说根深蒂固,早已经习惯了,因此我虽然知道那个声音不怀好意,却也绝对没有质疑过这最初的提醒。 “因为回头就是唯一的出路,可它根本不想让你活着出去。”帝婉回答道。 我疑惑地看着我走过的那四扇石门,石门就静静地摆在那里,而我们来时的尽头又更是无边的黑暗,我可完全看不见什么出路啊? 帝婉显然知道我心中的疑惑,开口为我解释说:“出路不在于眼前,在于心间。” “心间?” “你一路走来,四扇门问了你四个问题,你都一一回答了,无论你回答了什么,它都为你打开门,这不是因为它无所谓你答案的对错,而是它本就期待着你一步步往里走,然后一步步被它的问题影响,踏入深渊。” 听完帝婉的话,我回忆了一下走过来的过程,瞬间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每一扇门都会问我问题,而无论对错,都会开门,一开始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那个声音只是想要跟我强词夺理,扰乱我心智,却根本没有想过,它给我开门,只是因为想把我引诱进陷阱。 而想一想走过第四扇门后,白重消失,我又进了密室,密室里的蛇一会儿变成我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棺材,又给我拽了进去想活活烧死我,这些不是明摆着,全都是想杀我的陷阱吗! 虽然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但是我跟白重进来之后,一来我心态摆的一直都不是很好,二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即便是这样简单的道理,我都没有看清楚。 “这些我都想明白了,但是……为什么要诱导我再一次重现当年的场景,‘杀’了李柳珈?” 这仍旧是我想不明白的。 “一具虚假的尸体,是否毁掉它当然不是关键,真正关键的是,你所做的选择与你的心息息相关。”帝婉道,“想要离开这里,回到白重身边去,就要往回走,重新穿过这四扇门,回到起点去。” 她说完后,向我伸出了手,“来吧,我陪你回去。” 我看着她纤细的手,慢慢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当她握住我的手时,我心底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我跟你长得这么像,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苏婉,诚然,表面看起来,你我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你就是你,我也就是我,我们只不过是比较有缘份而已。”她笑了一下对我说,“如果不是这双眼睛,你我无论几生几世,都不会有一丁点联系。” “眼睛……?” 还没等我反应明白呢,帝婉又低声说了一句话:“我救你,是因为我欠了你啊。” 第804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4) 第804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4) 欠了我? 她接连两句话都是我不太明白的,她说完之后显然也没想继续跟我纠结这些,牵起我的手慢慢带我往前走,边走边说:“这一次离开漠北,你就会明白的,走吧,现在,让我来送你回去。” 帝婉带着我走到了第四扇石门面前,直到此时,我以为她说的带我回去,只是牵着我的手走回去而已,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们两个站到石门面前的时候,我居然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不需要什么?薛婉?”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往回走,又问我一遍问题? 这会儿,这门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个感应门一样,只要我一靠近,就开始问我问题,但诡异的是,现在门本身就是打开的,我回不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这……我们直接走过去吗?”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问帝婉。 “不,你需要重新回答这些问题的答案。”帝婉微微一笑,“上一次,你的回答并不让人满意哦。” 我小声说:“可是这门本来也不需要正确答案,不是吗?” “谁都不需要那些有关你问题的答案,因为他们都不是你。”帝婉正色道,“答案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自己的。还有一点,我想你得注意一下。” “嗯?” “它虽然管你叫薛婉,但是此时此刻,你自己更清楚你到底是谁。”帝婉道。 我被她说的愣住了,与此同时,那个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你不需要什么?薛婉?” 帝婉的那些话也在我耳边萦绕,我是真真切切地听进去了,也是真的明白了她的用意。 原来,我一路走来心情起伏不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结没有解开吗。 是啊,她说得对,门所问的问题都是有关我自己的,而这些答案说给其他人听,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意义,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感悟,应该我自己最明白才对。 于是,我又看了看这扇门,认真地思考,我究竟不需要什么? 当我认清楚这些后,脑中思绪似乎也清晰了很多,几百年前的很多事情在我眼前回闪,而这一辈子二十年来的人生经历也夹杂在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答案在我脑海之中渐渐清晰,我也定了定神,开口回答: “我不需要那些会牵绊住我向前走的过往。” “薛家楼的一切都已归尘土,与现在的我无关,因为我已经是苏婉了。” 这就是我给出的答案,我真正最不需要的,就是几百年前的那些东西了,因为我是活在现在的。 听到我这个答案,那个声音居然也不再是波澜不惊,居然带了一丝怒意:“没有曾经的经历,就根本无法铸就现在的你!那些记忆你怎么可以舍弃!” “然后呢?”我平静地反问。 这个声音戛然而止。 是啊,然后呢?现在的我如果依旧怀抱着曾经的恨意和愤怒,又有什么用?跟谁复仇?这样闷闷不乐地行走人世间,我自己的日子非得过成这样吗? 这个声音被我怼得哑口无言,片刻之后,这第四扇石门,竟然轰然倒塌,变成一堆粉尘。 第805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5) 第805章 回头吧,他在等你(5) 这门骤然倒塌,归根结底还是给我吓了一跳,好在它只是变成了一堆粉末,我侧头看了看帝婉,她只是微笑着看我,什么也没说,牵着我的手往第三扇门走了过去。 有了心理准备,这次的问题重复响起,我也不再惊讶。 “你得到过什么?薛婉?” 几百年前,加上这辈子,我得到过的东西何其多,不过我耐心思考后,笑着给出了答案:“我得到过很多东西,亲情,友情,爱情,人一辈子会得到很多东西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果然,这个声音又开始反驳我:“都不过是一片虚妄!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来都靠不住,曾经跟你亲密的人也总有一天都会离开,你最终会孑然一身!” “有得必有失,这不是最简单的道理吗?如果因为注定要失去,就放弃得到,那只能说明你这个人本身就无比脆弱。”我正色道。 第三扇门轻微地晃动了几下,随后也一样变成了一滩粉尘。 两扇门都这样十分轻松地解决了,我心里也慢慢地开心起来,不用帝婉领着,我已经主动迈步走向了第二扇门。 “你想要得到什么?薛婉?” 这一次再审视这个问题,我不再有任何犹豫,回答:“得到平安幸福的人生。” “你得不到这样的人生。”这个声音怨毒地说,“你根本就得不到这样的人生。” 我这次居然听笑了,“诅咒完了吗?你要是诅咒完了,那就可以变成粉末了,我现在的人生就很幸福。” 石门轻颤,随后坍塌变成粉尘,终于,我的面前只剩下了第一扇石门,也是最后一扇石门。 我正抬脚要往最后一扇门走去的时候,帝婉却忽然拉住了我,“苏婉,这扇门毁掉后,你就会离开这里了。” 我微微一愣,“什么?离开地宫吗?” “不,不是离开地宫,而是离开‘门’后的世界。” 我一瞬间就懂了,意思就是说,我又会回到那个像大理石一样光滑的门前,这标志着我活着从里面出来了。 我连忙问,“那白重呢?这里面真的是两个人只能活着出去一个吗?” “他啊,他应当已经在那里等你了吧。”帝婉轻笑一声,“他身上的欲望和执念都在你身上了,只是区区一扇门,又怎么能够把他永远地困死在里面呢?” “你们两个都可以平安无事地离开,但是还有四个人一起进来了。”她接着说,“要看看他们吗?” 我惊了,“怎么才能看见他们?这也能做得到吗?” “闭上眼睛。”帝婉对我说,“然后想一想,你想先看见谁?”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当我思考要先看见谁的时候却犹豫了。 我固然想知道梅家兄妹那边情况究竟如何了,但是我现在更担心安文书,他跟楼栾是最早进来的,而且我们之中最容易受伤的就是他了! 这个念头转过我的脑海后,帝婉在我耳边说:“不用考虑别的,脑子里想着你想看见谁,然后往黑暗之中走。” “黑暗之中?哪里算黑暗之中?” “唔……其实哪边都可以啦,现在的话,你就往左手边走吧。” 我按照帝婉的话,往左边迈出了一步。 第806章 最后的赌局(1) 第806章 最后的赌局(1) 迈出的这一步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同,脚下还是那个地面,可是我的脑海里突然开始出现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 我似乎看见了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还有一些鲜红的血迹、但是这些画面越想努力看越是看不清楚,我一边继续往左手边走一边问:“我好像看见了些东西!不过看不太清楚,帝婉,这是怎么一回事?” 帝婉没有回答我,我心中暗叫不妙,猛地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是那条路,也没有最后的那扇石门,帝婉也不在我身边,我的面前居然是又是一间阴暗的密室,密室上方有一个小窗户,从外面透进来了丝丝缕缕光,打在地上,也打在我面前的人身上。 安文书,我看见了他,他现在就坐在我面前的地上。 我一阵恍惚,轻轻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怎么回事?突然就到这儿来了?难道刚刚我跟帝婉的所有对话都是幻觉吗? “安文书?”我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可是他没有回应我,明明我们俩之间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了。 我忍不住伸手想要晃一晃他的肩头,可是当我弯下腰伸出胳膊的时候,我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我只愣了一秒就意识到,安文书好像看不见我。 那么,现在的我难道是一个旁观者身份? 毕竟帝婉说的是“要看看他们吗”,我现在不正是在看着他吗。 理清楚这些后,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安文书还活着,看起来身上也没受伤,这还算比较好的,不过他现在看不见我,我也没办法给他传话,得想个办法帮帮他,因为他似乎陷入了困境。 安文书坐在地上,耷耸着脑袋,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情绪很低落。我又细看周围的东西,发现他面前摆着很多琐碎的东西。 这些东西我大半都认得,有求签筒、卜卦牌、风水盘等等东西,都是给人看事儿的时候才会用到的。 安文书说过,他不擅长驱邪捉鬼,但是很会算这些东西,这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此时会这么颓废地坐在这里。 猛地,我想起来了什么,刚刚闭眼的时候,我脑子里看见的其中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可不就是他吗? 而我还看见了其他的影子,以及不少的鲜红血迹。 我立刻转身,这一转身,就被身后的场景吓得懵了一下。 先前我以为这是一间密室,那是因为我就被送进密室里一次过,可是这一转身我就推翻了这个念头,这哪里是什么密室……这分明就是一个牢房! 我身后有五根柱子,每个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 不……现在的话,应该是四具尸体,一个活着的人。 “你已经输了四局了。”一个声音笑着出现,十分喑哑,让人听了就浑身不舒服。 安文书嘴唇颤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声音接着怪笑了几声,“还要接着赌下去吗?小子?这一次再输,你的妹妹也要死了哦。” 第807章 最后的赌局(2) 第807章 最后的赌局(2) 赌?输? 我愣过后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五根柱子上的尸体。 难道这些尸体的惨状……是什么赌局输了的后果? 柱子上四具尸体,都死相凄惨,显然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其中两男两女,两个老人两个中年人,显然是一家四口,而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只是目光已经呆滞,瞳孔涣散,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 这是安文书的妹妹?那旁边那四个人岂不是安文书的父母和爷爷奶奶? 这到底是什么赌局?居然要让他拿至亲家人来做赌注?! 就在此时,安文书嘴唇微动,终于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话来:“我说了我不想跟你赌这个的……我说过了我不想拿他们当赌注……” “小子,当你选择了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你早就已经把你的家人给摆上交易的天平了。”声音怪笑着说。 “不是这样的……”安文书呢喃着,痛苦地抱头跪坐在地上。 我先是觉得这场景触目惊心,但是紧接着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安文书……这也是跟我一样遭遇了差不多的幻境,要被拉入深渊之中吗? 那么这个对他说话的声音就是一切的根源,而这四具尸体一个活人,其实都是打击他心理防线的幌子。 “安文书?听得见我说话吗?这些都是假的!”我焦急地大喊,想要让他从这场噩梦之中转醒过来,可是他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只能是一个上帝视角的观众吗?真的就一点都帮不上他吗? 我真的想帮他,我不想他被这些东西迷惑,然后永远地被留在了这里,“安文书!这些都是假的啊!” 我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得见,还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脑子里止不住地思考对策,突然间,我脑子里闪烁过一个念头来:楼栾去哪儿了? 安文书是跟楼栾一起进门的,他们俩中间又被什么分开了?