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修是个高危职业》 第一帧 “冉冉……” 这一声低低地呼唤响起在耳边,男人的声音带着撩人的磁性,像是情人间的低吟。乔冉冉笑着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心口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火焰般的灵力迅速席卷她全身经脉,掠夺了她所有的生机。 依然是那个声音,熟悉得刺痛了她的神魂: “别怪我……” 乔冉冉:???你都捅我一剑了还让我不要怪你?你大概是在想pi吃!!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下这种毒手?? 当然,乔冉冉的吐槽并没有机会说出口,疑惑也没有得到解答,就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用乔冉冉的话来说,大概就是死得太干脆了,连当反派的资格都没有,领便当的速度太快,绝对是没有台词的炮灰。 黑暗降临得很快,消失的更快,就像是一眨眼,她的眼前就再次恢复了光亮,可心口还残存着被刺穿的感觉,经脉还残留着被烧灼的疼痛,她不太分得清楚到底身在何处。 她是死了吧? 记忆有些乱,头很疼。身体上的疼痛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多年从医的经验让她迅速判断出自己的身体情况:外伤的痕迹多数是擦伤和摔伤,稍微养一养就能好;少数的痕迹居然出自妖兽之手,皮开肉绽伤筋动骨如果不好好处理甚至会留下后患。 最让她惊讶的,莫过于她没在体内探查到丝毫灵力,跟灵力耗尽不一样,这个身体完全是没有半点修为的样子。 乔冉冉:“……”所以她这是又穿越了? 脑子胀疼得影响她的思维,她在发烧,而且温度不低,再加上身上的伤没有经过处理,她能想象自己此刻的处境应该很是艰难。外界的声音像是突破了一层屏障,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脑海里。 “师尊,是弟子无能,不能阻止乔师妹,也帮不了她,才让她身受重伤。此刻乔师妹身受重伤,必不能承受思过崖的阴冷,还请师尊不要责罚她,要罚就罚弟子吧,是弟子失责,没有保护好乔师妹……”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这些熟悉的说辞,乔冉冉突然就想了起来。有些东西不是她觉得不记得,就会遗忘,而是深深埋在她的记忆里。 这不,她就想了起来。 她想起来自己年幼时期,在这个倒霉催的宗门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因为自己胆小怯懦,于修炼上又没什么天赋,知道这里地处边陲,没什么资源还经常有妖兽出没,更不敢贸然离开。要不是遇上那个男人,他说她有天赋,给她画了好大一张饼,她说不定还真就在这小宗门里蹉跎一生了。 只是外出见世面的代价太大了。 这个时候扯着嗓子说话的人,似乎是叫盛若雨,清羽宗弟子,不到二十岁的筑基期,这样的天赋即使放在大宗门也是优秀的一波,更别说这个荒凉之地的小宗门,更是被宗门放在手心里的存在。 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盛若雨这个天之娇女看她不顺眼,三番五次的找她麻烦。 她闭着眼睛回忆了一番,终于对上了时间线。这个时候的她,也不过十四岁出头,来这个宗门好几年,至今还是一个先天期,尚未引气入体,比起盛若雨简直差远了。 而今天这件事,在她的记忆里也十分鲜明。 她这一身伤,正是在外历练的时候,被同门弟子推到妖兽面前造成,她拼死脱险回来,却被同门倒打一耙,说她为了一株灵药不顾同门生死,引来妖兽,将同门弟子致于险境。 言下之意,所有的错误都是乔冉冉造成的,伤人伤己才落到这样的下场。 乔冉冉不由得冷笑,上辈子她遭受了什么来着?哦,对,重伤之身,被掌门罚进了思过崖整整三个月。这还是师尊还为她求情的结果,不然她能在思过崖待上一整年。 当时她还觉得对不起师尊,后来才明白,如果真是疼爱她的师尊,为什么不能站在她的身后,站在她的角度听她的解释? 哦,对,她没机会解释,或者说根本没力气解释,在大殿上“受审”没多久,她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已经被送到了思过崖。 她是不幸的,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她又是幸运的,第一次遇难,能穿进书里重新开始,第二次憋屈的死去,却又能回到过去重来——所有的不幸,其实都是她自己蠢,才会以为她以善良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必然也会以善待她。 这个世界确实很善良,给了她两次机会,可这个世界上的人,就不一定了。 乔冉冉又笑了一声,让大殿上的空气为之一静,原本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包括盛若雨的,还有她那便宜师尊,苏念秋。 “冉冉……”苏念秋,她的师尊,性子柔弱,说话也是慢条斯理,即使跟人争执也像是情人的低语,总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有理也要弱上三分。 乔冉冉不想听苏念秋说话,睁开眼睛晃过苏念秋那犹如娇花般脆弱的眉眼,落在了掌门身上,冷声道:“既然如此,你们都觉得我不堪大用,为祸师门的话,我就自请离去,不再成为师门的隐患。”话音未落,她已经拿出了弟子玉牌,轻飘飘但却无比坚定地扔在了众人的眼前。 清羽宗是真的小,上下门人不足百人,就连掌门也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而她的师父不过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宗门里的弟子多数都是炼气期,少有几个筑基期的就已经是精英弟子,至于乔冉冉这个还只是先天期的小角色,当然更是排不上号。 小宗门也有小宗门的好处,来去自如。稍微有点天赋能感知到灵气的只要想拜山头就没有不收的,就连那些没有天赋的,也来者不拒,毕竟宗门不大,但还是有不少的杂物需要有人处理。 即使有人想离开,少一个跟大家争夺资源的人,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宗门也不会挽留。 乔冉冉上辈子不敢走,这辈子只想离这些人远一点,再远一点。即使之后清羽宗有大造化,不管是苏念秋还是盛若雨都有了更好的去处,可那跟她没有关系,不是吗? “冉冉,不可!”苏念秋立刻一脸愁绪地走到了乔冉冉面前,想跟往常一般拉住乔冉冉的手,却被她偏身躲开了。“冉冉,你怎么能如此冲动,别闹了。别说要离开师门的话,这话让师尊听了心里难受。是师尊哪里没做好,还是你怪师尊没照顾好你,这才生了这不应当的心思?外面世道艰难,魔道为患,你修为单薄,独自出去如何生活?散修不好当,宗门才是你的靠山……” 宗门?靠山? 乔冉冉弯了弯眉眼,还染着血污的小脸蛋上绽放出了惊人的光彩。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彷徨茫然,确实以为宗门会成为自己的靠山,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至于形影孑孓无依无靠。 谁知道呢,居然就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师门。 “师尊,你真的觉得,会三天两头找我麻烦,抢我资源,陷我于不义,置我于险境的师门,能成为我的靠山?” “冉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样有多伤师尊的心,你不知道吗?你的师兄师姐是怕你行差踏错才时时刻刻监督着你,宗门的资源也就这么多,你修炼天赋不好,何必占着那些资源,他们都好了,才能好好照顾你,宗门才能更强盛。大家都是同门,又怎么会陷你于不义,这一次,不还是大家冒着巨大的危险才将你救回来吗?你怎么就忘记了?……” “那如果我说,我甚至连弟子份例都拿不到手上,而这一次的危险,正是师尊口里那些会好好照顾我的同门急功近利,不顾我的劝阻惹来了妖兽,更是在面对妖兽威胁的时候,将我一个人留在妖兽的面前……” “冉冉!”苏念秋柔软的声音因为急切,突然变得尖利,“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的师兄师姐!” “哦。”乔冉冉无所谓地耸耸肩,“师尊不信我,但是师尊就信了他们。”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苏念秋的脸上挂着乔冉冉十分眼熟的笑容,以往觉得温柔可亲的笑意,今天多了一层滤镜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仿佛能看清楚她心底的扭曲,“师尊当然相信你,只是师尊不希望你因为一点点小小的矛盾,跟同门之间产生隔阂,万事以和为贵,你看你的小脾气,这不是一激动就任性了嘛!” 乔冉冉揉了揉肩头,摸上去满手粘腻的血腥,很是讽刺的,她明明满身血腥,却没人关心她到底伤有多重,“师尊,所以你是觉得我身上这些血,都是假的?你有关心过,我身上的伤到底有多重吗?你有给过我半颗丹药吗?” 并没有。 苏念秋说得最多的,都是她的难处,她的不得已,而乔冉冉所有的不平和需求,一点都不重要。 “其实无所谓了,”在苏念秋再次开口之前,乔冉冉挥了挥手,退了两步,正视着她,“我确实是感激师尊当初将我从那小山村带出来,改变了我的命运,对我有再造之恩,可是我特别想知道,怂恿我那父母卖掉我,就能有钱给兄长治病娶媳妇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呢? 乔冉冉看着苏念秋,笑得特别纯善,就跟平时对着苏念秋一样,那乖巧柔软的模样。 苏念秋却觉得一股凉意爬上了心头—— ※※※※※※※※※※※※※※※※※※※※ 我修文了!躺平! 第二帧 最终乔冉冉还是顺利离开了清羽宗,毕竟除了她那便宜师尊,没人会在意她是不是愿意留在清羽宗,就她这天赋,留在宗门也是浪费。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清源镇离清羽宗不远,她打算在清源镇逗留一段日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过一段日子,玄心门的人会出现在清源镇,不为别的,只为在这偏僻的地方寻找有机缘有灵根的弟子,就连清羽宗最开始也入了玄心门的眼,想要收归门下,只不过最后清羽宗那做派让玄心门瞧不上,这事不了了之。却没想到因为盛若雨的奇遇,清羽宗最后还能搭上凌霄宗的清风,成为了凌霄宗的附属宗门,就连盛若雨也一飞冲天,成为了凌霄宗的内门弟子。 当然,这些都跟乔冉冉无关,她只是觉得玄心门这行事方式颇合胃口,想要试试看自己跟玄心门是否有缘。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修炼天赋不怎么样,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在医修上的天赋。虽然那男人最后捅了她一剑要了她的小命,但是在这之前,不管是资源还是法诀,都没亏待过她,资源现在是没有了,但是法诀可都记在了脑子里。 虽然她现在只是先天期,可她也知道,她天赋不好,先天期打好基础比直接引气入体更为关键。 一边走神思考着自己今后要走的路,一边慢悠悠地往清源镇走去。 万万没想到,会从路边扑出来一个黑影,然后生生地跌在了她的脚边。 乔冉冉:“……”碰瓷? 然后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顺便看了看周围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同伙。她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如果是几个普通人,她还能对付,如果是修士的话,她差不多只能洗干净了等死。 虽然这么想着,也没直接放弃的打算,默默地掏出了银针扣在掌心。 然后那黑影跌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就像是那一扑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还是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只是那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能戛然而止。 乔冉冉皱了皱眉。刚刚被吓了一跳没注意,现在她才发现,这个黑影身上有着浓郁的血腥味,就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这血腥味当中还掺杂着许多其他的味道,更像是中了毒。 乔冉冉的天赋不仅体现在她对医术和法诀的领悟力上,她对各种药物的气息和药效都有着更敏锐的体会,所以她一下子就闻出了这个黑影不仅身受重伤更是身中剧毒,还能活着蹦跶到她面前,简直就是个奇迹。 她犹豫了一瞬间,最终还是没敌过自己的本能——虽然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但是他这一身伤,特别是那一身毒,太有挑战性了!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再仔细查看对方伤势之前,她率先一根针扎上去,确保在自己动作的时候对方不会醒来,这才上了手。这一看不要紧,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受限于她的修为,她刚刚那几眼只看得出这人有着严重的外伤,此时一看,才发现别说一身皮肉了,就算是骨头都没几根完整的,更别说经脉上的伤,大部分的经脉都已经毁掉,还剩那小部分正在被一种不知名的剧毒蚕食着。 这人,实惨。 这里不太方便,她只能粗粗下针控制他的伤势勉强不再继续恶化,最好还是找个安全安静的地方,这里离清源镇不远,可他这一身伤,确实不好再移动,还需要找人仔细帮忙才行。 想了想,她叹了一口气,从包袱里扯出一件披风给他盖上,又在他身边布下简单的防护阵法——不是她不想用高级的,可她现在就这实力,就连这简单的阵法,还让她搭上了口袋里唯一一块灵石。 聊胜于无吧。 去镇子上找人帮忙,如果等她回来他还活着的话,那就尽全力救他一命吧! 结果她这一步还没走出去,脚踝就被狠狠地抓住了。 乔冉冉:“……”她觉得脚脖子快要断掉了! 明明已经是垂死挣扎苟延残喘的人,明明已经被她扎过针按理应该失去了意识的人,明明——是怎么做到用这种力度捏住她的脚踝的? 乔冉冉一低头,就看了一双漆黑的像是融进了深渊的双眸,所有的星辰都已经熄灭,没有半点光芒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 很冷,很绝望。 少年倔强而艰难地仰着脖子,望着她。即使满面血污尘土,也掩不住他精致的眉眼,好漂亮的少年。 —— 裴陵循着本能抓住了那一抹正在离开的药香,拼尽所有的力气抬头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副光景。少女逆光而立,称得原本柔和的眉眼更像是笼罩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干净而漂亮的眼神正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只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诉说着他猜不透的言语。 他没想过他还能活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此时此刻的绝望就像是镌刻在他的神魂中,他很快就想起来,这个时候,这条路,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一年,他身受重伤,强撑着一个信念想要回家,回家报信,结果却倒在了这条路边,再也没爬起来。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妖兽把他叼回洞里想要用他的血肉来喂幼崽,却被他血液里的毒全部放倒,反而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他是生啃了那些妖兽和妖兽洞里的灵草,一点点爬回来的。 可还是晚了…… 还是这条路,他没记错,也不会记错,当时并没有任何人经过,或者有人经过,也没有人关注像是死狗一般的他。 那一抹药香是陌生的,掌心的触感也是陌生的——感觉到她要离开,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伸出了手——他记得,当年在这里,他被绝望一点点吞噬的时候,多么希望有谁能帮他一把,就像现在一样。 可最终他迎来的,只有一重又一重的绝望。 他看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然后,眼前银光一闪,他再次落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 乔冉冉松了一口气,收回手中的银针。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针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针! 她完全没想过要跟这人讲道理,伤成这样还能有这种精神的人,想必也足够倔,而且看他的样子,神志并不一定清楚,更多的还是靠着一种求生的本能。 所以她干脆一针扎下去,让人陷入了昏迷。 之前她不敢太下狠手,现在是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命大的很,轻易死不了。 又一针扎在他的手腕上,这才总算解救了自己的脚踝——刚刚这人就算昏过去了,还死捏着自己的脚踝不放——还好,没断,就是那一圈青紫看着特别瘆人。 乔冉冉抿着唇轻轻踹了一脚那人的肩膀算是泄愤,这才拿了伤药涂在脚踝上。 身后再次传来动静,一扭头,就跟一双青幽幽的大眼睛对上了。 是妖兽。 清源镇附近确实有妖兽出没,不过跟人类这边相安无事,像这只出现在清源镇这么近的地方,确实少见。顺着那双青色大眼睛望去的方向,乔冉冉看着地上的伤者,瞬间了然。 大概是这人浑身的血腥味将妖兽引来的,而且看他出现的方向,应该也是密林那边绕出来,所以惊动这附近的妖兽,也是必然的。 “不能吃。”乔冉冉戳了戳那人的伤口,看着指尖上的血迹,“有毒。”这种毒,轻易识别不出来,但是这妖兽如果真敢下口,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掏出一颗百兽丹递给那妖兽,“呐,交换。你去寻其他的食物吧。” 百兽丹很受妖兽的喜欢,一般性格比较好的妖兽给一颗百兽丹就能收买,她学会的第一味丹药就是百兽丹,就是为了在后山采药的时候,遇到妖兽能有交换的筹码。 那妖兽敢在人类聚集体地附近出没,想来也有点灵智,看到乔冉冉手里的百兽丹时,就已经妥协了。虽然有些不舍那么大一块肉,最终还是选择了百兽丹,转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接下来就顺利许多,等乔冉冉去镇上找了人帮忙,那人还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盖着她的披风,很明显没有再次醒来。 她跟清源镇上的陶家医馆有些交情,所以将人送去陶家医馆的时候,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只是那陶大夫看着人伤成这样,愁容满面地说:“乔仙子,这伤……”以他的医术,无能为力呀! “无事,我自会照顾。” 陶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以常人的目光,这么重的伤,如果没有仙师出手,大概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只是这乔仙子,跟上次见到的时候,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 初阶的法诀在治疗的时候起效甚微,并且跟修士的修为和熟练度相关,一个修为高深的医修,能将修炼到高级的初阶法诀发挥出高阶法诀的效果。 可乔冉冉现在没有修为,就算她会再多的高阶法诀,也只是空有宝物却不能发挥宝物该有的作用。 所以她能用的也只有最初阶的法诀,医修入门,谁都会用的“清灵诀”和“渡生诀”,来慢慢给这人梳理体内的伤势。 这两个法诀,没有修为是没有修为的用法,虽然起效甚微,但还是那句话,聊胜于无。于是她就坐在那里,一边思考他体内的毒该怎么解决,一边给他身上扔法诀,左手“清灵诀”,右手“渡生诀”,两不耽误。 如果有识货的人在这里,见到她这动作,必然惊掉下巴。因为不管是单手捏诀,还是左右开弓,以及这扔法诀的准确和熟练程度,都不是她这样一个没有修为的小丫头能做到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乔冉冉确实做不到,可现在的她能。 捏诀这回事,对于她来说,比吃饭喝水还要熟练。吃饭还能噎到,喝水还能呛到,可她捏诀,不会出半点差错。 ※※※※※※※※※※※※※※※※※※※※ 裴陵:呵呵 ====下面是推文时间 《穿书后不小心成了反派的白月光》作者:朝唧唧——【基友预收,搜搜id可直达】 1.书里的反派体弱多病却性格阴鸷、心狠手辣,有着天煞孤星的命格。 因为小时候在饿死的边缘被女主施舍了一顿饭,反派便对女主念念不忘。 爱而不得的结果让反派的心理越发扭曲,他找了一个长得很像女主的替身养了起来。 喜怒不定的反派会因为替身长得像女主而对她宠爱有加,也会因为她明明不是女主却在享受本该由自己送给女主的一切而对她凌虐折辱。 可怜的替身最后郁郁而终,悲惨死去。 池早早就是一不小心穿成那个悲惨替身的倒霉蛋。 想到自己本该过着家境富裕、父母兄长疼宠的幸福生活,却因为这个反派而不得house, 池早早在气愤之余做出决定,在反派还是小鸡崽的时候先把他摁死。 然而暴雨之中,池早早看着被雨淋透、浑身都写着“弱小可怜又无助”却依旧眼神倔强的小反派,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把反派从小养起来,他就不会……鲨我了吧? 2.为了不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池早早走上了拼命讨好反派之路。 池早早:我的小蛋糕给你,糖果也给你,小金库分你一半,爸爸妈妈哥哥的爱也分你一半,你还想要什么? 祁晏:我想要你 池早早:qaq你为什么还是想鲨我? 第三帧 裴陵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下是温暖的褥子,身上是柔软的被子,眼前是青色的帐子,虽然一切都是那么朴实而简单,可这其中透着他曾经早就失去的平和。 他以为他再次睁眼,会跟上辈子一样,出现在那个满是妖兽尸体的山洞里,他依然还在垂死的边缘挣扎。甚至有时候他会怀疑,此时此刻的场景,不过是他在深渊中的又一次梦魇,每一次醒来,就是更深一次的绝望。 可眨了眨眼,包裹着自己的温暖依旧存在,混合着某种药香,侵扰着他的神志。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口还切实的疼痛着,他——又一道法诀打在他身上,疼痛减少了那么一丝,神志又清醒了一分。 是“清灵诀”和“渡生诀”,最初阶的治疗法诀,并且等级也十分低微,他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灵力。 所以,使用这两个法诀的人,应该没有一丝灵力。但是这熟练程度,简直让人惊讶。 他偏过头去,就看到那个应该是救了他的人,正坐在窗前,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正熟练的捏诀往他身上扔,但是那眼神早就已经放空。 窗外阳光甚好,还能听到鸟儿的歌声,叽叽喳喳地在树头跳跃,风吹过了树叶,又有几片落下,飘飘荡荡地回归了尘土。 有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像是在微微跳动。 干净,漂亮,柔和,会发光。 裴陵黑黝黝地眼中暗沉无光,手指却微微蜷曲:好想毁掉啊! ——美好的东西,就应该一点点撕碎了,绽放出更加美丽和绝望的色彩。 他的动作很细微,但是乔冉冉却发觉了,慢悠悠地回神,就对上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太可怕,每一次的对视都让她产生一种即将被黑暗吞噬的错觉,她那并不怎么强健的神识都剧烈的震颤着。 一个干净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却拥有着这种迟暮而绝望的眼神,如果不是知道他的修为并不高,她恐怕会合理怀疑这是哪个山头里跑出来的老怪物。 就是那眼神太碍眼了。 “醒了?”乔冉冉算了算时间,这少年又是提前醒来的,“你身上的内伤和外伤,花点时间就能治好,但是你身上的毒,我暂时没办法,不过我可以用银针暂时封住它们,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应该不会轻易毒发。简单来说呢,虽然不能彻底医好你,但是你暂时也死不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乔冉冉小嘴叭叭叭地也不管少年是什么反应,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们聊一聊诊费和药费?” 拜托陶大夫帮忙洗干净这少年的时候,她也就知道了,这少年一穷二白身上比她还干净,她虽然没有储物袋,可她至少还有一个小包裹,这少年身上干净的除了伤就只剩下一身破烂的衣服了。 就那衣服看上去质量还不错,可惜也变成了破布,药童擦柜子都嫌太碎。 “但是现在呢,你还是先睡一觉比较好。”不然被这么大个人用那种眼神直愣愣的盯着,乔冉冉都觉得手里的法诀都扔得不香了。 说着,银针已经扣在了她手里,映在少年暗沉的眸子里,就像突然多了一点光。 可惜,那银针终究没能落在少年的身上,因为少年已经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乔冉冉挑眉,她是真没想到,这人不仅提前醒来,甚至已经有了行动的能力。那手很凉,很稳,没有一丝重伤患者应该有的无力——因为捏得她很疼! 还来? 右手被制住了怎么办? 很简单,她还有左手! 然后她的左手也被捏住了。 乔冉冉:“……”这就尴尬了。 —— 失去意识的感觉并不好。裴陵当然知道自己之前那么轻易的晕过去跟眼前这个女人,以及她手里的银针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他绝对不会再给她机会下手。 刚刚那一瞬间,他已经想过了很多。他想到了上辈子最大的执念,除了裴家那洗不净的鲜血之外,就是自己的迟到。这遗憾和绝望淹没了他,在他被困在深渊的那么多年里,一点点的吞噬了他。 他不知道上辈子天地崩裂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以他的罪孽为什么会有机会逆转时光重来一回,甚至不知道回去救下命悬一线的裴家有什么必要。 他只是想看看,那些安排好了圈套想要等他自投罗网的人,发现一切都落空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更想看看,这世间再次崩塌的时候,他们脸上绝望的表情,是不是跟上辈子一样。 —— “喂!” 乔冉冉挣扎了一下,发现武力值差距太大,她根本无法撼动对方的桎梏——有时候医术太好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两人现在的造型太尴尬了,双手被困,四目相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不知道这少年的名字,只能试探着开口:“能不能先放手?” 少年默默地松开了手。 乔冉冉立刻弹开,退避三舍,揉着又被捏得青紫的手腕叹了一口气:这次救人没收到诊费不说,也太亏了点。 一扭头,就发现少年已经撑着坐了起来,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连那眸子,也没有半丝颤动。可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疼。少年身上的骨头都碎了,虽然用了药,可时间太短,她那低阶法诀又没有太快的效果,所以少年身上的骨头都还没长好,该有的疼痛一点也不会少。 可他不仅坐起来了,还走了几步,转眼已经走到了门口。 那模样,就跟常人无异。 突然就想到在路边看到他的样子,那么重的伤,还要挣扎着前行,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有非去不可的地方非要抵达。 乔冉冉啧了一声,抬手两个法诀又扔了过去,“你要走,也等我扎完针再走?