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胞胎女友》 第1章 相亲派对 一辆深蓝色出租车地行驶在城东的街灯下，霓虹的光影投射在车窗玻璃上，夜色妖冶而艳丽。 我坐在车后座上，端视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正了正衣领，那双眼睛虽不算大，却带着一丝忧郁的气息。 下一秒钟，我的目光瞄向出租车的计价表，计价表上显示的数字是五十元——竟然五十元！ “司机师傅，怎么打了这么多钱了啊？”我平时打车到城东这边来，只要二十块就足够了啊！”我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呵！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段吗？”司机嘴上叼着一支香烟，冷哼一声说道。 堵车自然是算是我自己倒霉，可是，我怎么感觉司机故意在兜我圈子！ 那家网站上明明说举行婚介派对的地点就在“五一”广场附近，在富豪大酒店的四楼！这鸟司机带着老子绕啊绕，这都五十块了还没到目的地！ “我说师傅，你到底知不知道‘富豪’大酒店在哪里？”我又问了一次。 “嘿！我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耍你？”司机转过铁塔似的身躯，回头瞪了我一眼，“别吵吵，马上就到！” 我心中有些恼火，也只能忍了，我只是担心钱花了，最后还迟到了！ 车窗大开着，吹进来的风却还是热烘烘的，白天的暑热尚未退去。 我伸手扯了扯脖颈上的白领结，它勒得太紧，以致于不能勾头不能仰头，脖子只能直挺挺地立正；礼服里面带“u”形胸衬的白衬衣，也将我的上身裹得紧紧地——如果不是这个特别派对的特别要求，鬼才穿这该死的燕尾服——这些贵族绅士们的行头，跟我高小帅极不相称！ 我可是个地地道道的打工仔呀！ “我为何要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婚介派对？”我开始有些后悔，但是，除此之外，我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么？！ 好在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霓虹灯装饰下的“富豪大酒店”这几个大字气派非凡！ 深蓝色出租车在酒店的古铜色旋转门外，缓缓停下了。 我伸长脖子，再次看了看车头的计价表，看得我心惊肉跳的，计价表上显示的数字竟然是七十五！ “怎么这么多？”我惨叫一声。 “打了这么多，我有什么办法？”司机指着计价表，振振有词。 “你这计价表有问题吧？刚才还是五十，五分钟不到就变成七十五！你这不是计价表，而是发烧病人腋窝下的温度计忽忽地往上窜！”我真有些火了。 “喏，发票，你自己看吧，”司机冷着脸，扯过计价表下的发票单，从防护架的缝隙塞进来，口气极为不耐烦：“你不满意的话，可以打电话到公司投诉我，欢迎多提宝贵意见！” “切！计价表被你做过手脚，我投诉你也白搭呀，也许你这根本就不是出租车公司的车……” 我气还出完，随着一连串目中无人地车鸣声，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像一团热烈的火焰般，从出租车后面风驰电掣般飞驰而来，又飞驰而去…… “急着去投胎呀！”我冲着红色跑车的车尾骂了一句，新亏我还推开车门，否则这出租车的车门都要被跑车刮飞掉！ “喂！快给钱！现在是载客高峰期，你别耽搁我拉生意！”出租车司机催道。 我摇摇头，无奈地对他道：“算了算了，今天当我栽在你手里了，给你七十块行吧？” “不行！计价表上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都不能少！”司机口气强硬。 我咬咬牙，把钱甩给他，恨恨地说：“你这样做生意也太不厚道了！不如你去抢啊！”我气呼呼地推门下车。 富豪大酒店的古铜色旋转门，在夜色里的灯光下，金光闪闪，仿佛是一座地下宫殿的入口，而其中藏有无以计数的金银珠宝。旋转门外立着一位圆帽红衣白裤的门童，一双机灵的眼睛瞄着外头，一副准备着随时随刻替人差遣，为人效劳的模样。 可这门童却没打算要为我效劳，他没有替我拉开车门，在我走过去时，他视而不见，他忽略我的存在——他满脸恭敬地跑向另一边，那边停着一辆豪华的小车，正是那辆“目中无人”的红色法拉利—— 我悲哀啊，为这个世界，为笑贫不笑娼——门童是在讥笑出租车，还是在讥笑搭出租车的人呢？可是他不会知道，对我而言，连搭出租车都是一种真正奢华的行动啦！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荒诞，这不仅是因为打工仔穿着燕尾服，还因为我注册了“钻石王老五征婚网”的会员，而我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我急需一枚女朋友！ 更荒诞的是，我急需一枚女友，却又不是为了告别我可怜的单身生活！ 该网站在显眼的位置，有个特别提示：a…个人或家庭财产200万元人民币以上或家庭背景极为优秀的单身富翁和名媛；b…个人素质极为优秀的美女或青年才俊。 只有符合以上两项条件的人，才可以成为正式会员。 很明显，这两个条件，在我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然而，今天上午，网站的负责人突然通过手机号码找到我，告知我不但正式成为了他们的会员，并且还能参加他们今晚举行的顶级私人派对。 事实上，当初我仅仅是因为好奇，才提交了那份注册申请，过后我很快就把这档子事儿丢进记忆的废纸篓了。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往往让人啼笑皆非！ 我是头一次到这么豪华的大酒店里来，当我站在飞机场似的酒店大厅里，我的感觉是唏嘘不已而又局促不安的。 酒店大厅整体上给人华贵气派的感觉，局部又非常优雅别致，一排希腊式的圆柱立在雄伟的大厅内，尽显尊贵与霸气。大厅地面由高级石材精心拼花而成，顶棚上的灯饰形状各异，灿若星辰。 我目光所至之处，极尽奢靡华丽之能事，皆超乎我的想象力之外。 我有些目眩，有些惊惶，犹如一只网中的飞蛾，乱扑乱窜，以致于折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酒店电梯间的所在。 电梯间里摆着中式绘画屏风，山水青花瓷缸摆件；红橡木电梯壁上挂着印象派大师莫奈的风景油画。 电梯里铺着洁净而精美的羊毛地毯，让我产生无从下腿的担忧——电梯内没人，这正合我意，我心里稍微松了松，头一次穿燕尾服，总感觉周围的人们都在拿异样的眼光瞟着我。 “稍等，请稍等……”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地高跟鞋快速击打瓷砖地面的声响。 我透过电梯门缝望出去，看到了一张天使般的美丽面孔，一位漂亮女郎正风风火火地从大厅方向跑过来…… 第2章 怎么才来 电梯门再次打开，漂亮女郎闪身而入，冲我微微笑了笑。 上天作证，我以下的溢美之词，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这女孩飘进电梯的那一个瞬间，我只觉得似有千万树梨花在我脑海里绽放；在她美目所极之处，似乎所有的风景都沉默不语；她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那一股高贵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怀着虔诚的心灵去仰视—— 她体态丰腴，要命的是，还丰腴得恰到好处，不能增之亦不能再减之；一张完美的鹅蛋脸儿，一头微卷的散发着自然光泽的长发，秀丽地垂落下来，掩着她那颀美的颈项。 女孩身着一袭简约的抹胸礼服，黑色丝质，裙长大概在膝上五公分左右；她肤色亦很白皙细腻，闪耀着锦缎般地光泽，还有娇巧的肩、性感锁骨、双峰傲然，藕似的双臂，还有那淡淡的香味儿…… 我的心“咚咚咚”直跳！ 五星级果然是一种标准，是一种高度，是一种档次，连在这里出没的女人都是五星级的！我很快地承认，这趟我没有白来，能与如此及品美女同乘一架电梯，那也是我三生有幸！ 这样yy了一番，我又暗骂自己就是条贱命——见个美女就能兴奋得不像话！ 我鼓起勇气，将目光投向她的“心灵之窗”——眼睛——她的眼睛可真美哇，月弯弯的，水润润的，象牙般的眼白，黑玛瑙般的瞳仁，细眉下的睫毛细长而密集，还忽闪忽闪的，像是要跟你说话似的。于是我大胆地猜测，这双眼睛的主人肯定是万分可爱，肯定是温柔似水…… 这个时候，漂亮女郎侧过脸来，睫毛冲我眨了眨，甜甜一笑说：“我好看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茫然无措地看着她，但我能意识到，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俄顷，女郎的脸蛋儿一绷，细眉一簇，小嘴一瞥，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冲我怒声道：“本小姐好看，也不是预备给你看的！你再盯着我看的话，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当场就被这女孩雷倒了！关于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我不甚清楚到底是我的眼睛背叛了我的心，还是女孩柔美的外貌欺骗了我的感觉？ 漂亮女郎起初是横眉怒对我的，尔后不知怎的，又“扑哧”一声，突然掩嘴笑了。 她这一怒一笑，变幻无常，而我就更迷糊，如坠云里雾里了。 我尴尬地愣在电梯一角，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慌慌然不知所从。 女孩又看我一眼，“咯咯咯”地笑得更开怀了，礼服外的雪白香肩都在发颤，仿佛她正身在马戏团，观看小丑们令人捧腹的表演。 我很郁闷地想，我又没有少鼻子少眼的，或者多鼻子多眼的，身上的燕尾服虽然是租来的低劣物件，可好歹我也是穿着衣服的呀——哪里惹到你如此发笑呢？ 还好电梯比女郎要善解人意——酒店四楼到了！我心里叫了一声：“谢天谢地！” 还没等电梯门开全，我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去，落荒而逃…… 酒店四楼的西餐厅内，一派偏暖的暗色调。 餐厅四周都是玫红色的墙，悬挂着大量黑白照片。酒单也很有特色，是用白色粉笔密密麻麻地写在黑板上挂上墙的。餐厅一隅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经典好莱坞黑白爱情电影，几乎没有声音，但有英汉对照字幕。 所有的餐桌都铺着洁白的餐布，摆着西式烛台，椅子全是深色原木，视觉上令人很舒适。舒缓轻柔的英文歌曲在餐厅里，袅袅绕绕地飞翔盘旋，我确定现在听到的正是justinguarini的《timeless》。 我果真迟到了！ 当我急匆匆地步入餐厅时，那些铮亮的西式烛台已点燃，高脚玻璃杯里也已盛上了美酒，餐席上一对对男女面对而坐，姿态优雅地用餐，眉飞色舞地窃窃私语。 男士们都穿着考究的燕尾服，女士们也都穿着式样不一的晚礼服，或性感或典雅或华贵，而且，在座的每一位女孩都有着超然不群的独特气质。 很快地，有一位身着白色职业装的中年女士，急步向我迎过来，并露出很职业的笑容。 “您好，我姓秦，秦朝的人，是这次派对的负责人，请问你是高小帅先生吗？” “很抱歉，我来晚了。”我忙点头应是，心里却想，你肯定不会是欲擒故纵的擒，而我也不会是高小丑先生。 “高先生——”秦女士很有礼貌地称呼了我一声，面露为难之色道：“实在很抱歉，恐怕今晚让你白来一趟了……” “为什么呀？”我不解地看着她。 “是这样的，高先生，”秦女士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跟我解释说：“本来今晚我们安排了二十对‘才子佳人’，可是有位‘佳人’临时有急事来不了，所以，我们真得很抱歉……希望您能理解一下，高先生……” “真够倒霉的！”我暗自嘀咕了一句，心绪一下子就灰暗起来。 我能理解你们，但你们是否又能理解我呢？——我租用这套晚礼服，花费了我三分之一的工资，而“打的”则花费了我整整一个月的公交车费，最后当我匆匆忙忙赶过来时，却被你们告知我是白跑了一趟！ 可是，可是我作为凑数才被邀请而来的人，我不能理解又能如何呢？！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勉强笑笑说：“算了，当是我来参观了一下这家酒店吧，不过呢，还是要谢谢你们——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实在是抱歉了，高先生，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机会，我们将第一个考虑你，好吗？”