楼栾最清楚这里,他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救一救安文书? “谁都救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帝婉的声音突然从我耳后响起,我被吓了一跳,而这一回过神来,却发现刚刚我看见的景象全都不见了,而帝婉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不远处,还是那最后一扇门,我又回到了刚刚的地方,这奇妙的变化让我一时间有点发怔,帝婉也适时地跟我解释道:“你们跨入门内后,所见的一切大多都是虚妄,因此只要你心念一动,想看见谁就可以看见谁,这也是我刚刚让你心中想着安文书的原因。” “你只是能够看见同样被困在这里的其他人而已,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帝婉说,“想要不被幻想所迷惑,找回本心,只能靠他们自己。我能帮你是个例外,因为我的一缕残魂意识在你的元神里。” “看过了这个人,要不要再去看看其他的?”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们过一会儿再出去,我想看看其他人现在都怎样了。” 第808章 最后的赌局(3) 第808章 最后的赌局(3) 既然帝婉说了我帮不上忙,那就肯定帮不上了,可我心里还是很沉重的,我居然真的一丁点忙都帮不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祈祷,祈祷安文书最后的关头可以逢凶化吉。 我又按照帝婉刚刚说的方法,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睛沉下心来,往黑暗处走,这一回我心中默念的名字是楼栾,然而我这回走了好久,居然根本看不见与他有关的画面。 我最后实在是耐不住性子了,我睁开眼睛急急忙忙地问:“我为什么看不见楼栾?难道他已经出去了?那安文书岂不是危险了?” 帝婉柔声安慰我:“别急,你现在看不到他并不意味着他已经离开了,你好好想想,是他期望你过来的,他反而不会是那个最早离开的人,既然现在看不见他,那就先看看别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帝婉的声音就好像有某种魔力,只要听到她不急不躁的声音,我心中的那股焦躁不安都会慢慢地消失,我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睛,心中呼唤的名字变成了梅漪。 梅尚阳和梅漪,他们兄妹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我的眼前渐渐明亮起来,周围有一层淡淡的白雾,恍若置身云海之中,我茫然地环顾四周,一开始还没找到梅漪的人,但是我走了几步,忽然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两道影子。 梅尚阳,梅漪。 他们两个居然还在一起,没有被分开,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我连忙又走近了几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兄长,我们走吧。”梅漪说。 梅尚阳没有回答,梅漪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兄长,这里看见的一切哪怕再美好,也都是假的,不是吗?” 我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梅漪居然还能够辨认的清楚虚幻和现实,这真是太好了。 梅漪的眼神清澈明亮,一看就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有被门后的东西迷惑,然而梅尚阳的背影却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我这走近一看,就发现梅尚阳和梅漪居然站在悬崖边,他们两个面前就是巨大的沟壑,在悬崖的对岸,站着另外两个人。 那二人手挽着手,站在悬崖对面眼眸中含着笑意,女子甚至还抬起手来对这边招了招手,似乎在喊他们过去。 我觉得那个女人和男人的眼角眉梢处跟梅尚阳和梅漪都很相似,惊觉那两个人可能是他们的父母,这道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可是在他们四个人的面前却有一条小路,只要走上去,就可以走到对岸去。 我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旁观者清,看得出这摆明了就是一种赤裸裸的诱惑,对面是他们的“父母”,诱惑他们走过去,可面前的万丈深渊仅有这么一条摇摇欲坠的小路,真是何其甜美的陷阱啊。 “我知道。”梅尚阳这样回答她,可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对面的两人身上移开。 这是梅漪所不能感同身受的,对父母的思念和强烈渴望,这是一道伤疤,可伤疤之下却是一个已经生根发芽的种子。 第809章 最后的赌局(4) 第809章 最后的赌局(4) 梅尚阳年少就继承了家业,一个人苦苦支撑整个分家,父母早逝,除了给他留下了童年的回忆,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支撑分家的助力,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走过来,既要承受继承家业的压力,又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面对父母不明不白地死去的压力。 我光是想想这些就已经觉得窒息了,梅漪是他的妹妹,却在他的保护之下天真烂漫,这是他能力的体现,却也是他的一种悲哀。 我想,梅漪没有轻易地被对面那两个假的父母迷惑,是因为身为兄长的梅尚阳给予了她足够的爱,但是梅尚阳不一样,他所有最珍视、最看重的温暖都曾在一夜之间轰然倾塌。 悬崖对面的两个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具有大的诱惑了。 他很想再扑在父母的怀里,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好,哪怕只是一个梦也好。 我都有点不忍再看下去了,心中悄然叹息,但愿他们两个也能够平安无事吧,心中默念的名字变成了楼栾。 缥缈的云雾和悬崖都不见了,我的周围又归入了一片黑暗,直到我感觉到脚下似乎有什么异样,原本踩着的坚实地面似乎变成了沙地,我整个人都微微地往下沉了一下。 我心中立刻就是一惊,怎么回事?我怎么到沙地里来了?刚刚两次都没这种连我也一起身临其境的感觉啊?难道我又一个不小心中了什么陷阱吗? 我连忙就想喊帝婉,但是没等我喊出口,我就发现自己到了一片广袤的沙漠上,黑夜里的沙漠有一种死寂的感觉,但是如果一抬头看见天上的群星,却又觉得好像也不是这样,只觉得静心,又莫名地想感叹一下人生。 我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来到了一片沙漠,我环顾四周不见帝婉,心中奇怪,抱着警惕的心思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之中蓦然地出现了一个火堆。 火焰跳动着,映照出那人的影子,我看见楼栾坐在火堆旁边,瞳孔微微有些涣散,注视着燃烧跳跃的火焰,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什么。 楼栾这里,倒是意外地平静? 我一边想着,一边又走近了几步,期间我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什么潜在的危险,那楼栾真的就只是这样坐在这里?看着火堆?这算什么考验? 我就这样带着一脑袋问号靠近了他,没过多久我就觉得这样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就是对着那个火堆发呆,他这边根本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嘛。 我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楼栾开口说话了:“你来了啊。” 我连忙四处看,结果发现四下里空无一人,怎么着?这家伙又开始出现幻觉了? “我在跟你说话,薛婉,这里没有别人。”原本一直看着火堆的楼栾突然扭动了脖子看向我,与我视线交错。 第810章 最后的赌局(5) 第810章 最后的赌局(5) 他毫无疑问在看着我,那双眼睛与我对视,目不转睛,我下意识就倒退了一步,脑袋里“嗡”得一声,怎么会这样?他真的在跟我说话?可他不应该看得见我啊?安文书可是连我的声音都听不见啊,更遑论看见我了! “过来坐。”他又说。 我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脑子里闪过了好几个念头,可就是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看得见我! 但是毫无疑问,他在对我说话。 我舔了舔嘴唇,没动弹,先开口问:“你为什么能看得见我?” “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楼栾说。 “为什么?” “因为预言说,你一定会过来找我的。”楼栾的回答声居然很轻,而且又一次重复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什么预言?什么预言会说我来找他?他难道自打进门了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等我干什么?” “等你给我一个答案。”听见楼栾这样说,我开始觉得气氛有点怪了,我的呼吸都慢慢变慢了,我的目光扫向了旁边,问道:“安文书跟你一起进来的,你为什么跟他分开了?”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执念和纠缠,与我无关。”我岔开话题十分明显,但是楼栾却也很直接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立刻追问:“他被困在里面了,你有办法把他带出去吗?” 楼栾反问:“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问这个吗?” 我抿了抿嘴:“我看梅家兄妹也被困在幻境里……” 我的话还没说完,楼栾就突然打断了我,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离开幻象逃出来的?又能在这里找到我?” 我?要是没有帝婉,我可能早就已经死在幻境里了!我现在回忆一下都十分后怕,那样真假难辨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人情绪的环境,如果没有帝婉,我觉得只凭借我一个人根本走不出来。 可是帝婉的事情,我又不能一五一十地全跟楼栾说,只能直接略过:“可以说是运气好,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 我的运气好就好在有帝婉帮我,而她与我之间的千丝万缕联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命中注定。 然而不知道怎的,我这么明显敷衍的回答他居然还能接上:“对,我在这里等你出来就是命中注定。” 我急了,还被困在环境里的人都什么处境了,他还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楼栾,我们这些人走到如今全都是你一手策划的,结果只有我跟白重能顺利出来,安文书和梅家兄妹都还困在里面出不来呢!尤其是安文书,他是你的临时弟马,是被你带到沙漠里来的,结果你一路上对他不管不顾不说,最后还给他牵扯进门里来,对于他的性命,你真的就没有哪怕一丁点想负责的态度吗?!” 第811章 最后的赌局(6) 第811章 最后的赌局(6) “那是他自己的执念与纠缠,与我无关,我说过了。”楼栾却只是平静地重复他刚刚说过的话。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即便我已经出来了,我好像还是没有看透那扇门背后的本质,尤其在面对楼栾那样直白的目光时,我突然觉得只靠询问他并不能得到问题的真正答案。 “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从我们进门开始。” “所有进了这里的人,都会看见那几扇石门吗?” “每个人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怎么?你看见了很多的石门?” 我猛地转过身往回走,“我要回去一趟。” 楼栾没有阻拦我,他只是一直坐在篝火旁边,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我脑子里拼命地想着安文书,很快,我脚下的感觉就变了,脚下不再是让我深陷的沙土,重新变回了坚硬的岩石地面,沙漠、星空、篝火都不见了,在短暂的黑暗之后,我又回到了那个密室里。 安文书仍旧在我面前,只不过这时的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他越过了面前已经一塌糊涂的赌局,来到了柱子面前。 柱子上的尸体依旧血肉模糊,而他那唯一活着的妹妹还被绑在上面,似乎已经吓得目光呆滞了。 安文书站到了她的面前,微微弯腰,我从他脸上看得到那种崩溃,但是他却慢慢地勾起嘴角笑了两声,“你说得对,你说的都对,我赌不过你,无论我怎么起卦都算不出一条活路来,给不出我家人一条活路。”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妹妹脸上的神情突然变了,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神态,她咧嘴诡异地笑了,张嘴发出了喑哑的怪动静:“认输了吗?小子?” “认输?哈哈哈哈哈……”安文书笑的更大声了,甚至笑到捂着肚子,“我在这里输给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里是你的地盘又不是我的!我怎么起卦怎么占卜,算出来的结果都注定比你差那么一小截!”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变,我感觉她的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其实我看你小子也挺有天赋的,我手里有很多人的命,多你一个不多,缺你一个不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拜我为师,我教你真正的玄卦。” 诱惑,这是明晃晃的诱惑,而一旦答应了他,下场绝对不好,我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局面,呼吸都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我也一样在等待安文书给出的回答。 家人已经几乎全死在了这个东西的手里,自己的弱小已经充分摆在了面前,面对这唯一一条生路,安文书能不能识破这是幻境? 说实话,我心中的担忧要更胜,因为我也明白他此时的状态,他已经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脑子里压根儿就不会有那么一个念头:这一切都是假的。 “帝婉,帝婉,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真的没有办法帮帮他吗?” 就在我这句话问出口的同时,安文书已经给出了他的回答。 还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安文书什么都没说,但是他手里却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了一把匕首,他将那把匕首捅进了女孩的身体里。