毒素还没制住,你走不出清源镇就会毒发。” 少年身体一僵,扶着门框站住了。然后慢悠悠的转身,空洞的眼神落在乔冉冉的手上,确切的说,落在她手里的银针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乔冉冉看懂了他的眼神。 举着手表态:“你放心,不扎晕你。” 放心?他并不放心。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没有半点修为,却可以熟练的运用法诀,针法也透着诡异。他能感觉到,他体内的伤势虽然没有太大的好转,却已经得到了极好的控制。 他伤得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不过他也清楚,只要这个女人有半点祸心,他要捏死她,也十分轻易。 乔冉冉不知道对方一言不发,但是内心戏有多么丰富,只觉得这少年不对上眼神,还是一副乖巧可爱岁月静好的模样。 没有灵力支撑,要施展针法给少年封毒,对于现在的乔冉冉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 两个时辰之后,强撑着收针的乔冉冉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冷汗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晃悠着退后两步,瘫在了椅子里。 少年检查内府之后,那空洞的眼神闪过了一丝惊愕。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的经脉已经残破不堪,可她却能将那毒素压制在内府一角,没有了毒素的侵蚀,即使经脉破碎的疼痛仍然困扰着他,可他却觉得陡然轻松了很多。 这个毒素,在上辈子就一直困扰着他,即使他以修为压制着它,可它仍然时不时发作,每一刻都痛不欲生。到他神魂俱灭的那一刻,都没有分开过。 他恍惚记得,有人告诉过他,这世间应该还有人能帮他解毒,可他知道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反正这毒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也就未曾在意过。 精疲力尽的乔冉冉无视了少年的眼神,挥了挥手,懒声道:“走吧走吧,快走吧。如果有点良心,赚到钱记得付诊费给我。另外,你身上的伤,如果想继续治疗的话,也可以来找我,短时间内我会留在这里……” 说着说着,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她其实没指望着这少年能给她付诊费,也就是嘴里那么一说。救人是她主动救的,见到了就忍不住。毕竟少年身上的伤势太重,毒素又特殊,对于她来说,是练习法诀和针法必不可少的工具人。 对,就是工具人。 乔冉冉呲了呲牙,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多好的工具人啊,在他身上刷了不少熟练度呢!“清灵诀”和“渡生诀”可都刷到三级了呢! ※※※※※※※※※※※※※※※※※※※※ 裴陵:工具人??? =====下面是推文时间 【朋友刚开的#双治愈#小甜饼,新鲜可口,特别勤奋】 《绿茶反派只想要真千金》作者:一江听月——搜索id可直达—— 1: 苏虞圆满攻略了多个世界后,却拒绝系统建议,选择回到自己的世界,一本名为《假千金逆袭记》的小说。 真千金被接回本家后,处处与假千金针锋相对,还试图夺走与假千金有婚约的男主,然后一直被假千金打脸,假千金一路逆袭浴火成凤凰。 最后她这个真千金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 她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居哥哥是个大反派,她死后替她报仇,把假千金虐的死去活来,把男主斗得差点裤衩都没了。 但是她哥斗不过主角光环,最后结局——车祸致死,罪有应得。 她回来,是要拯救大反派哥哥的命,从他那里,她知道了什么叫做被偏爱。 去他的真千金,她不稀罕,靠着明星值系统,她忙着改变命运去了! * 苏虞被接回本家后某一天,她的哥哥找上门来,当着大家的面,清俊好看的脸上笑盈盈。 “小虞这么好的妹妹,我真羡慕苏家人能有她这样可爱的女儿,不像我,已经失去她了。” “有时候真的挺烦的,我妹妹走了,家里万亩庄园就只剩下孤零零的我了,哎~” “真担心我妹妹以后钱不够花,啊,你们生气了吗,真是抱歉,我妹妹平时零花钱一个亿起,你们苏家大户人家肯定有的啦。” “啊,原来你就是小虞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呀,真羡慕你和苏念念的感情,如果是我,知道对方是个乡巴佬出身的冒牌货,我肯定脸面都没有啦。” 苏虞:“……” 她看了一眼现在的大反派身上穿的普通校服,忍不住抚了抚额。 我的竹马哥哥少年时期明明是沉默寡言守护型人设,怎么就变得这么茶了啊?而且茶得过早了吧? #小鱼蛋终于要回我了,我改过自新不能再当闷葫芦# #我的小鱼蛋这么可爱,必须只有我能拥有她!# #我不茶!我只对那些辣鸡阴阳怪气!# #我英俊高大腹肌八块,小鱼蛋选我——呀!# 第四帧 乔冉冉身上的伤也不轻,不过大部分都是外伤,内府的伤养一养也就行了。 她穷,没钱。 即使陶大夫不介意,医馆里的药随她取用,一来她受之有愧,二来这些药对她的用处不大。包裹里能用的东西也不多,清羽宗也是真穷,就连后山的出产都很贫瘠,能让她寻到的东西也太少。唯一的伤药还给那少年用了,结果人家一文诊费都没付就这么走了。 真是亏大了。 今天一大早,她跟往常一样起身准备去医馆帮忙,结果却看到陶大夫面色惨白地想要往外冲,两个药童的小身板几乎拦不住他。见到她进来,陶大夫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扑了过来,连带两个小药童都被扯翻了。 “乔仙子,乔仙子,求求你,救救豆豆,救救我女儿!救救她!……” 陶大夫也只是扑到乔冉冉面前,只是那语无伦次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话都交待不清楚了。 乔冉冉抬手就扎了陶大夫一针——说不清楚那就别说了——眼见陶大夫那圆乎乎的身子说倒就倒,两个小药童勉强才把人扶住送到了旁边的小木床上。 从尚还冷静的药童口中得知,陶大夫的宝贝闺女一大早在门口小摊子上吃早餐的时候,不见了。陶豆豆刚三岁,长得雨雪可爱,陶大夫就这么一个女儿,简直当成了心肝宝贝。小丫头喜欢在门口那条街的早餐摊子上的早饭,这附近的人也都认识她,所以陶大夫根本没想到几步路的距离,小丫头就不见了。 最可怕的是,听往来的客人说附近的镇子上也有小孩子走丢,并且传言说是魔修下的手。 那可是魔修,小丫头落到魔修手里还能有好的?得知这一消息的陶大夫当场就疯魔了。 乔冉冉皱着眉回忆了一下,上辈子似乎也有这么个事。只是魔修偷孩子的事发生的时候,她还在清羽宗后山的思过崖里关着,上辈子她在大殿上就因为伤势太重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思过崖了。大殿上那些人演了一出什么戏她也不了解,而她运气好,在思过崖的一年顺利引气入体。 至于陶豆豆,她也有印象。 一年后她来清源镇上用自己采的草药换钱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事发生的时候,陶豆豆确实也被偷走了,但是这孩子聪明,居然从魔修手里跑了出来,只不过没能跑回清源镇。三天后,有一队修士来到清源镇调查魔修的事,才在半路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陶豆豆。然后借着她指路,那些修士才能找到魔修的老巢,救出了那些被抓走的孩子。 甚至,因为陶豆豆的聪敏,引起了那些修士的注意,在发现她也拥有灵根的情况下,想要带走她—— 乔冉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还在那小木床上昏睡的陶大夫,陶豆豆的机缘对于陶大夫来说,无异于割心之痛。想要女儿有个好前程的陶大夫,终究还是硬着心肠送走了女儿。 只不过以乔冉冉在外混过的那些年,似乎再也没听说过陶豆豆的消息。 又给陶大夫扎了针,顺了气,将将醒过来的陶大夫看到乔冉冉还有些激动,但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喃喃道:“乔仙子……” 一直以来想要纠正陶大夫以她尚未入门的等级,根本没资格被称为“仙子”,只不过陶大夫十分执拗,根本就不改口,她也就懒得再继续纠正他了。 “不用担心,豆豆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可是……”可那是魔修啊!陶大夫双眼通红,欲哭无泪。 “你先歇着,不要冲动,我去寻寻看。” “乔仙子!”陶大夫一把拽住了乔冉冉的袖子,面色窘然,“太冒险了!” 虽然看到乔冉冉的时候,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可是他也明白,那可是魔修,乔冉冉完全没必要以身涉险。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张皇失措。 “无碍,我就去看看。”乔冉冉笑了笑,收回袖子,“我只是去查探一番,不会贸然行动,有必要的时候我会寻求帮助,陶大夫你喊了我这么久的乔仙子,也要相信我自有手段。” 她其实没什么手段,只因为知道剧情,知道陶豆豆会安然无恙。而她能做的,大概就是出去溜达一圈,将陶豆豆提前带回来,让她少受点皮肉之苦。 幸运的是,当时她来清源镇溜达,知道这件事之后,还刻意去剿灭魔修的地方查探过,想着能不能捡漏。所以她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也大概知道往哪里能找到陶豆豆。 不过她并不知道小家伙是怎么逃出来的,所以也不是很着急。安抚了陶大夫之后,就去衙署里报了个信,其他人只是猜测是魔修所为,她却是能确定的,所以她希望衙署能重视起来,至少那些能解决问题的修士来之前,不要再有小孩子被偷走了。 而且她从来不觉得知道剧情就可以高枕无忧,蝴蝶效应也是很可怕的。反正她知道,从她在清羽宗大殿上醒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至少,她不会再成为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蛋。 乔冉冉揉了揉鼻子,虽然她不能避免犯新的错误,但是至少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当她再次从树洞的角落里找到一株草药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转运了,平时她在山里寻摸半天也不一定能有什么收获,这次居然没走多远就让她找到好几株年份还不错的药草,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豆豆虽然聪敏,但她也不过是三岁的小孩子,从魔修那里趁乱逃出来之后,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也是本能选了一个方向逃走,在林子里迷路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乔冉冉无从知道。 所以当她在林子里见到狼狈不堪的陶豆豆和一个半大的少年在一起的时候,乔冉冉是惊讶的。要知道,上辈子陶豆豆获救的时候,身边可没这么个少年。 那少年在乔冉冉靠近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存在,第一时间就把陶豆豆护在了身后,然后看着从树荫下走出来的乔冉冉,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万分紧张地盯着她,浑身都绷紧了。 那表情,很明显是发现乔冉冉不是追捕他们的人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因为她的来历不明所以如临大敌。 乔冉冉还没来得及表明身份和来意,陶豆豆已经挣扎着从少年身后探出了半边脑袋,看到乔冉冉的那一瞬间,那双大眼睛就像是被点亮了一半闪烁着灼人的色彩: “乔姐姐!” 然后不管不顾地挣脱了少年的护持,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乔冉冉怀里。 乔冉冉:“……”身体锻炼得跟上了,不然被一个三岁的小女童给撞翻就太丢人了。 乔冉冉揉了揉陶豆豆的后脑勺,柔声道:“吓坏了吧?没受伤吧?饿不饿?”说着,取下包裹就递给豆豆一个白面馒头。 豆豆接过馒头,看了看乔冉冉,然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豆豆不怕,豆豆也没受伤。豆豆是被坏人抓走了,然后小哥哥带着我逃了出来,豆豆不饿,所以豆豆可以把馒头给小哥哥吃吗?” 那少年听得豆豆的话,冷笑一声道:“别自作多情,我可没想带着你一起逃。”明明是他在逃亡的路上,被这小不点缠上了,本来他受伤之后也走不快,才让这小短腿有机会跟上。 跟了这一路,撵都撵不走。 而且,谁要她的馒头! 少年刚说完,腹部就已经传来一阵动静不小的咕噜声。 乔冉冉:“……” 少年做到了只要我面无表情,那就永远不会尴尬。可乔冉冉已经看到了他眼中的赧然——这才是一个少年人应该有的模样——她不由得想到了之前救回来的那个少年,那沉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年人,也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的沧桑。 少年大概是被乔冉冉那淡然的笑容刺激到了,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结果,大腿再次被抱住了——他并不陌生,因为这一路上,只要他想要甩掉那小不点自己离开的时候,小不点的招牌动作就是直接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然后小嘴叭叭叭地念叨: “小哥哥你别走呀!我看到了,你受伤了,乔姐姐很厉害的,可以帮你治伤的!而且我爹就在镇上,我求我爹去请仙长帮忙,去打那些坏人!你别怕!豆豆会保护你的!” 少年:“……”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这些! 乔冉冉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看着少年被豆豆困住想走又走不掉,很不耐烦却又收敛着自己的动作,没有伤到豆豆半点的样子——虽然看上去很不好接触浑身是刺又不是很可爱的,其实却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就像陶豆豆,也是个敏感的孩子,能被她缠上的人,应该不坏。 “乔姐姐你快来帮忙呀!豆豆撑不住啦!” ※※※※※※※※※※※※※※※※※※※※ 作者:转发这个乔冉冉—— 乔冉冉:你闭嘴! 第五帧 少年是真的身上有伤,吐着血说倒就倒,以陶豆豆的小身板,当然不可能撑得住。 乔冉冉几步上前,正准备查看少年伤势的时候,却不提防少年抬手就将慌张的陶豆豆扔进了她怀里,“赶紧滚!”倔强的少年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哑声道:“我可不想陪着你们一起再次被抓住!”说完,撑着身子就想离开。 看少年的动作,乔冉冉突然就明白了以陶豆豆那小身板,上辈子居然能逃过魔修的追查。 当然,以那魔修的行事风格,一路抓的都是跟豆豆差不多年纪的幼童,少年这把年纪也能在魔修的手里,肯定有他的特殊之处。所以合理推论,在魔修那边,少年应该比豆豆更加重要…… 就是不知道上辈子这少年是什么下场了。 豆豆抱着乔冉冉的大腿,小奶音脆生生的,“乔姐姐,小哥哥真的受了很重的伤,而且那里的人都好坏的,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乔冉冉:“……”有机会她一定要告诉陶豆豆,想要帮人还得先看看自己的斤两。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形象会在陶豆豆的心里那么高大,她已经不确定自己上辈子到底做过什么了。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她到底救不救呢? 她不过犹豫的一瞬间,前面那个没走出多远的少年已经咣一声砸在了地面上,那声音,听着就觉得痛。 乔冉冉叹了一口气,将陶豆豆放在一边,上前查看少年的伤势。陶豆豆也乖巧,抓着她的衣襟安静地跟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少年年纪不大,居然已经引气入体,只不过体内灵力枯竭内伤颇重,还被人下了禁制无法调动灵力,更危险的是,他的体内被种下了血蛊。 乔冉冉拧了拧眉,这里并不安全。这少年虽然还没她高,但是筋骨结实,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她带着他也走不了多远,何况她这边还有个小豆豆。 她突然想起来,她上辈子在这边溜达的时候,曾经找到一处偏僻的妖兽洞穴。 几针下去,少年恢复了神志,睁眼的时候盯着乔冉冉的眼神还有些茫然,紧接着看到一旁的陶豆豆猛然就恢复了清醒——看来这一路豆豆给这少年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我搬不动你,想来你也知道再耽误下去我们可能都会有危险。这附近有一处隐蔽的洞穴,你可以暂时在哪里躲藏,我带豆豆走,再寻人来救你……” 少年梗着脖子说:“我不需要你救!” 乔冉冉:“……”如果不是需要这小子自己走路,她真想直接再把他扎晕。 “那好吧,不救你。”反正到时候那些修士将魔修解决之后,这小子也就安全了,“所以我们也不需要你去引开那些坏人,告诉你那有个地方可以藏身而已。” 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想听,乔冉冉直接告诉了他方位,然后在他手边留了一瓶伤药,抱着陶豆豆转身就走——她是来找豆豆的,也没预料到会遇上这个少年,她确实介意顺手救个人,可是人家不乐意要她帮忙不是嘛! 陶豆豆还想要挣扎,被乔冉冉一把摁住了,“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听到她的话,陶豆豆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些话到了嘴边,乔冉冉依然选择了沉默。她是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 带着陶豆豆走不快,乔冉冉又刻意绕了远路,这才在第二天晚上回到了清源镇,也许跟上辈子的区别,大概就是豆豆少受了点罪罢了。 见到失而复得的陶豆豆,陶大夫一个大男人再次哭得晕了过去,而人小鬼大的豆豆心里挂记的还是那个被她们遗弃在了密林里的漂亮小哥哥。 乔冉冉还真没想到,陶豆豆年纪不大,居然还是一只小颜狗。 知道那魔修的藏身之处被那些修士搜刮得很干净,所以这辈子乔冉冉也没打算再去凑热闹,除了将发现豆豆的地点告诉衙署,就没再管这件事。 她感觉到自己对灵力的感知有了很大的提升,也就意味着她很快就会突破先天期进入炼气期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这日子算起来,比上辈子提前了很多。 知道了这一点她也不着急,就窝在屋子里养伤顺便调整自己的经脉,虽然她现在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天材地宝可以帮助她对经脉精心打磨,但是上辈子积累的那些修炼法诀都是她的宝藏。 她安静的在屋子里闭关,一日三餐都是陶家帮忙送过来的。陶大夫本来就待乔冉冉如上宾,在她救了豆豆之后,更是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送上来。知道她要闭关,也不许家里人来打扰,饭菜也都是送到门口就退下了。 只不过三天后,陶大夫还是亲自来敲响了乔冉冉的门。 “乔仙子。”打扰了乔冉冉,陶大夫也很是赧然。 看着陶大夫脑门子上的冷汗,乔冉冉就想笑,“陶大夫有事直说。” 陶大夫跟乔冉冉打交道这么长时间,也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直接开口道:“豆豆回来之后我就带着她去了衙署,也找了镇长,所以前两天来了几位仙长,寻了那魔修的藏身之处,救回了其他被偷走的孩子。但我没想到,那些仙长看出豆豆的潜质,想要带豆豆入仙门。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就想寻仙子问一问……” 乔冉冉懂了。上辈子没有她的介入,陶豆豆遭罪更多,所以陶大夫在对方提出要带豆豆走的时候,虽然不舍,可是也更愿意让豆豆今后的生活多一分保障。 只是现在多了乔冉冉这么个变数,陶大夫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估计按照老陶的想法,把闺女交给乔冉冉他能更放心。 乔冉冉:“……”她还真不知道她有这么大影响力。 不过对于陶豆豆的命运,她既然已经小小的插手过了,也就不在意再多管一点。 “来人是哪里的宗门,他们可曾有提过?”这也是很奇怪的一点,只知道来了修士,并且收拾了魔修救了众人,而且听说不只是豆豆,还带走了好些有天赋的孩子,但是并没有留下他们是何宗门的线索,这是很奇怪的。 陶大夫一愣:“未曾听说。”他们作为普通人,只知对方是仙长就已经惊为天人,至于对方是什么来历,就算他们听到了估计也分不出区别来。 乔冉冉想了想,“陶大夫先别心急,容我先看看。”虽然不知道上辈子的陶豆豆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件事还是需要考量一下再做决定比较好。 可她没想到的是,会在那些修士中看到一个熟人。 上辈子的熟人,但是现在还不认识。乔冉冉心惊了一瞬间,目光十分自然地从那些人身上划过,就跟常人无异。作为修士,走在这全是凡人的街道,经常会有偷摸打量的目光,她那一瞬间的注视并不会显得过分特殊。 看到那人的时候,她也就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天衍剑宗,她确实没想到,上辈子在清源镇解决了魔修的一行修士,居然会是天衍剑宗的人,甚至还有他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这大概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但如果是天衍剑宗,自诩为正道第一大门派,陶豆豆如果上辈子是有缘进入的,除非她天赋不够,湮灭在修仙路上,以她和天衍剑宗的关系,不可能没听说过。 知道是天衍剑宗,乔冉冉反而犹豫了。对于陶豆豆来说,能去天衍剑宗是绝对的大造化,可这大造化是好还是坏,就不知道了。 乔冉冉把她知道的对陶大夫说了,陶大夫也陷入了沉思,就连一向活泼的陶豆豆看到两人面色严肃的样子,也跟着她爹一样陷入了沉思。 “豆豆,你想去吗?”乔冉冉扭头问陶豆豆。 陶豆豆咬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乔冉冉,“乔姐姐觉得我该去吗?” 上辈子没有人给他们意见,能有这样的机缘,必然会抓住,却从没想过,他们还能有其他的选择。 陶大夫也不是很确定地说:“听仙子的意思,豆豆的天赋如果不是特别好的话,去那样的大宗门,是不是会很辛苦。” “修仙一途,就没有轻松的,豆豆如果想在这上面走得更远,不管去哪里,都会辛苦。只是……” 陶大夫当然懂,“我知道仙子的意思,不管是什么地方,人多了,必然会有倾轧。豆豆年纪小,又没见过世面,那样的地方没人照顾,肯定会吃亏。”说着说着,陶大夫就更舍不得了,但是他也想让唯一的女儿能有个好的出路,看着乔冉冉,他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不知仙子想去哪个宗门,可会收豆豆这样的孩子?” 清羽宗离这里有点距离,也只有乔冉冉为了避开清羽宗的人才会跑到的清源镇这里来交换资源,然后认识陶大夫。这次过来,陶大夫也知道她已经离开了清羽宗。 “我?”乔冉冉偏了偏头,“我想试试玄心门,可我连玄心门收不收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会不会收豆豆这样的孩子。” 是的,玄心门声名不显,比起天衍剑宗这样的大宗门来说,仿佛只是一个末流宗门。 能让乔冉冉对玄心门另眼相看,一来是玄心门对清羽宗的做法让她心情大好,二来也是上辈子听人偶尔提起过,玄心门有着连天衍剑宗也无法相比的底蕴,只是在时间的洪流中,没落了而已。 所以,她很想去玄心门看看。 ※※※※※※※※※※※※※※※※※※※※ 玄心门:你确定? 第六帧 乔冉冉没想到,天衍剑宗的人会找上门来。以她对这些人的了解,只是陶豆豆这样的孩子,根本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修仙之人对于这些凡人,有一种迷之优越感。在知道陶家没有主动把女儿送过去之后,就没道理会主动找上门。 而对方找上门的时候,乔冉冉正在药柜那边整理刚到的药材,顺便寻摸着帮陶大夫炼制几种适合常人使用的药丸作为救命用。结果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了陶家医馆的大门口。 乔冉冉微笑着放下了手里的药包,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向容溪看到乔冉冉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他对她有一点印象,就是前几天他和几个师兄弟还在商量这次新寻到的幼童的事,周围确实有不少打量他们的目光,会注意到她,也不过是她在这人群当中多了那么一丝其他人没有的灵气,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就多看了她一眼,也只看到她离去的背影。 向容溪长得人模狗样,在白色长袍的衬托下,加上他温和的笑容,显得特别温文尔雅,黑色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玉簪简单的挽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符合凡人对仙人的幻想。 可乔冉冉知道,这个男人心狠手辣一肚子坏水。 “陶大夫可在?” “陶大夫出诊去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陶大夫背着药箱走到了门口。见着这医馆里的人,陶大夫也是一愣。 “仙长?”突然想到这位仙长是为何而来,原本就跑得一脸汗的陶大夫脸色更加苍白,无措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乔冉冉身上。 向容溪若有所思的眼神也落在了乔冉冉身上,继而笑道:“前几日多亏了陶家小姐的帮忙,才能将找到魔修的老巢救出其他无辜的孩子。” 陶大夫抹了一把汗,一边把向容溪往客座上引,一边陪着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乔冉冉垂眸,默默地笑着。向容溪就是这番样子,作为一个修士却能在凡人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平易近人,没有半点修仙者的架子。可她知道,向容溪出身修仙世家,又天赋出众,最是瞧不得蝼蚁般的凡人。能在陶大夫面前装出这幅样子,足以说明他别有用心。 “之前与陶大夫提过,令爱于修仙一途上十分有天赋,今日我等就要离开此地返回宗门,正好带着几个有天赋的孩子一同前往,可我们并没有看到令爱前来。” 虽然一字一句都十分平稳甚至算得上柔和斯文,可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乔冉冉就觉得这个人没安好心别有所图。这么看来,上辈子陶豆豆销声匿迹也是有迹可循了。 “这个……”陶大夫偷摸摸瞄了一眼乔冉冉,抹着脑门子上的冷汗道,“我家豆豆年幼,我实在是舍不得,就想着等再过几年,她能照顾自己了……而且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仙长也是给仙长添麻烦不是?” 在向容溪看来,之前与陶大夫交流这个问题的时候,陶大夫虽然很纠结,但很明显是愿意的。可这几天过去,陶大夫的口风就变了,跟这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似乎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位姑娘……”向容溪微微笑着,目光沉沉地看着乔冉冉,“不知师从何门何派?”虽然尚未引气入体,但是看她的形容,也是一个已经入门的先天期,只不过天赋应该也不怎么样了。 想来这偏远的地方也有不少小宗门,遇到一两个也不奇怪,向容溪理所当然的认为乔冉冉也应该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 结果面前的少女依然清笑浅浅地说:“无门无派。”