中年女士欠了欠身，再次表示歉意。 噢！对了，有件事忘记交代了，我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位‘才子’在加拿大出差，一时又赶不回来，婚介公司为了保持男女比例协调，才找了我这么一个穷小子来凑数，就是一替身，也就是秦女士方才所谓的‘类似的机会’！ 我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无所谓，这又不能怪你们，要怪就怪那个因急事缺席的‘佳人’……” “哎！梦瑶………”中年女士突然面露喜色，目光跳过我肩膀，看向我背后，用嗔怪的语气道：“你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呢………” 第3章 照猫画虎 我顺着秦女士的视线，回头一瞥，忽然之间，又被某种东西给雷倒了！ 缺席的佳人不是别个，正是在电梯里遇到的漂亮女郎，那个既漂亮又行感，既讨人喜欢又令人恐惧的天使面孔！她拿一个棕黑色手包，风情万种地步入餐厅，自信大方，光彩照人，眉宇间的傲慢，并不令人生厌，反而显出她鹤立鸡群般的尊贵。 因为她是鹤立鸡群的，所以她看不到我，这是一个周星驰式的悲剧。 “我能不来吗？秦姐，”女孩唇角微微挑起，浮过一抹笑意，“这可是我的功课，我老爸布置的功课，我哪敢拖沓哩？” 这女郎与秦女士似乎早已熟络，莫非她是婚介派对上的常客？ 说话间，女孩下巴微扬，目光从容掠过西餐厅，笑笑：“嗯，气氛还蛮不错哩。” 这女郎似乎只要露出一丝笑意，就足够让月明花开，令人入迷。她的笑里还有一种味道，仿佛是林间的桂花，沁人心脾，而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味儿。 “这位是高先生，也是刚到，”秦女士微笑着，向女郎介绍我，“看样子，你们很有缘呐，梦瑶，你愿意接受高先生的邀请，跟他共进晚餐吗？” 女郎的一双水润润的明眸，这才远远地落在我脸上，一掩嘴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可以吗？”我朝女郎欠了欠身，西方电影里经常有绅士邀请女士的镜头，我照猫画虎，自以为风度翩翩。 女郎笑毕，冲秦女士挤挤眼睛说：“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贫嘴，”秦女士嗔女郎一眼，笑着说：“你呀，还不是因为太多选择了，所以反而无从下手，乱花渐欲迷人眼嘛。” 秦女士说着拿眼睛看看我，礼节性地笑笑。 我回笑，或者仅仅是傻笑。 女郎又觑我一眼，眯起眼不屑一顾道：“秦姐，你可真会照顾人呀，给妹妹我预备了这么一个连领结都不打的男人噢！” “领结？”我心里“戈登”了一声，迅速地抬手摸领口处——领结不在了！它竟然不翼而飞了！——一定是落在出租车上了！ 我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女郎为何像是被人咯吱了笑穴似地，一直笑个不停地的缘由！ 我刹那间感觉无地自容，如果我有“土行孙”那两把刷子，哪怕是在这西餐厅里，哪怕是这镶了意大利高级瓷砖的地板，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不再出来。 “梦瑶，我看高先生很有绅士风度，”秦女士看看我，替我打圆场，尔后又看看女郎说：“当然啰，我们这个派对的宗旨，就是自由组合，双方自愿。那边十九的十九队才子佳人，不见得个个都能称心如意——如果你不愿意跟高先生……” “不麻烦您啦，秦姐，我就跟这位穿礼服不爱打领结的高先生一组吧，”女孩冲我挤挤眼睛，满不在乎地对秦女士说，“我没所谓呀，我说过啦，我就是来应付‘功课’的……” 女郎老是说功课？应付功课？难道她是被她老爸逼着来相亲的吗？但我又不能问，所以只好憋着。 女郎在我对面落落大方地坐下，摆出极优雅的姿态，在餐桌上烛光的映衬下，她的眉眼更显得动人心魄。 第一道菜是鱼子酱、奶油鸡酥盒，这叫头盘菜，又名开胃菜，一般都有特色风味，味道以咸和酸为主，而且数量少，质量较高。 我来此之前，在百度上也算是做足了功课，譬如西餐的上菜顺序，刀叉的握法，喝葡萄酒的正确方法等等，这些相关礼仪，我都做了详细的了解。 比如说，西餐的饮酒就有一套繁复的礼仪。一般来讲，每道不同的菜肴要配不同的酒水，吃一道菜便要换上一种新的酒水。基本的规则就是吃红肉喝红酒，吃白肉喝白酒。 我向餐桌上扫了一眼，洁白餐布上，果然横排放置着三四只高脚玻璃杯。我知道这些杯子的取用顺序，也是相当有讲究的——由外侧到里侧越来越大，白葡萄酒杯最小，红葡萄酒杯居中，水杯最大…… 哎！我脑袋都大了——不就是吃个饭嘛，用得着这么罗里吧嗦的吗？ 西方人的哲学，恐怕就是如何费尽心思，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由此可见，所谓的贵族绅士，不过就是一群闲得蛋疼的人们！ 我虽然来之前做了相关功课，可临阵还是无法随意发挥，一双手僵硬而不安；亦或是餐桌对面的女郎太过漂亮，令我无法心绪平稳，所以，握刀叉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地抖。 可是，这些大大小小的杯碟，这些铮亮的刀叉餐具，在女郎修长莹润的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它们都像是长了透明的翅膀似的，上下翩飞，娴熟而雅致。 我看得有些呆，她连用餐的手势都那么好看，宛如一首旋律安宁而流畅的曲子。 女郎一边用餐，一边不时地拿眼瞟我。 “你想谈论点什么吗？”女郎捏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对我莞尔一笑，“如此美丽的夜晚，你不打算说点什么让这顿晚餐更愉快吗？” “想呀，只是没猜到什么话题会让你感兴趣？”我抬眼看她说，心想，你以为我甘做一只闷葫芦呀？我也知道男士应该承担找话题的义务，而且是让女士心情愉快的话题，可是，此刻的我就是紧张，紧张得难以自制。 “呃……那你先做下自我介绍如何？”女郎端起一杯白葡萄酒，呡了一小口，目光却看着我。 “好哇，”我应了一声，心想，我怎么连这最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呢？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我忙放下手中的刀叉，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我叫高小帅，高大的高，大小的小，帅气的帅，二十五岁，职业——至于我的职业，不说也罢，总之就是天天跟文字打交道的工作——那么，你呢？………” 女郎想笑，但她用手指掩了掩嘴唇，忍住了。 第4章 当场出丑 “林梦瑶，公司职员。”女郎简洁干脆地报出了自己的芳名与职业，然后端起一杯红酒，莞尔一笑道：“高先生，幸会，cheers！” 女郎颈项上的层次感很强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棕色表带的手表，食指上银白戒指，都随着她的举止，发出璀璨的光泽。 “cheers……”我也鹦鹉学舌，跟她碰了一下杯子，两只高脚玻璃杯餐桌上方，轻轻啄了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我放下高脚杯，又问：“林小姐的芳龄是？” “绅士是不会打听女士年龄的！”女孩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说，她唇角的笑意犹如银色餐盘里甜腻的奶油，即使我的问题遭到了她的拒绝，心里似乎也是心满意足的。 “sorry……”我被她说得脸颊有些发烫。 为了掩饰这难言的尴尬，我把目光投向餐厅别处，投向邻桌上那一对对容光焕发的相亲男女。 我心里相当清楚，在座的这些女郎们里不乏“拜金女”，且十之七八是直奔“钻石王老五”而来。现如今，有几个漂亮女孩还不懂如何利用自己的脸蛋，利用自己的青春呢？—— 我拿青春赌明天，赌得一万是万！ 在场的男士中，亦不乏身价不菲的都市新贵或者富家二代，至少也是年薪过五十万的高薪阶层。如果我有勇气站起来宣布这样一个事实，即我的年薪已达到且即将超越两万元人民币——请注意是人民币，不是欧元！——那无疑将是比在牛排里发现了猪毛更令人喷饭的笑料！ 西餐的第二道菜就是汤，美式蛤蜊汤、意式蔬菜汤或俄式罗宋汤；第三道菜才是正菜——煎牛排，或者煎猪排。 我不胜酒力，几杯红酒入腹，头脑就开始有些发热。 “林小姐，很高兴与你共进晚餐，虽然我不确定我来这里的意义何在？可还是觉得很荣幸……”这二十五年的人生经验提醒我，美丽的公主也会下嫁给贫民小子——这是童话里的故事！ “呃……是吗？”女郎浅笑，她秀发的黑亮，抹胸礼服的纯黑质感，将她的肌肤反衬得如同初冬的瑞雪般嫩白，尤其烛光里袒露的双肩，惊涛拍岸般的胸，她的美，摄人心魄！ “遇见漂亮的你，便是我今晚最大的收获！”酒壮怂人胆，这话果然没错。 “我漂亮吗？”女郎看着我，甜甜地一笑。 我想点头说是，却忽然想起方才在电梯里的雷人一幕，主意便摇摆不定。 “我不漂亮吗？”女郎注视着我问。 我忙摇头。 “那我到底漂亮还是不漂亮？” “这个……那个……”我不敢再随便乱说，只是讪笑。 餐厅内依旧有英文歌曲在袅绕，这会是bettemidler的《therose》，传递着某种没有逻辑的情绪。 男男女女都在交谈，用餐，没有谁会去注意谁。 我恬着脸道：“那么，你觉得我有吸人的地方吗？……” 女郎掩嘴“哧哧”地笑，她故作很认真地打量我一番，像打量一只从侏罗纪归来的恐龙。 “一顶点儿都没有？” “有……有的……其实……你蛮可爱的……”女郎忍住笑，看着我说，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更像是说：“其实，你蛮好玩的！” 我的自尊心像是被秋霜打过后的空心菜，焉了，我索性不再言语，心里恨恨地想，难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受人耻笑的吗？ 我右手握刀，左手握叉，对着面前餐盘里的一块牛排，埋头苦干，挫败的情绪顺着手中的刀叉，传递到那块七分熟的牛排上。我用力地切割，切割，不停地切割，想将那块牛排“四分五裂”了！ 意想不到的事儿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大概是因为我用力过猛，亦或是我切牛排的动作不正确，一小块被我切割下来的牛排，在我刀叉底下一滑，溜出盘子，飞向餐桌对面…… 我惊慌地抬头一看，那一小块牛排径直飞落在女郎面前的餐盘里——她餐盘里的褐色汁液顿时飞溅开来，直直地射向女郎起起伏伏的胸脯——宛如远处雪峰上停落了几只灰色的麻雀似的。 “啊！”女郎尖叫一声，准备拿餐巾护住自己的胸部，却为时已晚，她怔怔地看着我，身子僵在椅子里。 邻桌上一双双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的瞪大疑惑的双眼，有的掩嘴窃笑，有的小声议论。连旁边的侍应生都忍俊不禁了。 “对、对不起……”我又急又羞，急中生乱，拿起餐巾起身走过去，伸出手臂，想帮她把那几点污渍擦拭掉。 我手上的餐巾还未触及女郎的酥胸，却看见她霍地一声站起身来，脸蛋涨得通红，紧咬下唇，从餐桌上拿起一杯红葡萄酒，照着我脸上泼了过来。 “下流！”女郎细眉倒竖，大骂一声，然后陡然转身，离席而去。 “我……”我望着她的背影，支支吾吾地说不上话。 我拔腿想追上她解释清楚，我的衣袖却被人拽住，扭头一看，是一位穿红色吊带露背晚礼服的陌生女郎。 这女郎瞪着我骂道：“你神经病么？梦瑶惹到你了吗？你当众让人家出丑？” 我说：“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这就去向她道歉，解释清楚……” “省省吧你！谁稀罕你的道歉？”红衣女郎扯住我不放，似笑非笑地，“拜托你回去照照镜子，请问你有自知之明吗？” “请你说话注意用词！”我转身，用力挣开她的牵扯。 只听到“哧啦”一声，我身上的礼服袖子从肩膀处被扯开了一条长长口子。 整个餐厅一片寂静，尔后是哄堂大笑。 红衣女郎一脸鄙夷地看着我道：“吆！——先生，你这礼服是纸做的吗？——就你凭这档次，也有资格打梦瑶的主意——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被她羞得面红耳赤，脑子里空无一念，我只想逃离，逃离现场——立刻！马上！ 我狼狈地逃出西餐厅。 