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812章 最后的赌局(7) 第812章 最后的赌局(7)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我也惊到了,只见安文书慢慢地把匕首推入“她”身体更深处,一边痛苦地笑了起来,“我赢不了你,所以我们一起死吧。” 女孩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变得疯狂和歇斯底里:“你有病吗!你这个人有病吗!卦象的神通不是你一直以来所追寻的吗!我跟你说了我是仙家!只要有了我你就会战无不胜了!你的梦想就实现了!” 安文书:“……哈哈哈,是啊,你身上的东西都是一直以来我所追求的,渴望得到的,但是我从没想过这些东西需要拿我家人的命来换。” “愚昧无知!凡事都有代价!”女孩身上的锁链瞬间就消失了,她猛地用手反过来掐住了安文书的脖子,“你当初不顾家人劝阻非要离家,去追求这些玄学和法术,你那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家人?!你早就已经背叛了你的家人,你的家也不再欢迎你了!” 我从他们的对话之中摸出了一些当年的事情,看来是当初安文书离家时候的事情,他这种富二代出身,家里人果然也不支持他干这个。 安文书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间,但是很快,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底重燃了一丝火光,松开了匕首死死扣住女孩的手,“不,不是这样的,你说的不对……我离家的时候他们是因为担心我才会反对,但是他们放我出来绝对不是对我失望了……他们只是在等我回家而已,他们一直在等我回家!”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已经越来越清晰,念叨着:“这里……这里是沙漠,对,这里是沙漠,我在沙漠里,我家人都在帝都呢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你不是我妹妹……你也不是我妹妹……” 他已经发现这是幻觉了!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那女孩也带着不甘心慢慢地消散了,安文书浑身的力气都抽离了,跪坐在地上,一时间也有些发怔,与此同时,我发现他的手背上似乎出现了一些浅浅的纹路,像是一些图案,也像是一些图腾。 不过我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图腾,安文书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居然又回到了那些石门旁边,看着又一次出现的帝婉,我连忙握住她的手问:“帝婉!这门内的幻境出现,是不是有什么规律?而如果自己看破幻境,又会发生什么?” 帝婉笑了一下:“你终于开始考虑这件事了吗?” 她紧接着缓缓说道:“你所看见的,都是你心中所迷茫的、又或是你心中渴望得到的。” 因为我心中迷茫,所以我会看见那些诡异的东西,看见另外一个自己;而安文书渴望力量,就会看见这个一定要跟自己比算卦的怪物,梅家兄妹的心结也从来都是当年父母的离奇死去。 “如果自己看破了幻境呢?”我又问。 “那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帝婉回答说,“地宫下的力量可以无中生有,只要能够看破幻境,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813章 最后的赌局(8) 第813章 最后的赌局(8) “真的有这么神奇?”我震惊了,“可是……可是天底下真的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吗?说起来,我记得在前面我们遇见了一个棺材,白重说世上仅有一个,就在阴山上,但是那个棺材却出现在了地宫下面。” 据梅尚阳说,那装着他父母的棺材只要离开地宫就会失效,那在这里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离开地宫后仍旧能够如愿以偿吗? “如果真的这么好,那这地方岂不是……岂不是神仙地方?”我一时语塞,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得到这种力量的前提是,得看破幻境,然后活着从这里面出来。”帝婉说,“你之前也听说了吧,进来过这里面的人全都九死一生,而活着出来的人都不愿意再提及里面发生的事儿。” “每两个人一起进入,只能活着出来一个,不是因为活着出来那个成功战胜了幻境,而是另外一个人死的比他更快,门得到了报酬,不再过多索取,所以放了另外一个人出来。” 我没想到之前成功出来的人居然是这样,愣了一下又连忙问:“帝婉!我刚刚看见安文书好像识破了这是幻境,但是他身上似乎也多了点东西……” “他或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也有与之相伴的代价。”帝婉微笑了一下,“说穿了,来到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命运的指引,你不用担心太多,那些都不是你的因果,真正与你有关的因果,还在等你。” 帝婉的话好似有一语双关的意思,我咬了咬嘴唇,白重在门外等我出来,而楼栾也还在那片星空下等我,似乎也想对我说什么。 梅家的往事,梅家兄妹父母的死因,还有楼栾说他们可以活过来?这些到底都是怎么回事?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了。 “去见楼栾吧。”帝婉歪头笑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了几声楼栾的名字,很快,脚下又变成了松软的沙子,一个恍惚之间,周围又黑暗下来,那篝火就是唯一的光明,楼栾歪着脑袋看向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再出去转好久呢?” “安文书看破幻境了。”我说。 “哦?那小子还挺有本事。”楼栾轻轻一挑眉,“梅家那对兄妹呢?” “不知道,他们我没看。”我说,“他们的结果我看了也没用,因为你也知道梅家当年的真相,我去看他们,不如直接来问你,反正你也要对我说的吧。” 楼栾笑了起来:“对,梅家当年的真相我是最清楚的,不过如果你能恢复记忆的话,也会清楚这些的。” 他问我:“现在,在这里可以让你恢复当初的全部记忆,你想要试试吗?” 第814章 最后的赌局(9) 第814章 最后的赌局(9) 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我不需要,那太麻烦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见我拒绝地毫不犹豫,楼栾顿了一顿,才继续开口说:“当年,你我为了找到治病的办法,才不远万里来到漠北梅家,但当时的梅家很抗拒外来者,我们几经寻找都无法顺利进入梅家本家的绿洲,一怒之下,捣毁了漠北梅家的一条地脉,逼着其中负责这条地脉的分家现身。” “地脉?”我问,“什么地脉?” “每个地方都有灵气地脉,漠北也一样,梅家在此修炼起家,自然把控漠北地脉,我们找不到梅家的绿洲入口,但找条地脉还是轻而易举的,当时来见我们的,就是梅尚阳的父母。”楼栾道。 我没想到当年的事情居然是这样一个开头,这么说起来,那确实是因果孽缘。 我恢复了部分薛婉那一世的记忆,多少知道当时的我跟楼栾是什么形式做派。那一世的我比较偏激,做事锋芒毕露,又鲜少考虑后果,本就是走到绝路来求医的,自然连毁地脉逼人现身这种事情也干得出来。 “后来呢?” “后来,那对夫妻出来跟我们对峙,为了跟他们做交易让他们给你治病,我跟他们做了个交易。”楼栾伸出手指了指地面,“我给他们修复地脉,他们给你治病。” 我听到这里又一次皱了皱眉头,地脉这么重要的东西,说毁就毁了,楼栾还能给修复?这件事光是听起来就觉得代价巨大。 而楼栾接下来的话也恰恰印证了我的猜想,“梅尚阳的父母只是分家的家主,地脉被毁他们承担不起主家的问责,于是也同意了我们的交易。不过地脉可不好修,我们只能暂住在他们这里,顺便让他们给你看病。” “但他们并没有办法治好我,对吧?”我沉默了一下后,问道。 “对,他们也一样是一群无能的家伙。”楼栾扯了扯嘴角,“不过地脉我还是给他们修好了,修补得跟原来差不多,他们夫妻两个也帮我们上报了主家,说让我们去梅家主家看看,见他们的大族长。” “可你当年跟梅尚阳的父母仍有赌约,那是什么?” “我以为你会问我地脉是怎么修好的呢。”楼栾居然撇了撇嘴,一边“啧啧”一边摇头,“我当时可是放了我一半元神进去,他们那破地脉才修复得七七八八的。” 我攥了攥拳头,又无声地松开了,他故意岔开了话题。 可我必须得问清楚这件事,但没等我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楼栾又说:“跟他父母的赌约,是从主家回来之后的事情。我们去主家见了梅家大族长,但是他说凡人因为出马而损伤的阴亏注定无法弥补,你身上的病根本无力回天,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加剧恶化,不得善终。” “那时候我的病虽然严重,但是并没有到了马上就死的地步吧,毕竟我还有精力跟你折腾地脉。”我说,“但是我的尸体当年被埋在了漠北,梅尚阳父母的死,是不是也跟我的死有关系?” 第815章 最后的赌局(10) 第815章 最后的赌局(10) “对,你说的没错。”楼栾承认的很痛快,“梅尚阳父母的死跟你有关系,不过他们不是我杀的,而且在那两口棺材面前,我也没有骗你们,他的父母根本没有死。” “梅家大族长说你的身体阴亏注定无法弥补,身上的病无力回天,但如果我们一意孤行,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一点回旋的余地。”楼栾说,“重塑肉身,借尸还魂。” 这八个字一出,我立刻就联系起来了之前的种种缘故。 尸体,楼栾说我的尸体一直都在漠北,他从最初诓骗我来这里的时候,打的幌子就是让我烧掉一具尸体。 而且,这具尸体一直都是地宫的命门所在,他说要借尸还魂……对,白重烧掉那具假尸体的时候,我本人还受了影响。 这些细节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我就知道楼栾绝对没有骗我,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必要骗我了,他跟我坐在篝火前,本就是要开诚布公说明一切的。 “怎么借尸还魂?”我问。 “这一切,得从头说起。”楼栾说,“那梅家大族长说要借尸还魂,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这个办法我曾经不是没想过。” “人是肉体凡胎,注定生老病死,更何况你当了出马弟子,身体上受到的损耗不是一般的大,从前我还寄希望于让你跟着得道修仙,但是太晚了,而且……” 楼栾说到这里抿了抿嘴,才接着说,“而且那时候我力量不够,没有自己的洞府山脉,没有办法像如今的白家小子这样助你长生。” “所以,想要你活,只有借尸还魂这一个办法,不过这个办法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楼栾说着,手掌翻覆,顷刻间,他的掌心之上就出现了一个虚影,那虚影看上去像极了一个缩小版的地宫,格局如何一览无遗。 “地宫本不在漠北地下,它是我借用地脉的力量幻化出来的,因为在修补地脉的时候我用了自己的元神,操纵起来也便利,成功弄出了地宫的雏形。” “地宫的力量依附漠北地脉,但它的存在并不是为了帮你存放肉身。”说话间,楼栾掌心的地宫继续慢慢放大,最终在地宫的中央出现了一口棺材,“棺材虽然摆在了这里,但实际上,地宫束缚的不是尸身,而是记忆与魂魄。” 他掌心的棺材缓缓地打开了,里面有一具尸体,但却是个干枯的骷髅,楼栾低头看着掌心的模样,目光平静:“你的肉身本就是损坏的,所以留住它并没有什么意思,我真正要留下的,是你的三魂七魄跟记忆。” “寻常魂魄如果死后不入轮回,长久飘落在天地之间,时日一长就会被冲刷得七零八落,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形同痴呆,再也无法入轮回。”他继续说,“所以,我需要一个特殊的地方来留下你的魂魄跟记忆,只要保存好这些,待到来日找到合适肉身,你总会复活的。” 我听到这里,终于皱起眉头,“可是如果这个地宫是为了留住我魂魄的,那为什么我又投胎转世了?没有魂魄,我拿什么转世投胎?” 第816章 最后的赌局(11) 第816章 最后的赌局(11) 我一直听的认真,虽然惊叹他所说的内容,但是却并没有被轻易绕进去,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漏洞。 地宫是为了留住我魂魄的,如果我的魂魄被好好地留在了这里,那我怎么会又转世了?这根本说不通! “因为地宫的地脉出了意外,所以你的魂魄被漏出去了。”楼栾说到这里,也眼神一冷,“当年地宫落成,梅家大族长再三跟我保证,这个办法绝对不会出问题,而且他们也愿意承担帮忙守护地宫的责任,你这才服下药长眠于地宫之下。” “想要寻找合适的肉身不是容易事,我跟那梅家大族长达成了约定,他擅卜卦,会帮我算我何时外出能够寻觅到合适的肉身。” “我一开始守在此地十年,然而十年后中土动荡,梅家大族长卜卦说要生大变故,说我最好回去看看,或许可以预见转机,于是我便回去走了一遭。”他咬牙道,“然而我不过走了半月而已!我再回漠北,地宫便已经翻天覆地,灵气紊乱,乱象频生,还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 果然,这个地宫一定是出了意外,我回想起一路过来所遇见的诡异东西,如果这地宫创立之初仅仅只是为了留住我的魂魄,那怎么可能会存在这么多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我耐心地听着他接着往下讲,“我回到漠北,地宫的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地脉灵气混乱不仅吸引来了数不清的邪祟,还让你的魂魄跑了出去,因为当初立下过约定帮我守好地宫,梅家人没能履行职责,我便向他们发难了。” “在我离开的日子他们没能守好地宫,梅尚阳父母所在的这一支分家自然首当其冲要被问责,他们两个怕我迁怒族人,自请要来替罪。” “但我当时怒极,不管不顾地想要他们所有人一起陪葬,这时他们大族长赶了过来,突然跟我说,想要跟我打个赌。” 赌! 终于提到当年赌约的事情了吗? 我连忙追问:“什么赌约?” “他们大族长非说你的魂魄漏出去是命数,跟他们梅家无关,就算我不走,留下来也是一样的。”楼栾脸色阴沉,“那个糟老头子就是想气死我,我就跟他先打了一架,打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要跟我打赌。他说你的魂魄虽然漏出去了,但却是去轮回了。” “他说你的魂魄会重入轮回,这是命数,说你并没有魂飞魄散,不信就打赌!”他现如今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仍旧脸色很难看。 “所以……这才是梅尚阳父母‘死去’的真正原因?这就是当年有关他们的赌约?”我半信半疑地说。 “是,他们两个跳出来说,他们相信自己的大族长,既然大族长说没有魂飞魄散,他们两个就愿意用性命来做这个担保。”楼栾罕见地翻了个白眼,“真是可笑!我要他们两个的命干什么!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水喝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他们两个进了地宫,我给他们封进了棺材里,我说如果我不能看见你平安无事地轮回归来,他们两个就永远封在里面别出来了。” 我皱了皱眉,“但是装他们夫妻的棺材很特殊,白重说世上仅有一个,而那一个在阴山上,地宫里那口棺材,是怎么来的?” 