也许曾经有,可她似乎作为无门无派的散修度过的时间更为漫长。 “哦?”向容溪笑容加深。乔冉冉的回答证明了他的猜测,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凡人少女。“那姑娘可有心想要加入何宗门?” “暂无。” “那就可惜了。”向容溪虽然别有用心,但也不是死缠烂打之辈。他的性格更倾向于,对于不能掌控的事物,还是提早毁掉比较好。 不过乔冉冉知道现在的自己和陶豆豆都不足为患,应该不会引起向容溪的不忿,所以才敢如此应对他。不然以她现在的实力,以及上辈子向容溪给她带来的阴影,她还真没这个胆子。 向容溪来去匆匆,莫名其妙地来了,又几句话的功夫转身就离开,陶大夫还犹如云里雾里。 “这,这就走了?” “走了。”乔冉冉已经写好了方子,晾干了墨迹才递给陶大夫,“仙长嘛,总是很骄傲的。” 听到这句话,陶大夫以很怀疑的目光看着乔冉冉,紧接着看到手里的方子,顿时眼冒精光的捏着方子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情绪,“这是?这是?” “是荣养丸和血凝丹的方子,里面的药材我做了稍微的调整,都是常用药材,药效虽然有所折损,但是寻常用也够了。” 陶大夫震惊地看着乔冉冉,道:“仙子为何?” “多谢陶大夫多日以来的照顾,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几个简化之后的方子而已,对于她来说真不算什么。但是陶家医馆却给了她在离开清羽宗之后一个落脚之地,让她有时间也有心力为自己今后的路做打算。 “仙子,这是要走了?” 乔冉冉点了点头。 陶大夫欲言又止,但是他也知道,乔冉冉不过是在清源镇暂时落脚,迟早都是要走的,“仙子……保重。” “我就不跟豆豆道别了,不让那丫头肯定又抱着不撒手。”还是抱着大腿嚎啕大哭那种,乔冉冉失笑,“如果陶大夫还想送豆豆去宗门,天衍剑宗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过段时间还有玄心门的修士会路过此地,陶大夫可以送豆豆去试试。豆豆年纪确实太小,陶大夫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再留几年,清源镇虽然偏远少有修士出现,但是前面落霞镇那边,每隔十年就有修士过来甄选有天赋的孩子,陶大夫可以打听一下。” 陶大夫噙着泪,“诶,诶,知道了……” —— 乔冉冉手里除了一点碎银子,半颗灵石都没有,在城里生活倒是没有问题,想要修炼似乎还是太穷了些,毕竟她现在是个连散修都算不上的先天期,比普通人就稍微身手矫健那么一点点,连储物袋都买不起的人。 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仔仔细细地将上辈子经历过的事,听说的事,全都捋了一遍,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修炼的资源——她是不想再跟那个上辈子一剑捅死她的男人有什么纠葛,可这并不妨碍她提前扒拉点资源给自己,一来是想给对方添点堵,二来也是给自己寻摸点补偿——不然心里这口气还真咽不下去。 虽然魔修老巢那边没有什么值得她挂念的东西,但是她觉得那片林子里应该还有不少东西,而且也不知道那个小少年到底怎么样了,过去看一眼,也算是善后。 在洞穴里看到昏迷不醒的少年时,她十分惊讶,她也就是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能看到人。看少年奄奄一息的样子,她相信,如果她迟来一天半天的,这孩子应该就没气了。 因为他身上的血蛊已经快要长成,在成熟的那一瞬间,会吸光这孩子体内所有的血液,然后破体而出。这么一想,还挺恶心的。 如果她现在有修为,甚至只是筑基期的修为,就可以轻易救眼前这个人,可是—— 乔冉冉抿了抿唇,掏出银针快速扎在了少年的身上,手指夹带着银光,已经挥出了残影。半个时辰之后,这少年已经被她扎成了刺猬。 针法只能暂时抑制住血蛊的生长,要想解决问题,必须得引出血蛊,她体内没有灵力,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积累,加上本来就经历过这一遭,引气入体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在进入金丹期后期之前,她的修炼都不会有什么阻碍。 默默地在洞口刻下一个引灵阵叠加防护阵法,又在洞穴里刻了一个聚灵阵,瞄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刺猬”少年,这才安心的入定,感悟天地灵气。 在乔冉冉闭眼的同时,少年睁开了眼睛。 他没想到会再看到这个女人,不,说是女孩更贴切一点。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娇美还带着点稚嫩,身形纤细娇弱,那细腰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掉。可她的眼睛,给人一种十分违和的感觉,像是容纳了太多岁月沧桑之后的宁静—— 她在救他,他能感觉得到。 可她现在在干什么?他不解。然后紧接着陷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的人生怀疑中。 这个女人?居然就在这里,大咧咧的引气入体了? 等等,她都还没引气入体,是怎么做到抑制住他体内血蛊的? 某不知名少年:??? ※※※※※※※※※※※※※※※※※※※※ 某少年:修炼这么容易的嘛?扎针这么容易的嘛? 某冉:就,挺容易的! 某少年:所以,我的名字呢? 某作者:还在想qaq 第七帧 让少年觉得乔冉冉最可怕的是,她不仅云淡风轻就这么引气入体了,更是在山洞里生起了火,开始烤肉了?她哪里来的兔子,啊不对,她哪里来的心情? 少年的肚子里再次传来了雷鸣般的饥饿呼喊。 乔冉冉失笑,“醒了?”她将烤好的兔子撕了一半放在旁边清洗好的树叶上,自己拿着另一半,先啃了一口,满足于烤肉带来的幸福口感,叹息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醒了就起来吃吧。” 少年很想喊一声“滚”顺便表示自己不吃,可他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字眼已经到了嘴边却喊不出来,而那烤肉的香气已经折磨了他太久,他觉得不吃完全对不起自己。 “吃吧,吃了才有劲骂人。” 少年:“……”那就表现得那么像是喜欢骂人的? 想到上次见面的时候,自己确实不那么客气,少年的脸色顿时十分古怪。憋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说:“你让我怎么动?”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很明显自己身上这些银针是救自己一命的关键,他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噢。”乔冉冉恍然,仿佛这才想起来少年还是一副“刺猬”的模样,十分没有诚意地说:“稍等一下。”她又啃了一口香滑可口的烤肉,这才收拾干净自己满是油污的手,万般随意地取下了少年身上的银针。 少年:“……”总觉得对方太过儿戏,有那么一种自己被戏耍了的不真实感。 “先吃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一会儿我再给你施针。” 少年迟疑着:“你……” 乔冉冉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收好了银针,“如你所想,虽然我现在可能没办法根除你体内的血蛊,但是压制住它没有任何问题。一会儿再施针,我打算逆转血蛊吸取你精血的过程,慢慢将精血反哺给你,这样至少你的修为能慢慢恢复,到时候你再自己压制血蛊……” 如果可以的话,少年很想抠一抠耳朵,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什么时候解决血蛊的问题,变得这么轻松了?扎几针就能逆转血蛊? 看着少年从震惊变得空白的表情,乔冉冉捧着烤肉细嚼慢咽,好心好意地解释了一句:“没骗你。” 她确实没骗人,上辈子她也遇到过身中血蛊的人,对方因为修为更高,压制血蛊很多年,看上去没有少年这情况凶险,可正因为血蛊在他体内生存的时间更长,被饲养得更加可怕。她很费了一番功夫才研制出了解决的方法,逆转血蛊,让血蛊吸收的精血反哺回去——结果是惊人的,被血蛊炼化之后的精血再次入体,那人当场就进阶了。 在那之后,那人更是在她的帮助下,把血蛊当做修炼的外挂,也是很有灵性了。 对上少年写满了怀疑人生的眼神,乔冉冉挑眉道:“怎么,你不信?” 少年炸毛:这要他怎么相信! 换一个人如此说他还能犹豫一下,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在这之前连半点修为都没有,自己是眼睁睁看着她引气入体的!让他要怎么相信她的信口胡说! “不信,就要死了哦。” 乔冉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扎在了他的心头。是啊,不信又如何,现在他的眼前,就只有这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她不救,他必然死定了。 “所以,信吗?” 少年憋着气,憋得原本苍白的脸色上都多了一抹霞红。少年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半只烤兔子,又灌下了放在手边的一杯水,然后一声不吭地躺了回去。 “噗嗤……”乔冉冉没忍住笑出了声。因为小小少年一副躺平任由处理的表情,实在是太搞笑了。 虽然对乔冉冉这个看上去就不靠谱的没啥信心,但是少年不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一线生机,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了她。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情,反而没了后顾之忧,显得更加信赖了。 当然,事实是,破罐子破摔。 乔冉冉说得容易,施针的时候却半点也不能轻松,刚刚引起入体,勉强炼气一层的修为,基本上每一针都会抽空她体内原本就十分稀少的灵力,经脉干涸后传来丝丝疼痛,她运转心法,灵力再次充斥着她的经脉,然后稳稳地扎下一针。 原本闭着眼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不转瞬地看着乔冉冉认真平和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波澜,除了银针的光芒偶尔在其中闪现,那里面沉稳的犹如不波的湖面,宁静,心安,却掩藏着勃勃生机。 她认真的模样,很好看,少年心想。下一刻意思到自己在想什么,少年瞳孔微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察觉到少年的变化,乔冉冉微微抬眸,那平静不波的眸子里就像是突然多了丝丝涟漪,生机乍现。 “扎疼了?”原本放松的人,突然肌肉就绷紧了,而少年有一直板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她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怎么了。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可能针法生疏,是不是把人扎疼了。 少年心口上憋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我姓晏,晏青绥。” “嗯?”乔冉冉不知道少年为什么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心想着他大概是害怕的,所以才想着说话转移注意力。她随意的应和着,手里的银针没有丝毫的颤抖,“我姓乔,乔冉冉。” 晏青绥:“……”这种天被聊死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少年抿着唇,透着一丝倔强,“我父亲是天衍剑宗的晏景林,景林剑尊。” 这一下,乔冉冉是真的震惊了。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中,将落未落,她抬眼看着少年,仿佛从他的眉眼中看到了那位剑尊的影子。 景林剑尊确实有一个孩子没错,但是那个孩子很早就夭折了——想到自己上辈子对了解到的景林剑尊的情况——可她并不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夭折的。 想到他体内的血蛊,以及失去景林剑尊的庇护流落在外,甚至被魔修抓走之后的那些行为,这个孩子,在上辈子,大概是真的没了。 乔冉冉敛眸,手里的针再次落了下去,“哦”了一声。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感觉,让晏青绥又开始憋气。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景林剑尊的,可是她那反应,跟其他人很不一样——从小就因为景林剑尊的地位,见识过千人千面的晏青绥突然就觉得,她这表现才是不正常的。 但是,让他莫名的窝心。 不知不觉那口气又顺下去的晏青绥再睁眼,就看到了乔冉冉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下,在她白皙的下颌上逗留了一瞬间,“滴答”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她很累的样子。 他也能感觉到,随着自己身上的银针越来越多,原本一点点吸食着自己精血和生机的血蛊,正在发生着变化,一丝丝更加醇厚的精血带着博然的生机流淌进他干涸的经脉,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灵力重刷经脉的感觉,久违而怀念。 晏青绥又突然一僵。 这次乔冉冉见惯不怪了,轻声道:“该怎么运转功法不用我教你吧?你试试看,现在血蛊应该跟你是共生状态,它现在是你的一部分,不管是你的灵力还是精血,经过它之后,反哺出来,都要精纯许多,虽然慢,但它确实能改善你的资质……” 晏青绥:发明血蛊的人知道血蛊还能有这个用途吗…… 针已经扎完了,乔冉冉没有收针,而是退到一边打坐恢复灵力。这样的经历对于她来说也很难得,每一次耗尽灵力再重新吸收灵力都会慢慢的拓宽她的经脉,一点点增加灵力的底蕴和容量。她天赋不行,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慢慢地修炼。 不过不管方法怎么样,有用就行。 晏青绥在运行灵力的时候,也察觉到乔冉冉银针的特别之处,不由自主地就按照乔冉冉银针扎入的方位和先后顺序开始运行灵力,瞬间觉得事半功倍。 晏青绥的变化,乔冉冉看在眼里,再看看自己可怜巴巴的灵力和瘦弱的经脉,叹了口气:人啊,有时候真的不能跟人比,能气死个人。 缓过劲之后,乔冉冉才收了针,晏青绥的灵力也已经运转自如,虽然没有恢复到原本的修为,但是这样的改变已经让他无比震撼,加上血蛊的辅助——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愣神的功夫,乔冉冉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这边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她包里的存粮不多了。 “啊,对了。”乔冉冉扭头看着晏青绥,“你有钱付诊费吗?” 晏青绥:“……”少年苍白的脸,慢慢地红了。这就跟去餐馆里吃了饭,但是发现自己没钱结账一样,体会了吃霸王餐感觉,简直太丢人了。 “算了。”乔冉冉摆了摆手,就当自己找了个工具人,免费刷技能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你要走?”晏青绥惊醒。 乔冉冉反问:“不然呢?” 晏青绥:“……” “哦,对了。”她走到洞口又想起什么,“你要回去的话,最好不要自己上路,想办法联系你父亲,让他来接你,不然你这小身板,可能半路上就被妖兽吞了。” “!!!”晏青绥一脑门子黑线地吼道:“我是筑基期修士!” 乔冉冉很没有诚意的“哦”了一声,一个被坑到差点曝尸荒野的筑基期修士。 晏青绥觉得自己看懂了她的眼神。 “清源镇陶家医馆,你说是我介绍过去的,你可以在那里暂时待着。他家有个小姑娘,如果你父亲来了,觉得她天赋还可以的话,就带上,就当是诊费了。” 如果陶豆豆有景林剑尊护着,想必命运也会不一样了。 ※※※※※※※※※※※※※※※※※※※※ 晏青绥:我爹是景林剑尊! 乔冉冉:哦。 第八帧 晏青绥盯着乔冉冉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这个女人,还真是说走就走了。 但是他也知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时间再纠缠这些不相干的。至于乔冉冉的提点,他也记在了心上。这个女人说话不多,刻意提醒他,必然有她的用意。 他的身份玉牌和储物袋都被人毁了,之前灵力枯竭,连最简单的法诀都不能使用,更别说反抗或求救。现在他有了灵力,第一时间就捏了通讯灵鹤给父亲传讯。 只是山高水远,通讯灵鹤也容易被人拦截,他不得不小心行事。想到乔冉冉宁静的眉眼,他呲了呲牙,又捏了一个通讯灵鹤发出去。 里面包含的内容不多,不明白的人不会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父亲一定能明白。 —— 乔冉冉很开心,能救人是一部分,更多是因为她的医术并没有随着她的重生回到年少时期的身体而打折扣。哦,折扣还是有的,毕竟现在修为低微,受限太多,但是有上辈子的经验,她修炼起来会很顺利。而每扎一次针,没运用一次法诀,对于她来说,都是积累。 那个人是突然出现的,就从乔冉冉的头顶上一阵风的掠过,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高阶修士,然后下一瞬间,那阵风拐了个弯就刮到了她面前。 头顶上的呆毛都被吹出来了。 她抬手摁了摁头发,看着眼前这位——怎么说呢,她看不出来他的修为,但是能感觉到他很厉害,就是那造型,实在是太糟心了。 就像是不知道从那个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破布一样,举手投足间都能感受到那飞扬的尘土,以及扑面而来的诡异气味。蓬头垢面别说长相了,连形状都看不清楚。 乔冉冉:“……”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形.毒.气.弹。 来人上下打量着她,那眼神说不出是嫌弃还是嫌弃,“啧,炼气期?” 乔冉冉差点炸毛,用极大的意志力忍住了,微笑着退后一步,道:“前辈有何指教?” “啧。”诡异物体原地抖了抖,仿佛抖下来几十斤的负担,抬手将头发撸到脑后,露出一张虽然脏兮兮,但依然看得出眉清目秀地脸来,“你没师父吧?” 乔冉冉:“嗯?”如果不是声调提高了很多,她还是很淡定的。 “没有就好,咳咳,所以,拜我为师……如何?” 乔冉冉:“嗯???”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算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跟我来!” 然后,乔冉冉就被抓走了。 高阶修士的威压之下,她毫无挣扎之力,被人两根手指拎着后领就带走了。一阵疾风当中,她万分庆幸自己的衣服够结实,不然她的下场可能很凄惨。 这人行事诡异,似乎也没想到他手里这个即将成为他徒弟的少女只是初初炼气一层的修为,以他的速度形成的罡风,很有可能把这少女削得遍体鳞伤。 等到了目的地停下来,他条件反射看了一眼手里的少女,就看到她手里刚刚消失的法诀。 这是——“避风诀?不对,避风诀叠加御风诀?”他震惊了,他不过是按照指示去捡了一个便宜徒弟回来而已,一个刚刚炼气期的便宜徒弟,居然能叠加法诀,还是左右手分别捏诀? 这是什么天才? 他不由得神色凛然地看着落地后不慌不忙收拾自己的少女,因为她的淡然,让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失礼。 “咳咳。”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你这法诀跟谁学的?” 法诀?乔冉冉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掌心,有些记忆,似乎已经有些久远了,“自学的。” “嘶。”他默默地抓了抓头发。 乔冉冉抬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不知道这个怪人将她带来了什么地方,周围的灵气浓郁得她浑身的毛孔都在努力的呼吸,这可比清羽宗最宝贝的峰头灵气还要浓郁了。而这,似乎还只是外围。 眼前的小路曲曲折折地消失在了不远处的雾霭中,不知道最后会蔓延到什么地方,而小路的旁边,一块石碑正从雾霭中慢慢地显现,上面三个大字赫然刺入眼帘。 玄心门 乔冉冉:??? 她是真的惊讶了。她在清源镇逗留就是为了等玄心门的修士,看看是否有缘。可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怪里怪气的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将她带到了玄心门! 她是真的转运了,对吧? 只不过这个师父看上去似乎有点糟心。 也许是感受到了乔冉冉目光中的含义,怪人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造型,恍然大悟,“啊!我正在闭关呢!就感应到时机到了,赶着出门,就是炸炉之后有点难看。”习惯了炸炉,也经常这幅造型,他抓了抓后脑勺,几个除尘咒下去,他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乔冉冉瞳孔微微一晃。她确实没想到,他收拾了一番之后,看上去居然人模人样的,之前就能看出清秀的眉眼,此刻看着那带着稚气的童颜,她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他也摸了摸自己的脸,“别看我这样啊,我也好几百岁了!”所以别被他的脸欺骗了。 一张娃娃脸在失去了灰尘污迹的遮掩之后,更加没有任何说服力。 乔冉冉抿着唇笑了。 “笑什么笑!”娃娃脸炸毛了,嘀咕着,“所以说才不要收什么徒弟,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多炼几炉丹药呢!倒霉师父尽给我出难题……”抬脸瞪着乔冉冉,虚张声势的模样,“去,登仙路已经开启,虽然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徒弟,不走登仙路也是不行的。” 乔冉冉的笑容突然就加深了几分,望着娃娃脸,轻声道:“你去那里,就是为了寻徒弟的?” “啊,是这么说没错。”娃娃脸点点头,“我不想收徒弟,可我师父说我命中注定有个徒弟,只是不知道我和这徒弟的缘分够不够。而且师父说,当某一天我感觉到的时候,一定要去看一眼,不然……” “不然?” 大概是会遗憾一辈子。 乔冉冉突然就懂了,上辈子她就和眼前这位“师父”错过了,他凭着感觉找到了清羽宗,却没在那里找到她,因为那个时候她正关在思过崖,而宗门里的人,大概也忘记了还有她这么个人了。 没有找到“有缘人”的娃娃脸,当然不会给清羽宗多余的眼神,所以清羽宗想要攀附上玄心门的打算也就落空了。不过她觉得,以清羽宗那些人的眼界,大概对玄心门和眼前的娃娃脸也没多少想法了。 简单来说,相互都看不上。 “少废话,抓紧时间。”觉得自己话说太多的娃娃脸抓了抓后脑勺,把刚刚收拾好的头发又抓乱了几分,“我去山头上等你,你自己当心点。”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乔冉冉面前。 乔冉冉看着眼前朦胧的山路,目光落在了路旁的石碑上。 这就是玄心门啊。 上辈子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说清羽宗和玄心门失之交臂之后,这个在她生命中昙花一现的宗门,似乎就成为了她心中隐秘角落的一个遗憾。 盯着玄心门那三个字久了,自己的眼前仿佛也出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幻觉,视网膜上的景象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抓不住。 山头上,几位素袍修士眼看着乔冉冉进入玄境,纷纷露出了惊诧的眼神,最后看着刚刚出现的娃娃脸修士,眼神复杂。 ——多好的苗子啊,怎么就落到这个小怪物手里了? 玄心门的石碑是开山老祖留下的,别看其貌不扬的样子,却蕴含着开山老祖留下的一丝道法真谛,非真有缘人或天赋出众的弟子,根本不能感悟。 就连他们这些人,也是在修为进阶到一定程度之后,才有那么一丝半点的感悟。 眼前这个少女,看骨龄不过十四五岁,修为更是可怜巴巴的炼气一层,但这悟性和缘分,绝对是难得一见的。 娃娃脸顶着大家的目光,嘀咕了一句:“这算什么,她还能自行叠加法诀,还左右手同时捏诀呢!” 众人:更想揍人了怎么办? 山头上的眉眼官司,乔冉冉不知道,她刚刚从玄心门石碑的影响中脱离出来,虽然现在的她还不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这一刻玄心门道法真谛已经默默地刻在了她的神魂上,随着她修为的精进,必然会慢慢显现出功效来。 她眼前最关键的,就是通过那娃娃脸所说的登仙路。 这个她熟悉,每一个稍微有点底蕴的宗门,必然有这样的一条登山路,不管是对体质天赋还是对心智的考核,都能从这条路上看出一星半点来。 这样的登仙路,结合了各种阵法,其实以幻境最为常见。 上辈子她并没有机会尝试过。 当她一步踏上那条小路时,眼前景象突然一变,缥缈的雾霭中,一条不见尽头的青石台阶出现在了眼前。 再一步踏上去,一股超出她身体极限的威压生猛地压了上来,险些压弯她原本挺直的脊梁。 乔冉冉:是她想太多的。 玄心门的登仙路,似乎没有太多花哨的手段,纯粹是以简单粗暴的威压,以及青石台阶带来的重力变化考验站在台阶上的人。踏出每一步都要拼尽身体的每一滴力量,脊梁也不能弯,因为弯下去的瞬间,压力会陡然增加,想要再站直了,又会面临加倍的威压。 这条路,没有任何捷径。 ※※※※※※※※※※※※※※※※※※※※ 玄心门:我就简单粗暴了怎么滴? 娃娃脸:我就邋里邋遢了怎么滴? 乔冉冉:呵呵 第九帧 裴陵在到家之前,内心都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没想,或者说什么也不需要想,只是顺从心底的那点支撑着他困扰着他的执念,想要去看看。 看看那个上辈子在也没看到的家。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被困在深渊的那些年,每一次闭眼都会陷入一重又一重的幻境中,从挣扎到随波逐流,从分不清楚本我,到成为幻境的一部分。 眼前的这一切,会不会是又一重更加真实的幻境? 直到一个已经快被他遗忘的声音出现在耳畔,还是那熟悉的调调:“欸?臭小子,你怎么杵在这里跟个桩子一样,唬老子一跳,从哪儿冒出来的?你出门历练一圈就是在大门口发呆?这还不到回家的时候啊?” 裴陵抬手,捂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心底汹涌的到底是什么情绪,终究变成了一片死寂。 “父亲。”裴陵收敛了神色,眼中的黑雾褪去,瞬间就变成了温和纯良的样子,“祖父可在家?” 还在嘚吧嘚吧的裴父愣了一瞬间,后面的话就被堵了回去,总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这次出去历练了一圈,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只不过还是那张脸,还是那欠揍的表情,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在呢。” 裴陵不再说话,只是踏进家门的那一瞬间,脚步突然有点飘。 “诶!”裴父还想说什么,裴陵却已经转了个弯不见了人影。 原本打算出门的裴父想了想,也跟着进了门,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总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可即使做好了最糟糕的预想,裴父也没想到,会从裴陵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事。 “祖父,您如何打算。” 裴陵将那些正道门派阴暗的打算告知了裴老爷子,对方是什么想法,有什么计划,他都历历在目,他身上的伤,也没有任何隐瞒。 最主要的,对方是冲着裴家那莫须有的藏宝图而来,即使裴家交出藏宝图,对方达到了目的,也不会对裴家有半点仁慈。 