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你走在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里，忽然迎面冒出这么一个家伙，他身穿燕尾服，“u”形胸衬的领口处却没有领结，礼服的一只袖子还咧开了，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一脸颓丧，一副逃之夭夭的架势——你会不会觉得，他看上去更像是因为头脑不清，而非礼了人家女朋友，被一群人痛揍了一顿的猥琐男呢？ 第5章 陌生的城市 等电梯怕是来不及了，于是我径直跑向楼梯，从四楼一口气颠到一楼。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酒店大厅时，那位叫林梦瑶的女郎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她穿过大厅，步子很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地声响，像是在跟地板斗气似的。 见我向她跑过去时，她狠狠瞪我一眼，扭头继续向酒店门口走去，步子更快了。 “嗳……林小姐……”我跟在她背后，迟迟疑疑喊了她一声。 女郎听到了，但没回头，伸手推开古铜色旋转门，向酒店外面走去。 我跟到酒店门外，又叫了一声她，声量放大了一些。 女郎停下步子，蓦地回头，怒视着我。 “林小姐，你、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你以为你是谁？”女郎打断我的话，用十分轻视的目光觑着我道：“我生气不生气，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再纠缠不放，我就告你骚扰！”说着，女郎指了指酒店门口，酒店门口站着两位身着保安服，且身板结实手拿警棍的男人。 我忙伸出双手，示意她别叫保安：“好，好，我不纠缠你，我不纠缠你了，我、我只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女郎撂下我转身就走，在她转身时，我听见她骂了一句：“流氓！” 我知道这事没法解释，郁郁地叹口气，心想，也许这就是我今晚的唯一收获吧！ 女郎径直向前走，走到一辆红色跑车跟前，那辆跑车便“嘀嘀嘀”响了一阵，她一把拉开车门，低头坐了进去。 我脑子里一闪，这不就是那辆目中无人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吗？——没想到，车主竟然就是这位漂亮女郎！ 我目瞪口呆地望那辆红色法拉利，只见它打转方向，箭一般向街上疾驰而去，好像一道飞射出去的燃烧着的火焰。 这漂亮女郎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何年纪轻轻却拥有如此豪华的座驾？这样一想，我心里便产生一股强烈的落差感，都是八零后，为何有人就过着开跑车出入五星级酒店的奢华生活，而有人却还在为一顿饭钱四处奔波累死累活呢？ 如果不是因为阴差阳错地参加了这个婚介派对，我想，我和这位“多金女”的生活，还有可能发生任何别的交集吗？按常规而言，是没有任何可能性的，我和她，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就像两条平行线，虽然可以无限延伸，却无法产生任何交集！ 然而，上帝偶尔也会开玩笑，让一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我的生活再一次阴差阳错了。 那是一个星期以后，也就是我被公司经理当做“叛徒”，赶出公司的第二天，我再次偶遇了这位性感女郎，而且，这次相遇，才让我真正领教了她的厉害！ 太多太多的想不到，这便是生活！ 在回去的巴士上，老妈的电话就从老家打过来了。 我老家在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柳湾镇，坐汽车，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老妈来电话就是想知道，我头一次相亲的结果如何？我没皮没脸地对她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我就带她回家让您老人家过目。 我口头上说得喜气洋洋的，心里却想哭都哭不出来——还东风呢，冬风还算靠谱吧！ 老妈听了很开心，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说好——只要老妈开心，我演一场戏又何妨？如果世上真有“善意的谎言”一说，我愿意成为它忠实的拥护者！ 老妈一番高兴之后，叹口气说：“儿子啊，不是妈逼你，你爸现在这个样子，连医生都想放弃了，现在只等着阎王爷派小鬼来领走了。妈也许还有时间，看着你找女朋友，看着你结婚生子，可是、可是你爸他没时间再等下去啊！儿子啊……” 我说，这些我知道。 “儿子啊，你也都看到了，你爸从去年冬天犯病到现在，差不多卧床有半年了。你也知道，他心里一直希望你早点成家，生儿育女。你爸躺在病床上成天唠叨，说看不到她儿媳妇，他死也不瞑目！哎！你爸这一辈子也很不容易哇——儿子啊，你就不能看在老妈的份上，原谅了他么？……” “老妈！您忘记他是怎么对你的了么？您忘记他是怎么对我的了么？”我抢断老妈的话，提醒她道。 “妈记得，妈当然记得，可是记得又怎么样？以前的事情是你爸做得不对，但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干脆就忘记它吧，你爸终归还是你爸，是你的亲爸……儿子啊，你妈我以前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有些事，妈不该那样做的，妈……儿子啊……”说着说着，老妈的声音开始发涩，我知道她肯定又在电话那头抹眼泪了吧。 我连忙安慰老妈说：“老妈，老妈，您别再说这些了，总而言之，我也不希望他死不瞑目的，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找个女朋友的……” 老妈之前为了稳定他的情绪，骗他说我其实是有女朋友的，还准备明年国庆节结婚呢，让他不要再担心好好养病。 于是他三天两头支使老妈给我挂电话，硬是要我带女朋友回家让他看看。老妈自然知道真相，不得不找些理由搪塞他，为这事，他天天对我妈凶神恶煞地，张口就骂，还骂得超难听，弄得整个病房都乌烟瘴气的。更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他都病成那样了，还有暴力倾向，手头边抓到什么是什么，没头没脸地朝我妈砸过来！ 上次回柳湾镇，见老妈眉梢上多了一道很明显的伤疤，在我反复追问下，老妈才说出实情，说是他扔了一个碗，给砸的！ 找女朋友这事，老妈也知道老催我不是办法；那边他又没命似地催我妈——最难做的还是我妈！ 现在的女孩子，现实得一加一必须等于二，虚荣得一加一还想等于三，贪图享乐得恨不能一加一能等于十！我一个城市里的打工仔，一家小广告公司的小职员，没房没车没相貌，想要找一个老婆，谈何容易！ 因此，我还真没把握，能不能让他走得瞑目一些，这些年，我跟他都没再说过话，更没再喊过他一声爸，虽然血缘上我们仍是父子，其实，我们断绝父子关系已经六年了！空口无凭还立字为据！ 车窗外，繁华的都市，霓虹闪烁，远处传来一首熟悉的歌声：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 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 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 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 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 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在这飘飘渺渺的歌声中，往事历历在目，想着想着，我只觉得胸口发堵，喉头发紧，我把头扭向窗外，远处五颜六色的光影，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第6章 包租公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在梦境里，我从一栋红楼下经过，但不知道是要去哪里？楼上阳台里倚着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笑颜如花地注视着我。 于是，我驻足想向她招手示意，可她蓦地收住笑，端起一红脸盆儿水冲我泼过来。我躲闪不及，被浇了满脸满身，活像一只落水的鸡，但那盆中的水却似乎带着一股桂花的香甜气味。 周围的人们开始发笑，笑得前仰后合。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仰头再看向楼上的阳台，泼水的年轻女子不见了，连那阳台也不见了…… 从梦里醒来，我感觉浑身都湿透了，溽热而黏滞，我知道那是汗珠，只要身体微微动一动，裸露的肌肤与竹席之间，便发出“嘶嘶嘶”地的声音。 水泥地板上那架破风扇（我用二十元钱从旧货市场掏回来的），还在单调枯燥地转动着，扇过来一搭又一搭热腾腾的风；风扇侧面的蚊香只残留下一条小尾巴，半死不活地燃着，在清晨的旭光里发出卑微的火光；床头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庸庸碌碌地走着。 我侧过身来，从枕头边摸出一包“软白沙”香烟，抽出一支点燃默默地吸着，床对面脏兮兮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长方形镜子，镜中映出一个抽烟的男青年，裸着上半身，脸上透着大暑天特有的疲乏劲儿。 我嘴上叼着香烟，眼睛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过闹钟——时针正好指在七点的刻度！ “惨啦！”我大叫一声，穿着大短裤从床上蹦起来，摁灭香烟，一边套衣服一边嘟囔着：“惨了惨了！再不走，我就跑不掉啦！” 这里我要交代一下——我这房租已经拖了整整有三个月了，把“包租公”都拖恼火了，恼火得不定期地在楼道里堵我，尤其是早间和晚间！ 幸好我这人危机感强，事先早有预料。 “包租公”跟我大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则采取毛主席当年打小日本的“游击战术”，实践证明了毛老人家的战略方针是无比伟大和正确的，因为它让我在“包租公”一次次围剿中，得以成功地逃脱，毫发无损。 这段时间，“包租公”的围剿行动似乎更为凌厉了，搞得我成天“早出晚归”的，晚上下班后只能在大街上游荡，直至深夜才敢潜回住处，简直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似地可怜凄惨。 从门缝里有没有“恐吓信”，可以判断房东有没有来过，“恐吓信”的内容起初还算是用词委婉，晓之以理，比如：“臭小子！还不交租？！我这里可不是难民收留所！”，后来“恐吓信”的内容就有些粗暴了，比如：“穷鬼！再不交房租，就给老子滚蛋！我这么大一个房间，租给谁不行？！”，再后来”恐吓信“就是名副其实的恐吓信了：“臭小子！再躲着老子，你会死得很难看！走着瞧！” 刚开始，每天早上去上班之前，我会在门缝留个便条，比如“我最近天天在公司加班，很久没回来住了，月底一发工资，我马上就交房租！”到后来，我干脆将“包租公”的恐吓信，原封不动地夹在门缝原先的位置，造成我不曾回来住过的假象！ 哎！我并不是一个以欠人家钱为乐趣的人！我也是没撤了！ 我一个月工资总共就那十几张毛主席肖像，自从我那个同我脱离了父子关系的父亲，患了“高心病”住院以来，我每月工资的大部分都打回家，应付那死贵的医疗费用去了。 当然，我出钱给老爸看病这事儿，我反复叮嘱老妈不要让他本人知道的。 该死的！——我昨晚竟然忘记定闹钟了！——平日为了逃脱“包租公”的围剿，我都是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而现在窗外都大亮了，金色的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投射进来。 如果“包租公”现在撒开他的“围剿之网”，那我是插翅也难逃！这栋四层的居民楼只有一个出入通道，这是我上班去的必经之路——“包租公”只要倚在出口处那扇锈迹斑斑的绿铁门边上，我就成了“守株待兔”寓言中那只傻乎乎的小兔子！ 