第817章 最后的赌局(12) 第817章 最后的赌局(12) “我借用地宫的力量弄出来的。”楼栾满不在意地说,“地宫地脉紊乱,招来许多邪祟,积年累月地就形成了特殊的灵力场,因而在地宫下面,只要我想,什么东西都可以复制出来,只不过不能带出来罢了。” 可我仍旧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复制出一件东西来,是不是本身得知道它的存在?你……你去过阴山吗?” 我没料到提起这个来,楼栾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去过啊,我还见过阴山上那口真的棺材呢,你想知道里面装的是谁吗?” “谁啊?”我不假思索地问。 “帝婉啊。”楼栾的笑容更莫名其妙了,“你现在记得帝婉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你说什么?帝婉……帝婉的尸体,就在阴山上那口特殊的棺材里?!” “对。”楼栾说,“慕容星河那只九尾狐把守她的尸体千年了,据说那棺材里仍旧残留着帝婉的一魂一魄,那狐狸至今都还在等她何时复活,啧啧。” 我猛地记起来了,不知道多久以前,我上阴山的时候,就从慕容星河的日记、还有山上的人嘴里打听出来过有关帝婉的存在,隐隐约约也记得些有关帝婉尸体的事儿,可是我没想到用来放置尸体的棺材会是这么特殊的东西,居然还守住了她的一魂一魄?! 那……那刚刚跟我说话的帝婉又是哪儿来的?! 楼栾看我的神色变幻莫测,一开始还欣赏得饶有兴致,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觉察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问我:“怎么?我看你好像有话说?” “……没,没什么,先听你把当年的事情说完吧。” 我觉得帝婉的事情还是往后拖拖,现在主要是听楼栾把当年的事儿讲完,至于棺材的事情,大不了一会儿我回去问问帝婉,问她本人不就好了。 “嗯?你知道你跟帝婉长得一模一样吗?” “我知道。”我无语,原来他是知道这件事,刚刚才那么有兴致地跟我提这个。 “那你见过慕容星河吗?阴山上那只狐狸这一世找过你吗?” “我见过!好了你赶紧接着说,打赌,后来呢?” 楼栾耸了耸肩,“后来很简单啊,他们两个进了地宫沉睡,外人看来就像他们俩突然暴毙一样,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他们也走的匆忙。现在你回来了,一会儿只要走出地宫,那两个人就会复活的。” 可我觉得事情远远不止如此简单。 楼栾大费周章把我骗到这里来,又特意在这里等我,难道仅仅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你要对我说的,就仅仅只有这些吗?”我试探性地问。 “当然不止这些。”楼栾平静地说,“我刚刚跟你说的,是以梅尚阳父母为赌注的赌,梅家人跟我赌你一定会回来,但是我跟梅家大族长还有另外一个赌。” “赌什么?” “……” 楼栾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我意识到正题要来了,不自觉地也正襟危坐起来。 第818章 最后的赌局(13) 第818章 最后的赌局(13) 我以为楼栾要说出这另外一个赌约是什么了,可是楼栾突然放下手,他掌心的那幻化出来的小地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单手撑地站了起来,一边拍掉手上的沙子一边问:“薛婉,你刚刚在里面都看见了什么?” 他为什么掉过头来问我这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还是皱眉说:“看见了……看见了另外一个‘我’,她还想杀我,但是我知道那些都是幻觉。” “幻觉?你难道就没想过,你看见的幻觉其实是曾经真实的你?幻觉也是你的一部分。”楼栾猛地转身道,“从前的你根本不会像如今这样犹犹豫豫又患得患失,更不会……” 楼栾竟然有越说越激动的架势,我忍不住打断问:“更不会什么?” “……”楼栾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接着说,“更不会把心思放在无聊的人身上!” 我这会儿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楼栾兜兜转转是……是不满意现在的我啊。 “楼栾,我现在是苏婉,不是薛婉。薛婉已经死了,哪怕是同一个灵魂,每一世经历不同,也是会塑造截然不同的性格的。”我正色道,“当初跟你一起进沙漠的薛婉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这一点呢?” “梅家大族长当初跟我说过!她会回来的!”楼栾骤然怒道,给我吓了一跳。 楼栾怒吼过后,却又攥了攥拳,“你想恢复从前的所有记忆吗?” 我认真地想了一下,摇头,“没什么意义,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如果你刚刚在里面接受了幻觉,你现在已经恢复所有的记忆了。”楼栾指了指我说道。 “你是觉得,如果我在里面恢复了所有记忆,就会变成站在你那边的薛婉吗?”我一针见血地说。 我显然是说中了,但是楼栾也毫不掩饰地点头,“对啊。” 我哑然失笑,“楼栾,我真的一点也对我的过去不感兴趣了,那一世你我相遇,游历大江南北,最后我因为身体原因病逝在大漠,我觉得这已经够了,挺好的,不是吗?我那一世说不上有多幸福,但是也没有糟糕透顶。” 我说完后,也用手撑地站了起来,我一边拍身上的沙子一边说:“楼栾,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着于找回当初那个‘薛婉’,可我一定要跟你说,哪怕我现在没有恢复全部记忆,我也可以肯定,那样冷漠的薛婉内心也并不幸福。” “那一世的我出身薛家楼,是走投无路后被逼无奈选择了那条路,没有办法,世道如此,如果自己不够强大,就会被别人践踏。” “人都是环境影响下的产物,为了自保,不断地在自己人生的路上做选择,每次面对危机的时候,都会做出应对当下的最优解,第一次是烧寨,第二次是杀人,第三次是灭口……往后数不清的选择,都是一步步逼出来的。” “我问你,如果当时我在薛家楼过的幸福,还会有后面的事儿吗?” 第819章 最后的赌局(14) 第819章 最后的赌局(14) 楼栾不甘心地说:“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我笑了,“对啊,世上没有如果,最糟糕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所以薛婉只能往前走,她走出了薛家楼,走向了广阔的天地。不过那一世她选择的路很难,我这一世要幸运很多。” 楼栾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又一次坚定地说:“楼栾,站在你面前的是苏婉,你不应该再透过我,去看几百年前的那个影子了。” 他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半天后吐出两个字来:“算了,你走吧。” 我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但愿他是真的能听进去我的话,然后放下这件事,我转身刚想走,猛地想起来他还没说第二个赌约是什么呢,连忙又转过身去问:“等等,你还没跟我说呢,你跟梅家大族长第二个赌约是什么啊?” 楼栾看着我,我一时间有点不明白他那是什么眼神:“立下第一个赌约后,那一百年,我回过沙漠来六次,第六次的时候,梅家大族长在地宫门口等我,约我喝了一次酒。” “喝酒那次,他说要跟我打个赌,赌你下一世再回到沙漠的时候,不愿意回头看从前。” 我有点恍惚,懵懂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之后,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放空,想回到帝婉那边去。 脚下的沙地在慢慢变硬,就在我整个人都要彻底回去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了楼栾另外淡淡的一句话:“他也跟我赌,赌你不会回头看我。”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周围已经是石门了,帝婉就在我面前,好奇地看着我:“怎么了?怎么是这个表情?” 我一时间没回答,脑子里还是刚刚楼栾的那句话,心里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帝婉又歪了一下头:“楼栾跟你说什么了?” 我这才开口:“他……我从他那里知道了当年有关地宫的事情,还有他跟梅家的两个赌约都是什么,一切都弄清楚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帝婉笑了一下,“那就很好,走吧?” 我犹豫了一下,说:“帝婉,我想……问你一件事,地宫几百年前突然出现,是因为楼栾想要守护我薛婉那一世的魂魄,以待时机成熟好让我借尸还魂。” “可是守护地宫的事情出了岔子,这个地宫最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对吗?”帝婉问。 我点头,“是的,但是楼栾跟梅家大族长打的第二个赌我有点在意,他说,梅家大族长跟他赌,赌我这一世重回漠北,不会留恋上一世的过往,也……也不会回头看他。” 帝婉听后莞尔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还有点觉得不理解?你觉得梅家大族长也好,楼栾也罢,两个人立下这样的赌约,然后几百年后楼栾费尽心思给你骗来这里,就是为了验证这个?” 我忙不迭地点头,帝婉简直太善解人意了,完全说出了我心中所想。 “傻孩子,那是因为你没发现楼栾喜欢你。”帝婉摇了摇头,“不过这也不怪你,你肯定觉得这家伙之前那么洒脱,对你也不算是特别客气,就没往这方面想,是吧?” 第820章 最后的赌局(15) 第820章 最后的赌局(15) 我完全懵了:“怎么可能?!” 帝婉“噗嗤”一笑,“你看,你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而且也没敢往这方面想,因为他给你留下的印象,就是他是一个只追求强大和力量的常仙,情情爱爱的在他那里全都是过眼云烟,算不上什么。” “但是你回过头去想,你记得楼栾说过的话吗?他其实对几百年前的自己并不满意,他憎恶那个时候的自己力量弱小,所以几百年来养成了追求绝对强大的性格。” “归根结底,当年的他追求力量,是为了跟着你,仅此而已。” 帝婉的一番话让我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些都是我从未细想过的事情,原来……这才是楼栾让我来沙漠真正的目的。 他并不在意什么尸体,也不在乎这个地宫最后会怎样,他只是想证实那个赌约,证实几百年前的赌约。 他跟梅家大族长打赌,赌我恢复记忆后会愿意继续跟他一起浪迹天涯的。 但当年的梅家大族长,或许仅仅是通过我们在漠北暂住的那几天日子,就瞧出来了端倪。 “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吧。”帝婉也叹了一口气,“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他恐怕也只是知道,自己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很喜欢跟你一起游历四海,看着你那坚定的侧脸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我仍旧希望楼栾能够学会放下,既然他至今都不明白这种执念之中夹杂了喜欢,那就让这份喜欢继续埋藏在地宫下,永远都不用再见天日吧。 我跟帝婉一起走到了最后的、也是最初进来的那扇石门面前,从这里出去,一切就差不多都结束了,我只需要等待,等安文书出来,等梅尚阳和梅漪出来,期盼他们平安无事。 “走吧,从这扇门出去,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帝婉温柔地说。 我却问道:“帝婉,我听说你有一魂一魄被留在阴山上?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能够在这里跟我说话呢?你是一直都跟着我吗?” “这些事情,我现在并不急于跟你解释,等你出去后再上一次阴山,就明白了。”帝婉轻声说,“而且这些事情真要说起来,还挺费时间的,你先出去吧,他不是在外面等你吗?” 我最后看了帝婉一眼,感激地点头:“谢谢你帮我!也谢谢你一路上跟我说这么多,我出去之后,会找机会去阴山再看你的!” 我说完后又感觉这话怎么听起来怎么怪,连忙捂住了嘴,帝婉忍俊不禁:“好啦,快去吧。” 我跨出了这最后一扇门。 眼前先是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光,紧接着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让我感觉好像身子摇摇欲坠要倒下似的,我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保持平衡,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双手拉住了我,下一刻,我就掉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第821章 如愿以偿(1) 第821章 如愿以偿(1) “婉婉!”白重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死死地把我搂在怀中,不敢松开哪怕一点,仿佛是害怕我会就这样消失一般。 我拍了拍白重的后背,“我在呢,我在呢。” 可白重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紧紧地抱着我,这力道大的我都觉得我有点上不来气了,连忙又拍了拍他:“白重,你……你松开点,我呼吸不上来了。” 我又接连在他耳边喊了好几声,白重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似的,松开了我,我长出一口气的时候,他开始检查我的身上,“你在里面怎么样?有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受伤了吗?让我看看,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忍着,一定要跟我说!” 我见他这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没有受伤,放心吧,跟你分开之后,我确实经历了一些幻觉,但好在都化险为夷了,你看,我这不是出来了吗?我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 白重又忍不住把我死死地抱在怀里,用手摸我的后脑,“你消失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真的要疯了,可是我出来之后就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如果……如果你不能从里面出来,我哪怕拼掉这一身修为,也要毁了这地宫。” 我立刻生气地拍了他一下:“不许胡说!我已经好好地出来了!” 白重现在抱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仍旧有点颤抖,而且还一遍遍地跟我说,说他不能没有我,如果我困死在了里面不能出来,他也要跟我一起留在这里。 我安慰了他好一会儿,直到身后的门又传来动静,我回头一看,出来的人是安文书。 我立刻眼前一亮:“安文书!太好了,你没事啊!” 安文书比我要狼狈许多,身上有很多血,脸上也脏兮兮的,整个人就几乎是从里面摔出来的。 他在地上大口喘气,直到我和白重走到他身边,他才抬起头来,他这一抬头给我吓了一跳。 