他想着上辈子赶回来的时候,看到血流成河一片废墟的裴家老宅,落入对方的陷阱中,半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直到对方为了所谓的藏宝图,留他一条性命,却将他打入深渊生不如死—— 裴家,无可幸免。 “陵儿,你有何打算?”裴老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裴陵。 他并没有怀疑裴陵所说的话,裴家儿郎是什么性子,裴老爷子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裴陵身上的伤——想到此,裴老爷子的心抽痛了一瞬间——那些伤历历在目。 只是裴陵的样子,让裴老爷子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即使裴陵想要表现得更加自然,可是那些刻在他神魂上的磨难如何也无法消减,他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可早就不一样了,也回不去了。 “离开。” 因为乔冉冉的介入,他的伤势得到了控制,他提前赶回了裴家,那些正道人士的陷阱还没有合围,既然裴家无可幸免,那么就举家离开。 裴老爷子一愣。裴家的根在这里,就这么离开的话—— “祖父,一片宅子而已,一片土地而已,这不是裴家的根,有人在,无论在何处都能扎下根来。”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裴陵眼神闪了闪,望着裴老爷子,等他决断。 裴父没忍住开了口:“可是,能去哪儿?” 裴陵抬眼望着裴父,声调淡然:“隐归崖。” 裴老爷子召集了裴家说得上话的人,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大家之后,迅速决定了裴家今后的去向。并且要在一个时辰内收拾好东西,然后分批次离开,力求做到悄无声息。 裴家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团结。最大的缺点,就是青黄不接,老一辈的天赋已经到了头,而新一辈的天赋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 唯一天赋出众的,就只有裴陵。可他上辈子,回来晚了。 —— 裴母就裴陵这么一个儿子,在知道裴陵居然不跟大家一起走的时候,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陵儿,你留下来作何?这里有你父亲叔叔们在,你跟母亲一起走!” 裴陵目光微凉。突然就想到了上辈子看到这个纤弱的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伸着手,努力的方向,正是父亲残缺不全的尸体…… 裴陵还未说话,裴父就一把扯过裴母,塞到了丫鬟怀里,“赶紧走,陵儿这是有正事,你就别添乱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裴陵为什么要留下来,但这是裴老爷子同意的,裴父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强,又不聪明,但是他能做到一点,那就是听裴老爷子的话。 裴陵不仅要留下来,他还要留到最后。 裴老爷子离开的时候,看着眼前这个忽然一夜之间就长大的孙儿,百感交集:“想做什么就去做,祖父只有一个要求,好好活着,家里人都等着你回来。” 裴陵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不熟练的笑容,道:“好。” 裴家人都走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祖宅,兵分几路前往隐归崖。隐归崖不是什么好地方,常年罡风笼罩,地势险要,裴陵选这个地方,是因为他对那里了解。上辈子从深渊爬出来的时候,就在隐归崖附近,所以那里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他都很熟悉,有他的指引,裴家人想要进入隐归崖深处并不难。 隐归崖深处并不如外界那么艰险,反而更适合裴家人休养生息,利用外面的环境,可以很好的隐藏。 裴陵要做的,就是借用祖宅这片地势,还有那些带不走的东西,给那些觊觎裴家的正道人士一点小小的教训。 万骨生魂大阵,就挺好的。 虽然这里没有万骨作为底座,也没有生魂可以献祭,可那些正道人士只要有人踏入万骨生魂大阵的阵心,所有阵中人,都会变成大阵的底座,成为献祭大阵的生魂。 裴陵红唇微抿,神情微妙的笑了一笑。 他现在实力有限,这万骨生魂大阵能发挥的效用也有限。上辈子这大阵他布了好多年,费了多少心思,正到阵成的那一刻,看着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精彩纷呈的脸色,就觉得十分开心,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说起实力,他现在刚刚筑基,这点修为完全不够看,可是他能感觉到,重生回来,他的神魂还保留着渡劫后期的强度,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等于是一个不太结实的罐子,盛下了超过他容积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爆开。 要解决这个问题,除非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化神之上,才能勉强容纳渡劫后期的神魂,这并不太可能。另外,就是寻到一套适合的修炼功法,重新锤炼神魂。 合适的功法,他知道哪里有。 ※※※※※※※※※※※※※※※※※※※※ 裴陵: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救裴家,上辈子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某作者:你确定? 裴陵:…… 第十帧 乔冉冉不知道自己在登仙路上走了多久,好像只走了几步远的距离,却已经用了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有多长?她想了想自己并不算长命的两辈子,额头上的黑线都快具象化了。 有时候她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两辈子都早死,还是造了什么福缘,才能两辈子都有机会再活一世。 就,挺慌的。 一边胡思乱想,脚下没停,趁着灵力恢复的瞬间,她又踏上了一步台阶。鬓角的汗水滴下,没入脚下的石阶,消失无踪。 其实她并不是有多努力的人,不管哪辈子都是,没有多大的上进心,只想着随遇而安——上辈子如果不是那个人架着她一直往前走,她可能还学不会那么多的法诀,也可能没那么快成为金丹期。 说得她好像还得感谢他似的。 可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看在她虽然不上进,但听话又好用,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至少她在法诀的修炼运用还有医术的修为上,远超很多人。 好吧,真得谢谢他,至少重来一世,她拥有的所有知识都是她的财富。看在他“帮”了她的份上,以后有缘遇上,找机会捅他一剑,还了这段因果,就不怪他了。 乔冉冉磨了磨后槽牙:我谢谢你啊! 又一步。 也不知道这玄心门是怎么回事,连收个徒弟都搞得神叨叨的,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再一步。 那位娃娃脸好像不太愿意收徒弟的样子,找到她也是一脸勉强的样子。 继续—— 他好像会炼丹,她从他身上的炉灰里闻到了灵植的味道,看配比,应该是九鼎丹?所以他是高阶炼丹师?能炼制九鼎丹,至少也是七品炼丹师。 七品炼丹师放在任何一个大宗门,也是瑰宝一样的存在。 玄心门居然也有一位,还想收她为徒。 就,挺有意思的。 很累,可她不想放弃。虽然她懒,她佛系,但是她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从来没放弃过。 山头上围观的人,已经散去了好几位,原本嚷嚷着要离开的娃娃脸,抱着胳膊拧着眉望着登仙路上那个纤细的身影,鼓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笑声在身后响起,“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坚强?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正在思考该怎么让她自动放弃,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不收这个徒弟?” 娃娃脸:“……” “这孩子挺有意思的,你不觉得大家都挺看好她的嘛?没事,等她上来了,你实在不想要,想必其他人也不介意多这么一个徒弟,你不用担心会多一个麻烦。” 娃娃脸不乐意了,“师兄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带回来的徒弟!”那些如狼似虎的人,肯定恨不得把这孩子叼回自己窝里,“而且,她是医修!”所以这山头上,最适合当她师父的,也只有他。 “哦?”来人挑眉,仿佛敛尽了光华却敛不尽姿容绝色,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层袅袅薄雾中,看不真切,“你就知道她是医修了?” “我闻到了。”娃娃脸嘀咕着,“她身上有药香。”毕竟是灵植药草的香味,还有丹药的味道,虽然都是低级的丹药,但是闻着味道香醇,足以说明丹药的品级不低。 这样的味道不会是无意中沾染的,只有长时间与这些接触的人,才会染上这种味道,一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味道。 “炼气期?” “嗯,炼气一层。” “就会炼丹了?” 娃娃脸:“……”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师兄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出来。 “那这么看来,不要你这个师父也没什么大碍。” 娃娃脸:“……”果然。 —— 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蒙蒙亮,娃娃脸难得没有心急地跑回自己的洞府摆弄自己的那些丹药,而是默默地看着那个少女一步一步地踏上青石台阶,离他越来越近。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 抽空路过的师兄看了一眼,笑道:“哟,进阶了?” 娃娃脸:“……”炼气二层。这天赋,也是没谁了。 想来这些年入玄心门的弟子,走过登仙路之后,少说也能提升两三阶,天赋高的,直接突破一大阶也是有的。而这少女,都走了一大半了,才勉强从炼气一层提升到炼气二层,这样的天赋,也不知道在修仙路上能走出多远。 娃娃脸的脸色都变了。又想到乔冉冉在法诀和炼丹上的天赋,脸色才勉强好看了一点。心里已经开始寻摸有什么好的丹药以及法诀还有修炼功法可以改善她的体质,还有经脉的保养和拓展也是越早越好,对今后的修炼影响颇大。 乔冉冉登上最后一步青石台阶,已是十天之后,最后那一步,她花了三天才踏上去,唯一的想法就是这登仙路太坑了,炼气期的她还离不开五谷杂粮,要不是玄心门还好心提供饭食的话,她大概不是累死的,而是饿死的。 收获也是巨大的,她的修为最后稳定在了炼气三层,这样的进阶,在她上辈子是完全不敢想的。在思过崖关了一年才勉强引气入体,在遇到那个人之前,她一年的时间也不过是炼气二层。 她很满足,但是娃娃脸很嫌弃。 “踏上登仙路,入我玄心门,你就是玄心门弟子,吾乃奚聆歌,你的师父。”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不耐烦地皱眉,“你先随我来,拜师礼在三天后。” 乔冉冉偏了偏头,她确实很累了,恨不得此刻就倒过去睡个昏天暗地,听到拜师礼在三天后,也就未曾在意奚聆歌根本没问过她的姓名。 等到睡了三天的乔冉冉被奚聆歌带到玄心门的大殿行拜师礼,顺便刻制弟子玉牌的时候,奚聆歌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个便宜徒弟的名字。 乔冉冉失笑:“弟子乔冉冉,拜见师父。”正在犹豫要不要跪的时候,那边奚聆歌已经不耐烦的挥一挥袖子,将半弯了腿的乔冉冉抽了起来。 “玄心门不耐烦跪来跪去,平时见面好好行礼就够了。”随后将玉牌刻好,扔给乔冉冉,“玄心门弟子都会点一盏魂灯,你凝神……” 奚聆歌的话被打断了,“师弟,你宝贝徒弟才炼气期。”言下之意,如何能让一个仅有炼气期的弟子自己凝聚一丝神魂点燃魂灯,这种时候一般都是由师父代劳的。可奚聆歌没收过徒弟,对这些事也从未在意过,想来也不记得自己当初拜师时的景象了,所以不知道很正常。 可他们话音未落,乔冉冉手中那盏魂灯已经颤巍巍地亮起了白色的光芒,火苗纤细,在大殿中散发着袅袅的光。 众人:“……”就当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吧! 作为医修,不管是运用法诀还是行针,还有炼丹的时候,对神魂强度要求都特别高,乔冉冉重生一回,发现自己的修为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菜,可她的神魂似乎还保留着上辈子的强度。 从她可以轻易叠加法诀,还有左右手分别捏诀就可以看出来了。 奚聆歌知道这一点,就根本没想过她会点不燃魂灯。 众人:这是个好苗子啊!就是修为天赋太差了啊!太可惜了! 乔冉冉不知道众人的心思,只觉得玄心门上下似乎心都挺大的,这拜师礼虽然看着正式,却透着一股肆意。至少她这个便宜师父,对这些礼节就完全不在意。 拜师礼结束之后,奚聆歌喊过乔冉冉就想走,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望着大殿上的众人,突然就笑了: “说起来,这些年你们收徒弟的时候,我的见面礼可都没少过,怎么着,今天是不是该你们意思意思了?”这些人,当他不记得,就想蒙混过关? 要知道,他们每次收徒弟的时候问他要东西可都没手软过。 众人打着哈哈一边哭穷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扔到了乔冉冉手里,还有人抱怨奚聆歌收徒弟收太晚,礼物都准备了好多年也没送出去。 收礼收到手软的乔冉冉就觉得,这玄心门,挺有意思的。 “多谢各位师叔师伯。” “别跟他们废话,”见礼物受得差不多,奚聆歌扯着乔冉冉就开始敲边鼓,“这些人不安好心,没一个好人,以后你炼丹什么的都躲着他们点,还有他们的徒弟,别给你的丹药都忽悠走了。想要也行,记得让他们拿东西来换。没东西,灵石也行,知道吗?而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然这群穷鬼可会赖账了。” 乔冉冉面无表情:“知道了。” 所以,玄心门,很穷? ※※※※※※※※※※※※※※※※※※※※ 乔冉冉:就,一种掉贼窝的感觉。 奚聆歌:不,是强盗! 十一帧 玄心门不仅穷,人还少。 这是乔冉冉最新了解到的情况。 便宜师父带她回了山头,扔给她一堆玉简之后,就火急火燎地钻进洞府继续闭关去了,前一炉九鼎丹炸了之后,他生生憋到现在,这个徒弟终于盖章,他最挂记的还是没炼完的丹药。 至于徒弟,请原谅他,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教。 也幸好乔冉冉已经习惯了自学,奚聆歌给她的这一堆玉简,已经够她消化很久了。 “乔师妹。”不请自来的祁琢玉眯眼打量着乔冉冉,微笑面具十分专业,“我是你祁师兄,祁琢玉,我师父是掌门真人,想必你拜师礼的时候也见过了。” 乔冉冉偏偏头,努力回想了一下,自诩记忆力不错的自己,居然已经忘记了掌门真人长什么样!她明明打量过的,可现在一点记忆都翻不出来,这就太诡异了。 祁琢玉笑道:“师妹不用怀疑,我们修为低微,自然看不清师父的真容,即使看过,转身就会忘记,你习惯就好。” 乔冉冉:“……” “师父担心奚师叔没经验,照顾不好师妹,所以就遣我来带师妹熟悉一下师门。”祁琢玉笑眯眯地看着乔冉冉手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玉简,现状十分明显。 “奚师叔如此匆忙,实在是因为师父有伤在身,奚师叔心急想要治疗师父的伤……” 从祁琢玉口中得知,他师父,玄心门此任掌门,计青冥身上有伤,这在玄心门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年奚聆歌一直闭关研究,却没什么进展,最近想从九鼎丹入手,所以有点疯魔了。 而玄心门从开山立派开始,门中弟子都不多,不像其他宗门那样还要分许多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什么的,只一脉传承,都是自己寻找有缘分有天赋的弟子,还不乐意多找,所以门下加起来也不过十多个人,跟其他宗门比起来显得特别单薄可怜。 “那,宗门里其他的前辈呢?”听祁琢玉的意思,这宗门里除了她便宜师父那一辈的人,似乎就没有其他前辈了。这对一个总门来说,很不正常,对一个传承很多年颇有底蕴的老牌宗门,这更不正常。 祁琢玉低头笑出了声:“玄心门就这习惯,宗门内不到化神期不允许收徒,而徒弟到了化神期,他们的师父就会离开宗门,四处游历。” 乔冉冉:“……”这个宗门,还真挺有意思的。怎么感觉从上到下都恨不得离家出走一样,“祁师兄现在是什么修为?”所以等祁琢玉化神期的时候,玄心门也就要换掌门了? “元婴初期。” “那为什么是化神期之前就不允许收徒了?”其他小宗门筑基期金丹期就在收徒了,大一点的宗门早一些金丹期晚一些元婴期也可以收徒了呀! “因为最开始,宗门前辈也不在意修为,看到符合眼缘的就带回来收为徒弟,但是没过多久,徒弟的修为就超过了师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就是玄心门的前辈们在徒弟化神期以后就会离家出走的真实原因? 乔冉冉觉得自己真相了。 “这就是玄心门。”祁琢玉带着乔冉冉随意的在宗门里溜达,介绍一些关键的景点,就比如这玄心门。 名副其实的玄心门,正是一座玉质的大门矗立在半山腰,在阳光下折射出净琉璃般透明的色彩,耀眼而迷人。再加上这山上云雾缭绕,那一瞬间乔冉冉已经脑补出了南天门的样子。 “我,可以摸一摸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轻易摸上去有点心虚。 “当然可以。”祁琢玉笑着取出一颗灵石递到玄心门面前,然后乔冉冉就眼睁睁地那颗灵石在祁琢玉的掌心赫然消失了,“玄心门很好说话。” 乔冉冉:“……”这个世界真玄幻。 哦不,这本来就是一个玄幻的世界。所以眼前这个玄心门居然已经生灵,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玄心门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搜集灵石。”那就是单纯喜欢搜集,也不在乎到底是下品灵石还是极品灵石,反正有就好。 乔冉冉:这爱好真特别。 可惜的是,她身上半块灵石都没有,之前师叔师伯们确实送了见面礼没错,却没人想起来她身无分文。 玄心门就在眼前,她还是想着等自己赚点灵石了,再来讨好它吧。在这玄心门,能叫玄心的门,想来肯定就是这宗门最大的大佬了。 “祁师兄,宗门可有领取任务的地方?”其实她想问的是有没有弟子份例,不过想到她的修为,以及玄心门这种特殊构造方式,她还是算了。 “有是有。”祁琢玉眯眼笑着,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不过玄心门上下都比较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虽然也有不喜欢出门的或者不方便的时候,所以,任务不多。” 有那些任务,刚出来也被一帮人抢光了。所以他是不是要告诉大家一声,留点任务给眼前的小师妹?小师妹好像不怎么有钱的样子。 “奚师叔沉迷炼丹,想必你见到他的时间也不多,如果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当然,还有其他的师兄弟都可以。”说着,祁琢玉又递给她两块玉简,看上面刻制的纹路,这应该是两块传讯玉简,十分奢侈的东西。传讯符箓用一次就毁了,通讯灵鹤飞一次天高水远也不知道要多久,但是传讯玉简却是可以无视距离并且反复使用的好东西。 东西是好,造价也很贵,祁琢玉这一手,让乔冉冉开始怀疑,玄心门真的穷? “为什么是两个?”看刻纹,有细微的差别,难道是谁让祁琢玉转交给她的? 祁琢玉笑道:“一枚是我的传讯玉简,另外一枚嘛,是你周师兄摆弄的小玩意,用途很有意思。” 乔冉冉接过,输入灵力之后,听到里面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她秒懂了:这是……语音聊天室? 突然就对这周师兄万分感兴趣,能有这种想法还付诸实践并且成功了的人,绝对是天才啊! 随着乔冉冉灵力输入,其他师兄也都知道了她的加入,顿时吵吵嚷嚷地乱成了一锅粥。乔冉冉一脸淡定地切断了与传讯玉简的联系,这个她很有经验,太吵的人直接禁麦就行,她禁不了别人,但是她可以禁她自己。 “多谢祁师兄。”乔冉冉想了想,掏出一瓶百兽丹递给祁琢玉,“我没什么好东西,炼制的丹药等级也低,对于祁师兄来说,派不上什么用场,这是百兽丹,祁师兄可以拿去玩。” 祁琢玉掂着手里的小药瓶,笑容逐渐变.态,啊不,加深,“小师妹挺厉害呀,百兽丹也可以拿来玩。”不知不觉间,这称呼已经从乔师妹变成了师妹然后进阶成了小师妹。 祁琢玉这自来熟的操作十分熟练,润物细无声。他也没说错,百兽丹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也绝对不是眼前的乔冉冉能够轻易拿出来送人的丹药。这东西炼制不难,成品价格也不贵,导致炼制这东西对炼丹师来说,基本上没什么炼制的价值。说白了就是不赚钱,所以没什么人炼制。 “修为有限,我能炼制的丹药,等级都不高,就只有这百兽丹还拿得出手。” 祁琢玉也看出来了,这百兽丹,居然是上品,顿时忍俊不禁:“小师妹天赋不错。”百兽丹都能炼出上品来,这不仅是天赋惊人,这熟练度也很惊人了。 怪不得小师妹这么穷,估计所有的钱都浪费在这上面了吧? “谢谢夸奖?”乔冉冉没打算告诉祁琢玉,她早就把这些方子研究透彻了,因为百兽丹的缘故,她跟一众妖兽的关系都不错,所以到后面,她能以最小的消耗炼制百兽丹,一点也不浪费。当然这点她不敢让那些妖兽小可爱们知道,如果让它们知道它们喜欢的百兽丹是用边角料炼制的,估计能挠死她。 “这就是发布宗门任务的地方,平时都没什么人。” 乔冉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块破木板,颤颤巍巍地立在路边,几乎被杂草淹没,破破烂烂的木板上面什么都没有。这时候一阵风过,杂草簌簌作响,更显荒凉。 “平时也没什么任务,以前还偶尔会有师兄弟隔三差五贴点任务,后来你周师兄弄出那传讯玉简之后,大家有什么事都在里面交流了。至于师父那一辈,基本上有事都会交给门下弟子,根本用不上这里。” “可是……” “我知道,小师妹的意思是,其他宗门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任务交由弟子来完成,赚取弟子积分,一来是弟子义务,二来是弟子们可以通过积分来换取宗门资源,同时也是对弟子的鼓励。可小师妹你看,咱们宗门就这么几个人,也就这么点资源,根本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对不对?” 乔冉冉:她居然无言以对。 “祁师兄说得对。” 可这样子,她要赚钱的计划,就行不通了呀——就听到祁琢玉笑道: “你周师兄经常出门,倒腾点奇奇怪怪的东西换灵石花,兄弟们有什么也习惯让他帮忙,小师妹也可以让他帮忙,放心,他是免费的。你周师兄不差钱。” 乔冉冉:“……” 宝藏周师兄! ※※※※※※※※※※※※※※※※※※※※ 已知 祁师兄,属性偏黑。 周师兄,属性偏钱。 十二帧 周师兄大名周路康,师从段乾坤门下,擅长制作各种阵盘符箓以及各种炼器制品,大到.刀.枪.剑.戟,小到各种饰品,他什么都会做,就算不会做,也能很快学会做。而且他跟玄心门一样,喜欢灵石,只不过玄心门是单纯喜欢攒灵石,而周师兄是喜欢钱。 “小师妹想要帮忙寄卖这些东西?”周路康看着乔冉冉放到他面前的一堆乱七八糟堪比垃圾的小玩意,满脑门子黑线,说真的,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些低品级的东西,种类繁多,五花八门。 可眼前的是小师妹,祁师兄说了,小师妹是很宝贝的,所以不能像那些糙老爷们一样发火扔出去,这是个妹纸,要温柔对待。于是周路康又仔细翻看了一圈,希望能从中找出点不一样的东西,这一看,他就呆住了。 眼前这些东西都是低级的没错,不管是丹药还是灵植,全都是初级,卖不上价钱那种。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所有低级的丹药,全都是上品,不管是回元丹还是蕴灵丹,就连百兽丹都是上品,丹体圆润,清香扑鼻,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有隐隐的丹纹出现。 周路康:“……”他觉得他大概是眼花了,为什么会看到上品的百兽丹?小师妹是得有多闲,还是不知道这样炼制百兽丹是有多浪费? 至于那些灵植,虽然都是初级,但也都是饱满清新,说明不管是采摘还是保存,都十分完美。 周路康:小师妹还真是个宝贝。 看着丹纹初现的上品丹药,周路康突然意识到,“小师妹,这些丹药,你不会还有极品的吧?” 乔冉冉抿着唇不说话,她确实有极品丹药没错。她现在确实受限于修为,很多丹药无法炼制,只能跟这些低级丹药死磕。可不管是手法悟性还是对灵力和神识的运用,她已经到了一种本能的圆融通达的境界。可以说低级丹药她就算随手炼制,也只会是上品,甚至是极品,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但是这话要让她自己说出口,是必然不可能的,以她现在的情况,拥有这种的技能,并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眼前这些人现在是她的同门,她不可能一天到晚都藏着掖着,那多累。所以她现在表现出一部分,然后看他们的表现,再考虑今后该怎么相处。 叠加法诀,左右手捏诀,以及炼丹上的天赋,是她现在已经暴露出来的东西。 唔,好像已经暴露得够多了。 而乔冉冉的表情,已经让周路康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呵呵,小师妹真厉害。”这炼丹天赋,比奚师叔也不差什么了。 这话听多了,连乔冉冉都快误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可她知道,她现在所有的“厉害”也不过是建立在她上辈子所有的努力上面。她现在等于是站在上辈子的高度,让大家觉得她很厉害而已。等到过上一段时间,她就会暴露原型了。 除非,她继续努力,再攀登上更高的高度。 “多谢周师兄夸奖?”乔冉冉指了指那些东西,“所以,这些东西应该能处理吧?” “能,当然能。”周路康笑眯了眼,在看清楚这些东西的品级之后,他就瞬间想到了该怎么将这些东西卖到更好的价值。“小师妹需要什么?灵石,还是切换成其他资源?” 然后乔冉冉递给了周路康一个清单。 周路康:“……”这是有备而来啊! 然后看清楚了清单的周路康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乔冉冉,叹道:“小师妹,要不要听师兄一句劝?” “周师兄请讲。” “看你这清单的意思,全都是基础的炼丹材料,所以你还想继续炼制这样的低级丹药换取资源?可这样对你的修行并没有太多的助益,以师兄之见,小师妹还是抓紧时间提升修为,修为上去了,就可以炼制更高级的丹药,再加上小师妹你的成丹率和成丹品级,绝对可以换取更多的灵石,为了现在这点蝇头小利耽误修炼的时间,实在是不划算。” 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就能炼制出这样的丹药,筑基期呢?金丹期呢?周路康已经在自己畅想出来的画面中看到了美好未来,露出了扭曲的笑容:那可是很多很多的钱啊! “多谢周师兄。”能说出这样的话,周路康也是在为她考虑,“我不会耽误了修炼,因为对于我来说,炼制丹药,也是修炼的一部分呀。” 因为清单上涉及的灵植种类太多,周路康可能以为她还是要炼制那些无关紧要的丹药,可她这灵脉天赋,单纯靠她自己的修炼那进展完全不够看,所以她还是要借助各种丹药和阵法的辅助。但是这样一来,她的修仙之路绝对走不长远,所以她不仅要解决体内丹毒的问题,还要持续拓宽她经脉的成长可能。 上辈子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还没来得及跟人分享,就被一剑穿了心。 这些最基础的灵植,正好可以炼制最基础的灵液,反正她这小身板,换了高级的灵液也受不了。这灵液是她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天赋经脉有针对性的研制,过了这个修为阶段,也就不适用了。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不开始用,后面想要进阶,要调整就更难。 