当然，不走这个出口也可以，但我必须保证自己，从房间的后窗户沿着自来水管往下爬的时候，不会失手坠落下去，否则必死无疑——因为我住四楼！ 我背着肩包，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就像是鬼子进村一样猫腰前进，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同时，在心里无比虔诚地呼唤众神的庇佑，但愿“包租公”前列腺肥大一夜尿频，以致于此刻还赖在席梦思床上呼呼大睡着！ 楼道里静悄悄地，不见人影，我轻手轻脚地沿着楼梯往下走，直到能远远地瞄见出口的大铁门，铁门紧闭着。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轻手轻脚地走到绿铁门跟前，然后侧耳静听铁门外的动静，以确定“包租公”是否就守在绿铁门外面，我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可我还是不敢推门出去，我怎么知道“包租公”不是也隔着这扇铁门，正在听楼道里面的动静呢…… 我看看手机上时间，上班时间就要到了，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迟到了照样没好果子吃！我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进退两难”这个词的所表达的意境了！ 我咬咬牙，伸出手试着推了推铁门，一束强烈的光线从推开的门缝里射进来，照亮了楼道里的幽暗，我遮了遮眼睛，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好像没有人在啊——“包租公”好像真没来耶？ 我心中一阵窃喜，索性一把将铁门彻底推开了——果然没看见死猪一样胖的“包租公”——妈的，这死猪昨夜一定是搓了一夜麻将，或者是搓了一夜老婆，精力透支了吧！ 我犹如泥鳅一般溜出铁门，撒开腿丫子向大街上跑去，身形那个矫健，动作那个敏捷，假如成龙大哥看到了，都要自愧不如了。 第7章 为了梦想 “好险呐！”我一边朝街上没命地跑，一边心有余悸，每一次成功逃生，我都要衷心地感谢“包租公”，感谢他住在另一条街道上，而不是住在这栋楼上！ 前面我已经说了，我是一家小广告公司的小小职员，至于公司名字，不提也罢，因为名不见经传，即使我报上名号，你们也肯定也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家垃圾广告公司存在。 文案写作者，英文copywriter，我的岗位职责就是撰写各种广告文案，譬如洗发水、吸尘器、樟脑丸，甚至是女性丝袜、卫生巾、避孕套，等等！关于我们这个职业，说动听点，就是广告写作，说难听点，就是“卖狗皮膏药”。 我之所以干上了这一行，完全是迫于生存。如果这个社会，只剩下五分之一的人类，还在注重精神品质的话，那我也绝不会选择文案写作了，而是文学写作，那才是我最初的梦！ 残酷的经历已经证明，现实可没有那么多个“如果”！所以，我在做了一年的自由撰稿人之后，不得不悲壮地选择了改行，在我心里，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无异于是造原子弹与卖茶叶蛋之间的区别。 一整个上午，我都呆在办公桌前，为一种叫“嫦娥”月饼的文案，伤害我的脑细胞。下个月就是中秋节，这是为一个商家做的报纸软文，可是，这个厂家，还有它的月饼，实在太普通了，要历史没有历史，要文化没文化，与同类产品相比，实在是没有卖点可言！ 我望着电脑上商家传过来的产品简报，密密麻麻近十页，可是没有一条能激起我的兴奋点，这意味着更不可能激起消费者——我如何向目标消费群诉求？ 现在的许多广告要么就是近乎于白痴般地组词造句，要么就是玩弄低俗的文字游戏。这个世上有许多广告，都是创作者脑袋被驴踢了之后的产物。 即使你写出来的都是些愚蠢透顶的句子，你还是得写！因为广告公司的义务，就是替商家做嫁衣的活儿！ 经验提醒我，如果不能从产品、文化、历史方面诉求，就只能从情感方面诉求，唤起消费者心中的某种情愫，从而激起他们的购买欲。这样想着，我就用hb铅笔，在a4纸上写下第一个标题：穿越时空的爱，依旧甜美——“嫦娥”月饼！然后 接着写内文： 为了梦想 我们离开咱爸咱妈 为了事业 我们离开心中的她或他 为了生活 我们之间，有了时空的牵挂 中秋节到了 …… 就我内心而言，我并不想写这样的广告——平庸，肉麻，毫无创意。如果没有规则限制或者人为限制，我很愿意写一则看起来，根本不像月饼广告的月饼广告！我也许会拟一个诸如“人类定居月球之后”的广告标题，内文会写到飞船、月亮表面环形山、桂树、吴刚……… 正当我天马行空之际，文案小b鬼鬼祟祟走了过来，神色慌张。 “你撞鬼啦？小b。”我笑他。 在这部门里，我跟小b关系还算不错，小b胆子小得跟小女生似的，见了老鼠都怕得想跳到人家身上去。 他向我走近，环顾左右，小声说：“小帅，你好好想想，你最近犯什么事没？” 我抬眼看他，依旧笑，我说：“小b，你没看晨报吗？我向你坦白吧，没错，那起*杀人案就是我干的。” “嗳嗳，没跟你开玩笑喔……”小b一本正经地说。 “莫非是你干的？”我笑得更厉害了，“好哇，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大盗’呀？从实招来，你隐姓埋名，故作胆小，潜伏在我们公司，到底有何阴谋？！” 小b猛地伸出手，在我臂上捏了一把，板起脸说：“我要跟你说正事唻！你别后悔！” 我止住笑道：“好好，你说，你说……” 小b低声说：“你知道吗？孙经理现在办公室里大吼大叫，说是非要杀了谁谁谁，我没听清楚名字，好像这个人跟孙经理有深仇大恨似地，好可怕……” “他得了‘狂犬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以为然道。 “可是‘策划张’也在经理办公室，他——还提到你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我坐直身体，警觉起来。 “我从卫生间回来，路过经理办公室刚好听见……我在想，是不是‘策划张’又在捣腾你了……”小b一脸认真地说。 我明白小b说的意思，“策划张”原名叫张智，是我们组里的策划师，比我大五岁，心眼儿却比我小五倍。 我跟他结怨于两月前，当时公司里接到一单大业务，为一家实力雄厚的公司，策划一场春季促销活动。策划总监组织了一个集思广益的会议。会上我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新颖的创意，策划总监很欣赏，决定一搏。结果，那次促销大获全胜。策划总监因此甚是看好我，对我的策划天赋大加赞赏，且有意栽培之。 “策划张”恨我抢他风头，此后，他对我是明里刁难，暗里捅刀，恨不得将我搞臭，搞挎。 “他想’策划‘我？还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我安慰自己似地，拍拍小b的肩，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远远超乎我的意料，不但验证了小b的预测，而且比他的预测还要严重n倍！ 在我拍着小b的肩，对策划张表示不屑的当儿，实际上，孙经理已经派了秘书来喊我了。 我在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联系刚才小b说的话，内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我又猜不到究竟是什么事情？我在这个公司上班以来，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策划张他又凭什么在背后捣鼓我呢？ 在经理办公室门外，与策划张正好迎面碰上，他刚从经理办公室出来。 “呵，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哎呀，怎么脸色都灰了。”策划张阴险地笑着。 我没理他，径直向经理办公室门口走去。 “悠着点儿，高大才子，”策划张在我身后阴阳怪气道，“孙经理不是每天都有好心情的，况且，还是公司内部出了叛徒……” 我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同时祈求众神都来保佑我！ 第8章 吃里扒外 “进来！”孙经理在门里面吼了一声。我的心也跟着紧了又紧。 我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孙经理仰坐在棕色真皮转椅里，背对我面朝窗外的天空，天色不太明朗，太阳隐在灰褐色云团里。 我在办公桌对面站了有足足三十秒，不敢说话，孙经理也不说话，依旧保持面朝窗户的固定姿势。 我终于忍不住了，很小声地问：“孙，孙经理……你找我有什么吩咐？……” 孙经理霍得转过椅子，脸色青得吓人，一双眼睛钉住我：“高小帅！你好大胆子你！”说话间，孙经理把一个纸杯包装的盒子扔在桌上，盒子是乳白色的，类似伊利早餐奶的盒子，只是上面画了一个简洁的黑白卡通图像，是对“囧”字的拟人化演绎。 我看到这个盒子，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你说！你为什么出卖公司的创意？你知道不知道这是盗窃公司的商业机密？！”孙经理吼了起来。 “可是，可是这个创意不是被否决了吗？”我小心地解释。 这个创意本来是我搞出来的，“囧”这个字如今已经成为网络新新人类的最爱。网络一直在改变着当代年轻人的学习、思维和生活的模式，因此它的力量不容小觑。 我是本着这样一个观点，即接收新事物和创新是21世纪广告公司的精神核心，才提出这个关于“囧”字的营销概念，原本是为我们公司接揽的一个夏季饮料的广告构思的，从市场调查到构思创作，花费了我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 可是，等我拿出这个创意时，策划张仅以“荒唐可笑！”四个字就鉴定完毕了，而策划总监的态度也模棱两可，说是“恐怕无法通过商家的意见”，建议我再考虑考虑。 孙经理将一份策划书，狠狠砸在我跟前：“否定？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我拿起那份策划书，快速地翻了一遍——这不是我当初的创意吗？可是怎么后面署名却是策划张呢？我又快速翻了一遍，这个策划书仍然沿袭我当初关于“囧”字的概念，只是细节上略有改动…… 我明白了，策划张盗用了我的创意，这是严重抄袭！他当面否定了我的概念，暗地里又将我的创意改头换面，呈到孙经理这里来邀功！——真是龌龊！ “你知不知道？你盗窃的这个创意，给我们的竞争对手——‘遥遥’广告公司，一下子创收了一百多万！这意味着你让我们公司损失了一百多万！一百多万啊！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你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我不知该为我这个创意高兴还是悲伤？高兴的是我的东西体现了它应有的价值，悲伤的是它不是为我效力的公司！ “孙经理，其实，其实这个创意是我的。”我不能让策划张的阴谋得逞。 “嘭！”孙经理几乎是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的，他气得脸色都紫了，抖着手，指着我叫道：“高小帅，如果是你的创意，你就更不应该去接私单，你身为我们公司的职员，应该为自己公司的发展添薪加火。你知道广告这一行里最令人不耻、最卑鄙的事情是什么吗？那就是盗窃创意，无论是盗窃公司的，还是盗窃个人的！” “可那个创意真的是我的………” “滚出去！”孙经理气得浑身发抖，“吃里扒外的东西！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整个人都蒙掉了！ 我知道，此刻即使我长了七八嘴，恐怕也解释不清楚了！ 那份策划书的落款日期，是在我提出那个创意之后的第二天，是被策划张以“荒唐可笑！”四个字就鉴定完毕之后的次日，显然我是原创，他是盗版——可是我该怎样解释，孙经理才肯相信呢？即使他相信了，还有什么用吗？ 我身为本公司的职员，却为别家公司大力创收，孙经理同样也不能再接受我了！然而，如果我没了这份工作，还让我怎么活下去？！我爸还在医院里躺着，没有钱他很快就会被医院请出去的；我还欠着房东三个月房租，交不起租他会放过我吗？还有我的日常生活开销——这一切，全凭我这份微薄的工资了！ “孙经理，我错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眼下，清白倒是次要的了，保住这份工资才是首要的！我相信，此时我的姿态像极了另一个网络流行符号“orz”——失意体前屈。