他的右半边脸竟然多了一些诡异的、晦暗不清的花纹,我连忙问:“安文书,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这纹路我看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我生怕他从里面沾染上什么不详的东西。 “这个……没什么大事。”安文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新拿到的力量而已。”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随即扭头看向了白重。 白重也端详了他脸上的纹路一会儿,开口说:“他说得对,这东西能给他很强大的力量。” “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或者代价吗?”我不安地问。 毕竟我可是看见了他的幻境有多凶险,他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真的没事儿吗? 白重摇头:“放心吧,这东西没那么邪门,他从前的体质不适合法术,但是有了这个,却可以触碰这些了,是一件好事。” 有白重盖棺定论,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由衷地笑了一下,“太好了,你总算没有白经历那些幻觉。” 听了我这话,白重却问我:“婉婉,你怎么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幻觉?” 第822章 如愿以偿(2) 第822章 如愿以偿(2) “我在里面经历了些不一样的事情。”我长话短说,“我摆脱里面的幻觉后,只要闭上眼,心念所动就能看见我想看见的人,我有点担心梅尚阳兄妹还有安文书的情况,就去看了他们一眼。” 可我没想到白重听后居然不纠结我能看见别人的幻觉这件事,反而是捕捉痕迹地撇了撇嘴,声音有点低,“那你怎么不担心一下我?来看看我?” 我看他脸上那带着一丝纠结又别扭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附在他耳边说:“这件事等离开漠北后我再跟你说,我在里面看见帝婉了。” 白重的瞳孔一瞬间收缩了起来,但是当他看见我认真的神情后,脸上的震惊渐渐被认真取代,他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们出去再说。” 安文书浑身几乎都要虚脱了,但是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纹路,却又笑了一下,“楼栾呢?他没出来吗?” 我说:“不用担心他,这里就是他想方设法要我们进来的,对他来说这里想进就进,想走就走,你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吧。” 说话间,那扇门又传来了动静,梅尚阳跟梅漪的身影出现在了安文书的身后,我又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也没事儿就好了。 我正想对他们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梅尚阳,脸色惨白,神情还有些恍惚,梅漪则关切地看着他:“兄长!” “这是怎么了?” 我话音刚落,楼栾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从幻境里被强行剥离的后遗症。” 我瞳孔微缩,我本以为他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又或者要更久,完全没想到楼栾居然紧跟着梅家兄妹出来了。 楼栾从门里出来后,那扇门就慢慢地彻底消失了,他身后是一整面墙壁,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梅尚阳:“别惦记你那幻觉里的父母了,跟我出去,把地宫烧了,赌约结束,他们会回来的。” 梅漪闻声扭头:“是真的?你没有骗我们。” “你们有什么值得我骗的。”楼栾冷着脸绕过他们,自顾自地往外走。 他靠近我和白重的时候,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动了动,很怕他这个时候又说什么,但是他又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外走。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时候,白重搂住了我的肩膀,说:“走,我们该上去了。” 我们原路返回,直到离开地下、回到了坍塌的井口。 安文书走路摇摇晃晃的,我还想搀着他点,但是他摆手,愣是自己扶着墙走过来了,梅漪则照顾着脸色惨白的梅尚阳,他能走倒是能走,但全程时不时地抬手去按压太阳穴,仿佛不太舒服。 再回到这个建筑内,我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楼栾似乎已经在那里等我们多时了,见我们上来,他手中倏地出现了一团赤红色的火。 第823章 如愿以偿(3) 第823章 如愿以偿(3) 他说要烧掉地宫,可是不得等我们出去再说吗? “你……你现在就要烧?不得等我们出去再说吗?”我大惊。 楼栾淡淡道:“对啊,你们出去,我在这儿烧。” 我感觉他有点古怪,皱了皱眉,又看了看那几个宫殿。 尸体果然是放在这里面吗?前面几个殿我们都看过了,唯独后殿一直都没打开。 “尸体锁在后殿?”我试探性地问。 “嗯。”楼栾没多说什么。 我扭头看着白重,“那我们现在出去吗?” 白重对楼栾道:“你自己处理剩下的事情?” 楼栾不耐烦地摆手,催我们走:“少废话,赶紧走,这地方就是我弄出来,我还能不知道怎么给它弄没?” 梅尚阳此时好像终于回过了神,他走过来问:“楼栾,你当真能复活我的父母?你烧掉地宫他们岂不是连尸体都留不下来了?” 楼栾干脆就懒得搭理他,朝着后殿走去了,我看了看他的背影,对梅尚阳身边的梅漪说:“放心吧,他说的是对的,当年你们的父母本就没有死,只是因为一个赌约才被迫在此沉睡。现在赌约已经结束,只要地宫消失,他们就会回来的。” 梅漪听后眼睛一亮,也感激地看着我:“好,我知道了,我来劝兄长,你们先走一步吧。” 白重带着我和安文书先回了地上,这次彻底重见天日,外面还是黑夜,但是天边已经隐隐泛白。 看样子是要天亮了。 我也根本不清楚我们在下面到底呆了多久,不知日夜,出来之后仿佛一下子就被抽干了力气,我刚要跌坐在上就被白重接住了,他问:“觉得累吗?休息一下。” 白重席地而坐,用他的衣摆给我铺在了地上,然后才让我坐上去,我是真的没有什么力气了,直接趴在了白重的腿上。 也许之前一直都神经紧绷,骤然出来后就一下子松掉了这跟神经,疲惫感这才如潮水般袭来。 安文书就在我俩旁边坐着,也是累的要瘫了,梅尚阳和梅漪没多久也上来了,可是梅尚阳似乎坚持要在地宫门口等着里面的结果。 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了,闭目养伤趴在白重的腿上,长出一口气:“真的好累啊,白重。” 白重的手轻轻拂过我的发丝,柔声说:“都结束了,休息几天,我们就启程回去。” 我忽然间想到了帝婉和阴山上她的尸身,睁开了眼睛:“白重,回去之后,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阴山?” 白重愣了一下,随之眉头紧锁,只要一提到阴山,他总是不太高兴的,“为什么想过去?” “帝婉,是因为帝婉。”我说,“我在下面被困幻境的时候,看见了帝婉,是她帮了我,我才能活着从里面出来的,你又说地宫里的棺材跟阴山上的一样,而我也问过楼栾了,阴山上这种珍贵的棺材,放的是帝婉的尸体,据说里面还有她的一魂一魄。” “所以,你想上去求个答案?”白重明白了我的意思,眉头舒展开来,说,“如果你想去,我陪你。” 我展颜一笑,与此同时,我们的身下沙土忽然开始颤动,巨大的嗡鸣声从地下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沉睡之中醒来,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抽身而去。 第824章 如愿以偿(4) 第824章 如愿以偿(4) 我连忙坐了起来,不放心地问:“地宫?地宫要被毁掉了?它被毁掉,这里会不会塌方啊?不会出现流沙坑给我们埋进去吧?” 安文书哭丧着脸躺在地上,仰面朝天有气无力地说:“应该……不会吧……反正就算塌方……我也跑不动了……” 白重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起身来说:“我去地宫入口那边看看,你坐在这里,应该不会塌方的,只是震动而已,稍安勿躁。” 果然,地下的震动声很快就停了。 我跟安文书是被梅尚阳用法术丢进地宫的,不知道入口的位置,但实际上地宫有个入口是石头砌成的,台阶逐级往下,白重又回到了那个出口的位置,然而我们刚刚走过的出口却消失了。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再睁开眼时,发现梅尚阳、梅漪和白重都站在那里,而原来的石头门和向下的台阶是真真切切没了。 那里只剩下一捧黄沙。 “地宫消失了?”我脸上写满了震惊,只要烧掉尸体,地宫就会消失得毫无痕迹?那楼栾呢? 我四处扭头看了看,忽然之间,黄沙之中出现了一个影子。 楼栾站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刚好面对着我。 白重他们是背对他的,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站在那里,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也完全集中在了消失的地宫上面,我刚想开口喊楼栾,他却突然抬起了手。 我看见他摆了摆手,我一下子就没喊出声来,有点疑惑。 他什么意思? 楼栾站在那样远的距离看着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后扯了扯嘴角,又一次对我挥手。 这一次,他挥手的意思很明显,是告别。 他就要这样离开?! 我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只是一眨眼,楼栾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宛如一捧黄沙,消散在茫茫大漠之中。 我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只跟我打了一个招呼,还什么都没说,意思是,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吗? 天边破晓,第一缕阳光终于照在了沙子上,我喊了一声白重,跟他说刚刚看见楼栾了,但是他自己走掉了。 梅尚阳听见后十分愤怒,觉得被他耍了,可是我觉得楼栾不是这个意思,于是说:“我可以作证,当初的赌约是真的,你的父母一定没死,地宫里的棺材带不出来,你要不然现在回家去看看呢?” 梅漪眼前一亮,向我道谢后立刻拉着他哥往回走,我又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有力气了才起来,对白重说回绿洲去。 我实在是太累了,走到一半还是被白重抱回去的,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才醒,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痛,哭丧着脸躺在床上还是不愿意动,白重端着一碗粥推门而入:“终于睡醒了?” 我撇嘴:“身上哪儿都疼,累死我了。” 白重端着粥坐到床边:“先起来,把粥喝了,你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胃受不了。” 我喝了口粥,舔了舔嘴唇问:“我睡了这么久,梅尚阳和梅漪那边什么情况?” 第825章 如愿以偿(5) 第825章 如愿以偿(5) “他们的父母确实没死,人是在祠堂找到的。”白重说,“他们那边忙着一家团聚,就没顾得上我们这边,安文书在隔壁房间睡觉,比你醒得早,自己去找饭吃了。” 我松了一口气,都没事儿就好,白重又喂了我一口粥,接着说:“再休息一晚,明天我们离开。” 我想了一下点点头,“确实,可以离开了,先回家一趟看看安安,然后再去阴山。” “婉婉,你还没跟我说,你在地宫里究竟都看见了什么幻觉,又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重说,“你说你看见了帝婉,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把跟白重分开后看见的幻觉都跟他大致讲了一遍,但是为了免得他担心,我省略掉了那些惊险的部分,着重说了帝婉的事儿。 “我是被帝婉救出来的,不然就真的要迷失在里面了,那里面诡异的力量会让我暴躁、失去本心,如果不是她的提醒和引导,仅凭我自己,绝对出不来。”说到这里,我还挺佩服安文书的,他居然能仅靠自己从里面出来。 白重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说,“帝婉,你确定那个人是帝婉?” “可她说她是帝婉啊。”我说,“而且我觉得她没骗我,因为我好像不止见过她一次。” “不止见过她一次?”白重诧异,“还在哪里见过?”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好像在南疆的时候,我恍惚间也见过,听见过她对我说话吧。” “那个时候你被人下蛊,我就隐隐约约听见谁跟我说了句话,但是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什么。”我说,“但是我就是听了一个声音的话,才学会了更高效地利用蛇纹镜,现在回忆一下,那个声音……那种说话的感觉,就跟帝婉在门里跟我说话的语气很像。” 其实我觉得还不止这一次,但是更多的我想不起来了,“白重,我总觉得还不止这两次跟她见面,但是之前她跟我说话,好像都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我记不住她。” “我知道了,如你所说,我们确实有必要去一趟阴山。”白重说。 我喝了一碗粥后肚子没那么空了,出门随便透了透气,就跟白重回屋吃了顿晚饭。 我出门时候看见绿洲里的人都喜气洋洋的,想必是梅尚阳父母的回归消息传了出来,我听了几句,他们好像有要举办宴席的意思,我问了白重的意见,他却摇头说别参与了。 这趟出来已经跟梅家牵扯了太多,而当年他父母以命抵命地沉睡还是因为我和楼栾,这种宴席办起来,到最后我难免觉得不自在,去恭贺几句后辞行就可以了。 第二次我们都起得很早,安文书也恢复活力了,甚至比从前更加有精神头了。 我看着安文书脸上古怪的花纹,问:“你脸上这东西,真的没啥副作用?” 安文书拍着胸脯说:“你就放心吧,我绝对没事儿!” 白重道:“去跟梅家辞行,我们走了。” 去正厅时,我见到了梅尚阳的父母。 第826章 再访阴山(1) 第826章 再访阴山(1) 一对看起来就像神仙眷侣的夫妻,从他们身上我完全看得见梅漪和梅尚阳的影子,给我的感觉都是很和善的人,不过出面交谈的事情都交给了白重,我们只简单地聊了几句,就辞行离去,婉拒了他们邀请我们留下来吃饭的提议。 来时慢,回去就很快。来的时候不知道目的地,只能让安文书开车,中途还被迫弃了车,回去就方向很明确了,白重直接给我们两人都上了法术,只花了半天多的时间,我们就回到了出发时的那个偏僻镇上。 看着有人间烟火气的小镇,安文书感慨了一声:“真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接下来直接回家吗?”我问他。 安文书摇头,“先不回,在这边再留一会儿。” 我点头,不多问他的考虑,可是他却又追问我:“那个……苏婉,你知道楼栾去哪儿了吗?” 我诧异,“你还想找他?他找你当临时弟马就是想这次进漠北多个人帮忙跑腿的,他已经不辞而别,你还找他干什么?” 安文书挠了挠头,说:“呃……这么说吧,我觉得我还是能继续当他的弟马的。” 我无语了:“我是很真诚地告诉你,他白嫖你当劳动力。” 