周路康也不好多说,反正话已经交待在这里,他管太多反而不好。 乔冉冉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需要确认:“所以,丹药换的灵石,能够吗?”她也不是很确定这些到底够不够,毕竟她需求的灵植虽然等级不高,但是量特别大。而她拿出的那些丹药都是十分鸡肋的存在,只对修为低的修士有效果,修为高的修士吃这些药根本没什么用。 而修为低的修士,大部分都跟她一样没钱,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也就根本没有买的必要。 “够。”周路康仿佛知道乔冉冉在担心什么,“这些东西虽然大部分人都不需要,但是有一部分人不差钱,就喜欢用最好的。” 乔冉冉懂了,这个世界上也有一种人,叫做富二代。她炼制的这些丹药,在同等级当中肯定是最好的,那些修为还在低阶的富二代不差这点钱,肯定愿意买单。 “周师兄跟他们交易的时候,可以多提一下,即使是低阶丹药,用的也是上品是一件多么风光有脸面的事,我也相信他们肯定愿意尝试的。” 周路康眼睛一亮,乔冉冉的意思他明白,富二代不差钱的同时,也都喜欢攀比,脸面这东西十分重要。能用上品低阶丹药,绝对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如果他们攀比起来,那么这价钱也就起来了。 “不过价钱没必要高太多,平常价钱多一点就好,毕竟只是低阶的东西,买他们一个好,周师兄也能多一些门路。” 这下子,周路康是真的震撼了,他是真没想到乔冉冉能想这么多,立刻正色拱手道:“师兄知道了。”而且这人脉发展起来,他也是有份的。 这个小师妹,果然是宝贝。 —— 灵石和灵植暂时得到了解决,乔冉冉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好好巩固一下自己在登仙路上获得的修为,以期稳打稳扎的时候,祁琢玉给她的传讯玉牌传来了震动。 消息很简单:【你有小师弟了】 乔冉冉眨了眨眼,没想到这不过几天的时间,她就不再是这玄心门里辈分最小的一个了。 玄心门辈分简单粗暴,以入门时间分前后,而不是修为,所以只要入门时间晚一点就是师弟师妹,即使修为高出前面的师兄师姐,也不会改这个口。 乔冉冉为这位新来的小师弟感到悲哀,以她这悲催的天赋和修为,对方修为要比她高易如反掌,但是还得喊她这个渣渣作师姐。 想一想,还挺爽的。 但是她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师弟不仅修为已经比她高出许多,甚至,还是个熟人。 这苍翠挺拔的漂亮少年,正是自己前段时间在路边捡回来的那位,两人也算是有一段不短时间的相处,可是并没有半点交流,甚至自己救了这少年一命,他还没给诊费。 再一次劳心劳力成为新手村引路人的祁琢玉看着新鲜出炉的小师弟和小师妹之间有点微妙的气氛,一双笑眼透出了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们,认识?” 认识?这要乔冉冉怎么解释,算起来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边,少年已经缓缓地开了口,清淡的嗓音带着点点低哑的磁性,拐着弯钻进了乔冉冉的耳朵里,“认识。” 乔冉冉觉得耳朵有点痒。 “师姐,”仿佛这两个字有点迟疑,少年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种奇特的滋味,“救过我。” 乔冉冉乐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认账呢!”这诊费她还是想要的。 少年唇角上扬了几分,像是笑了,“还未谢过师姐,救命之恩。” 他在“师姐”后的那个停顿,生生多出了一丝缱绻的味道,像一只小手轻轻地挠了挠乔冉冉的耳朵,痒意偷偷往心尖上爬去。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诊费呀,小师弟?” 裴陵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位秀美纤细的少女,多日不见,她不仅已经引气入体,还拜入了玄心门下。 真是让人惊喜连连啊。 ※※※※※※※※※※※※※※※※※※※※ 乔冉冉:小师弟! 裴陵:…… 师弟就算了,他哪里小了? 十三帧 祁琢玉很是惊讶,“小师妹知道怎么治小师弟的伤?” 乔冉冉突然就懂了,“祁师兄是带小师弟来找师父的?”新来的小师弟身上有伤还有毒,经过她的银针治疗之后,想必一般人难以下手,而这玄心门中大概就是她师父奚聆歌的医术最好了。 果不其然,祁琢玉点了点头。 乔冉冉很是为难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奚聆歌闭关的洞府,“祁师兄,你知道的。” 祁琢玉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也就是带小师弟来认认路,顺便看一眼奚师叔在不在,小师弟身上的伤……”想到什么的祁琢玉笑容逐渐加深,“小师妹是能治的对吧?” 乔冉冉犹豫了一瞬间,“我能治,但是——” 此处应该有但是。 祁琢玉:“但是?” 乔冉冉摊开了手,“我没有灵植,无法炼制丹药。而且我也没有钱,没有灵石,什么也买不了。”说到这里,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小师弟。 祁琢玉看了裴·小师弟·陵一眼,继而看着乔冉冉,道:“也就是说,只要你有灵植,就能炼制丹药,治疗小师弟?” 乔冉冉点头。 祁琢玉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师妹真有意思,小师弟的伤势他虽然看不懂,但是带小师弟回来的是玄心门最放荡不羁但是实力却是最强见识也是最广博的聂归聂师叔,是他说小师弟身上有伤,让他直接送小师弟过来。那时候他也想过奚师叔刚刚闭关,肯定见不到人。却没想到奚师叔没见到,却见到了乔冉冉这个人间瑰宝。 祁琢玉扭头看着裴陵,“小师弟,听到了?” 裴陵虽然面无表情难以接近的样子,却十分配合甚至算得上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于是祁琢玉笑着说:“小师弟不爱说话,不过没关系,小师妹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他,让他自己去找,找到了再由你来治疗,找不到他就自己扛着。” 乔冉冉:“……”这个师门真的可以! 而祁琢玉居然一点也没有怀疑,以现在的乔冉冉居然能够治疗小师弟身上的伤,甚至不多问一句是不是要等奚聆歌看看再说。是他太盲目相信乔冉冉,还是觉得这个新来的便宜小师弟无足轻重? 祁琢玉如释重负般将新来的小师弟丢在小师妹门前,然后借口有事处理,扭头就走了。 反正小师妹很有意思,小师弟也有意思的样子,他们自己一定可以解决的。祁琢玉觉得不会有任何问题。 裴陵也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他来玄心门本就是别有目的,能遇上乔冉冉完全是意外之喜。 至于他身上的伤和毒,他不是没想过要解决,只不过上辈子这毒一直跟着他,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就这么轻易被人说出来可以解决,他还挺不习惯的。 上辈子似乎也有人跟他提过,这毒有人能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来着,他好像没印象了。应该是不重要的事,不然他不会不记得。 “师姐,有何吩咐?” 见少年认认真真跟她搭话的样子,乔冉冉反而绷不住了,摆着手说:“没事没事,我可没什么要吩咐的,小师弟你赶紧去修炼吧!” 裴陵“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师姐刚刚是骗祁师兄,骗我的?” 乔冉冉:少年你不对劲! “所以师姐也根本不能治好我的伤……” 明明少年的表情没有变化,语调也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幽深,可乔冉冉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和失落。 乔冉冉: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我能治,”说完,乔冉冉又加强语气补充,“真的。” “可师姐并没有告诉我需要哪些灵植,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准备什么。”所以,就跟骗人的也差不多了。 乔冉冉笑道:“这样啊,那就让小师弟了解一下我这边的规矩。” 裴陵不说话,默默地盯着乔冉冉。 “欠着我诊费的人,我不会第二次出手。” 裴·欠钱·陵:“……”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刚刚那一刻,他还真以为乔冉冉是说着玩的。她再厉害,也不过是刚刚炼气期。想到她的针法,他觉得再过些年,等她的修为上来了,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 “所以,小师弟在付清诊费之前,我是不会出手的。” 裴陵掏出一只储物袋,递到乔冉冉眼前。 乔冉冉:“这是?” “诊费。” 虽然不知道这储物袋里能有几颗灵石,但看少年这给钱的架势,肯定也是不差钱的,乔冉冉乐呵呵地接了过来,也不在意有多少,不管里面有多少灵石,这储物袋就已经值这个价钱了。 “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裴陵勾了勾唇角,似乎想笑。 乔冉冉掂了掂储物点,一脸财迷的样,“这只是一次的诊费,下一次还要另外付的。”这话说的理所当然,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裴陵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需要提前付?” 乔冉冉偏头想了想:“到时候再说。”等她修为上来了,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这是清单,你照着上面的材料搜集灵植就行,记得年份和药性还有处理手法都要按照要求来,不然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效果我就不敢保证了。” 裴陵:“……”所以这份清单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小师弟加油!”乔冉冉挥了挥拳头,做出加油鼓劲的架势,“我先去炼药了,你继续逛呀。” 裴陵就觉得,乔冉冉不是想炼药,而是想逐客。他站的地方,是她的门口。 “师姐还真是不在意。” 乔冉冉:“嗯?” 裴陵终究还是笑了,只是那笑容挂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怎么看怎么瘆得慌,“师姐都没问过我的名字。” 乔冉冉有点懵:这还要问?大家不都是自我介绍吗?上来就问对方的名字会不会太奇怪了? “裴陵,我名裴陵,以后还请师姐多多指教。” 乔冉冉拱了拱手,“乔冉冉,比小师弟你早来几天而已。”所以这个师姐当得还挺心虚,“也没什么能帮忙的。” “师姐不叫我小师弟,就挺好的。” “嗯?” “我一点也不小。” 乔冉冉:“……” 虽然知道眼前的少年没那个意思,但她还是有一种自己被车轱辘撵了一下的错觉。 ※※※※※※※※※※※※※※※※※※※※ 裴陵:是你想太多。 乔冉冉:对不起,我的脑子丢人了。 十四帧 三天后,裴陵就带着自己搜集好的灵植站在了乔冉冉面前。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明明已经习惯了这些仿佛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毒素的存在,在听到乔冉冉说能够解决它们的时候,他依然想尝试一下。 上辈子他都已经放弃了,甚至还处理了不少妄图在他身体健康上做文章的人——打着为他好,想要帮助他的旗号,谁知道到底是想做什么。 可是这一次,听到乔冉冉说她能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那颗死寂的心在他都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偷偷跳动了一下。更多的是,那股在黑暗中包围了他许久的药香,正要命地牵动着他的注意力。 按照他的习惯,遇到这种不确定因素,还能牵动他的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掐灭在萌芽阶段。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反派死于话多。 所以他从来不废话。 也许是乔冉冉太弱了,掐灭她似乎没有一点成就感,裴陵觉得,要不然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种地步?等她失败的时候,再理所当然地掐灭她,还是等她再强一点,能够在他手里挣扎几分了再处理,好像也不错。 裴陵目光沉沉地盯着乔冉冉,而乔冉冉则是十分认真地在查看他带来的灵植,每一样都检查的十分仔细。要裴陵来说,还是乔冉冉修为太低,不然这些东西,神识扫过去就知道合不合格了。当然,他带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合格的可能。 就听到乔冉冉说:“这几样不行。” 裴陵:“……” 看着乔冉冉指出的那几样灵植,并且娓娓道来它们这里不可以那里不行的样子,裴陵就觉得,要不然还是现在就掐灭吧? “不过这几样并不影响第一阶段的治疗,所以现有的药我已经能够炼制第一阶段的丹药,趁这个时间,小师弟,啊,师弟,你再去找找合适的灵植。你要知道,这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千万不能马虎,知道吗?” 裴陵:呵。 念叨完的乔冉冉收好灵植,一抬头,就对上了裴陵的眼神,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 怎么说呢,要说可怕,这少年当初刚刚醒来的时候,那眼神更加可怕,漆黑一片看不到瞳孔沉寂得仿佛只剩下绝望,而这绝望似乎还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 可看着那样的绝望,乔冉冉觉得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也就没有太多的担心,所以才敢跟那时候的少年对上。而现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突然就熠上了星光,而这原本璀璨的星光,却让乔冉冉感觉到了不祥和危险。 这个少年,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有着小动物般直觉的乔冉冉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但是该交待的话她还是要说的:“这些灵植我三天后就能准备好,到时候需要药浴和针灸,所以你最好在这之前准备好灵植,以及安顿好你手边的事,大概……唔,看你情况,会耽误三五天不等。” 乔冉冉偏偏头,补充了一句:“你已经筑基期,辟谷丹似乎不用准备了。” 然后,“我这里就先去准备,你也加油呀!”转身就溜了。 裴陵看着乔冉冉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乔冉冉的表现太让他惊讶了,刚刚她那表情和动作,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自认为他现在扮演着一个纯良而无害的少年,那么乔冉冉是从他身上感应到了什么,才会有那退缩的动作? 要知道即使是上辈子,他想要隐藏自己,也不是谁都能看出来的。这个乔冉冉怎么就能看出来?她这个直觉,还真有意思。 乔冉冉转了个弯,才感觉到底裴陵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这才抚着心口松了口气。其实这种直觉她一直都有,但是上辈子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她又自诩知晓剧情作为后盾,这直觉排上用场的时候并不多。 现在她才明白,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相信,更何况是其他人。 所以此刻,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裴陵很危险,并且危险方式跟祁琢玉那种腹黑不一样。反正不管怎么样,她小心点保持距离就行了。只要她的医术还在,她就还有利用价值,应该没那么轻易就被人给灭了。 她就是不懂了,上辈子的她明明医术还不错,存在价值也还行,怎么就会被那人给捅死了? 炼制裴陵需要的丹药并不需要三天,只不过她需要点时间利用这些边角料来炼制其他的东西,由于缺乏材料,她十分擅长把药渣和边角料废物利用。 而且按照惯例,请丹师炼制丹药的时候,都会准备两份以上的灵植,因为这其中还涉及到成功率和成丹率的问题,如果丹师能够一次性成功,那么剩下的灵植都属于丹师的报酬——凭本事拿的。 从裴陵准备的灵植来看,他是不知道这个规矩的。 她修为低,单靠体内存储的灵力很难炼制,临时从外界调动,她的天赋又不怎么样,所以这种时候她一般都会借助阵法和符箓。阵法她可以直接刻制在地面上,就是效果会大打折扣。符箓她没钱买,也只能放弃。 所以等她一笔一划在屋里刻制好所需的阵法,就花了一天时间。 啃了一天辟谷丹的乔冉冉觉得自己眼睛都绿了,没办法,进入炼气期之后本来对食物的需求量就会增加,而她消耗这么大,就饿得更快了。 玄心门这一点就比较残酷,连一个可以蹭饭的弟子食堂都没有,所以要吃东西,只能自己解决。整个山头上就只有她的修为最低,其他人都早已经不需要进食。大概是认为她有辟谷丹也就足够了吧? 可她是个肤浅的人,为了一口吃的,她觉得她还能爬起来继续坚持! 后山是祁琢玉指给她的,之前她就问过了,除了辟谷丹还能吃什么,祁师兄很大气地说,后山的东西只要她能猎到的,都可以吃。 那时候她就觉得祁琢玉不安好心,毕竟在玄心门这种灵气充裕的天选之地,肯定是没有凡尘那种普通可爱的小动物的,即使有,也只有妖兽,就算是最普通的小型妖兽,那一口钢牙也能咬碎她的骨头。 所以祁琢玉的语气很明显:只要她能猎到,都可以吃。 关于打猎,乔冉冉认为自己还是挺有经验的,在后山绕了一会儿,她就成功发现了一窝小妖兽的踪迹,然后她就拿出了百兽丹。 灵玉兔长得十分可爱,如果它不露出一口钢牙的话,那乖巧呆萌的模样应该能骗到大部分的人。而群居生活的灵玉兔更加可怕,集体暴走的时候能做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骨头都能全都嚼碎了吞下。 灵玉兔的灵智并不是很好,但是一群灵玉兔当中总有那么一两只很聪明。 乔冉冉很有经验,她能从众多的痕迹中找到最关键的那只灵玉兔的痕迹,这是上辈子练出来的,因为灵玉兔很好吃。 灵玉兔那么可爱,不管是红烧还是麻辣甚至烧烤都能完美——吸溜。 百兽丹的味道弥散开来,周围的草丛里很快传来了动静,但也只是不远不近地躁动着,并没有贸然冲到她面前来,让她更加确定这一群灵玉兔当中绝对有头领存在。 她拿出了一根水人参。这东西不值钱,长得跟白萝卜一样,口感清脆香甜,灵玉兔很喜欢吃水人参,比百兽丹更喜欢。所以水人参一拿出来,周围的动静更明显了。 然后乔冉冉就看到一只一人高的垂耳兔蹦跶到了她面前,如果不是体型太大让她望而生畏,她其实觉得这家伙长得还挺萌的。即使毛发太长,完全看不清楚它的眼睛,也能知道它的注意力就在她手里的水人参上。 水人参比她手臂还大,她啃着费劲,可是对于眼前的超大型垂耳兔来说,那水人参估计都不够它一口啃的。她对比了一下她的胳膊,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而她还在这里觊觎人家的小兔子。 乔冉冉把水人参往前递了递,灵玉兔首领并没有动。聪明的家伙知道人类都不安好心,所以没有贸然接受眼前这个人类的“好意”,而是将目光从水人参挪到了乔冉冉身上,想要打量这个人类到底想干什么。 一般有灵智的妖兽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简单的语言是能听懂的。 “我本来是想在附近找点吃的,可是这附近只有你们这一大家子在这里,这个,”她掂了掂手里的水人参,“算是见面礼,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灵玉兔的大耳朵动了动,它听懂了这个人类的意思。所以这个人类是来这附近觅食的,结果看到它们之后,就想到用手里的水人参来收买它们? 收买它们做什么呢? 灵玉兔说起来单体战斗力并不强,它们那强大的破坏力是由群体集合才能发挥出来的,所以灵玉兔群体内十分团结。换句话来说,就是没什么智商的灵玉兔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它们不需要脑子,它们的脑子就是唯一的首领。 灵玉兔首领突然伸出爪子戳了戳乔冉冉,差点把没有防备的乔冉冉戳翻过去,她发誓,她刚刚从它毛发的缝隙中,看到了它嫌弃的眼神! 乔冉冉把百兽丹和水人参都放在了地面上,退后一步说:“我没想着要伤害你们,就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我可以下手的猎物。” 灵玉兔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族群庞大导致在大范围的地下都挖有四通八达的洞穴,拥有敏锐听觉的它们,也有着这片土地上最丰富的八卦资源。 乔冉冉,就是来打听八卦的。 十五帧 乔冉冉没想过能从这样庞大的族群里找到食物,相比较她变成食物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在找到踪迹的那一瞬间,她就决定了改变方式,一定要跟这群灵玉兔打好关系!就算她听不懂!但是她可以猜! 灵玉兔首领似乎没想到乔冉冉会有这种疑问,微风吹过,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露了出来,可眼睛里面全是茫然的光芒,紧接着回神之后,那茫然就变成了满满的嫌弃。 然后,灵玉兔首领又戳了乔冉冉一爪子。 这一次,即使乔冉冉有了准备,也屈服在了灵玉兔首领的实力之下,直接被戳翻了。 乔冉冉:“……”遇到的妖兽一言不合就动手,她还打不过怎么办? 但是乔冉冉懂这灵玉兔首领的意思,就她这被它一指头就戳翻的实力,这附近不管谁都不可能成为她的猎物。所以她想要寻找食材的计划就这么破产了?乔冉冉盘腿坐在地上,很是苦恼地拿出一根新鲜的水人参啃了一口。 咔嚓。 香气四溢。 灵玉兔首领的爪子悄摸摸往前挪动了一下,它离乔冉冉的距离就近了那么一点点。见她吃得很香的样子,它也没忍住,把乔冉冉送它的水人参塞进了嘴里。 没吧唧两下,没了。 灵玉兔首领再次往乔冉冉身边蹭了一点,并且偷摸摸给周围的小崽子们下达了指令,这才小心翼翼伸出爪子戳了戳乔冉冉。这次力道不大,乔冉冉稳如泰山。 “怎么了?” 灵玉兔首领发出了一声跟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的柔嫩的“叽”,然后默默盯着乔冉冉手里的水人参。 “这个我啃过了。”她也就随便出来晃晃,没想过会遇上灵玉兔,身上也就这么两根水人参,没有其他的存货了。“下次再给你带好不好?” “叽……”听这调调,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带很多!” “叽!” “可是我没钱……” “叽?” “我得先赚钱,才能给你买,所以你得先等等。” “叽……” 一人一兔十分和谐地“交流”着,乔冉冉啃了一半的时候,被灵玉兔首领打发出去的小兔子们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不少东西。 乔冉冉看着堆在她面前的各种植物的果实和根茎,甚至还有两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大锦鸡,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思考兔子们为什么要给她这些,还是思考兔子们是怎么抓到锦鸡的。 但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要给她的。 “这些东西,全都要换成水人参吗?” “叽!” 乔冉冉面露为难,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正是必需品,可很显然,这些东西换不了几个钱。水人参虽然不贵,但它也是灵植的一种,不是这些普通的植物果实和根茎的价值能比较的,想要交换,必然不可能。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看到又蹦过来的几只灵玉兔,这一次,它们放到乔冉冉面前的,居然是还带着泥土的新鲜灵植! 乔冉冉:“……”人家小兔子们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她还能说什么? 而且这场景她并不陌生,让她分外怀念上辈子跟那些爱耍小聪明的妖兽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说起来,妖兽可要比人类坦诚多了。 灵植等级不高,但是数量不少,就是采摘的方式有些粗暴,根茎都有受伤,可这带着泥土的样子,说明它们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保全这些灵植了。 “我明白了,下次我就多带一些过来。”眼前这些东西,乔冉冉全部笑纳,“除了水人参,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嘛?” 面对乔冉冉的提问,灵玉兔首领陷入了兔生中难得的沉思中。而乔冉冉已经寻了一块靠近水源的地方生上了火,手脚麻利的处理好锦鸡,拿出随身携带的香料,烤得油香四溢。 灵玉兔首领震惊了,头顶上的茸毛都震惊得立了起来,那一刻它甚至克服了对火焰的畏惧,再次偷摸摸地蹭到了乔冉冉的身边,一双红宝石铸就的眼睛,就直愣愣地盯着乔冉冉手里的烤肉,眼珠子已经失去了转动的功能。 乔冉冉忍俊不禁:“你想吃?” 确实又不少妖兽在吃过烹饪过的食物之后对自己之前的饮食习惯嗤之以鼻,但是她之前没跟灵玉兔具体接触过——最亲密的接触大概就是麻辣兔头了——也就不知道这看上去应该是食草动物的灵玉兔居然也对烧烤感兴趣。 所以,兔子到底是食草动物还是杂食动物? 乔冉冉看了一眼灵玉兔首领能一口吞了她的三瓣嘴,再看看手里刚刚烤好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肉,大概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尝尝?” 乔冉冉把烤鸡递到了它嘴边。三瓣嘴蠕动了一下,乔冉冉看得真切,那烤鸡就像是她的幻觉一般,突然就消失在了它的嘴边,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如果不是她的手里还举着残留着油香气的木棍,她都能信了这个邪。然后,她就看到灵玉兔首领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闪耀着惊人的色彩,吧唧着嘴死死地钉在火边的另外一只烤鸡上。 “我可一口还没吃呢!”按照它这吃法,得要烤多少只才能让它满足?乔冉冉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自己准备的香料完全不够用,于是也不管它巴巴的眼神,撕下一条鸡腿先啃了一口。 那油滋滋香喷喷的鸡肉,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灵玉兔首领分外老实,见乔冉冉吃得香,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仿佛并没有想过以它的战斗力,要从乔冉冉手里抢这一口粮食,是十分容易的事。 直到烤肉的香气之下突然又飘出了另外的味道。 乔冉冉的眼前也是一亮,烤肉的时候她就把那些植物的根茎埋在了柴火旁,这会儿吃了肉正觉得腻,啃两块类似土豆或者红薯一样的淀粉食物正好,更何况手边还有各种新鲜的水果。 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生活呀! 灵玉兔首领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生于斯长于斯的它长这么大也只偶尔见过玄心门的修士,根本没见过熟的食物是什么样子,也根本不知道弄熟之后的食物居然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味道。 乔冉冉每样都尝试过,可即使吃不完的全都给了它,也不可能塞满它那个黑洞一般的胃。 吃饱喝足的乔冉冉摊手道:“这也是没办法呀,你看你这么大的块头,想要吃饱我得做多少吃的啊!”