我的灵魂已经跪倒在地上，低着头，“天啊，你为何这样对我！” 我仅有的一线希望，也在孙经理接二连三地咆哮中，在他高频率地发出那个做翻转圆周运动的单字中，清脆冰冷地破碎了！ 我嗫嚅着：“那……这个月工资……” “工资？你还想要工资？”孙经理从转椅上霍地蹦起来，向我一步一步逼近，“我没有向你讨还我公司的损失，就算你祖上积了八辈子阴德了！滚！滚啊！” 我在孙经理最后那个单字的袅袅余音中，瑟缩着退了出去，如果我再不走，我愿意相信，他极有可能变成一头冲破理智枷锁的怪兽！ 我灰溜溜地走回办公桌前，低头收拾家什，准备“滚蛋”！——这事太突然了！突然地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打了一盹儿！办公室所有的同事，都远远地瞄着我，小声议论，小幅度地比划，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无数双嘴巴在蠕动，无数个手势在挥舞，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策划张双手抱胸，倚在办公区的桌旁，幸灾乐祸地旁观，还一个劲地扇风凉话：“你这是怎么啦?高大才子，要跳槽了吗？也是，这里庙太小，容不下你这么大的创意天才……” 我咬咬牙，忍了。 “我刚听孙经理说，我们公司内部出了一个大内奸，没想到竟然是他呀！真没想到喔……”策划张冷眼望着我，跟他旁边一位漂亮女同事嘀咕着。 那位漂亮女同事，不明所以：“啊——，你说的是真的？可怎么看他都不像呀？” “千真万确！我那个顶尖创意就是被他剽窃的！这人呀，不可貌相的……” 我顿觉周身气血直冲头顶，我扔下手里的纸箱，捏紧拳头，逼向他…… 第9章 大惊失色 策划张大惊失色，他大概以为我从来不会发火吧。 策划张抓起桌上一把裁纸刀，指着我，抖着声音道：“你、你别乱来……我会自卫的……” 他旁边那个漂亮女同事看大事不妙，跑开了。 我已经失控，耻辱与愤怒彻底占据了我，别说他拿把裁纸刀，就算他拿把枪，我都不会畏惧！ 我顺手操起过道边上的一把椅子，冲向策划张。 几位女同事都吓得尖叫起来。 策划张脸色煞白，嘴上却不甘示弱：“你、你来啊……来啊……你这个叛徒！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在女同事的惊叫声中，我举起椅子朝他砸去…… “小帅！”小b从背后拦腰将我抱住，低声道，“冷静点！会闹出大事的！” 策划张张牙舞爪地叫道：“想打我？来啊，有种你放马过来，老子怕你啊？就怕你没种！” 我用力挣扎着，真想灭了这狗娘养的！ 小b死死将我缠抱住，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力气！ 站在公司的大门外，回头望了望，竟有些失落，又感觉前途渺茫。 小b安慰我道：“小帅，别难过。你要相信，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谁会要我？我一个初级文案，一无是处。” “你很有才华，你会成功的，相信我！”小b的眼圈有些泛红。 我认真地看着小b，真诚地说：“谢谢你，小b，要不是你，我刚才真有可能做出傻事来。” 小b羞涩地笑了笑：“不用谢，别害了自己，为了一个小人，不值得。” “别送了，回去吧，小b。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我抿紧嘴唇，鼻子发酸。 “好，以后常联系，”小b用力拍拍我的胳臂，“保重！” “保重！”我也用力拍拍他的胳臂，眼睛突然变得涩涩的。 我来到这家“囧字奶茶”店，是在我被“驱逐司门”（公司的司）的次日，时间是上午十二时。 我和宋建国约好在奶茶店里碰头，这家店离他们公司近，只隔一条街。宋建国说这家奶茶店是他们公司，继“囧字奶茶”的品牌一炮走红之后，为同一商家量身打造的奶茶试用店。如果试运成功，他们将会在这座城市，乃至全国搞同一风格的“囧字奶茶”联锁店。 这里是插叙——我被公司扫地出门，宋建国才是始作俑者，是他令我蒙受了这奇耻大辱！ 昨夜我在床上烙了一夜“煎饼”，想了许多许多——曾经、目前、将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悲凉的，即我那逝去的二十五年生命，活得窝囊，活得失败，几乎等于白活了！ 曾经的那些大学同学，写作的已是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一字斗金；经商的已是身价不菲，房车美人齐备；从政的也已飞黄腾达，出入前呼后拥。在他们的事业如日中天之时，我却依旧还是个小小的职员，事业，房车，娇妻，这是我的美梦，亦是我的噩梦，是萦绕在我每个日子里不变的伤痛！ 晨起对镜自望时，我差点不认识自己——蓬头垢面，眼睑浮肿，眼白上布满血丝，所幸尚未一夜白头。我起床去卫生间胡乱抹了一把脸，随便套了件皱巴巴的蓝色t恤，就出门会宋建国了。 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想方设法找一份工作，在这个失业如失贞一样泛滥的时代！ 宋建国答应帮我介绍一份工作，他在危难之际，毅然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令我再一次感受到朋友的力量。老话说，出门靠朋友，所谓朋友，就是这么一个人——当你被世界抛弃时，他收留你；当你黯然沉默时，他知道你想说什么；当你想借酒消愁时，他是头一个被你想到的人名。 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钱多多和宋建国，有这两个朋友，令人欣慰！ 昨晚在电话里，我逮住宋建国狠骂一顿。 我说，要不是你，我好端端的，怎会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公司里的“叛徒”！ 我说，你倒是风光了，因为“囧字奶茶”的创意，你们老板一定没亏待你吧！ 我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你别想逃脱责任，我赖定你了，吃喝拉撒你全管！ 宋建国倒也服帖，在电话那头只是“嘿嘿”地笑，任我一通发泄解气。 他说，老实说，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你知道吗？那个“囧字奶茶”一上市，真他妈的卖火了，销售业绩节节飙升，现在公司里的人无不对我刮目相看，连我们总经理看我的眼神都暗含着柔情！ 宋建国最后说，你被炒了正好！干脆就来我们公司吧，正好要招一名文案，我帮你介绍。 我说，你们那么大的公司，会看得上我这个初级文案？ 宋建国说，大哥！你给自己长点自信好么？——人才，没有初级、中级、高级之分！我还不了解你这厮？你他妈的就是一正儿八经的人才！ 当一个人身处逆境时，朋友的鼓励那是相当重要的，在宋建国的鼓舞下，我决定去“遥遥”广告公司面试。地球上都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这句话，也许我不是白金，但我自信还是黄铜，总不至于是废铁！ 从本质上讲，我被公司驱逐出门的事儿，与宋建国无关。 事情是这样—— 那天晚上，钱多多约了我和宋建国，在江滨路边的一家大排档吃宵夜。酒醺耳热之后，宋建国无意中把话题扯到工作上来了，他说他们公司最近接了一奶茶的单子，目标消费群是在校学生，正苦于想不到好点子。 这时我已经灌下了两瓶“哈啤”，趁了酒意便有卖弄自己的意思，同时欲在发泄胸中失意的苦闷，因此，我就把之前搞的那个关于“囧字”的概念做了一番宣讲。 宋建国听完，拍案称奇。 我当时的考虑是，反正我这个创意领导不采用公司也不欣赏，如果其它公司能慧眼识英才，也不枉费我的劳动成果，之外的事情倒没去多想。 哎！可我没想到，这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丫子！ 第10章 奇迹 这家新开张的“囧字奶茶店”，装修风格与肯德基、必胜客、麦当劳无异，紧跟时尚潮流，但主营饮料却是“囧字奶茶”，当然，也售咖啡、冰淇淋，披萨、三明治，等其它饮料与各式糕点。 周杰伦的《七里香》，在奶茶店里潺潺流淌…… 流行、时尚、花俏，这些元素正好切中目标消费群的心理——这附近不远就是“大学城”，大学生无疑是思想前沿，行为激进的那一类人群。 奶茶店内一派红火气息，几位身穿红色上衣，戴红色头巾的女侍，如同几尾热带鱼，忙手忙脚地穿梭在桌椅之间。 其中一位“热带鱼”的身形，我看着眼熟，再一看才认出是小丽，她正忙着给几个穿红底黑格子短裙的女学生上奶茶。 “嗨！小丽！”我悄悄站到她身后，故意吓她。 小丽蓦地回头，认出是我后，快速转过身来，一手端着黑色塑料托盘，一手拍着胸口道：“高小帅！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啊！” 她颧颊上散落着的几粒雀斑，因为面部表情的过分夸张，似乎也都跟着生动地跳跃起来。 我哈哈一笑道：“我可不敢，要是把你吓死了，钱多多也不会让我活着的！” “他？——他才不在乎我死活呢！”小丽双手抱着托盘，撇撇小嘴说。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我笑她。 “去去去……”小丽冲我翻白眼。 “钱多多人呢？他干吗去了？我好几天没见着他影子啦。”我笑着说。 “我怎么知道死哪去了？他成天神出鬼没的——我还想问你们来着！”小丽翻着白眼看我。 “嗬，他可是你老公耶，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会知道呢？天呐，你不会怀疑我把他给藏起来了吧？”我冲小丽挤着眼睛说。 “可他是你朋友呀，在他眼里，朋友才高于一切！”小丽挖我一眼，表情悻悻地，她的潜台词应该是：“哼！他眼里根本就没我！” 我知道玩笑开到这里，可以适可而止了，便只是冲着小丽“呵呵呵”地笑。 “你最近没出什么事吧？”小丽突然上上下下地开始打量我，眼睛一眨一眨的。 “出什么事？”我愣看着她。 “你看看你，头发蓬乱，衣衫不整，脸色灰青——哎呀！感觉你像是刚被放出来一样啊？……”小丽眯眼觑着我，笑嘻嘻地说。 我苦叹一声道：“准确地说，我是刚被赶出来的！” 小丽一听，眼珠立马睁得圆圆的，盯着我看，眨眼的频率更高了。 小丽有一个习惯，凡事都爱刨根问底，而我现在哪有心情跟她谈工作上的事情，于是反问她道：“你怎么又换工作？收银员不是挺好的嘛……” “好？——好你个大头鬼咯！”小丽一脸地愤愤然。 “怎么？看钱看到眼花花，数钱数到手抽筋，这还不好吗？”我“嘿嘿”一笑道。 小丽嘟起小嘴，没好气道：“就是因为眼花花、手抽筋，我才会把假币都当真钱收了，超市老板一气之下就把我给炒了！” 我“喔”了一声，心想，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之人哇！ “你自便吧，我得帮忙去了，再跟你贫一会儿，估计我又要失业啦！”小丽说着扭身向吧台走去。 我跟在她后面，笑道：“你们老板真够黄世仁的，店里生意这么兴隆，只雇你们几个弱女子，怎么忙得过来？我都看不下去了，来吧，我帮你们一把。” 这里是插叙——如果我不是这般身怀怜香惜玉之情怀，接下来恐怕也不会被那一对“仗势男女”百般刁难了！ 吧台上的托盘中搁着这家奶茶店的“主角”——囧字奶茶，包装跟我昨天在孙经理办公室见到的一模一样——这就是我那个“囧字”创意的“成果”，可喜可悲啊！ 我不容小丽分说，双手端起托盘，转身就走，很有些自告奋勇的意味。 “ladiesandgentlemen，让你们久等啦！”我自以为很专业地端着托盘，走到一张桌前，把奶茶一一搁在客人面前的橙色桌面上，然后抬起脸对座上的两位客官说：“请慢用！味道很不错喔！” “是你——”座上的女客官抬眼看着我，这是一张如花似玉般娇美的面孔。 我定睛一看，却是上星期在“富豪”大酒店遇到的那位漂亮女郎，她的神情起初是惊讶，旋即便冷了下来，淡淡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漂亮女郎今天穿一袭束腰连衣裙，靛青色，贵族风格，左侧胸前佩一朵同色花饰，气质高贵大方——与那晚派对上的黑色性感抹胸礼服相比，是另有一番韵味！ “我问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目光戳戳逼人，仿佛是在逼供。 我刚想说我在这里做义工不行啊？转念一想，我凭什么要向她汇报？！ “小姐，是这样的，”小丽不知道是何时走过来的，她瞄了一眼我，打开脸上的笑容对女郎道：“他是我们店里新来的服务生。” 看小丽的眼神，我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的——打个比方，在医院里，是医生给人诊病，若是患者给患者诊病就不合常规了——同理，在餐饮店里，侍应生服务顾客，若是顾客服务顾客也是不合常规了——小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犹犹豫豫地点点头。 “服务生？”女郎的眸子掠过一丝嘲笑，冷冷地说：“我可记得，有人曾说自己的职业是跟文字打交道的，敢情是天天跟杯子打交道哇？他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阁下——no——骗子！骗子或者色鬼，我想，这样称呼你应该比较合适吧！” 坦白地说，我为这女郎的美貌着迷，但却为她的言语着火，尤其是她眼神里的蔑视！ 没错，那天晚上我是冒犯了她，可我是无意的！ “这位女士，我想你误会了，其一我没有骗你，我的工作本身就是同文字打交道；其二我不是色鬼，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其三就算我换一份服务生的工作做，难道这也成了骗子了吗？”我尽量放平语气、语速，以显出我从容的绅士风度。 女郎不屑地觑着我说：“你还真是能言善辩呢，这一套是你用来骗小女孩的吧？还有，像你这种动不动就跳槽的人，还有老板录取你，这真是个奇迹！” 第11章 英俊男子 “我为人正直，工作踏实，老板就喜欢我这样埋头苦干的好员工……” “嘁——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女郎极厌烦地侧过脸去。 从被孙经理辱骂开始到现在，我心里就一直窝着火，被她这样一扇，火势就蔓延开来，哪还顾得上所谓的风度，我瞪大眼珠看着她说：“省省吧你！你要是老板，八抬大轿请我去做事，我都不稀罕！别以为开法拉利就了不起，有本事你开飞机开去呀！像你们这种富人都习惯了自以为是，为富不仁……” “你……你……”我“突然的自我”大概出乎了女郎的预料，她气得两颊涨红，如同怒放的牡丹花，唇齿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与女郎对面而坐的是个男的，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相俊朗，高鼻梁，深眼窝，眼神也深深的，眉宇间透着一股成熟睿智，很洋气。 他之前大概不知道情况，一直好奇地在旁观战，直到眼见女郎受了委屈，才开口说话，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道：“先生，你这是什么态度？顾客是你们的上帝，你是这样跟上帝说话的吗？ “上帝是不会喝奶茶的！很抱歉，我有信仰，但不信耶稣……” “你们老板在吗？我要请你们老板过来说话！”英俊男士眉头拧了拧，冲我跟小丽说。 “你说请老板就请老板啊？有钱人了不起啊？”我梗着脖子，针锋相对。 “太放肆了！”英俊男拍案而起，“你懂不懂规矩？你们老板怎么可以录用素质这么差的员工？” “说谁素质差呢？你们素质很高嘛，要不也不会在这里趾高气扬了！” 我本想用这句话回敬他，可小丽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角，瞪我一眼说：“你少说一句行不行！” 小丽转而赔了笑脸，对漂亮女郎和英俊男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请你们原谅，他刚来，不太懂规矩，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计较？你觉得我们在计较吗？你觉得我们会跟一个端盘送杯的服务生计较吗？”女郎觑着小丽，嗤之以鼻。 “我们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英俊男附和着女郎说。 女郎高傲地微笑着，对英俊男点点头，表示赞同，又觑着小丽说：“原谅他也可以，不过，本小姐现在要求重新换一份奶茶，因为他没有穿工作服，我卫生不合格，喝了会生病！” “好的，好的，请您们稍等，”小丽欠着身，连连点头，“我这就去给你们重新换一份……” “站住！不是你，”女郎制止了小丽，目光看着别处说：“奶茶是谁端过来的就要谁去换！” “好吧，我们这就去。”小丽硬拽着我，走到一边，小声埋怨道：“拜托！你就不能假装一下吗？我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如果他们真去找我老板，我肯定得走人！大哥！就算你是在帮我了，行吧？！” “你没看见吗？是他们太过分了！”我说。 小丽叹口气，低声说：“我知道，你以为侍应生那么好做？你以为那些客人好伺候啊？——大哥！你就忍一忍吧！只要你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可以当他们是空气呀。” “空气？——我看他们简直是二氧化硫！” 小丽“嘘”一声，压低嗓音说：“你小声点儿——你想当他们是什么都行，二氧化硫也行，臭氧也行，但你脸上得笑——你不想害我再次失业，对不对？” 冷静想一想，觉得小丽说得没错，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了，差点害她再次失业。我自己昨天才被公司炒鱿鱼，深知个中滋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现代社会，失业现象跟“堕胎”现象一样普遍——找工作难，找好工作难上加难！奶茶店这份工作，对于只有高中文凭的小丽而言（大学没上完），也许得来不易！ 瞅着小丽一筹莫展的面孔，我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牵连到她。 我端着托盘，在小丽的殷切注视下，再次走到那一对男女的桌前。 女郎下颌微扬，故意给我一个侧脸。 英俊男目光灼灼，直视着我的举动。 看他们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我就来火，可又别无他法——如果直接告诉他们，我压根儿就不是服务生，他们会信吗？改口的事情，总是让人难以信服的。 我将托盘用力嗑在桌面上，端出奶茶快速放在他们面前，然后转身就走，好像小学生应付功课似的。 “嘿！你这是在倒垃圾吗？这就是你们店的服务质量？”英俊男拧紧眉头，极不爽地瞟着我。 我不想在跟他纠缠，回头只说了一句：“请慢用！”然后继续往回走。 “等等，先生，”女郎在背后喊住我，语气不紧不慢，不急不慌，甚至还带着嘲弄的意味，“现在我要求再换一份奶茶。” “什么？……”我想，我很可能是听错了！ “嗳！服务生，你没听见这位女士的要求啊？”英俊的声音。 我徐徐转过身去，不相信似地问：“再换一份？为什么？” 我感觉脑袋里有无形的东西开始膨胀，并变幻着各种形状。我瞄着他们桌上那两只圆形纸杯，上粗下细，白色杯面上是一个拟人化处理的“囧”字，很动漫风格——瞄着那个“囧”字，我仿佛瞄见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很简单，我认为你头发过长，暗藏细菌和病毒！”女郎振振有词，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当我是街头乞丐呢？我气得瞠目结舌：“你……你们……” “你要是不乐意换，也行，我只好有劳你们老板亲自来换了！”英俊男人双手抱臂，眼神阴阴地看着我。 我扭头看小丽，她正冲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一律照做！ “好吧，好吧，我去换！”我咬了咬牙说。 我端着托盘往回走，心里发狠道，等会他们如果还鸡蛋里挑骨头，我就将托盘直接扣在那男的头上！——还英俊男呢，阴险男还差不多！ 我第三次端了托盘，向他们走去。 女郎洋洋得意地笑了。 第12章 阴险男 阴险男捏着手机在讲电话，神色专注而谨慎，看得出来，应该是个重要来电。 “是的，是的，我跟林小姐在外面，对，有我呢，您老就别担心了……”阴险男端着腰，毕恭毕敬地，仿佛跟他通话的“董事长”正坐在他对面似的。 我将奶茶端到桌旁，轻轻搁到他们面前。 “好的，好的，我们立刻就到，董事长，让您久等了。”阴险男谦卑地对手机里的人讲。 “请慢用！”我不情愿地礼貌着。 这时阴险男刚好接完电话，他没理我，温柔地注视着女郎说：“我们该走了，你爸在催我们嘞。” 女郎调皮地歪歪嘴角说：“可我还没喝到一口囧字奶茶咧。” 阴险男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幽默地对女郎说：“如果本店允许打包的话，我想，我们有权利将奶茶带走喝。” “那好吧，”女郎抿抿嘴唇，点点头，笑着对阴险男说，“我委托你全权负责啦。”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 我冷眼旁观着，心想，这对“仗势男女”还真是配合默契唻！ 女郎拔起婀娜的细腰，站起身来，板起面孔冲我“哼”了一声说：“你走运，今天没时间教你怎么成为一名称职的员工了，遗憾呀！” 我低眉顺眼地听着，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心里却说：“但愿你们一出门就崴脚！” 女郎走到奶茶店门口，蓦然回首，挺起她性感的胸部，冲我妩媚一笑：“高小帅——其实，你的名字就是一个谎言，而你人如其名！” 我既不高也不帅，我没法左右基因遗传，可我也很有自知之明，但是，被一女流之辈当众羞辱，心里很不爽。 我瞟了她一眼，故意大声自言自语道：“据说，胸大的女人都无脑，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不过，我今天倒是长见识了某个女人，外表温婉内心粗鄙，依我看，她充其量不过是他人床上的一个绣花枕头，是他人客厅里的一个花瓶摆件！” 门口那两个身影同时顿住，女郎的脸色极难看，甚至连嘴唇都在微微抖着。 我愿意相信，我的话令某女几乎要抓狂了！ 没想到我还具有这等雄辩才华，看来潜力在于激发嘛！我心里头一边是爽歪歪，一边是心慌慌——上次在西餐厅她泼我红酒，这次不会泼我奶茶吧？ 幸好阴险男慌忙拉住女郎，安慰她说：“算了，咱们没必要跟一个服务生过不去。改天有时间找他们老板收拾他，给你解气。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好不好？” “等着瞧！哼！”女郎狠狠地挖我一眼，在阴险男的一番劝慰之下，这才悻悻地出了奶茶店，钻进她那辆红色法拉利。 阴险男替女郎拉开车门，他自己随后钻进旁边一辆黑色宝马。 一霎间，两辆高级轿车就射了出去，渐行渐远。 我跟到门口，眼望着那一红一黑两个远去的圆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开法拉利的公主，还有“宝马王子”，欢迎下次光临本店喔！ 当两部世界级名车消失在视野之内时，宋建国刚好踏进奶茶店。 他上身穿一件v领白色t恤，下身着一条卡其色休闲裤，一副熟悉的似笑而非的表情。 宋建国的相貌颇似黄晓明——我是说整体上，当然某些局部，没有黄晓明生得精致，气质上也少了些明星的范儿——当然，比我是帅多了，几乎没有可比性。 我们隔桌而坐，面前各一杯囧字奶茶。 我一边品味杯中的奶茶，一边急切地把刚才的不幸遭遇告诉宋建国，使用了近乎控诉的语气，以博取他的同情。 宋建国却笑道：“活该你倒霉！在大街上见了美女，你说长得像你表妹；在店子里见了美女，你想扮服务生套近乎，这都是八百年前的泡妞之术了，你还不推陈出新，你不是找抽吗？” 听宋建国这样一说，我明智地放弃了争取统一战线的希望，幽怨地仇视了这厮几眼说：“哎，每次见到你，我都不由自主地想低下头去。” “怎么？自卑啊？这可没必要。不过你应该虚心讨教，鄙人在长期泡妞实践中，总结了许多宝贵经验，那都是血与泪的教训——我教你你不学，现在知道自己浅薄了吧？”宋建国的脸皮硬是不锈钢打制的！ “哥不自卑，哥也不浅薄，哥更不想学你那套油腔滑调论，那是一条不归之路！”我端着奶茶杯，瞄着他说。 “你都这么有骨气，见到鄙人为何还要低下头去？”宋建国嬉笑着看我。 “哥低头想找块花岗岩拍死你丫的！”我说。 遥遥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这座大都市的广告界，算是遥遥领先，声明显赫了。这家公司创立后，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迅速崛起，成为本省广告大军的领头羊，被同行们誉为“一匹黑马”。 遥遥广告公司迅速崛起的三大发宝，据说，其一是遥遥广告公司的老板是个很了得的人物；其二是网络了大批广告精英，其三是拥有一支过得硬的员工过得硬的团队。 我一个新人，想跨入这家公司的大门，其难度，不亚于一个大学毕业生，想在一年之内拥有自己的房和车。 