安文书也很真诚地看着我:“不,我是认真的,我觉得我不想找别的仙家了,我就想找他,我最后离开幻境,有他帮忙。” 安文书之前可没说这件事,我也惊了一下,看来最后他们三个都顺利出来,全都没少了楼栾的帮忙? 白重此时开口道:“你可以跟着他,起码他没有害人之心。” 白重说完后,我忽然也明白了,安文书如果继续跟着楼栾,确实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不错的。 世上仙家那么多,心怀鬼胎的数不胜数,弟马被仙家胁迫最后走上不归路也是常有的事儿,如果安文书跟着楼栾,还真的不会被惦记什么,而且……话说的难听点,楼栾那种自视甚高的人,根本就不屑于坑害自己的弟马,顶多是有时候觉得麻烦不想管而已。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如果你真想继续跟着他,那就看缘分吧。”我说,“加油,我跟白重要先回家了。” 跟安文书别过后,我和白重火速回了小兴安岭。 告别漠北的风沙后,小兴安岭的水汽让我觉得如临仙境,舒服的不行,一上山我就冲回了房间,问:“安安呢?安安这段时间怎么样了?” 玉流珠正在陪安安吃午饭,安安见我回来了,居然立马眉开眼笑地乐了起来,还伸出手来想要我抱他。 我心底一阵柔软,走到床边坐下,给安安抱了起来,玉流珠微笑着说:“很好,放心吧。” “我跟白重这样总是走很久,对他也不太好吧。”我有些担忧地说。 玉流珠想了一会儿,摇头说:“你多虑了,安安早慧,不会因为这个有什么问题的,而且我跟白柳白槐一直都陪着他玩,他也甚少感觉到寂寞。” 安安抱着我的胳膊,在我跟玉流珠说话的空档,吧唧就来了一口,还给我吓了一跳,白重慢我一步进来,是因为有人跟他汇报小兴安岭的事情,进屋后他也眼底带着温柔,走了过来:“安安怎么样?让爹抱抱。” 安安直接把脑袋埋进了我怀里,拿屁股对着他,我一下就乐出声了。 第827章 再访阴山(2) 第827章 再访阴山(2) 我现在也发现了,相比较于白重,安安明显跟我更亲,哪怕是我们俩一起离家,他长久地见不到面,但是每次回来他都认得我,而且很黏我,可能这就是母子连心吧。 至于白重,他自己暗自窝火去吧,我乐得看这个热闹。 我和白重在小兴安岭上差不多休息了一周多,小兴安岭堆积下来不少事务等着他处理,可是每次我来安安的房间,总能看见他在这里费尽心思想逗他儿子开心,可是安安就是常常板着个脸,甚少给他好脸色,一见我过来就伸手要抱,气得白重直接给我扛走回屋了。 在家陪了安安一周,我和白重启程去了阴山。 我们俩商量后,觉得帝婉这件事确实有必要弄清楚一点,人人都知道帝婉有一魂一魄被留在了阴山,那在漠北地宫里,为什么我又看见了另外一个貌似一直跟着我的帝婉魂魄? 去阴山之前,白重以小兴安岭之主的名义给慕容星河写了一张拜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表示这趟过来没有恶意,也不需要他特别接待。 我跟白重晌午出发,抵达阴山的时候,刚好日落。 阴山脚下,界碑之后,慕容星河的身影伫立在那里,与我视线交错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客气的淡笑来。 苏卿跟在他身后一起迎接我,因为白重在拜帖上说了,这次过来是有要事询问,不用兴师动众,所以只有他们两个在山脚等我们。 “好久不见。”慕容星河对我说。 我还没等回话呢,白重先说:“好久不见。”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挽住白重的手,对慕容星河说:“我们两个这趟过来是有要事相商,先上山吧。” 上山后,慕容星河为我们两个摆了一桌接风宴,我们也没推脱,舟车劳顿一路,我也刚好饿了。席间,苏卿坐在我旁边,低声问:“怎么突然又要来阴山了?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我一边夹菜一边说:“前段时间我跟白重去了一趟漠北,确实遇见了点事儿,这次来阴山,是想问清楚一些事情。” 我顿了顿后又补充道:“你放心吧,白重不是来找不痛快的。” 苏卿感到疑惑:“去漠北?那么远?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一时半会儿地也说不清,其实去漠北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我们俩来阴山要问的事情。”我正想着,是吃完饭再提帝婉的事儿,还是现在就边吃边说的时候,白重已经开口了。 “阴山上有一口棺材,里面封存着帝婉的尸体,跟她的一魂一魄,对吧?” 慕容星河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我能感觉得到,在白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有点冷了。 而苏卿更是脸色骤然变了,她看向我的眼神仿佛是在问我:你们好端端地提这个做什么。 “是。”慕容星河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脸色晦暗不明,“为什么问这个?” 第828章 再访阴山(3) 第828章 再访阴山(3) 气氛有点僵硬了,我看了看他俩,觉得后面的话白重接着问也不合适,容易变得剑拔弩张,于是主动接过了话:“这件事情还是我来说吧。” 我在饭桌下轻轻伸手拍了拍白重,然后转头对慕容星河说:“这件事情,确实得从头说起。” “记得之前有一个叫楼栾的人来阴山吗?”我问。 慕容星河点头:“我记得他,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一周前,我和白重跟他一起去了漠北,见了漠北的梅家人,在那里的地宫下知道了一些往事。”我说,“也就是在那地宫里,我看见了帝婉。” 慕容星河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知道提起这个,他肯定会急,“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那个地宫里力量神秘莫测,我不知道帝婉是怎么出现的,但是她帮了我,把我从危险之中救出来。” “而且,她跟我说了些事情,从中我猜测出一件事来,帝婉……她似乎跟了我很久,我身上发生的很多事情她都知道,而且她像这样救我,也不是头一回,之前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也曾出现过,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我不记得了。” “我问过楼栾,他说你这里有一口棺材,里面放着帝婉的尸体,又说那棺材可以封存魂魄,于是她的一魂一魄也被留在了里面。”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这里有她的一魂一魄,那我在漠北地宫里见到的人,又是谁?或者说,缺了一魂一魄的帝婉,为什么会跟着我?” 我说完这番话后,慕容星河脸上的震惊已经难以掩饰了,“漠北?!你在那里见到了她?!这……怎么会在那儿?我要去看一眼!”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帝婉的魂魄不在那里,你不用过去的。” 慕容星河“腾”地站了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这……这件事,我得去确认一下!” 慕容星河紧接着就急匆匆地走了,苏卿对我说:“他应该是去确认棺材的情况了,你们接着吃饭吧。” 我有点不放心:“没事儿吧?他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 白重继续吃饭,边吃边冷哼一声:“自作孽,总是惦记那千年前的影子。” 我和白重吃完了饭,还不见慕容星河回来,下人进来收拾碗筷,苏卿对我俩说:“算了,我直接带你们过去找他吧,关于帝婉这件事要是不弄清楚,我估计他得很长一段时间都魂不守舍的。” 我点头:“我们俩过来也是要弄清楚这件事的。” 苏卿提了一盏灯笼,为我们引路。 阴山之上,一片死寂,也许还有慕容星河吩咐的原因,一路上,我连一个鬼影都没看见,周围只有阴森森的黑色林木,而苏卿带着我们一路往后山走去,蜿蜒的小路边居然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小灯。 “这条路常有人走吗?居然还摆着灯。”我有些惊奇。 “除了他以外,平时其余任何人不得踏足。”苏卿说,“这条路是通往山洞的,洞里是帝婉的棺材,但是他执意要摆这些灯。” 我察觉到苏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对劲,于是走近了她几步,挽起她的胳膊。 苏卿对我笑了一下,“他就是放不下而已,我听说几百年前,他似乎还妄图让帝婉活过来什么的,但是现在留这么一口棺材一具尸体,也只是千年以来习惯了的执念吧。” 我也轻轻叹了一声。 第829章 再访阴山(4) 第829章 再访阴山(4) 我们来到了洞口,洞口有一扇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这扇门看起来本应是锁着的,但是此时门上巨大的锁已经被人打开了,正挂在那里,门也开了一道缝。 苏卿推开门,轻声喊:“慕容大人,我带他们两个过来了。” 虽说是山洞,但是这里面修的十分用心,地面都铺上了平整的石板,是很完整的墓室结构,进门走个十几步就是灵堂,而往右一转,就能看见一口棺材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慕容星河坐在棺材旁边,看背影似乎有些失神,而我的目光移动到棺材上的时候,也不知不觉有点心跳加快。 这里面的,就是帝婉的尸体? 白重出于礼数站在了原地没有贸然上前,而我则是有点紧张,就这样停住了脚步。 慕容星河此时用手扶着棺材边缘缓缓站起转身,我发现他的脸色竟然比之前还要苍白,没等我出声询问,他就开口了:“我检查过了,棺材里的一魂一魄还在。” “你……你是怀疑我在漠北看见的帝婉是假的?”我忍不住说,“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有点轻率,但是我有一种直觉,我在漠北地宫里见到的帝婉绝对是本人!不是假的!” 慕容星河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白重忽然眯起眼睛看了看帝婉的棺材,又转头看了看我,“你也觉得,现在只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了,对吗?” 这俩人突然就开始打哑谜了,反倒给我整不会了,“啊?你们在说什么?” 白重道:“婉婉,记得很久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我说过,你的眼睛不是你自己的。” 一句话,很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会儿,白重确实说过,我的眼睛不是自己的,而且在我八岁那年,慕容星河找上门给我系铃铛的时候,也是为了压制我的眼睛,保住我的性命。 “你……你不会是想说,我这双眼睛其实是帝婉的吧?”我说完之后都觉得自己这句话很荒唐。 然而,白重和慕容星河看向我的眼神之中,却都是肯定。 我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这……这……” 帝婉可是千年前的人!而且她的尸体就摆在棺材里呢!我现在的眼睛怎么可能是她的?难不成现在棺材里那具尸体的眼眶是空的不成? 慕容星河伸手指了指棺材边的一盏莲花灯,说:“这盏灯是魂灯,千年以来一直都放在这里,只要灯还亮,棺材里就会还有她的一魂一魄。” 他忽然又对我伸出手来,“你站过来一点。” 我侧头看了看白重,白重也点头了,我于是走了过去。 我走过去后,慕容星河一翻手,掌心又出现了第二盏莲花灯,他把莲花灯轻轻放在我面前的地上,随后,我身后的墙壁上就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830章 再访阴山(5) 第830章 再访阴山(5) 这种手段,我多少也知道一些,用魂灯可以照出一个人的魂魄状态,而且之前我来阴山治病去除黑狐的时候,慕容星河也用过类似的方法。 墙上,我的影子在晃动,慕容星河走过去,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扭头看向白重:“你看出什么异常了吗?” “没有。”白重干脆利落地答,“她身上如果有其他人的魂魄,最先察觉出来的一定是我,你这样是查不出来东西的。” 他俩这意思,是帝婉的魂魄根本就没有跟着我? 我已经开始怀疑我在地宫里见到的那个帝婉到底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了,白重忽然又说,“婉婉,你过去给那盏灯添一下灯油。” 我看了看摆在帝婉棺材上的那盏莲花灯,走了过去,慕容星河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白重的意思,于是立刻把一个小罐子递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往莲花灯的灯芯上倒了一点灯油。 灯油被添加进去的瞬间,我感觉眼前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光芒晃了一下,我忍不住想揉眼睛,放下小罐子后,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竟然发现那莲花灯的光芒一瞬间涨大了一倍,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微弱亮度。 我傻眼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转头去看白重,而白重站在那里对我笑了一下,“看来,帝婉确实跟着你。” “就因为刚刚灯火突然亮了一下?”我十分不解。 慕容星河的眼底突然间爆发出了异样兴奋的光芒,“你说,你在漠北地宫下的时候,帝婉跟你有过交流?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当时也问了她一魂一魄留在阴山上的事情,但是她说等我出来后,自己来一趟阴山就明白了。” 慕容星河短暂地思考后,斩钉截铁地说:“苏婉,你今晚得在这里留一夜!” “就……在棺材这里?”我迟疑道。 “不行。”白重的脸一瞬间就黑下去了。 慕容星河却坚持:“不行,你一定得在这里留一晚!相信我,你在这里睡一觉,一切问题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白重大步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不可能!” 慕容星河却认真地说:“我会安排人来把送被褥过来,你想跟她一起留在这里也可以,只需要一晚,一定会有一个答案的。” 白重仍旧在皱眉,我看慕容星河那样认真,于是说:“我知道了,那我在这里留一晚,白重,你陪着我,好不好?” 白重显然还是不乐意的,但是我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他又想到他也可以留下来陪我,最后也黑着脸点头了。 苏卿立刻去安排人了,很快就有人给送来了可以让我跟白重休息的被褥,床铺的问题也好解决,这里面很大,灵堂的另一边还有一张石床,多铺上几层被褥,倒也还行。 可是,跟一口棺材睡一晚上,怎么想还是觉得有点怪。 第831章 等候已久的梦(1) 第831章 等候已久的梦(1) 慕容星河临走前,又交代了我一些事情,他大意是让我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正常在这里睡一晚上就可以,也不要尝试打开棺材。 我自然是不会轻易去触碰那个棺材的,帝婉的尸体放在里面,我随意碰肯定是不尊重人,但是让我在这里睡一晚上,多多少少心理上还是有点怪。 慕容星河三步两回头地走了,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期待,白重黑着脸给他轰走了,然后气呼呼地坐到了我旁边。 