她比划了一下两人的差距,“你看我才吃那么点,而你,吃了多少?”小兔子们找来的食物,最终几乎都进了它的肚子。 可那完全不够!而眼前这个人类,似乎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离开的样子。 灵玉兔首领:新世界的大门刚刚打开,似乎就要在它的眼前关上了。 —— 乔冉冉说给他三天时间,其实裴陵根本用不了三天就寻到了剩下几味灵植,并且仔细查看了年份和药效确认符合乔冉冉的要求,这才收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还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然后转念一想,这也是为了解他身上的毒——虽然未曾见过哪个医修详细要求到这种地步,但是乔冉冉说她可以解毒,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满足她这点微末的要求。 而且,他并不想再听到她因为一点灵植没达到要求就念叨的那些话。 可当他找到乔冉冉的小木屋时,却发现这个人居然并不在家。说是要在家准备丹药,结果人居然不在家? 一转眼,就看到那个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从远处走来,完好无缺容光焕发的样子,甚至腿上还挂着一只兔子,看起来就过得很不错。 裴陵:呵。 乔冉冉一抬眼,也看到了站在她小木屋门口的裴陵,漂亮的少年眉眼清亮,仿佛最初见面时的绝望和阴郁都是她的错觉,而且不过一两天没见,他脸上的笑容似乎也自然了不少。 是放下了心神敞开了心门?乔冉冉觉得不是,应该说是,这个少年将自己隐藏得更加自然了。 “小师弟,你来啦!” 而乔冉冉无比自然打招呼的样子,引来裴陵眉头微微上挑,目光却落在了她腿上的拖油瓶身上。 乖巧的“垂耳兔”一脸无辜地往后缩了缩,努力想要藏起自己,可惜即使它变小了,那圆滚滚的身体依然十分醒目,更别说它那一身手感极好的长毛。 无处遁形。 但是为了一口吃的,它也是拼了,扔下了自己的小弟们,死死地扒住了乔冉冉的腿,即使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给它的感觉十分危险,它也不松手!! “师姐去后山了?”裴陵笑道,“这是今天的晚餐?” 灵玉兔首领:!!! 它是来蹭吃蹭喝的,不是送上门来被吃的!! 虽然兔子的味道真的不错,可这只兔子也是跟自己一起吃过饭的交情了,乔冉冉伸手揉了一把兔子耳朵,眯眼笑道:“那倒不是,这是我朋友,跟过来玩的。” “哦。”裴陵不置可否,顺势跳过了这个话题,一只灵玉兔而已,就算是头脑那一只,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根手指就能摁下去的品种,根本无需在意,“灵植已经找到了,师姐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乔冉冉摆摆手,“暂时没有了,说是三天,就绝对不会耽误,小师弟大可放心。” 裴陵笑了,他可没什么不放心的。他反而期待乔冉冉能做点什么意料外的事,这样才更好玩不是吗? 十六帧 裴陵身上的毒并不好解,乔冉冉也知道这一点,如果等她进阶金丹,再来挑战可能会简单很多。但是到那一天,毒素蔓延全身,甚至侵及神识,又是另外的难度了。 所以,还不如现在就拼一把,反正大不了失败之后她再用针法将毒素暂时封起来——就是这么不负责任。 主要是乔冉冉明白,这个世界上大概除了她,没人再会这套针法法诀,想要解开裴陵身上的毒,也只有她了。反正就算她修为提升了,解毒的难度也会倍数增加,还不如早一点挑战。 至少,裴陵也能少受点折磨。医者仁心,虽然诅咒发誓说以后不能瞎好心了,但是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乔冉冉还是忍不住会出手。 反正,她收钱了。 乔冉冉花了一天时间调制好汤药的时候,裴陵再次到访。 看着他孤身一人站在她小木屋门口的样子,乔冉冉突然觉得有点心酸:这玄心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待弟子是不是都是这种套路。 她刚入门,师父就闭关,没人疼没人管。 而这小师弟入门的时候一身伤一身毒,就算奚聆歌闭关没办法给他治疗,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相信一个刚入门的她了?说起来也是玄幻,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持怀疑或者反对态度,也只有最开始祁琢玉出现了一会儿,到现在也不知道小师弟那便宜师父——据说是玄心门现存最强战力——聂归师伯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然乔冉冉知道自己的实力,可大家都不知道啊,难道她就长得那么可靠? 乔冉冉将裴陵请了进来:“这药浴你要泡上三天,每天要施针两个时辰,其他时候你都得待在这汤药中……”汤药是刚熬好的,还带着蒸腾的热气,木桶也是她特制的,是从后山里淘回来的木桩子,请灵玉帮她挠成了粗犷的木桶样式。够大,并且烧不坏。晚点为了保持汤药的药性,她还得现场加热。她给裴陵的清单里写了火玉晶,用来加热就挺好。 哦,灵玉就是那只灵玉兔首领,为了一口吃的,化作一只娇小的垂耳兔,跟着她回来。乔冉冉要求也不高,以工抵债,于是小灵玉就这么轻易的成了她的小帮工。 看灵玉的灵智,可它轻易幻化体型大小的能力,也能猜到这只灵玉兔首领有那么点不一样,不过这对乔冉冉来说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吃饭的时候多一张三瓣嘴,而且这三瓣嘴还各种乖巧听话。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好,一转身,乔冉冉就觉得眼前一花。 这便宜小师弟,为什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 乔冉冉气沉丹田,“你住手!!” 裴陵一脸无辜地望着乔冉冉,手却搁在腰带上并没有放开,“师姐?” 眼前的少年,外衣已经搁在了旁边的木架子上,白色的寝衣也解开了一半,看他的动作,正准备对他自己的裤子下手。 “你在干什么?”乔冉冉险些炸毛,她完全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如此刺激的景色,差点就把手里的药杵砸了过去。 “泡药浴不用脱衣服吗?”裴陵问得理所当然。 乔冉冉被噎得慌,挥了挥药杵,避开了眼神,“你脱掉外袍就足矣,不用全部都脱,特别是裤子!” 裴陵颇为可惜的“哦”了一声,“施针不得脱衣服吗?” 乔冉冉:“……”这个问题就过不去了是吧?“我不需要!”如果是初学,确实在施针的时候脱掉衣服更为方便,毕竟施针的过程手感很重要。可是到乔冉冉这种级别的,针扎过去是什么感觉,她一清二楚,所以只要衣服不是太厚,影响她扎针的深度,对于她来说就没什么区别。 裴陵低头,浅浅一笑,终究还是放过了炸毛的乔冉冉,也放过了自己的裤子。但是脱掉的外袍不用再穿上了。裴陵走到木桶旁边一看,不知道是该感叹这汤药的颜色之诡异,还是这木桶的质地之粗犷。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刨来的木桩子,就简单的修整了一下,刨成一个可以容纳汤药的形状,还能清晰看到明确的爪痕和齿痕,简单粗暴的被称为木桶,还不如说是木桩子上刨了一个坑。 至于汤药的颜色,绿得让人心慌,透着粘稠的质感,蒸腾的热气都是绿莹莹的。 乔冉冉看裴陵迟疑的样子,以为他是被这汤药吓到了,“看上去有点过于鲜艳了?但你放心,真没毒。估计有点烫,你进去的时候可以先用灵力稍微抵挡一下,然后再慢慢放松适应,药液会通过皮肤慢慢渗透进你的身体,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烫,有点疼,但是你不能再用灵力抵抗,知道吗?” 裴陵不语,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只要一牵扯到跟医术有关的时候,废话总是特别多。 乔冉冉也不管裴陵是不是还在纠结,她手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裴陵要在这汤药里泡三天,她也不得空闲,除了每天两个时辰的施针之外,她还要按照阶段炼制各种药材,不时往汤药里添加,还要炼制内服的丹药,此外还有各种法诀要不停的刷。 裴陵可以泡在汤药里面不管不顾,而她这三天大概是没机会合眼的。 医修死于熬夜,医修没有头发。 乔冉冉摸了一把自己尚还浓密的头发,决定将养颜护发一类的方子早一些提上日程,想来她那便宜师父隐隐的少年白应该也用得上。 裴陵慢悠悠地站进了木桶里,并没有如乔冉冉所说的那样先用灵力抵抗滚烫的温度,面色平静得仿佛那温度都是不值一提的。可乔冉冉十分清楚药液有多烫,别看药液表面十分平静的样子,这些灵植混合在一起之后,药液内部几乎是接近火焰的温度。 她默默地嘶了一声。 走到木桶旁边,看着裴陵平静地将自己埋进药液里,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木桶的深度是计算好的,药液的深度也是刚刚淹到下巴尖,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乔冉冉将一颗丹药递到了裴陵嘴边。 裴陵乖巧地张口吞下。不管这颗丹药是做什么的,也不管是不是就在乔冉冉的指尖。 那一瞬间,乔冉冉脑子里的念头就只剩下了:小师弟的嘴唇真软。 捻了捻指尖的乔冉冉这才想到,裴陵的嘴唇很凉,就看他的脸色,也不像是坐在燃烧的液体中的模样,太淡定,也太冰凉了。之前给裴陵把脉的时候,也没觉得他的体质有这么寒凉啊,难道是因为他灵根的缘故? 这药液除了保护裴陵的经脉之外,更多的作用还是给他体内的毒素营造一个错觉,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引诱那毒素从裴陵的体内离开。 是的,其实她也不能解开这毒素的毒性,她能做到的就是驱除这些毒素。这毒素已经有了灵性,也正是它最可怕的地方,普通的手段根本对它无效,这药液就是对它最好的诱饵。 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乔冉冉想了想,在木桶边上点燃了火玉晶。火玉晶被点燃后的火系灵力瞬间由木桶边上的阵法牵引到了木桶上,药液再次被点燃加热。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裴陵这么凉,那就再热一点也无所谓了。 感受到药液温度的变化,裴陵目光凉凉地抬眸看了一眼乔冉冉。 这样的热度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上辈子这个时候的裴陵,已经被那些人锁进了深渊深处,深渊里除了无尽的黑暗,就是魔火的烧灼和罡风的凌冽,一点点舔尽他的骨头精血,一点点撕碎他的神魂。 这样的灼热带来的疼痛,反而让他找到了一点上辈子的感觉,再加上体内的毒素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翻腾,这种熟悉的感觉突然就给了他一种安全感,一直飘忽不定的心,突然就落在了实处。 时间突然也就没那么难熬。裴陵微凉的目光落在乔冉冉身上。此刻的乔冉冉正坐在一边,一手拿着药鼎一手捏诀,正在做炼制丹药之前的准备工作。 她的手法,有些奇怪。 裴陵不是没见过人炼制丹药,相反他见过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手法和习惯,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也不是没有人在炼制之前,使用法诀和阵法对药鼎进行加工,以期在炼制的时候更多的提高药效。 但是乔冉冉的手法是裴陵从来没见过的。单手捏诀也就算了,只能说明她对法诀的悟性和熟练程度,但是这法诀的运用顺序和搭配方式,他还真没见过。 虽然没刻意研究过医修或者丹修,可基础的东西他很了解,再联系到乔冉冉诡谲的针法,裴陵觉得他似乎忽略了什么,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药液的温度还在稳步上升,并且一丝丝透过皮肤钻进了他的经脉,开始一点点的灼烧他的经脉,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紧接着他感觉到,体内那些原本被乔冉冉禁制,蛰伏在他体内的毒素开始蠢蠢欲动。本能想要压制毒素的裴陵在此刻想起了乔冉冉最开始叨叨的那些话,立刻就放弃了抵抗。 任由沸腾的毒素在他的经脉里肆虐。 滚烫的药液没有让裴陵有半点变化,可这沸腾的毒素却让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现在的他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个身体的修为太低,即使他拥有强大的神识,也无法改变这个身体只有筑基期修为的事实,他神识上没有半点感觉,可身体已经开始对这些刺激感受到了痛苦。 这种痛苦的感觉,还真有点怀念。 ※※※※※※※※※※※※※※※※※※※※ 乔冉冉: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身体却很诚实。 十七帧 乔冉冉不知道裴陵脑补了太多的戏码,正沉浸在丹药的炼制和法诀的应用当中。上辈子她修为低微的时候,运用这些法诀还不纯熟,大多数时候都是磕磕绊绊的,显得十分笨拙。后来她花了更多的心思和时间在这上面,才慢慢取得了进步。她不算太聪明,也没什么天赋,但她足够勤奋,也足够坚定,所以她能取得大部分人都没想过的那些成就。 施针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预估的两个时辰好像并不够,之前给裴陵施针的时候并没有这么麻烦,毒素的反扑比她想象中更要猛烈。原本计划她体内的灵力应该勉强足够支撑三五针才需要打坐回复,结果现在一针下去,她的灵力倾巢而出都还差那么点的样子。 乔冉冉一拧眉,扔了一颗回元丹在嘴里。如果要这么算的话,时间和本钱都会增加不少,看来诊费也得涨价了。 她炼气三层的灵力,一次只够扎一针。这可以说是她诊断和预估的失误,但更让她惊讶的是裴陵体内毒素的反应。按照她的诊断估算,裴陵中毒时间应该不长,再加上她之前就给他施过针,毒素蔓延不应该这么快,至少不应该侵及到他的神识,可是现在看来,裴陵的神识似乎早就已经被毒素侵蚀。 更奇怪的是,她有一种感觉,位于裴陵体内和神识内的毒素不太一样,同宗同源的毒素,却仿佛在成长和进化程度上有着极大的区别。他体内的毒素是新生没错,可他神识内的毒素,就像是根植于他神识中已经成长到了不可分割的程度。 以她现在的实力,要对付裴陵体内那单纯的毒素还有一搏之力,但是要加上他神识里的那些,十个她捆在一起也办不到。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又咬了一颗回元丹,改变了治疗手段。 两个时辰之后,乔冉冉累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看上去比裴陵还要苍白,又咬了一颗回元丹,这才拖着身体艰难地退到一边坐下。 简直要了老命,乔冉冉揉了揉手腕,施针的时候手不敢抖,这会儿她抖了个够本。干涸到快要撕裂的经脉在回元丹的滋养下发出垂死挣扎般吱嘎作响,慢慢缓过劲来之后,她才懒洋洋地抬起了眼,正对上裴陵幽深的眼神。 这个眼神很熟悉,就跟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睁眼时的一样,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瞳孔里,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将人吞噬的漩涡,黑沉沉的一片,幽深没有焦点。 乔冉冉抿了抿唇。她已经成功将裴陵神识上的毒素和体内的毒素隔离开来,神识上的毒素恕她无能为力,现在她只需要按照原计划解决他体内的毒素就可以。至于她在裴陵神识上发现的其他异样,作为一个医者的职业操守,她不会多管闲事。 也不敢管。 可看裴陵现在的模样,很明显也知道她发现了他的秘密,毕竟她在他神识那边动手脚的时候,他是完全清醒的。 聪明伶俐的乔冉冉立刻表态:“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裴陵弯了弯唇角,生生将一个漂亮的少年笑出了某种阴郁而危险的味道,“师姐,想告诉别人什么?” 乔冉冉“嘶”了一声,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战斗力,就算裴陵现在是被治疗的对象,不管是他的表面实力还是内在实力都能一根手指头就碾死她。 见乔冉冉不回答,裴陵继续追问:“所以,师姐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都说是秘密了,你就当我不知道呗!”死鸭子嘴硬的乔冉冉一时嘴快。 裴陵的笑容逐渐加深,“师姐不说说看,万一你猜错了怎么办?” 在乔冉冉的眼中,裴陵的笑容正在逐渐变.态,就像是她不小心掀开了一个变.态的壳子,看到了他隐藏的秘密,现在她的小命似乎就在这个变.态的一念之间。 “夺舍。”乔冉冉抿了抿唇。除了神魂强度差距很明显,他的神魂契合度和这具身体十分完美,轻易不会让人发现破绽。所以,“见多识广”的乔冉冉对于这种情况还有一种对于她这种人来说,十分耳熟能详的解释:重生。 她合理猜测,眼前这个少年,可能跟她一样,是重生回来的。而且看他的神魂强度,在重生之前,他绝对是一个很可怕的大佬。 当然,猜测归猜测,她绝对不能说出口,能做出“夺舍”这种猜测已经很骇人听闻,如果她脱口而出“重生”,以裴陵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猜到她很有“经验”。 裴陵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个初入玄心门,上辈子根本没从玄心门听说过的乔冉冉,现在只有炼气期三层,不管是法诀还是炼丹术甚至针法都不属于玄心门传承的乔冉冉,很有意思。 “那师姐就要好好保守这个秘密了,对吧?” 乔冉冉眯眼一笑,特别的无辜和自然,“秘密,什么秘密?我什么都不知道。”装聪明她装不过,装傻她从来没输过。 经过这么一会儿的休息,她原本就不多的灵力也都恢复了,想到自己临时增加的众多消耗,乔冉冉十分顽强地对裴陵说:“小师弟,这次诊费可能会很贵。” 裴陵答非所问:“师姐都知道我的秘密了,为何还能开口叫我,小,师,弟。” 这个就过不去了是吧? “裴师弟感觉怎么样?”乔冉冉顺着竿子就爬走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这毒,我大概只能解一半。”只能解掉原本的一半,剩下特殊的那一半,她无能为力。 “感觉从未这么好过。”裴陵这是实话,不管是毒液的翻腾还是药液的烧灼,甚至是身体和神识里传来的疼痛,都让他真切地感觉到心安。 这种感觉,就像他再一次从深渊中爬了出来,痛彻心扉又透彻骨血的淋漓。 要不要再摆一次万骨生魂阵呢? 正在认真思考的裴陵面前多了一颗丹药,一股有别于充斥着这个空间的药液味道的药香突然就窜进了鼻尖,他知道,这是属于乔冉冉的味道,一种比寻常灵植和丹药更要清澈醇厚的药香。 乔冉冉正站在他身边,递给了他一颗刚炼成的丹药。 这个女人,调整心态的速度还挺快。 裴陵照旧没伸手,可在他张嘴的瞬间,乔冉冉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丹药丢进了他的嘴里——不小心碰到人家嘴唇的事,不会再发生。 有些距离,还是要把握好的。 如果对方真是个如假包换的小师弟,亲近一点没关系,可是很明显眼前这个壳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时期的老怪物,更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至少有一点,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能肯定他遭受的磨难不会少。 这种人,绝对不简单的。 乔冉冉又往木桶里扔了几味药,这才转身走到一边,继续炼制丹药,仿佛刚刚的一切再正常不过,仿佛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治疗机器。 由于裴陵的特殊状况,治疗周期比乔冉冉预计的长了那么一点,但是也在第三天晚上接近了尾声。 木桶里的药液已经接近无色透明,所有的药力都发挥到了极限,而裴陵身上布满了狰狞恐怖的黑色经络,蠕动扭曲着仿佛随时都能挣破皮肤和血肉的束缚,喷涌而出。 应该很痛的,可他依然面无表情,眼神淡然。 乔冉冉管不了那么多,她正在最后一次施针,也是最艰难的一次,每一针都抽空她的灵力,靠着脚下的聚灵阵,疯狂吸取灵气,一颗接一颗的回元丹吞下去,才勉强支撑下去。等于是每一针下去都在挑战她经脉的极限,一次次的抽空再一次次的聚集,这个过程艰难痛苦但是有效,她的经脉也在一点点的拓展。 虽然对于她那惨不忍睹的天赋来说,这点变化也就是聊胜于无。但这就是她一直坚持的东西,积少成多积沙成塔,时间长了也就看出来成效了。 随着她施针的进展,一颗又一颗的丹药再次被投入了木桶中,原本清亮的液体再次染上了一层层的鲜艳的色彩,这过程可比之前快多了,裴陵就看着她手指翻飞,一手稳稳捏着银针,一手在捏诀的间隙,将丹药有条不紊的扔进来。 即使裴陵不了解,也看出来现在时刻十分关键。身上的不适和痛苦并不能影响他此刻的心情,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乔冉冉的一举一动,没有错过半点细节。 就连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苍白的脸色,和挂在下巴尖上的晶莹汗珠,都没有错过。 就在这时候,木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突兀的声音在接近的同时,一股高阶修士的威压也迎面而来。 外界的打扰很难影响乔冉冉,她不会在意任何无关的声响,可是只有炼气三层的她不能不在意高阶修士的威压,即使这威压没有半点恶意,也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原本就紧绷到了极限的那根弦,突然就断掉了。 面色青白的乔冉冉一口鲜血没忍住,顺着唇角就溢出了出来,混合着脸色汗珠,悄然滴下,落在了木桶外的地面上。她的位置站得很巧妙,不影响她的操作,也不会发生她的汗珠掉进木桶里的失误,任何有可能影响药效的事情都不允许。 裴陵看着她唇角殷红的血迹,眸光沉沉。 而她的手,还在稳健迅速的为他施针。 然后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暴力推开了,伴随着一连串的呼唤,“便宜徒弟!你……” 奚聆歌一看到屋里的景象和乔冉冉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闯祸了,面色一沉,快步走到乔冉冉身后,二话不说就撑着她的肩头将灵力传了过去。 得到后续支持的乔冉冉再也不用考虑灵力不足的问题,手中运针如飞,直到将裴陵扎成了新鲜的刺猬之后,才放松下来,摇摇晃晃勉强撑住了身子,这才扭头对奚聆歌笑道:“多谢师父。” 奚聆歌的眼神却死死钉在了眼前的木桶里,原本盘踞在裴陵身上的恐怖经络此刻争先恐后地冲出了他身体最后的束缚,顺着他掌心的伤口融进了五颜六色的药液中,药液在转瞬间变成了如墨的黑色,仿佛还带有生命力般,轻轻地蠕动着。 等到裴陵身上的黑色经络全部消失,乔冉冉才轻声道:“你可以出来了。” 虽然过程有点艰辛,关键时刻还差点掉链子,但是整体结局是完美的。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寻摸着该怎么跟自己这便宜师父解释眼前的一切了。 ※※※※※※※※※※※※※※※※※※※※ 乔冉冉:便宜师父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差点让我暴毙而亡,要来作甚? 奚聆歌:…… 十八帧 乔冉冉是被小灵玉一套组合拳给弄醒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开始回忆手撕兔的美味,可当她睁开眼看到枕边一堆还带着新鲜露珠的果子,小灵玉用一种担忧又后怕的眼神盯着她之后,她就觉得,兔兔真可爱。 一边啃着灵玉送来的新鲜果子充饥,乔冉冉一边回忆在自己睡着之前到底交待了什么。大概是太累了,治疗又很成功,然后有个医术应该很高明的奚聆歌从旁守着,她心神一放松,话没说两句,就失去了意识。 她努力回想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应该的话。交待了那木桶里的毒素还得处理,不然祸患无穷,直接就被奚聆歌拿走了。还有就是似乎交待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一切的原因,理由很简单—— 琅嬛福地。 她说她有缘去过琅嬛福地,她现在会的一切都是在里面学的。 想必奚聆歌和裴陵应该都听说过琅嬛福地,一个收藏了无尽书籍秘诀的宝地。没人知道它在哪里,而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总是偶尔有人会有缘进入琅嬛福地,获得多多少少的机缘,然后各有成就。 乔冉冉的金针秘诀确实是在琅嬛福地获得的,虽然那是上辈子的事,但她确实进去过,不算是撒谎。就是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进去一次。 交待了也好,以后有什么都可以往琅嬛福地上推,完美! 乔冉冉把剩下的果子收了收,揉了一把灵玉的小脑袋:“走,带你吃好吃的去!”之前灵玉跟着回来就是为了一口吃的,结果遇上这么多事,别说好吃的了,就连水人参都没让它吃上一口。这些果子想必就是它最新的口粮了,也挺好,不用担心会饿着它,她还能蹭上一口吃的。 她拿出传讯玉牌联系了周路康师兄,得知他已经回了玄心门,只不过知道她在忙,就没来打搅她。她让周师兄带的那堆东西里就有水人参,这东西口感不错,她平时也喜欢啃,主要是便宜! 周师兄看到乔冉冉的时候,眼神更加复杂。他也听说了,这漂亮乖巧看上去还柔弱纤细的小师妹可厉害了,以炼气三层的修为就治好了新来小师弟身上的伤,那手法让奚师叔都叹为观止。奚师叔看了那毒素,也感叹了一句,如果让他来,最多也就是以修为强行压制或者驱除,但是那毒素的特性,不管是哪种方法都无法根除,甚至还会引起严重的反弹。 而小师妹做到了。 仿佛一直都在被乔冉冉刷新认知,周路康表示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了。 然后周路康偏头看了一眼挂在乔冉冉小腿上的那只灵玉兔——这只他也听说了,虽然小师妹没在玉牌里发过言,但是玉牌里全是小师妹的传说——小师妹似乎也习惯了小兔子挂在小腿上的样子,即使这样很别扭。 “小师妹现在最多能炼制多少品阶的丹药?有人见你了炼制的那些丹药之后,对你今后能炼制的丹药很感兴趣。小师妹你也知道,丹师最赚钱的部分并不是炼制这些丹药,而是满足一些客人的私人定制,这里面能获取的利益才是最大的……”周路康满是期待地望着乔冉冉。 乔冉冉笑着点头:“周师兄,我懂。”她偏了偏头,“我现在大概是三品炼丹师的样子。”受限于修为,她能炼制的最多也就是三阶丹药。再高等级的她也会,但是灵力支撑不了,炸炉会十分危险。更重要的是,会很浪费材料。 “三,三品???”周路康十分为难他的一双细长的小眼睛,瞪到了他生平最大的弧度,那震惊的模样,三根手指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开什么玩笑? 周路康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自己失态的表情。好吧,是他太狭隘了。原本已经做好了小师妹会口出惊人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太惊人了他承受力还是不足。 寻常炼气期修士的灵力想要维持自己的修炼都很艰难,作为一个医修或者丹修在炼气期能做的也就是辨识灵植,最多打磨一下药粉,或者最多接触一下部分简单灵植的提炼,想要炼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炼气期也是入门期,筑基期之后的修士才会正式接触炼丹,从初级丹药也就是一阶丹药开始,能成功炼制初级丹药,只要成丹率达到六成,就算是一品炼丹师了。 乔冉冉说的三品炼丹师,也就是能够炼制三阶丹药,成丹率达到六成,并且中品以上丹药达到六成,才能被称为三品炼丹师。一般情况下,或者说,正常人要成为三品炼丹师,天赋极佳的,少说也要筑基中期甚至筑基后期才能达到。 一个炼气期怎么达到的,周路康已经不想去理解了,反正他知道,乔冉冉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这个事儿,就先放着,反正也不急。小师妹跟你商量个事吧?” “嗯?师兄请讲。” “你能不能好好修炼先?你看你炼丹术已经这么厉害了,就算你能炼出三品甚至更高等级的丹药,可你就一个炼气期,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呀是不是?” 