宋建国虽然是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这家公司，不过，当时正值该公司创建之初，急需人才，而且，他拥有广告传媒专业的硕士学位。 宋建国曾经告诉我，要想一直留在他们公司，要么你够天才，要么你够勤奋，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抓到什么都是救命稻草，有一根稻草便不会轻易放过。我恐怕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想去搏一搏的吧。另外，这家广告公司的福利待遇，以及良好的发展平台，对我构成了巨大的诱惑力，万一我面试通过，成为该公司的正式员工，什么医疗费，什么房租，都统统不在话下了。 宋建国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忧虑，在奶茶店里，他不停地鼓舞我，帮我分析了我的优势所在，还告诉我他上午去找了公司人事部邢经理，在面试时尽可能给我机会。 第13章 面试 他最后拍拍我的肩，说试一试，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不去试，连百分之五十的机会都没有。你以前老是说，奇迹不一定总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吗？也许今天，奇迹该发生在你身上了。 是的，我是个相信生活中有奇迹的人，可是，奇迹好比中六合彩，几率很低的。法国画家塞尚说，给我一枚苹果，我就能震惊巴黎！成大事者，也许就应该对自己抱有强大的自信心吧！ 当我在“遥遥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楼下出现时，我自信我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黑色西裤，白色衬衫，黑色肩包，里头放着几件并不成功的文案作品，以及自己私下信手涂鸦之策划创意。我原本也是爱好休闲装的，但为了庄重起见，还是穿得很正式。 遥遥广告公司位于市中心位置，设在金贸大厦第十五、十六层。 宋建国跟我一起上的电梯。上到十五层时，他说，现在就看你自己了，我相信你能行！说着抬手，做个击掌的动作。 我作轻松状，借用全球通的广告语道，做最好的自己，我能！然后抬手“啪”地一声，跟他响亮地击了掌。 会议室门外酒红色长椅上，坐满了人，还有站着的，男的女的，有的像是刚离开象牙塔的学生，有的像是经验老道的资深文案，大概是十几二十个。 看来这是一条独木桥啊！这么多应聘者，却只有一个是幸运儿，余下的都统统是落水鬼，想起这些，我不禁感叹职场的残酷性！同时心里更惶惑不安起来。 我拣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安静地靠墙站着，等候面试官喊到我的名字。我目光紧紧盯着会议室那扇漆成蓝色的门，望着一个又一个面试者，脸上挂自信从那扇门走进去，不一会儿又垂头丧气走出来。 我愈来愈紧张，现在也只能祈求神的庇佑了。 “高小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那扇蓝色的门里传出来。 “到！”我身体一跳，本能地答了一声。 我连忙向会议室的门口走去，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脸上迅速堆起合适的笑容，仰头走进去。 台上坐了两男一女。 坐中间的男人，四十岁上下，五官长得粗犷，尤其是那对招风耳，很有福相——我猜，这位大概就是人事部邢经理了。 招风耳注视着我问：“你是高小帅？” 我点头称是，在台前站定，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后，等待面试官们的提问。 “请坐！”招风耳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有成功的作品吗？” “有，有，”因为太紧张，我把肩上的包都忘记了，我忙摘下包，取出那本装帧成册的文案策划稿，走向前，双手呈上，“大都是习作，请多指教。” 文案策划稿在他们手中转了一圈，估计每人翻阅了一篇，然后三颗脑袋便凑在一起，叽里咕噜低声讨论了几句。 招风耳抬脸，依然不带感情地注视着我：“为何离开原公司？” 另两名面试官也齐齐地将目光投向我。 这个？我该怎么回答？我肯定不能说，我是被“逐出司门”的吧？ 三双带着逼视的目光，盯着我不放，我就像是探照灯下的犯罪嫌疑人，亦或是阳光里放大镜下的一枚火柴头。 我紧张得几乎不晓得身在何处了，思维绞成一团乱麻。 “我、我上司、上司说他们庙小——容不下我………”我脱口而出。 台上三颗脑袋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招风耳更是笑得一身的肥肉都在颤。 该死！太蠢了！我气恼地骂自己。 “那么，你为何选择我们公司呢？”招风耳憋住笑，继续发问。 “我、我、我觉得……”他们这样一笑，我就更加慌乱了。 招风耳笑看着我道：“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庙大些？啊？哈哈哈……” 另两位面试官也跟着直乐。 “这个、那个？我、我………”我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作答。 台上的人笑毕，一位女面试官对我说道：“你知道吗？小伙子，今天面试了这么多人，你是第一个令我们发笑的应聘者。” 另一个面试官笑着附和道：“是挺逗的，呵呵。” 我茫然地点点头，不知这话是表扬，还是取乐。 招风耳直视着道：“我当人事部经理这么多年，面试过无数求职者，无一列外都是一味扬长遮短，避重就轻，千人一面，这让我感到厌倦！然而，今天我算是见到新鲜面孔了。” “给人很真实的感觉。”另一位面试官接口道。 “我很喜欢你的坦率，小伙子，”招风耳意外地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他说，“你的作品也很不错，有敏锐地洞察能力，有天马行空的思维，很有灵气！” 听面试官这样一说，我精神为之一振，心情大悦，开心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连声说：“谢谢！谢谢！谢谢各位老师！谢谢！” 接下来是笔试，要求在十分钟内写一则文案，根据一份产品brief（简报）——一种陌生牌子的洗面奶——这是在考察我的文笔，还有对商品信息的提炼能力。 对我而言，这个没有难度，就像执行一道计算机程序，只要点击yesrono即可。 我摊开a4纸，握着hb铅笔，构思好思路，准备一蹴而就。 这时会议室那扇蓝色的门，被人推开了，没有敲门声。 一位身着天蓝色职业装的女人，迈着自信的步子，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当我认出这个白领丽人时，眼珠子都差点窜了出去！ 虽然她仪态端庄，神情严谨，眼神从容而又充斥着威慑力，我还是一眼就确定是她！我怎么会认不出她来呢？就在一小时之前，她还对我进行过人身攻击，就在小丽上班的奶茶店里，我还和她发生过一场激烈地唇枪舌战，此刻战火的硝烟尚未远去…… 当白领丽人的目光向我看过来时，我连忙低下头，装作忙着写东西的样子。我暗自猜测着她发现我时的惊愕表情，那一定是比目睹公鸡下蛋，母猪上树，老婆与小三和睦相处，还要夸张的表情。 这刁蛮女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她也想得到这个职位？我暗暗思忖，手中的hb铅笔无意识地在a4纸上胡乱涂画着。 “林总……您怎么来啦？” 第14章 竟然是她 听到台上的人称呼林总，我蓦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台上三位面试官，毕恭毕敬地站立着，欠身向刁蛮女点头打招呼。 林总？林总？难道——我打了个激灵，脑袋发蒙，头皮发麻，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难道这个刁蛮女就是宋建国反复叙说的，那个才华卓越明察秋毫的英明上司？就是那个让员工们既爱又怕的威严老板？就是那个因温柔地看了宋建国一眼，就令他一夜难眠的魅力女性？——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她！ 不愧是员工心目中“女神般”的女人，她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投向台上三位面试官，微微一笑说：“没什么，我刚好路过，看这里挺热闹的，进来看看。你们坐呀，继续，不要管我。” 三位面试官犹犹豫豫地坐下。 女孩再次把目光投向我，那两束目光带着许多问号，也带着许多感叹号。 我忙低下头，望着手中的brief。 女孩注视了我一会，陡地一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去。 “总经理，走好。”最年轻的那位面试官殷声道。 我心想，这次面试如果能通过，喜洋洋都会开荤了，灰太狼都会吃素了！ “你要是做了老板，八抬大轿请我去做事，我都不稀罕！开法拉利就了不起呀，有本事你就去买架飞机开啊！” “某些女孩，根本就只是个绣花枕头，表里不一，外表温婉，内心粗糙！” “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跳槽的人，你们老板还录取你，这真是个奇迹！我要是你们老板，你早就该卷铺盖走人了！” 想起一小时之前，我跟她在奶茶店里的唇枪舌战，我的心就凉透了。如果早知道她就是遥遥广告公司的总经理，我当时咬碎了牙，也要忍她，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绿了！ 可是现在，即使我能把手下的文案写得跟花一样，写得跟广告大神李奥贝纳一样出色，我也将改变不了“卷铺盖走人”的结局！ 从会议室出来，我突然感到难过，感到悲哀，感动灰心失意，就在几分钟之前我还有望成为遥遥广告公司精英团队中的一员，几分钟之后，这个希望就像肥皂泡沫似的破灭了，连一点破灭的痕迹都没有。 我低着头向电梯走去。 我根本不属于这镶嵌着玻璃幕的巍峨大厦，不属于这有着大气落地窗的办公室，不属于这精英的行列。 站在电梯口，望着显示器上的黄色数字，从二十五层徐徐降落，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落，沉到低谷。 电梯到了，门徐徐打开，我垂头丧气地踧进去。周围的一切对我而言，都那么灰暗，都那么毫关紧要。 事实上，这个时候我吓了一跳，因为我跟前站在一个人。我前额的发梢、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这个人胸前，目光正俯视着此人藏青色连衣裙的领口处。这是个女人，因为胸前耸立着两座的“小山”，领口处袒露出一小片雪白，隐隐可见诱人的乳沟。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迎向我的鼻翼——我差点撞上了她！ 我愣怔着，将目光一点点往上移——连衣裙的v形领口、颀美的天鹅颈，还有她脖颈上性感的维纳斯圈，虽然淡淡的，却清晰无比，一条白金细项链使得她的颈子更加富有韵味，锦上添花。 当我的目光从此人美丽的下颌，移向她白皙的面颊时，我的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跳开来，弹到电梯边上，这速度恐怕只有当人的身体，突然遭受到220v电压电击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幸亏电梯里再没别人，否则，我那么大惯性冲力，非得发生踩踏事情不可。 又是她！又是那个漂亮女老板！——要命的是，她正瞪视着我！那样子，恨不能将我扔出电梯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各劲儿道歉，怎么我走哪里都能碰到她，真是见鬼！ “你不带眼睛出门的吗？！”女孩怒声说，两道目光烧灼着我。 “没……没有……”我躲闪着她的目光，“我不近视的……” “连话都听不懂，你是没读过书吗？”年轻女老板面露讥色，一扭身，再不理会我。 我缩在电梯边上，不敢再做声，只偷眼瞄着她，刚才还是一身干练利落的职业装，这前后都不到半个小时，又换了一身装束，跟今天中午在奶茶店看见的一样，只是手臂上挽了一个米白色的高级皮包。 看样子她是要出去了。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不像我这样的小职员，每天过着钟表一样重复，白开水一样乏味的日子，甚至连这种单调乏味的日子，时时都可能受到威胁，冷不丁你就被炒鱿鱼了。 