我笑着搂住了他,“好啦,别生气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也许今晚我在这里留一下,真的就能解开谜团呢?咱们俩不也是为了找答案才过来的吗?” 白重冷着脸说:“看见他就觉得晦气。” 我哭笑不得:“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 白重抬手把我拽进了他怀里,认真嘱咐说:“今晚你就正常睡觉,如果半夜醒了也不要随便下床,感觉到有什么不适,第一时间喊我,知道吗?” 我听话地点头:“知道啦,你也不用那么紧张。” 这里就只有帝婉的棺材,难不成她还能半夜诈尸不成? 就算她“诈尸”,想想地宫下面遇见她的样子,我觉得她也不会害我的。 慕容星河想让我在这里留一晚,是在等什么契机吗? 他觉得我就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开启谜团的钥匙。 我和白重两个人坐在石床上,在这山洞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做,还觉得蛮无聊的,我躺在白重腿上,听他跟我说话,结果因为太过无聊,居然听着听着就思绪飘飞,慢慢地就睡着了。 就跟任何一次打瞌睡一样,迷迷糊糊睡着的人会做很浅的梦,就在这样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我突然间听见了一声浅浅的笑。 “你来了。” “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结果就是白重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给我吵醒了:“婉婉?你怎么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跟白重那双担忧的眼睛对视,愣了一会儿才说:“什么?” “你刚刚……睡着了?” “啊,好像真的睡着了。”我揉了揉脸,“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可能是在这里干坐着太无聊了吧。” “那你刚刚应了一声,是说梦话?”白重问。 我又懵了一下子,随后猛地想起来了我刚刚好像真的梦到有人喊我,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等等!我刚刚做梦……好像梦见有人笑,还跟我说‘你来了’!” 白重的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梦见了什么人?” “呃……”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没看见人,就听见声音了,但是挺和善温柔的。” 白重看了看周围,沉思片刻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我说:“婉婉,你继续睡,我不打扰你了,你做梦是关键!” 第832章 等候已久的梦(2) 第832章 等候已久的梦(2) “为什么我的梦是关键?”我下意识地问。 “也许……在这里你能接触到帝婉吧。”白重回答的也很含糊,“总之你放心睡,我陪在你身边,不会有危险的。”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又躺了下去,这次换了个姿势,可是我却好半天睡不着了,也许是因为心里想着这件事,注意力太集中就反而睡不着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始终都没有睡意,我实在忍不了了,跟白重说:“你别盯着我看啊,你这样盯着我睡不着。” 白重无奈地躺在了我旁边,转身背对着我:“这样行了吧?” 我嘟囔着:“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苏婉?” …… “苏婉?” 又有人叫我,我迷迷糊糊地睁眼,忽然发现自己站在山林之中,而我的面前有一条山路,通向山顶。 “谁?谁喊我?”我大声地喊道,边喊边看向四周。 “在这里哦。”面前的山路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泛着白光,连脸庞都有些模糊不清,可是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还是脱口而出:“帝婉?” “是我哦。”帝婉笑了起来,“来,走,我带你上山。” 因为是她,所以我毫无防备地抬脚就跟了上去,我三两步就跟上了她的脚步,站到她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她的身影更清晰了,也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脸上还是有着淡淡的、朦胧的光,我认真地看着她,问:“帝婉,我这是梦见你了吗?” “是。”她回答。 “那你真的有魂魄在我身上?” 帝婉想了一下,却摇头:“没有,我只剩下一魂一魄了,那一魂一魄也都留在阴山上。” “那我现在看见的你、还有地宫里的你,都是怎么回事?”我问。 帝婉微笑着说,“先让我带你上山顶,我们边走边说吧。” 在所有人的传闻之中,帝婉都是一个身份尊贵且厉害的人,但是两次接触下来,我却一直感觉她像个姐姐一样照顾我、关心我,这种亲切感挥之不去,让我很难把她跟听过的传说联系在一起。 “苏婉,人死后魂魄要么入轮回转生,要么在天地中消散,我其实应该是后者。”帝婉说道,“因为我是修行之人,身上又沾染了太多因果,我怕来世轮回后牵扯过多,于是选择了在天地中消散。” 我吃惊地问:“可是……可是你真的不想要来世吗?” 帝婉想了想,认真地说:“没那么想,因为我活过的这一世,已经够满足了,在乎的人都有好的归宿,想做的事情都已完成,我没有遗憾了。” 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在满足中放弃来世吗? 我忍不住问:“那……你就没想过再有一世,跟你在乎的人再次重逢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慕容星河……他是很在意你的啊。”我说道。 第833章 等候已久的梦(3) 第833章 等候已久的梦(3) 帝婉听后沉默了片刻,对我说:“动物仙少懂人类的情感,他以为的喜欢和爱,某种程度上只是一种依赖和寄托,情感是可以有很多种的,人活一辈子不是只有爱情,亲情、友情,这些都伴随着我们。” “慕容星河他诞生的时候,没有人教会他人类的规矩,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世上的法则,因此他才会闯祸,当时的我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也想教会他这些。”帝婉说着说着,似乎有些怀念从前。 “如果说我对他是什么感情,那大概是家人吧?” “我能察觉得到他对我的情感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但是他自己也苦恼着分不清,我想等等看他会不会自己想明白这件事。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别人说是不管用的,只能靠自己。”帝婉说,“不过没等来这一天,我就已经死了。” 我不解:“那这件事,也不能成为你的遗憾吗?” 帝婉听后忍俊不禁,“苏婉,你知道吗,世上的缘分就是这样,我活着的时候他没能看破这件事,那就是时候未到。他的执念只能他自己去解,而我只是在等而已。” “等他自己想通这件事?” “嗯,然后,还等他把我那剩下的最后一魂一魄放走。”说话间我们居然已经到了山顶。 顷刻之间,视线豁然开朗。 周围是连绵不断的山峰,而我们就站在最高的这座山上,云层都在我们脚下,群鸟亦在我们身畔盘旋。 天高云阔,世界仿佛都在我们的脚下,我一时间看得呆住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帝婉刚刚说了什么:“你说让他放走你最后的一魂一魄?!” “是啊。”帝婉点头,“我本来就没想留下什么的,可是他强行留下了我最后的一魂一魄,于是机缘巧合下,我就又以十分古怪的方式存在了千年。” 她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我的眼睛:“你的这双眼睛,确实是我的。” 我抬手摸了摸眼眶。 “当年,我身消道损,魂飞魄散,慕容星河留住了我的一魂一魄,但是我的法力和其他神识溃散得到处都是,一不小心就有些东西跟着入了轮回。”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有关我眼睛的力量流落到了你的身上,把你的眼睛变成了我当初的模样。” 帝婉轻轻抬手在我眼前一抹,一面镜子凭空出现,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双眼睛并不是人类的样子,而是真真切切的蛇瞳。 “可惜,未经过修炼的肉体凡胎是承受不起这种力量的,所以转世的你根本活不过八岁。” “我印象里,你转世了大约有十几次,可是最终活过八岁的次数只有三次。”帝婉伸出三根手指来,“几百年前一次,一百年前一次,还有,就是现在。” “这就是你眼睛的来历,至于你现在所看见的我……”帝婉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无奈,“我不是魂魄,更不是什么邪祟,而是一团记忆,一团跟随着你眼睛力量的记忆而已。” 第834章 等候已久的梦(4) 第834章 等候已久的梦(4) “一团……记忆?”我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帝婉居然不是真的? “是的。”帝婉点了点头,“真正的我早就只剩下一魂一魄了,在那口棺材里封着呢,一魂一魄是不会有清醒意识的,我这样完整,只是因为我只是记忆构成的东西。” “苏婉,我们有缘分,但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她轻声说,“你因为我的原因,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诸多苦难,这是我欠你的,所以在你有危难的时候,我理应帮你。” “也就是说,之前那些我模糊不清的记忆瞬间,都是你在帮我?”我说完后,脑中突然开始回闪那些曾经被我忘掉的东西。 记起了帝婉把我从黑狐的陷阱里拉出来、记起了南疆时她教会我如何真正地发挥蛇纹镜的力量,我眼眶突然有点湿润,“你……你一直都看了我这么久……又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 “跟我扯上关系,已经让你遇上这么多麻烦了,让你忘掉我,才是对你最好的决定。”帝婉说完后,看了一眼群山,又看向了天边的太阳。 “这场梦醒后,你也会忘记我的,这双眼睛带来的力量,你已经完全适应了,那么它就是你的了,从今往后,你还是苏婉,帝婉跟你没有关系,你的生活,会变得更幸福美满。” 她的笑容那样温暖,也是与此同时,我突然发现她的脸庞又逐渐模糊起来,我慌忙地伸手想保住她,可是竟然扑了个空。 我已经触碰不到帝婉的身体了,她慢慢消散的样子竟反而让我慌了神,“帝婉!先等等啊!你……你就要这样离开吗?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祝你的未来,所求皆所愿。”她温柔地说。 “对慕容星河呢!他!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我喊道,泪水竟然浸湿了眼眶。 帝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山巅,徒留我一人看着茫茫的云海,不知所措。 一阵山风吹过,我似乎听见了一声呢喃…… 我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视线十分模糊,看不清面前的人。 “婉婉?”白重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怎么了?梦见什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怔怔地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抹掉了那些泪水,我坐起来后,自己也轻声呢喃:“我……我梦见什么……” “我梦见什么了?”我转头看向白重,同样茫然。 白重眼底开始泛起担忧,“你到底梦见什么了?一开始表情还很舒缓,但是后面居然开始哭了,你梦见的是帝婉吗?” “帝婉?谁……啊?”我迟疑地看着白重,白重则震惊地看着我,然后猛地扭头去看离我们很远的棺材。 “但是……我好像还记得一句话,像是要带给谁一样。”我努力地回忆着,终于按照那仅存的记忆,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来: “该……往前看了。” 第835章 等候已久的梦(5) 第835章 等候已久的梦(5) 我说完这句话后愣了一下,然后看着白重说:“就……就记得这一句话了,好像是谁托我带给谁的。” 白重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十分复杂,良久后轻轻叹息,把我搂进他怀里,我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听他低声说:“好了,我知道了。” 白重手中出现了一缕白烟,那白烟离开他掌心后,就往山下飞去,没过多久,慕容星河跟苏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洞口。 “如何?”慕容星河焦急地问。 慕容星河先是看了一眼棺材的方向,发现那边一切如常,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我们俩走来。 苏卿则一眼就发现了我有哭过的痕迹,皱起了眉头。 “她梦见帝婉了。”白重替我说道,“她托婉婉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慕容星河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紧张。 “她说,该往前看了。”白重看着他的目光意味深长,“我们俩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白重说完后,一把将我抱起,抱着我往洞外走去。 “等等!这话真的是帝婉留下的?!” 慕容星河上前来想拦住白重,白重却冷冷地看着他:“帝婉跟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斩断了,这种好不容易斩断的因果,你应该知道来之不易。” 慕容星河的身形僵住了,而白重又“哼”了一声,道:“我们没有必要骗你,好好想想那句话吧。” 白重说完之后,便抱着我扬长而去,我有些担心地问:“就这样走掉吗?” 白重的嘴角轻轻勾起,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他自己早该想明白那些事情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跟他说了,他如果是个聪明人,自己会知道应该做什么。” 白重把我抱下了山,似乎是想直接带我离开阴山,然而却在中途被追出来的苏卿拦住了。 “留过今晚再走吧。”苏卿看着我,眼神之中带着祈求。 我立刻明白,她这是担心慕容星河今晚会出什么事儿,于是对白重说:“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而且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就在阴山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白重是不大乐意的,但是我又小声对他说:“送佛送到西吧,只是留一晚上而已。” “好吧。”白重最终松口了,苏卿眼睛一亮,立刻去找人安排客房,让我们俩住下。 一方面我是想给苏卿一个安心,另一方面我也确实是觉得这么晚了折腾回小兴安岭太麻烦。 