乔冉冉失笑。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她天赋就这样,想快也快不起来。 安抚了周师兄,拿到东西的乔冉冉扭头又回了自己的小木屋。她对自己的实力心中有数,在筑基期前她绝对不会离开玄心门,不然以她诡异的气运,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奇葩的事。 见灵玉终于啃上了水人参,也不在执意挂在她小腿上当挂件了之后,乔冉冉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师姐的修为确实太低了。” 被吓了一跳的乔冉冉:“!!!” 她是真没发现裴陵是什么时候在屋子里的,还堂而皇之地站在窗边,明明很有存在感的人,在他出声之前,她硬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裴陵坦然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而她是不小心闯进来的外人——没看小灵玉爪子里的水人参都吓得掉地上了嘛! 至于裴陵说她修为低的事,这是个事实,乔冉冉一点也不想反驳。 但裴陵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既然师姐有缘见识过琅嬛福地,还学会如此高深的针法和如此神奇的治疗之法,可有提到任何方法,能够提升师姐的修炼天赋?” 乔冉冉抿唇。再回神的时候,裴陵已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线之隔。 乔冉冉:“!!!”今天这便宜师弟是刻意上面来吓人的吧!乔冉冉退一步,裴陵就进一步,直到将她逼到了墙边,背靠着木墙,退无可退。 “师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正在她小脑袋瓜里编着什么奇葩的理由想要忽悠他?“师姐救我一命,我也希望能为师姐做点什么,比如,帮忙师姐改善修炼天赋,提升修炼速度?毕竟以师姐这炼丹上的天赋,却被修为限制,确实太可惜了。” 裴陵是真觉得可惜,因为以乔冉冉的天赋,他可能没什么耐性等她蜗牛一般的提升修为,再慢条斯理地展现出她作为医修的天赋。就算是他,也知道不少的方法,可以改善灵根天赋,只是有些方法安全,有些方法就比较极端。 看乔冉冉的样子,她是知道的,可她却不愿意说。 “师姐在担心什么?担心说出来之后,我会抢了师姐的机缘吗?” 乔冉冉:“……”有一说一,她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改善灵根的方法,她早就有了稳妥的计划,只不过上辈子好多机缘都是属于那个人的,除了他主动分给大家的东西,她从没好意思单独开过口。可是这辈子,她不用再纠结,也不用顾虑要不要开口。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都有! 乔冉冉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了裴陵身上。上辈子她太相信某人,所以落得那样的下场,她可以说是咎由自取,这辈子她谁都不会轻信。 可是,送上门的优质大腿不用是不是有点亏? “裴师弟,以你的身份,为何要来玄心门?” 回来之前跟周路康师兄闲聊了几句,知道裴陵来历特殊,他并不像大家那样是师父出门溜达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他是自己找到了玄心门,在登仙路下,扣响了石碑。 然后才成了玄心门的一员,聂归师伯的徒弟,大家的小师弟。 自己送上门的,想到裴陵诡异的身份,乔冉冉就觉得他来玄心门肯定别有用心。 “玄心门里,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裴陵微微弯腰,低头平视着乔冉冉,她呼吸间全是他冰冷的气息,明明看上去漂漂亮亮的一个少年,靠近了才知道,这就是个冰坨子——字面意义上的——他的体温比平常人要低上太多,而他又并不是冰灵根的修士。 “我想要什么,师姐会帮我吗?” 乔冉冉:我可以说不吗? ※※※※※※※※※※※※※※※※※※※※ 裴陵:你猜? 十九帧 她一点也不好奇裴陵想要从玄心门得到什么,但是从之前看到的他识海里的异样,她似乎能猜到那么一点点。 离得太近,裴陵能看清楚乔冉冉所有的眼神和神色变化,她的小心思其实很容易从脸上看出来。 “你又猜到什么了?”看她眼神躲闪的样子,裴陵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她。 连玄心门那些高阶修士,包括他那便宜师父都没看出来他神魂的异样,而她却在短短时间内就察觉了,后来他想到,大概是重生之后,那和他神魂已经浑然天成的毒素似乎也跟了过来。乔冉冉能一眼认出他中毒,当然也能轻易分辨出毒素的差异。 她说她猜到他是夺舍而来,他却觉得,她能看出毒素的差异,不可能看不出毒素之间的联系。她比他想象中的聪明,除了她猜得太快,还有她装傻得太自然。 现在,她似乎又猜到了什么。 有人能这么轻易猜到自己的一切,这让裴陵从一种不悦当中,体会到了他未曾尝试过的刺激。 乔冉冉偏头望着地面,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终究服了软。不是她不想继续坚持,而是对方太强,她觉得认怂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血玉琼浆。” “嗯?” “血玉琼浆能改善我的体质,并且没有任何毒副作用,正是我需要的东西。” 裴陵都乐了。他没想到会从乔冉冉口中听到这个答案,是该说她有勇气狮子大开口呢,还是说她又在想办法忽悠他? 血玉琼浆确实是好东西,不仅能改善她的体质,是谁的体质都能改善,绝对的好东西。 但血玉琼浆生于南海之极深处,一只血玉鳐穷其一生也不过能凝出一滴半滴的血玉琼浆,而乔冉冉的体质,没有十滴八滴的血玉琼浆,怕是不够用。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笃定他不会为了她冒那么大险,以他现在表面的实力,想要深入南海之极取得血玉琼浆,是根本不可能的。 裴陵不打算让她如意,于是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语气凉凉:“可我听说,血玉琼浆要立时服下,效果才是最好的。” 乔冉冉:“嗯?”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可是搁一起之后裴陵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所以,师姐与我一同前去比较好。” 乔冉冉:“咦!!!!” —— 乔冉冉从来也没想过,裴陵居然一言不合扯着她走,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之后,人已经不在玄心门了。 裴陵的移动方式居然不是像奚聆歌那样直接御空而行,而是直接破空行走,是真正的破开空间,就是眼睛一花,眼前的景色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如果说筑基期之后才能御剑而行,化神期之后才能临空而立,炼虚期以后能短距离的瞬间移动,那么想要破开空间达到远距离瞬间移动的效果,除了感悟空间法则的修士,至少也得是大乘期的老怪物。 乔冉冉知道裴陵的神识很强大,但具体有多强大,她太弱小,感知不出来。可现在她知道了,大乘期以上。 怪不得裴陵说他一点都不小。 原本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的乔冉冉立时变得十分乖巧,就是裴陵携带她的方式不怎么讲究,人家奚聆歌至少还是拎着她的后衣领勉强保持了她的体面,而裴陵则是拎着她的腰带,她脸朝下看着地面变幻的景色,心中一片宁静。 两人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似乎都忘记了她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抵抗这种移动速度下的罡风。 乔冉冉默默地又开始捏御风诀和避风诀,聊胜于无嘛。 发现乔冉冉的小动作之后,裴陵突然就发现安静下来的乔冉冉很不好玩,而且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和眼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让裴陵觉得很无聊。 赶路本来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所以裴陵抬手间,就换了个姿势。 乔冉冉:“……”这姿势让她说什么好? 如果裴陵的胳膊是放在她的腰间,她还可以男女授受不亲地抗议一下,但是裴陵这胳膊,是架在她的膝盖弯里,也就是说,裴陵是用抱小孩的姿势,将她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她的视角突然就比他高了。而裴陵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乔冉冉光洁白皙的下颌,以及她震惊中带着无奈的眼神,无处隐藏。 乔冉冉的手突然就无处安放,手里捏的法诀也戛然而止,一阵罡风迎面而来,她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再次惨遭洗礼。 然后,糊了裴陵一脸。 乔冉冉干笑着从裴陵脸上将自己的头发收拾了回来,而她身后的罡风也消失了。裴陵终于良心发现,将罡风隔在了外面,也或许他只是不想再被那一头青丝糊一脸。 “抱歉。”头发的尴尬散去之后,乔冉冉仍然手足无措,“裴师弟,能不能商量个事?” 裴陵眼神淡淡。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建议放我下来,我会乖乖跟着不会挣扎也不会逃走,实在不行,你继续刚刚那样拎着我也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姿势?” 裴陵:“嗯?” 乔冉冉可怜巴巴地说:“我怕高。” 她是不是真怕高他不知道,她的不自在他却看在眼里,打破她在他面前一直以来很有分寸的淡定,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有的无措。在这之前,即使她嘴里说着认怂的话,可她眼睛里是清澈见底的淡定,仿佛所有的东西在她的眼里都无所遁形,又理所当然。 而现在,她嘴里说着服软的话,却是真的服软了。 她怕的不是高,而是这种重心不稳的感觉,总有一种下一刻就能摔倒的错觉,即使之前在绝对的高空脸朝下看着地面,她也没这么慌过。 更慌的是,她手没地方放——本能想要抓住裴陵的肩膀或者脑袋,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那么做,谁知道会不会刺激到裴陵,真把她扔出去怎么办? 然后,裴陵就真松开了手。 一瞬间的失重,乔冉冉还来不及尖叫,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数个念头:她是放弃挣扎放弃本能就这么摔下去任由自己摔死,然后还是凭着本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然后极大可能被稻草弄死。 而乔冉冉已经本能地抓住了眼前的救命稻草——裴陵。还破罐子破摔地心想,摔下去是死定了,抱住裴陵还可以挣扎一线生机出来。 裴陵感受着乔冉冉的胳膊死死地勒住自己的脖子,生怕自己把她丢下去的样子,笑容一闪即逝——乔冉冉不自己抓住机会的话,说不定就真把她扔下去了,还是这样有意思一点。 乔冉冉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你是想在玄心门里找到解决你神魂上问题的心法,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扔下去?”她很惜命,她不想死,所以她老实交待。 可惜裴陵现在对于乔冉冉的答案已经不感兴趣了,“师姐,到了。” 乔冉冉:“嗯?”到哪儿了? 定睛一看,这是,到南海了? 裴陵十分有耐心地说:“师姐不想自己走的话,其实我可以代劳。” “不!”乔冉冉一惊,瞬间松开手从裴陵的身上跳了下来,“不用了!我能自己走!”她很坚决。 因为她从裴陵的“代劳”里,听出的不是裴陵会好心带着他走的意思,而是他可以让她彻底不用再走的意思。 说着,她还十分镇定地走了几步,自然而然地与裴陵拉开了距离。 “这就是南海?”上辈子她没机会去南海,但是在穿进这个世界之前,她是去过海边玩的,“可是血玉鳐在南海之极,怎么过去?” 裴陵眺望着眼前的一片汪洋,似乎没听到乔冉冉的话。深蓝色的大海此刻十分平静,浅浅的海浪正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沙滩,不时带上来一两只渺小的海洋生物。 祥和而宁静。 南海之极就在南海深处,那不是人力可以到达的地方,如果裴陵还有上辈子的修为,撕开裂隙转瞬间就可以到达,南海上的异兽,风暴,乱流等等等等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可现在,他的身体强度完全不够。既然说了要拿血玉琼浆,他就不是在开玩笑,方法总是会有的。 乔冉冉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附近有人烟。按理说,南海边上应该会有人生活才对,不管是渔民还是修士,肯定不会放过资源丰富的南海。而这里没有人类的踪迹,连半个证明有人类出没的建筑都没有。 乔冉冉还说找个渔民打听一下,或者看能不能找一艘渔船出海看看,就算去不了南海之极,也算是见识过了。 可惜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裴陵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扭头间,就看到裴陵远远地站着,素色的长袍在海风中卷起了衣摆,裹着他修长的身躯,显得更加单薄了。她是见识过他的身材的,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裴陵那白皙到有些病态的皮肤下,肌肉纤长有力,是个狠角色。 而且,他腰很细的样子。 不知不觉,她就盯着裴陵的身材呆了好一会儿,猛然发现,裴陵已经很久没动弹过了。现在似乎是涨潮的时间,那幽幽地海浪已经慢慢冲刷到了他的脚边,而他还是无动于衷。 乔冉冉凑近一看,裴陵原本就经常眼睛一片漆黑看不清瞳孔,所以此刻双眼无神的样子乍一看没啥不对,但是仔细一看,她就发现了其中差别。 这是,元神出窍了? ※※※※※※※※※※※※※※※※※※※※ 乔冉冉:一言不合就…… 裴陵:嗯? 乔冉冉:你再这样狗下去,会失去我的! ==========我新开了个预收嘿嘿嘿嘿嘿 《替身桃花乘风破浪了》正在专栏嗷嗷待哺—— 百花仙子不想嫁给那个五大三粗不知怜香惜玉数万年没见过真面目的天界战神,于是刚刚化形的小桃花就被五花大绑地塞进了花轿。 桃爻穿成了这个在花轿里就把自己吓死了的桃花小妖。 桃爻没什么优点,就是胆儿肥。 天界没什么优点,就是漂亮小哥哥比比皆是。 桃爻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如果她那便宜夫君一直都不回来就更好了。 她完全不介意苦守寒窑。(大误) 战神:战神殿很冷? —— 战神归来,得知战神殿多了一个女主人,一声令下,身后三千将士就地解散。 只余副将欲言又止:君上,末将听闻,那位似乎并不想您回去。 战神:哪位? 桃爻与战神约法三章,互不干涉,岁月静好,安享晚年。(不是) 可后来,战神殿中的桃花树下,娇娆的桃花小妖跌进战神的怀里,一脸惊艳地赞道:小哥哥,你真好看。 战神:呵。 —— 大家都等着战神的头顶上长出青青大草原,结果只有桃爻的烂桃花全都死了,剩下战神殿中那棵桃花树,亭亭玉立,灼灼其华,一根枝丫也没机会探出墙头去。 战神:折桃花,本君很有经验。 —— 桃爻原本想在天界浪出一片海,结果海里早就盘踞着最凶那条龙。 战神:超凶! —— 二十帧 裴陵确实元神出窍,他神识的修为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只不过现在受限于身体的修为,塞在这个壳子里,很多他想要做的事都被这壳子束缚住了,这让他很是不爽。 元神出窍不是什么难事,其实他很享受这一刻不受躯体束缚的感觉。当然,出窍的元神其实是很危险的,裴陵难得重生,这么有趣的事情他可不想就此戛然而止,暂时还不想魂飞魄散。 玄心门在神魂修炼上有着不少独特的功法,修炼元神的当然也有,裴陵想要的,正是其中一本最特殊的功法。 入玄心门这些日子,裴陵也发现了,玄心门这个人丁单薄的门派,比他上辈子了解到的还要有意思。至少各大宗门严防死守的藏书阁这类存在,在玄心门就是谁都可以进去的地方。 而且里面的藏书,只要有实力打开,谁都可以看,随便看。 所谓的实力,就是将书放进去的人,偶尔会在上面下一些禁制或者奇葩的要求,有时候甚至算不上是禁制,更像是恶作剧。这是裴陵抽空去藏书楼看了一圈得出的结论。即使那些硬性要求修为的限制,对于他来说也是形同虚设,毕竟他可以用神魂骗过那些禁制。 今天这情况,正好让他试试自己看到的那些功法。 以元神形态穿过南海,进入南海之极,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到达。波涛诡谲的南海之极上罡风和闪电中交加着死亡的威胁,更有不少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就会出现在身旁的空间裂隙,一不小心就会被瞬间吞噬。 海水中更是生活着千奇百怪的海兽,这是比陆地上的妖兽更加凶残狠厉的存在。 裴陵潜入海中,看着那些视他于无物的海兽,甚至有些黑暗系的海兽更加敏锐地从他神魂上感受到威胁,离得老远都不敢靠近。 他一点点地搜索着海底,寻找着血玉鳐的踪迹,却分了一丝注意力在自己的身体上,他留了一丝神念在那里,就是想看看乔冉冉会有什么反应。 乔冉冉的反应很正常,抬手就先给裴陵把脉,发现他一切正常之后,就没管他了。然后继续在沙滩上溜达,甚至拿出一个桶子,十分开心的开始捡沙滩上那些被冲上来的小海鲜。 裴陵:“……”这种游山玩水的感觉似乎还挺惬意的。 当乔冉冉捡好一桶小海鲜,并且已经找到地方准备生火的时候,看着小腿以下都泡在海水里的裴陵,她猛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绕着裴陵走了一圈,给他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还顺便弄了一个避水的阵法,让他不再被潮水困扰。 那阵法简陋得惨不忍睹,跟她在木屋里布的阵法简直差远了,知道乔冉冉真实水平的裴陵,一眼就看出来这女人完全是在糊弄他呢! 那边乔冉冉已经生好了火,受限于手边的材料,她只洗干净了水煮,反正海鲜这东西,水煮也是很美味的。 不一会儿功夫,这一片沙滩已经逸满了海鲜的香气,乔冉冉吸了吸鼻子,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扭头看了一眼还好端端站在她阵法里的裴陵,本能松了一口气。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裴陵出什么事,就突然趴那里去了呢! 作为修士,即使只是个炼气期修士,乔冉冉的视力也不错,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是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也没有看出来那一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乔冉冉把煮好的海鲜捞了起来,打算稍微放凉一点再吃。就看到那团不明物体突然动弹了一下,乔冉冉眉头一挑,哎呀居然是活的! 乔冉冉看了看锅里的海鲜,再看看那团只动弹了一下就又没有了动静的物体,觉得自己应该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过去看一眼。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就算不是人也无所谓,她出手救过的妖兽也挺多的。 于是裴陵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乔冉冉蹲在潮水里,面色肃然地正在给人施针。旁边锅里的海鲜已经凉透了,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 这不是裴陵第一次看到乔冉冉给人治疗时的样子,但是这种角度却是第一次,一样的认真投入,眼神坚定沉稳,即使脚下潮来潮往,可她的手依然没有丝毫的颤抖。 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会发光一般,散发着吸引人眼球的光彩。 这个女人,迟早都会闪耀出惊人的光芒。说来也怪,上辈子他好像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裴陵一步之下,就踩碎了乔冉冉布下的阵法,潮水已经退下,沙滩上带着潮气,每一步下去都能踩出一个潮湿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在他身后,随着他蔓延到了乔冉冉的身边。 察觉到裴陵的靠近,乔冉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轻轻说了一声:“你回来啦。”那语气自然的仿佛裴陵只是寻常离开了一会儿而已。 裴陵的目光滑过乔冉冉的发顶,从她的手指,落到了地上的那团烂肉上。 第一感觉就是,这模样,比他当时还惨的样子。 他遇到乔冉冉的时候,虽然狼狈,破破烂烂的身受重伤,但至少还能看出人形。可眼前这一团,基本就只剩下了烂肉,骨头都碎成了小块,偶尔能在烂肉见看到腥白的碎骨,混合在黑红相间的血肉里,视觉效果十分冲击。 最神奇的是,对方都这样了,乔冉冉手里的针居然还能扎得下去。裴陵突然就觉得,乔冉冉说扎针不用脱衣服,原来是认真的。以她这种手法和感知能力,确实可以直接无视衣物的障碍。 “这你也要救?”不过是一口气的差距,眼前这个人没了这口气,连个死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团烂肉。 乔冉冉“嗯”了一声,“因为他想活。” 就像最初见到裴陵的时候,首先触动她的就是他身上那种不想死的感觉,还有那种即使绝望,也要一点一点爬向目的地的执拗。 乔冉冉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对于想活的人,她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毕竟对于她来说,就是顺手的事。再说了,以她现在的实力,有时候就算有心想帮忙,可能也不会达到最后的效果。 尽人事听天命呗,乔冉冉十分佛系的心想。 然后裴陵说:“我觉得他应该没钱付诊费。”之前他身上至少还有点衣物可以看出他有点家底,可这人,身上连点破布片都没有,万一是个穷鬼,乔冉冉就拿不到半点诊费。 乔冉冉很坦然:“没关系,第一次嘛,可以先欠着。”说着瞄了一眼裴陵,“如果要考虑这些,我见到裴师弟的时候,也不确定裴师弟你有没有能力付诊费呀。” 裴陵眸光微闪,似乎在提到跟治疗和诊费有关的时候,乔冉冉的胆子就会变得特别大。比如现在,不仅已经忘记了要怕他,甚至还敢吐槽他了。 “再说呢,”乔冉冉斟酌着又扎了一针,感受着对方经脉传来的反馈,淡然道,“没钱付诊费,以身抵债也是可以的。”世界这么大,有好多事她不方便去做,让这些欠钱的人做点苦力跑个腿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乔冉冉进行完第一阶段的治疗,地上的烂肉还是烂肉的样子,没有半点改变,只是烂肉的起伏变得明显了一点,证明她的治疗是有效的,烂肉多了一口气。 但也只是一个口而已。 刚刚发现的时候,因为情况太严重,乔冉冉不敢移动对方,所以就泡在海水里完成了初步治疗。就算是现在情况稍微稳定了一点,贸然移动这人也有着极大的风险。 可不移动危险更大。先别说就这么泡在海水里,这一口气还能坚持多久,那潮水上来了,更有不少细小的海鲜涌上来,争先恐后地想从这烂肉中分一杯羹。 再这么泡下去,烂肉应该很快就没了,真没了那种。 乔冉冉想了想,从储物袋里那出一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把烂肉过了,这才抱起来,准备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离沙滩不远的一处,就在树下,她刚刚就是在这里生火煮海鲜的。 然后,乔冉冉一声惨叫:“我的海鲜!!!”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浪费食物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安顿好烂肉,蹲在早已经熄灭的火堆旁,思考这些凉透了的海鲜该怎么处理才能挽救的乔冉冉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阴影,笼罩了缩成一团的她。 裴陵似笑非笑地说:“师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乔冉冉一脸茫然:“嗯?” 裴陵晃了晃手指,微弯了腰,目光沉沉地盯着乔冉冉,“师姐是忘了我们为什么会来南海吗?” 乔冉冉:“唔……”她确实差点忘了,似乎就是因为眼前这位便宜师弟话赶话说到血玉琼浆,为了让她用上最新鲜的血玉琼浆,就拎着她来到了南海。 所以? “裴师弟你没拿到也没关系,我不着急的,等到修为高了,到时候再来也是可以的,血玉琼浆本就难寻……唔!” 乔冉冉话没说完,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捂住了嘴。裴陵的手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大眼睛无辜茫然又惊讶地盯着他。 一团带着奇妙的腥甜气息,温凉又柔软的像是果冻的物体塞进了乔冉冉嘴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消失在她的口中。 乔冉冉:“……”等等,她都还没准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这么擅自吸收了真的好吗? 裴陵的手还搁在乔冉冉的脸上,不同于他的冰冷,她的皮肤带着健康的温度,柔软而细腻。 “师姐,怀疑我,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 乔冉冉:就这?就这?? 二十一帧 裴陵给乔冉冉吃的东西,就是血玉琼浆,这东西口感跟果冻差不多,入口即化,乔冉冉根本反应不及,连咽都不需要她咽,那东西就消失在了她的口中。 感觉吃了一口假的补品,猪八戒吞人参果的时候至少还噎了一下,到她这里,什么都没有! 而且这东西来得太轻易,乔冉冉根本没有对方给自己吃的是传说中的极品灵药的意识。感觉裴陵就是在海边站了一会儿,她煮个海鲜救个人的时间,他走神回来,就把血玉琼浆带回来了。 “想必师妹对血玉琼浆的效用十分清楚,可还需要帮忙?” 血玉琼浆最大的有点在于它对经脉灵根的优化是温和而舒缓的,极大的激发修士的潜力,并且不会伤害修士的根本,改善修士的体质和天赋。 而它最大的缺点除了十分难以获得之外,就是想要化开血玉琼浆,让它发挥应有的效果,也十分艰难。这是一个漫长而辛苦的过程,并不比修炼轻松,但是获益无穷。 乔冉冉那炼气期的修为,抽出第一丝血玉琼浆才是最难的。裴陵问这话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这女人有求于人的样子。 可乔冉冉避之不及地挥手道:“我知道我知道,裴师弟已经帮我许多,剩下的我自己可以的,就不用麻烦你了。” 知道不用被麻烦却不怎么开心的裴陵神色莫名地盯着乔冉冉那双明显很开心的眼睛,笑眼弯弯的缀满了星光,他的手指微微颤动。 总想捏碎点什么,才能平复心中的那点躁意。 乔冉冉不是客气,她真知道怎么做,就是比较慢而已。裴陵取到血玉琼浆,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没想到这个便宜师弟虽然来历不明又有点怪怪的样子,其实人还挺好的。 裴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然后就听到乔冉冉说:“裴师弟,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裴陵挑眉看着树下的那一团,“那个,你不管了?” 即使已经开始治疗了,因为自己的原因中断治疗完全不是乔冉冉的风格,但那烂肉现在的状态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大概,还是需要搬回去?” 