至于帝婉这个名字,在我耳中则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可是无论怎么仔细回想,又都想不起细节来了。 “在想什么?”白重躺在我身边,问道。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 白重伸出手来,轻轻把我的头拨到他那边,让我挨着他的肩头:“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从今往后,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我依偎在他怀里,渐渐地睡去。 第836章 所求皆所愿的未来(1) 第836章 所求皆所愿的未来(1)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白重已经不在了。 我下床一边揉眼睛一边走出门,招呼了院子里一个默默站着的侍女:“帮我打一盆水来洗漱吧。” 那侍女应声去帮我打了一盆水,直到我洗漱完毕出门,我都没看见白重的身影,我见他们没有送早饭的意思,就在心里呼唤白重:“白重?你去哪儿了?” “你醒了?我一会儿就回去。”白重很快回应了我,“你喊他们送饭,饿了就先吃,我回来之后咱们就启程回家。” 白重果真很快回来了,而且身上带着一丝清冽的风的味道,我问:“你这是去哪儿了?” “去山上转了转。”白重答道,坐到了我对面跟我一起吃早饭,“昨晚睡得还好吧?” 我回答,“还行,还以为昨晚一顿折腾后做梦会不安稳呢。” 说到做梦,我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在山洞里那个我做了又很快忘掉的梦,情不自禁地就轻轻皱起了眉头。 忽然,白重伸出手指在我眉心轻轻一点,“想不起来的东西,就不要想了,记得有记得的好处,忘掉也有忘掉的原因。” 我眨了眨眼睛:“你很不希望我想起来那个梦吗?” 白重说:“不是我希望你想起来那个梦,让你忘掉这个梦的人是为你好。” “我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想起来。”我想了想说,“只是有些事情一想就想不起来,就会下意识地想要再努力回忆回忆。” “不过你说的这些话,我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我紧接着又看着白重,很认真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冥冥之中,还有一个人不希望我想起来似的。” 白重对我温柔一笑,“吃饭,吃完饭,我们回家。” “慕容星河呢?他怎么样?苏卿还没来找过我。” “他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白重说,“早上出门的时候我遇见他了,那个棺材他已经处理妥当,里面的一魂一魄,也都放走了。” 我和白重只是简单吃了些早饭,阴山上基本没有需要吃饭的家伙,这些饭食也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吃完早饭,白重直接带着我下了山,就在我们两个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站在界碑旁边,我回头看了看阴山,恰好跟半山腰的慕容星河对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苏卿跟在他身边,我抬起手对他挥了挥告别,他亦朝着我挥手告别。 我原本还纳闷,我跟白重下山,他为什么没来送呢,原来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里悄悄站着。 只是,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更有另外一层情感,深情之中,又带着一丝决绝。 我总感觉他不像是在跟我告别。 或者说,他不像是只在跟我告别。 第837章 所求皆所愿的未来(2) 第837章 所求皆所愿的未来(2) 我和白重没有直接坐轿子回小兴安岭,就像是散心一般,离开了阴山,就随便在一个小县城里歇脚了。 是白重主动的,说带我出来透透气,天黑前回家就可以。而落脚的县城也巧,居然是当地一个很出名的旅游县,有些很不错的风景。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因为地势原因还有天然的水泽,当地的旅游景点有三个,一是那两座山,秋季过来可以看见漫山遍野的红叶,二是天然的水泽,芦花洁白,三是县城山脚下的一颗参天古树。 现在这个季节,山上树木葱郁,正是万物初生的时节,没有红叶可以看,我跟白重就去水泽边看了一眼。 水泽很大,还修建了木质的观赏桥,我们两个走上桥头的时候,天空刚好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小小的毛毛雨,落在人脸上痒痒的,还意外地有些舒服,白重脱下外套盖在了我的头上,然后转身去旁边的景区便利店买了一把雨伞,我们两个就站在桥上看着水泽里的白鹭、水鱼,还有周围渐渐散去的行人,从未有一刻觉得世界如此安宁。 我靠在白重的肩头,我知道这里的风景其实远比不上大小兴安岭的壮阔,但是只要是跟白重站在一起,我就觉得哪里都是世外桃源。 “白重,是不是这次回家之后,就再也不会有麻烦找上我们了,一切都结束了?” 白重低头轻轻用鼻头蹭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再也不会有让你烦心的事情了,那些让你疲倦的、厌恶的事情,都永远地过去了,我向你保证,一切都结束了。” “要去那颗古树看看吗?”我忽然问道。 “那就走吧。”白重和我一起撑伞往山脚下走去。 因为飘的是小雨,所以天空很凉,并不阴沉,而同样因为有雨水的滋润,这颗参天古树的枝叶显得异常青嫩干净,生机勃勃。 我在看见这颗巨大的古树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颗古树,得六七个人加起来才能勉强合抱,枝丫密密麻麻,而且树上还挂了很多的红绸,我眼尖地发现低一些的红绸上,似乎写了一些字。 “白重!这里好像可以许愿!”我兴奋地说,“我们也试试好不好?” 白重看着我的目光只有宠溺,哪怕是我心底也知道,在树上挂红绸并不能让哪位神仙满足我的愿望,可是他还是点头说:“好,我们一起。” 我和白重一起拿起了旁边架子上的一根红绸,我选了一根写着“家庭美满”的红绸,踮起脚尖想要挂上去,可是树枝太高,我够不到。 就在这时,白重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红绸,轻轻挂了上去。 “你不挂吗?”我打趣道,“还是你不屑挂这种东西啊?”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白重认真地看着树上刚刚挂上去的红绸,轻声说。 于是,我双手合十,闭眼在心中默念: 从今往后,所求皆所愿。 第838章 番外 慕容星河 第838章 番外 慕容星河 慕容星河站在帝婉的棺材面前,看着那盏摇摇晃晃的莲花灯。 灯芯的光芒微弱,忽明忽暗,似乎一阵稍稍强劲些的风就能将它彻底熄灭。 看着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失神地看着那盏灯很久了,苏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慕容大人,一直站在这里,也是不会有奇迹发生的。” 慕容星河闻声动了动,忽而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是,我已经在这里站过一千年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卿又低下了头,但是几秒后再抬起头时,眼底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她迈步走向慕容星河,上阴山十几年来,她从未有过一次站得离帝婉的棺材这样近,就跟慕容星河一样并肩站在这里。 慕容星河有些发怔,因为苏卿几乎从不会做这样“僭越”的举动,哪怕自己从未要求过她什么,她也总是习惯站在自己的身后,永远站在下一级台阶上。 “慕容星河,人就是喜欢永远失去的东西,你一直都活在回忆里。” “但其实想想,你活在回忆里也没什么,你是阴山之主,这座阴气森然的山不需要什么未来,因为大家都是死物,只要日复一日地在山上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够了。” “帝婉,我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一个人既然选择了魂归天地,那她就绝对不希望被永远地封在一口漆黑的棺材里、藏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洞穴中。” 苏卿说完后,转身就走了,就在他快要走出洞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步伐,转身说: “慕容星河,你看似对谁都好,可实际上你只在乎你自己。” 随着这句话出口,多年挤压在心中的东西仿佛也一起跟着消散了,苏卿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自行下山。 这一次,洞里又只剩下慕容星河一个人了。 他闭上了眼睛,像往常一样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帝婉的棺前。 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他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是想要抬起手,去触摸那盏莲花灯。 一夜过去,天边泛起光亮。 阴山上不存在灿烂辉煌的日出,天空混沌而泛红,黑天跟白夜的区别无非是暗一些和明亮一些的天空而已。 慕容星河在这里站了一夜,终于在天亮的时候,他颤抖着伸手拿起了那盏莲花灯,轻轻地托着它走出了山洞。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莲花灯上山,用法术保护着那脆弱的灯芯火苗,当站到山顶的时候,呼啸的风拂过脸庞,卷起他的衣摆,他看着脚下黑压压的树木,低声开口:“这里的风景,千年如一日地差劲。” “我也觉得。”白重的声音骤然在慕容星河身后响起。 慕容星河没有觉得诧异,因为他早就察觉到白重过来了。 “比不上大小兴安岭的风光,这是自然的。”慕容星河沉默了半晌后,又说,“如果山顶的风景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他放下了护着莲花灯的一只手,保护膜碎裂,那一点摇摇晃晃的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熄灭在了阴山山顶呼啸的冷风之中。 “如果是更美一点的景色,她会走的更开心吧。”慕容星河喃喃自语。 白重又看了看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慕容星河抬头看天,看着这他看过千百年的、一成不变的天,最后一句话消散在了风中,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得到: “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你,一次都没有。” 第839章 番外 楼栾 第839章 番外 楼栾 漠北的风向来凛冽,卷携着沙砾砸向人的脸庞,一旦风起了,昏天黑地漫天全是黄沙。 今晚就是这样的一个风沙夜,天空连星星都看不见。 绿洲内,篝火旁,舞女曼妙的身子轻轻摇曳,大漠特有的歌声在耳畔轻吟,楼栾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眯眼看着面前的菜肴,觉得全都索然无味。 梅家大族长坐在他身畔,从外貌上看,他只是个有些威严的中年人,他轻轻看了一眼楼栾,开口道:“我们来打个赌吧。” 楼栾闻言眼底神色一凛,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你们梅家人都这么喜欢打赌?那两夫妇现在还被关在地宫里呢!” “地宫损坏放走薛婉姑娘魂魄一事,我们深表遗憾,然而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梅家大族长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你前途无量,但是在有些事情上还参不透。老夫今天就跟你打个没有赌注的赌,怎么样?” 楼栾也许是气不过他说自己有东西参不透,没好气地说:“赌什么?为什么不加赌注?” “不加赌注,是因为这个赌无论输赢,老夫都没有损失。”梅家大族长轻呷了一口酒,然后接着说,“我赌,几百年后薛婉姑娘的魂魄转世投胎回来,她不会跟你走。” “什么叫不会跟我走?” “你可以理解为,她选择抛弃了薛婉这个身份,不愿再回头。” “不可能。”楼栾冷哼道,“是我跟她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来的,她的魂魄回来,恢复记忆,自然是会跟我继续走!” “那就打赌吧。”梅家大族长只是淡淡地说。 “赌就赌。”聊到这里,楼栾直接放下了酒杯,起身离开,转眼就消失在了绿洲之内,融入了漫天的风沙。 —— 跟苏婉告别之后,楼栾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 他的匆匆告别,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就这样走掉之后,又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他几百年来在南疆占山为王闭关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等她几百年后回来,自己又更强大了,更适合跟她一起去走南闯北了。 当年跟梅家大族长打赌的时候,他就没觉得自己会输。 更没把这个赌放在心上。 一直到自己再一次遇见她。 她变了,变得很不一样,变得让他感觉陌生,从前的她杀伐果决,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 但是有些地方也没变,还是一样的执拗,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再改,旁人怎么劝都没用。 当他发现他劝不动她跟自己走的时候,他终于猛地回想起了这个赌约。 这个赌,自己要输吗? 他不信,不信自己会输,于是死缠烂打,硬是给她骗来了沙漠,骗去了地宫,只要她回忆起几百年前的事情,就一定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吧? 还是没有。 他从头到尾都输的很彻底。 他当然没什么心思去梅家大族长那里接受嘲笑,干脆就自己一个人在沙漠里乱逛一气,逛着逛着,心里那口顺不下来的气也就稍微顺了些,他终于开始有心思琢磨一下之后要干什么了。 回南疆? 还是……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不远处的沙丘里,一个栽倒进去的人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他三两步走了过去,把那个人从沙子里拎了出来,然后后就沉默了。 “我靠?!楼栾??我没算错啊!你真的在这里!” 楼栾的嘴角有点抽搐:“为什么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我想继续当你的弟马!”安文书吐了吐嘴里的沙子,两眼放光。 “无聊。”楼栾烦躁地扔下了他,“我已经不需要你了,赶紧滚蛋吧。” “会很有意思的!真的!哎!你别走啊!” 楼栾不耐烦地加快了脚步,但安文书却连跑带走地跟上了他。 两串脚步就这样留在了沙漠之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