留在这里肯定是不合适的,这附近也不像是有灵植的样子,想要治好这个人不仅需要她施针,还需要大量的丹药支持,就算没有高级的,也得来点低级的才可以,最好是能弄个药茧,以他这破烂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人形。 虽然裴陵很好心地帮她取了血玉琼浆,可乔冉冉说服自己那是他想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毕竟裴陵看上去就不太像是会有闲心助人为乐的样子,至少对于这团烂肉,裴陵觉得是没有拯救价值的。 裴陵眼锋一扫,就将乔冉冉的纠结看在眼里,“我可带不动。” 乔冉冉眉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裴陵的这句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味。乔冉冉拧眉望着裴陵。裴陵“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沉心为“烂肉”治疗,然后又被他突然喂了血玉琼浆岔开了心神,到现在她都没仔细看过裴陵的样子。 还是苍白柔弱很好欺负的样子,眼神也一如既往的空洞却专执,乔冉冉却觉得奇怪。也许是因为她近距离接触过裴陵的神识,对他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脆弱,啊不,虚弱。 即使在地上艰难爬行的时候,他给她的感觉,都没这么虚弱过。 “你受伤了?”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是乔冉冉的语气十分肯定。裴陵的身体就在海边上,而且还有她的阵法护着,所以他没有皮外伤,能让他这么虚弱的伤害,只能是从神魂上而来。 想到他是为了她元神出窍,冒着极大的危险去南海之极取回了血玉琼浆。虽然他从始至终表现得都分外淡定和轻松,可这一刻乔冉冉看出来,他受伤了。 裴陵挑高尾音“嗯”了一声,似乎是对乔冉冉的疑问表示不解。 “你取血玉琼浆的时候,是受伤了吗?元神出窍必然十分脆弱,我看你那么有信心,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功法,但你还是受伤了对不对?” 乔冉冉想伸手,却想起来神识的伤害光靠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裴陵。 裴陵负手而立,海风拂过他的衣襟,在风中带起微微的涟漪,衬得整个人更加单薄了。也就是此刻看起来,才像是一个青葱岁月的少年人。 就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噎人:“师姐总让人很意外。” 乔冉冉:“嗯?” “知道的还真多。”不管是对元神的见解,还是神识的感知,以及她居然知道功法,又让他意外几分。 乔冉冉听懂了,他这是嫌她多管闲事了。明明没相处多久,乔冉冉却觉得自己似乎开发出了神奇的功能,似乎慢慢能听明白裴陵的话里有话了。 裴陵的神识确实出了问题,不过却不是乔冉冉以为的。原本觉得没多大关系的裴陵突然不想告诉乔冉冉真相,她不是喜欢猜又特别能猜嘛,那就继续猜。 他倒是很好奇,她到底什么时候能猜到真相。 于是裴陵神色淡淡地说:“啊,确实,我受伤了。”不管这伤是怎么来的,他确实神识有损没错了,“想要如先前那样带你回宗门,是不可能了。” 乔冉冉:“所以。” “所以,我们要走回去了。” 走回去?乔冉冉傻眼了。虽然她上辈子没来过南海,但是她知道南海在哪里,也知道南海离玄心门有多远啊!来得时候有裴陵的空间转移,她根本没体会到这中间的距离感就这么到了南海,感觉就像是很随意的在玄心门大门口赶海一样。 直到裴陵说要走回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是一趟单程票。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本来就是个废材炼气期,只能用一双腿慢慢走。裴陵是筑基期没错,可他现在神魂受损——虽然乔冉冉不知道他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但是裴陵已经肉眼可见的虚弱,想必是很严重的——所以乔冉冉根本没有怀疑裴陵的说法。 “那就,走吧……”乔冉冉瞬间认命了。 其实原本她也计划在玄心门提升修为之后就四处历练,最好能提前将一些机缘拿到手。只是没想到这个计划会因为裴陵提前,她就假装自己修为已经提升好了,反正血玉琼浆已经吃了嘛! 乔冉冉想得很开。 裴陵不置可否,苍白的手指点了点树底下,“这个怎么办?” 乔冉冉:她也想知道。 “容我想想。”乔冉冉觉得脑阔疼。 其实这时候她可以用传讯玉牌跟宗门师兄求救,虽然人不多,但是大家实力都很不错的样子。但是她没办法跟大家解释,明明不到一天之前她还在玄心门,是怎么做到在南海求救的。 出卖裴陵?她没想过这种可能。 “要不,你等我会儿?”乔冉冉偏头看着裴陵。“我有一个想法。” 裴陵抱着胳膊,仿佛在说: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在这附近溜达一圈的乔冉冉确实发现了其他生物的踪迹——此刻她十分想念懂事乖巧的小灵玉——跟妖兽关系一向很不错的乔冉冉决定找附近生活的妖兽帮忙。 就是这妖兽的种类,有点让人难以抉择。乔冉冉心想:虽然是海龟,可它是妖兽,应该能跑得挺快的吧? 乔冉冉最想吐槽的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妖兽,在体型上总是那么难以控制,就比如那比两人还高的巨型灵玉兔首领,就比如眼前这跟小山包一样的巨型海龟。 海龟一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正安静而祥和地望着她。 她应该解释她只是看着沙滩上的足迹,想来找一只海龟小朋友帮忙驮一下人吗?谁知道顺着足迹走过来,看到的会是人家的家长,这让她怎么说出要拐带人家小孩的话来? 海龟继续盯着她,眼珠子都没动摇半分。 乔冉冉:“……”不要再盯了,她知道错了。 能长到这么大个子的海龟年纪肯定不小,再加上又是妖兽——虽然不确定是什么品种,但冲着它这个子,和它头顶上那一撮亮幽幽的绿毛,乔冉冉就觉得它肯定不简单。 至少那眼神是充满包容和睿智的。 乔冉冉摸了摸自己贫瘠的储物袋:海龟喜欢吃什么来着? 最后她还是只有摸出了几颗百兽丹放在掌心,努力显示出自己的诚意,“我没有恶意。”百兽丹的香气散开,大海龟蓝色的眼睛闪了闪,一丝人性化的兴味一闪而过,她并没有注意到,“我需要您的帮助。我有一个朋友,”乔冉冉顿了顿,就当是朋友吧,虽然没必要跟一只海龟解释,“他身受重伤,我需要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可是他根本无法承受这个过程中的颠簸,所以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乔冉冉还解释了一句:“不用您亲自出马,其实我就是在沙滩上看到了足迹,才找了过来,希望能得到那位朋友的帮助。不需要太远,只要靠近附近的人类聚集地,就可以了!” 大海龟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慈祥和蔼。 乔冉冉:“……”仿佛面对着一只假的海龟。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走了过来的裴陵,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你说的想办法,就是跟一只海兽商量?” 乔冉冉:好的,看来他都听到了。 ※※※※※※※※※※※※※※※※※※※※ 裴陵:我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会认为一个爱管闲事还喜欢跟妖兽说话的女人有意思? 二十二帧 乔冉冉不知道该怎么跟裴陵解释,自己跟妖兽关系比较好,有百兽丹作为友谊的桥梁,一直以来她跟妖兽打交道都比较顺利。可她也没有忽略裴陵话中的意思,这不是妖兽,是海兽。 海兽和妖兽有区别吗?大概就是陆生生物和水生生物的区别?但海龟不是爬行动物嘛!连两栖动物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是海兽? 乔冉冉的目光中透着显而易见的茫然,“你的意思是,海兽听不到人类的话吗?” 裴陵走到乔冉冉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乔冉冉的小脑袋瓜,明明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为什么遇到这个问题就变蠢了。 “妖兽能听懂人类的话,也是因为它们在进化出灵智之后,与人类有了接触。”裴陵看了一眼还在装傻的大海龟,“而海兽即使进化出灵智,也难以跟人类有交集,它们如何听懂人类的话?” 乔冉冉:“……”道理她都懂,她这不是期望通过眼神和气质表达自己的无害然后取得对方的信任,再达成自己的目的嘛!这个她很有经验。 就是对上这只大海龟,似乎就有点不好使,人家完全不搭她的茬。 裴陵也承认乔冉冉的话,人类跟妖兽确实可以交流,不只是跟那些进化出灵智的妖兽,即使没有进化出灵智,妖兽也有本能,对强者和危险的本能。即使听不懂人类的话,也同样可以从人类身上感受到威胁。 裴陵的存在就让大海龟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特别是他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戾气之后,在大海龟眼中,裴陵似乎就变成了阴冷诡谲和危险的几何体。 大海龟的眼神再也无法淡定。它看出来乔冉冉看上去聪明,其实天真又好骗,因为它觉得妖兽好忽悠。可裴陵不一样,大海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完全不想跟它废话,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趋势。 它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人类修士虽然修为不高,可是他却有着足以威胁它生命安全的气质。 即使活了太多年,大海龟也十分惜命。 于是乔冉冉就看到淡定地犹如石雕一般的大海龟眼睛眨了眨,黑得发亮的龟壳掀起一条缝,然后一块漂亮得像是黑宝石一般的小龟壳爬了出来。 哦,不,小海龟爬了出来。 说是小海龟,也只是针对小山包一样的大海龟来说,这小海龟其实一点也不小,至少比玄心门山下那块刻着宗门名字的石碑还要大上那么一点。 对小海龟的大小,乔冉冉心里有数,之前见到脚印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估计,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可爱漂亮的小海龟,顿时觉得让这个小可爱帮忙驮那堆“烂肉”简直是对小可爱的亵渎。 小可爱偏着脑袋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朝阳下的大海,闪烁着最灿烂的光芒,懵懂无知又好奇地望着乔冉冉,那小模样,如果不是大海龟的爪子还虚虚地压制着它,估计它已经眼巴巴地凑到乔冉冉面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看这模样,也知道裴陵所言非虚,这里的妖兽确实没有与人接触过,至少这些“小”妖兽没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一处地方,没有人类侵袭的痕迹,安静祥和得像是世外桃源。 乔冉冉没有注意裴陵和大海龟的眉眼官司,把手里的百兽丹往前送了送,小可爱的眼睛就更亮了。乔冉冉觉得自己的心也快化了,身为一个毛绒控也完全抵挡不住眼前这种可爱生物的攻击! 就算小可爱个头有点大,脑袋上还顶着一撮绿毛,但是也无损它可爱的气质半点。 裴陵看着乔冉冉的小动作,眉头轻轻一挑,大海龟就放开了对小可爱的限制,小可爱立马撒欢跑到了乔冉冉面前,眼巴巴望着她手里的百兽丹。 就很香,很好吃的样子。 乔冉冉把百兽丹递到小可爱嘴边,猩红色的舌头一卷,几颗百兽丹就被它囫囵吞下,顿时眼前一亮,巴巴地盯着乔冉冉一副它还想要的表情。 但是小可爱很妥帖地离着乔冉冉一步远的地方,似乎也知道不能冲撞了乔冉冉,毕竟这个人类看上去很娇小,很脆弱的样子。 裴陵也已经结束了跟大海龟之间的眼神交流。其实他也就是多看了它两眼而已。上辈子他也见过它,也是在这片海域的沙滩上,只不过那时候的大海龟可没有这么淡然和健康,这片海滩也没有现在的宁静。 那时候他刚从深渊爬出来没多久,身上沉疴难治,毒性发作,倒在了这片满是疮痍的沙滩上。已经变成老海龟的大海龟原本还剩一口气,被他无意识地攻击之后,就只剩下了半口气。 随后失去行动能力的裴陵就躺在沙滩上被迫听这垂死的老海龟从头念叨到尾,也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辈子没说过人话的老海龟突然就多了倾述的欲望,逮着躺在沙滩上与毒素带来的痛苦抗争的裴陵,将自己见识到的这片净土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裴陵:其实并不想听。 等裴陵扛过毒素的冲击,恢复行动力的时候,老海龟已经咽了气。于是裴陵把老海龟扒了,用那龟壳给自己的小宠物做了个窝。 再次见到这老家伙,裴陵觉得自己的识海隐隐作痛。再想到自己在南海之极的小动作,好像无意中给这老家伙解决了未来的麻烦,裴陵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要不还是亲手扒了这老家伙的壳?他记得他的小宠物很喜欢那个窝。 哦,对了,他现在没有宠物。他的小宠物现在估计还在深渊中苟延残喘吧? 裴陵啧了一声。 正在跟小可爱交流感情的乔冉冉听到这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裴陵的脸色很不对劲。作为一名医修,乔冉冉在某种程度上拥有十分强悍的察言观色的能力。 虽然她知道裴陵的状态一直很不对劲,皮肤一直透着不健康的苍白,脸色经常难看得没比死人好上多少,可此刻他的脸色却透着一种青灰。 这是很危险的颜色,如果裴陵之前的苍白是重伤和体虚造成的,那么此刻的青灰就像是垂死之人的颜色。 乔冉冉二话不说捏住了裴陵的手腕,动作之快,让失神了一瞬间的裴陵都没意识到要躲避,她温暖纤细的手指就已经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这是个危险的位置。 看着乔冉冉的手指,裴陵的眼神有些恍惚。 乔冉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因为她明确的诊断出,裴陵体内的灵力又开始汹涌蒸腾,原本已经被她清完了毒素的经脉竟然已经有了被毒素侵蚀的征兆,而这毒素,正是裴陵神识里根深蒂固的那些,威力更加可怕。即使能察觉到,她也无能为力。 在这之前,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毒素隔离在了裴陵的神识中,裴陵也将它们控制得很好的样子,为什么突然就毒发了?想到裴陵从南海之极回来之后就不对劲的神魂,乔冉冉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乔冉冉默默地收回手指,“你还好吧?” 在乔冉冉手指离开的时候,也就是那点唯一的温度消失的时候,裴陵的眼神就再次恢复了明净,淡淡地落在乔冉冉身上,由于毒素的侵扰,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能敏锐的感觉到毒素的啃噬,也能敏锐的感觉到乔冉冉的温度,以及她一呼一吸间更加浓郁的药香。 是的,就是这个味道,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就像是看到了一线光。如果是从深渊归来的自己,只会对这光嗤之以鼻,甚至恨不得亲手熄灭它。可那时候的他刚刚回来,还被这身体里残留下来的稚嫩绝望和挣扎影响着,在光芒出现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抓住。 同时抓住的还有那股药香,就仿佛能缓解那与他纠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疼痛一样。 裴陵盯着乔冉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乔冉冉,我头疼。” 乔冉冉完全没想到裴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没尝试过被裴陵直接唤了名字,顿时一怔。认识这么些日子,裴陵总是语气正常但给人感觉怪怪地唤她“师姐”。 就听到裴陵一字一句地强调着:“乔冉冉,我说,我头疼。” “啊!”乔冉冉回神,立刻就掏出了银针。 如果只是解决头疼的问题,乔冉冉觉得自己还是能办到的,就是银针扎下去的时候,裴陵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非要固执地盯着他,不转瞬的目光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好吧,并不是错觉。 裴陵那眼睛,直愣愣盯着人的时候,还是挺瘆人的。 乔冉冉表示自己很淡定,只要手里捏着银针,她就格外的宁静,裴陵的眼神在她看来简直不值一提。 其实乔冉冉觉得裴陵很了不起,虽然不知道到底疼到哪种程度,但是这种侵蚀神魂的疼痛伴随着撕裂的感觉,一点也不轻松——可裴陵除了脸色难看了一些,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安静坐在那里,任由她施针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乖巧。 连带着乔冉冉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得轻柔了几分:“还疼吗?” 裴·乖巧·陵:“疼。” ※※※※※※※※※※※※※※※※※※※※ 乔冉冉: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调调喊头疼? 裴陵:? 乔冉冉:我出戏! ——张显宗,我牙疼。 二十三帧 裴陵是真的疼,只是这种疼他早就习惯了,在乔冉冉出手之后,疼痛缓解,他反而还有点不习惯。看着乔冉冉轻言细语询问他的样子,裴陵突然就觉得疼一点似乎也没什么。 只是乔冉冉的灵力很快支撑不住,停止了施针,退到一旁打坐恢复。 裴陵看乔冉冉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嫌弃。 乔冉冉也不管他,反正嫌弃的眼神她见多了,不差他这一个。趁着体内灵力枯竭,她运转功法,仔仔细细地剥离着还在她体内打转的血玉琼浆。 神识感知到它的存在,小心翼翼地“切”了一丝下来,再顺着经脉缓缓地送入丹田,在丹田运转刚刚聚集的灵力,对这一丝血玉琼浆慎重地打磨,看着它良久之后,从丹田溢出一丝丝血玉一般的雾气,慢慢深入了丹田,再顺着灵力的运转遍布全身,对自己的丹田灵根和经脉进行着润物细无声的改变。 这就成了。 再睁眼时,乔冉冉被吓了一跳,也幸好常年的装模作样造成她依然一脸淡定地样子盯着近在眼前的裴陵——俗称,没反应过来,也就是等她反应过来该跳脚的时候,已经过了跳脚的时机。 裴陵就盘腿坐在她对面,只有半臂的距离,裴陵一弯腰就能凑到乔冉冉的眼前,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那空白的眼神看不出他的心思,但是乔冉冉就觉得裴陵似乎想说什么。 于是乔冉冉试探着开口:“对不起?” 裴陵盯着她半晌,直到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淡定,眼神开始心虚地游移,这才冷哼一声坐直了身子。 乔冉冉觉得,治疗治一半就把人扔一边自己却沉迷修炼不可自拔,以裴陵的性子居然能主动喊“疼”,她却半途而废,这是很不道德的。更别说在离得稍微有点远的某棵树下,还有一团被她遗忘了的“烂肉”还在苟延残喘。 乔冉冉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毕竟两辈子都没怎么认真修炼过,遇到血玉琼浆这种宝物,连她这条咸鱼都没忍住稍微努力了一把。 这一努力就把裴陵忘记了。 乔冉冉就觉得裴陵肯定是在生气,于是就好言好语地哄了几句,又辛勤地跑到沙滩上捡了一堆海鲜,重新煮了一锅——毕竟她也饿很久了,上一锅海鲜她半口都没吃到。 海龟小可爱倒是不嫌弃,帮她解决了剩在锅里的那些,然后意犹未尽地守着锅里新鲜煮上的。 乔冉冉跟小可爱商量了半天,这才说服它这一锅是给裴陵和她的,下一锅就给它煮,于是小可爱颠颠地跑去海里整了一堆活蹦乱跳的海鲜送到乔冉冉面前。 乔冉冉:“……”她可以用锅太小这个理由拒绝吗?作为海鲜品种之一的小海龟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吃海鲜是不是不太好? 裴陵对吃的没什么感觉,虽然他吃过最多的东西就“亏”和“苦”,但是从深渊爬回来之后,他也尝试过人间繁华,可仍然人生无趣。 就是见之前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就怕惹上麻烦的乔冉冉柔柔软软哄他的样子,他选择了沉默。 这海鲜看上去就是清水煮出来的,但乔冉冉偷偷摸摸往里面添加了不少料,作为一个不太坚定的吃货,上辈子乔冉冉花了不少时间在调料上面研究,确实发现了不少比普通调味料更具有神奇效果的植物,大部分都是低阶灵植。 所以她煮出来的东西,即使清水煮的,也总是别有一番风味。 乔冉冉眯眼笑了笑,闻着空气中霸道的香气,她就不信裴陵能不动容,没见旁边的小可爱爪子下面已经激动地刨出了一座沙堡嘛! 裴陵还真不动容,或者他就算动容了也不会让乔冉冉看出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不怕把狼招来。” 或者说,把妖兽或者海兽给招来。 虽然神识还隐隐作痛,但是他能感觉到,不远处蔚蓝的海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结果直到乔冉冉收拾好东西,喂饱了小海龟,并且把烂肉兄整理好放在小海龟的背上准备离开,那些让裴陵嗤之以鼻的破烂玩意也没有勇气踏上这沙滩半步。 小海龟被乔冉冉几颗百兽丹加一顿海鲜就忽悠得离家出走,裴陵想到那老家伙看似淡定的样子,就觉得十分舒坦,就连纠缠着他的头疼都缓解了几分,那些呼啸着想要冲进他身体的毒素再次乖乖蛰伏进他的识海,等待着下一次的汹涌。 乔冉冉在整理烂肉兄的时候就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烂肉兄居然勉强恢复了一点人形。虽然经过了她的治疗,但是她十分清楚她的治疗能缓解伤势,在没有丹药的辅助下,完全没有促进伤势恢复速度的作用。可烂肉兄就是恢复了,甚至比一般人用了药之后恢复得还快。 乔冉冉一边走一边还要打量烂肉,不好好走路几次被脚下的障碍物绊着,又有惊无险地稳住身形——动作熟练的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平时是不是经常这样。 “他是半妖。” 乔冉冉:“嗯?”似乎完全没体会到裴陵这突然起来一句话的意思。 裴陵面色一沉,这女人总是在该装傻的时候聪明,在该聪明的时候愚钝! 被裴陵那致命的眼神一瞪,乔冉冉原本不在状态的脑子瞬间清醒,“啊?你说他是半妖?”她不是没接触过妖族,也知道妖族的特殊和强悍之处,可是在给这团烂肉治疗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到半点妖气,也没闻到妖族特有的味道。 裴陵盯了一眼那团烂肉,依然觉得十分伤眼睛。他确实早就发觉,不过在他眼里,种族是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反正都是一团烂肉。 乔冉冉没能发觉烂肉兄的身份,是因为有人用惨无人道到的手段抽掉了他体内属于妖族那一半的血脉筋骨,也正是他变成这样一团的原因。 对方可能没想到,妖族的强悍不仅是血脉筋骨,即使变成这样,在遇到乔冉冉这个意外之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都能依靠仅剩的烂肉从鬼门关一步一步地爬回来。 裴陵没必要骗她,所以在裴陵说烂肉兄是半妖的时候,乔冉冉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心里想着,烂肉兄这个样子,大概也算不上是半妖了。 —— 由于这片海域的宁静,乔冉冉以为这里离人类的聚集地会很远,早已经做好了要跟着小海龟走很久的心理准备,即使小海龟的移动速度一点也不慢。 小海龟还尝试着想要乔冉冉也坐到它背上,表示它还可以更快的。 乔冉冉则表示治疗的时候就算了,平时还要跟一团烂肉近距离相处,她也觉得挺辣眼睛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小海龟带着他们在附近七绕八拐地走了一圈之后,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金色的沙滩和稀稀拉拉的树木瞬间就变成了繁茂的森林,似乎还从不远处传来了人类的声音。 越过森林就是一条修缮得十分整齐的官道,直通不远处的城池。 乔冉冉:“……”这跟她以为的似乎不太一样。 小海龟则开心地转了一个圈。虽然转得十分平稳不会影响到它背上的烂肉兄,但是也不能阻止它转了一个圈的事实。 裴陵盯着那城池走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墨玉龟最好不要让人看到。” 这一次乔冉冉秒懂。妖兽和人类之间大部分时候都是相爱相杀的。毕竟大部分妖兽都喜欢人类血肉的味道,而人类又觊觎妖兽身上的血肉作为各种材料。 能被裴陵刻意提出来,她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小海龟在人类修士眼中应该值不少钱?顿时,乔冉冉看小海龟的眼神就有一些微妙。而且墨玉龟这名号,她似乎好像大概在哪里听过? ——小海龟很是不解,但又十分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小海龟似乎也知道,前面不是它能去的地方,所以情绪有点低落,等到乔冉冉将它背上的烂肉兄转移下来,又递了好几颗百兽丹到它嘴边,也不能拯救它低落的情绪。 乔冉冉抿了抿唇,“别这样呀,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还给你煮海鲜还不好?你回去之后也好好修炼,等你变厉害了,就想去哪里都可以呀!” 小海龟:“……”骗小孩子的话,它并不想听。 “呐。我这里还有几瓶百兽丹,都给你好不好,你别一次吃完了,省着点。”因为就算许诺会来看它,她大概也会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办到。乔冉冉拿出一个小布袋子,装好丹药瓶子打算系在小海龟的脖子上,“平时别太调皮,别离海滩太远,知道吗?”也正是因为这孩子调皮,才会让她发现了踪迹。 乔冉冉还准备碎碎念什么,耳畔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腔调: “居然还真有人会跟妖兽说话?它们能听得懂吗?” 乔冉冉手一抖,小布袋子猝不及防就掉了下去。 裴陵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危险。认识乔冉冉这么久,她的手有多稳他十分清楚,居然会因为一个陌生的人话就轻易掉了手中的东西,这不是乔冉冉会有的模样。 而她的表情,在似喜似悲了一瞬间之后,最终回归了沉寂。 所以,她认识这个人? ※※※※※※※※※※※※※※※※※※※※ 乔冉冉:其实我也不想的。 裴陵:呵。 ===== 本文7号也就是周一就v啦,到时候万更冲鸭!还有红包掉落!! =========== 【专栏预收1号】:《替身桃花乘风破浪了》正在专栏嗷嗷待哺—— 百花仙子不想嫁给那个五大三粗不知怜香惜玉数万年没见过真面目的天界战神,于是刚刚化形的小桃花就被五花大绑地塞进了花轿。 桃爻穿成了这个在花轿里就把自己吓死了的桃花小妖。 桃爻没什么优点,就是胆儿肥。 天界没什么优点,就是漂亮小哥哥比比皆是。 桃爻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如果她那便宜夫君一直都不回来就更好了。 她完全不介意苦守寒窑。(大误) 战神:战神殿很冷? —— 战神归来,得知战神殿多了一个女主人,一声令下,身后三千将士就地解散。 只余副将欲言又止:君上,末将听闻,那位似乎并不想您回去。 战神:哪位? 桃爻与战神约法三章,互不干涉,岁月静好,安享晚年。(不是) 可后来,战神殿中的桃花树下,娇娆的桃花小妖跌进战神的怀里,一脸惊艳地赞道:小哥哥,你真好看。 战神:呵。 —— 大家都等着战神的头顶上长出青青大草原,结果只有桃爻的烂桃花全都死了,剩下战神殿中那棵桃花树,亭亭玉立,灼灼其华,一根枝丫也没机会探出墙头去。 战神:折桃花,本君很有经验。 —— 桃爻原本想在天界浪出一片海,结果海里早就盘踞着最凶那条龙。 战神:超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