我们关注的是在大都市里如何生存下来，而他们关注的则是如何才能生活得更有品位，比如，大大小小的酒会，不同的场合，该如何搭配像样的服饰，以便使自己独揽风光。 电梯突然自动停下了，尔后又晃动起来，电梯顶壁的灯也在跳闪着。 女老板“呀”了一声，忙一把抓住电梯边上的扶手，失声道：“怎么了？怎么了？” 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器上，数字停留在“10”不动了。我扑过去，使劲按开门键，电梯两扇门页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开启的意思。我又忙按报警铃，可是没响，其实我也不知它是应该响，还是不应该响？ 电梯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怎么回事？”女孩怔怔地看着我问。 我喘着粗气道：“我们有麻烦了，电梯很可能是坠到电梯井里了……”如果电梯坠到电梯井里，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当然是吓唬她的——估计电梯是卡在楼层之间了，只要拨打物业电话，十分钟后他们就能解决。不过，现在不慌，趁此机会看我怎么教训教训她！ “电梯井？”女孩喃喃说，在灯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那怎么办？……”说话间，这位漂亮女老板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第15章 弱女子 她那双好看的星眸里，完全不见了平素的骄傲、自信、威慑力，显得茫然、惊恐、无措，倒像一只遭到恶狼突袭的小羔羊。 见她吓成这个样子，我觉得好笑，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现在机会难得，此时不报何时报？反正她公司肯定是不会录用我的！ 我叹了口气，以示我的无助：“你都看到了，我刚才也按了报警铃，不过它目中无人，不理我，我想很可能是坏了，现在连门也打不开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呀？”女孩注视着我，眼神发出求助的讯号，像只寻求保护的温驯小动物。 哈哈！还“我们”？我跟你是“们”吗？我们永远也不会是！你也有今天呀？这全靠老天所赐！有本事你再对我凶哇？再凶给我looklook呀！我心里这样想着，非常解恨，女人终究是女人，财富再多，权势再大，她也摆脱不了胆小的天性！ “凉拌呗！遇到这种天灾人祸，只好听天由命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电梯壁上，作绝望状，作等死状，嘴上却说：“你有没有看昨晚的新闻，一妙龄女子乘电梯，电梯突然从二十层迅速坠入电梯井，结果，全身粉碎性骨折，脊柱断成好几截啊，成植物人了………” “别说了！别说了！”女老板突兀地大声叫道，很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然后又可怜兮兮道：“请你别说这些了，好不好？……” 我睁开眼看她，她脸色纸白，神情又恐惧，又委屈，还很哀伤，甚至眼圈周围都隐隐泛起了红意。 我心里动了一下，该死的保护欲开始蠢蠢欲动，心想，她现在不是那个运筹帷幄、一言定乾坤的女老总，而是活脱脱一个弱女子！我若是再忽悠她，那就不是报复了，而是欺负！ 电梯止住了颠晃，就像癫痫病患者，服用过苯妥英钠之后，控制了发作。 “弱女子”慌忙向电梯门扑过去，想强行打开门。 “过来！你知道门外面是什么吗？万一你掉到电梯井里怎么办？！”我忍不住喝住了她，现在还不清楚电梯所停的位置，冒然行动是危险的。 “弱女子”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然后低着头，乖乖地向我靠过来。 “弱女子”刚走到离我不到半米的样子，出人意料地，电梯又一阵猛烈晃动，似乎还向我这一侧倾斜了一下。 “弱女子”穿着高跟鞋的脚踝向旁侧一崴，“啊呀”一声，她身子打了一个晃，向我扑了过来。 我的重心也向后倒去，脚底一滑，身体沿着电梯壁出溜了下去。 我正往下出溜的一条腿，恰好被女孩的双腿卡主，而她的上身却向我急速倒来，她那先前看起来极具诱惑力的双峰，压向我的面颊，我感到自己的下颌，不偏不斜地，正好磕在她胸前那片温热绵软里…… 这简直是史上最牛逼的姿势了！要多么不雅就有多么不雅！ 我挣扎着，试图将自己的下颌抬离她的胸脯，离开那散发着淡淡体味的“温柔之乡”，可是我越挣扎，却陷得越深…… “弱女子”大概是太紧张了，原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我的下巴不安分地在那里动来动去，她才觉察到。 “弱女子”蜡白的脸颊，一下子就红到脖子根儿了，宛如抹了过多地腮红。 她本能地撑起双臂，想推开我。 就在这时，我感觉双腿一软，身体好像腾空了起来，没了重心——电梯在下降，但绝对不是以通常的速度，它显然是在急遽往下坠！ 我心想，不会吧！这下是真的了！真地掉到电梯井里了！这可怎么办？都怪自己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女孩“啊啊啊”地惶恐地叫喊着，不但没有推开我，反而一把搂紧了我的脖子，我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力气，勒得我直想咳嗽，可又咳不出来。 电梯大概坠了四五秒钟的样子，又顿住了，好像是悬挂在哪里了，还轻微地摇晃着，随时继续往下坠的样子。 “怎么办？……怎么办？……”女孩惊恐的目光盯着我，急急地问。 “你、你勒死我啦……咳咳……”我断断续续道，“先把你的‘东西’移开一点……堵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女孩如梦初醒般低下头，当她发现自己的胸脯严严实实地堵住我的鼻唇后，她的脸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手臂却只是稍微松了松，目光避开我，声若蚊蝇：“我、我怕……” 电梯里的顶灯忽然熄灭，我们立即陷入在了一片黑暗的海洋里。 女孩“啊呀”一声惊叫，同时她的手臂再次搂紧了我的脖子：“我、我好害怕，别扔下我……” “唉，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被她这孩子般的姿态和语气，猛地触动了，我说：“别怕别怕，有我在呢，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弱女子”没再说话，但我感觉的到，她那双明眸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我，那是信任，是寄托，是希望。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按了半天没反应，该死！没电了！昨晚只顾沉浸在失业的伤痛中，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快！把你手机给我！” “嗯，在我包里，我给你拿。”女孩答应着，腾出一只手，然后是拉锁被拉开的声音，借着键盘光，她把手机递给我。 “有没搞错！没信号！”我举着她的手机四处借信号，可是一格信号都没有。 “啊——怎么会这样？那我、我们该怎么办呀？” 我本来想说：“这下死定了！”想了想，改口道：“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已经按了报警铃，相信他们应该接收到我们的求救信号了吧？” 女孩绵羊似地“嗯！”了一声，安静了，只是双臂依然箍住我的脖子，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你能不能松开一点，我都快窒息了。” “喔……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弱女子”声音低低地说。 我暗地觉得好笑，这前后半小时都不到，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神速得几乎让我接受不了。 第16章 初夏 “放心吧，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没好气地说，说完觉得这话又很乌鸦嘴，就大声连连“呸！”了三下。 女孩竟然“扑哧”笑了一下，因为黑，我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不知道当恐惧与笑容同在一张美丽的面孔上时，应该是怎样特殊的表情啊！ “你别乱动！这电梯现在就是一片落叶，稍微一个小动作，都可能酿成一场悲剧！”我警告她说。 “弱女子”立马止住了笑，轻轻“喔”了一声。 电梯门突然被打开，大概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当强烈的光线照进黑暗的电梯里时，我的眼睛被刺得几乎都睁不开。 我本能地伸出手臂遮挡住光线。 “弱女子”倏地扭过上身，脸颊贴住我的脸颊，她温热的鼻息拂弄着我耳后的发脚，一下一下地。 俄顷，嘈杂的人声立刻惊醒了我们。 我们几乎同时抬眼把目光对向电梯门。 电梯门已被强行拉开，门外面站着三四个身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吃惊地瞪着我们，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估计应该是物业部门派来的维修工人，可是，既然他们收到了报警铃声，为何反应如此迟钝？他们外围还站一群看热闹的人们，冲着我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 女孩首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推开我，扯过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你没事吧？小姐。”最跟前的一位蓝制服用探询的口气问。 “你眼睛瞎了么？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女孩突然吼道。 问话的蓝制服嘴角扭了扭，不满道：“小姐你怎么说话呢？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还不知道现在怎么着了呢………”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们英雄啊？”女孩瞪着他，猛然抡起手中的皮包，照准那蓝制服的脑袋连连砸了过去，一边砸一边说：“是不是？是不是？英雄！” “喂！喂！警告你，别再打了！喂………”蓝制服一边伸手格挡，一边叫喊。 “打得好！”我忍不住喝彩，“你们这也叫及时吗？从我按报警铃开始到现在，足足半个小时过去了，幸亏我们命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信不信我投诉你们啊？！” 女孩见我在一边喝彩，反而住了手，回头又瞪我。 蓝制服用手拧了拧鼻子，下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怎么啦？怎么啦？”这时两个身穿制服、手握警棍的保安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指着我，问女孩：“你认识他吗？小姐。” 女孩用手捋了捋长发，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不认识。” 我怔了一下，心想，这就把我忘记了！够狠的你！ 另一个胖一点儿的保安色迷迷地看着女孩，献殷勤道：“他有没有非礼你？不要怕，告诉我，这种电梯里面的变态狂，我逮过好几回呢。” “我看你才像百态狂，让开，别挡着我。”女孩白那保安一眼，然后咬着牙径直向大厅走去。 天啊，电梯都坠到一楼了！哈里路亚！这次真是大难不死哇！ 女孩走得很不自然，一只脚明显不敢挨地，肯定是刚才在电梯里崴了的那只脚！ 我追了上去，想扶着她：“我、我送你到停车场吧？” 没想到女孩冷不丁推了我一把，盯着我说：“你还想占我便宜啊？”说话间，她加快脚步向大厅门口走去。 “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你说。”我愣在原地，看着她虚弱无力的背影。 “刚才在电梯里，你心里应该最清楚。”女孩头也不回地说。 “嘿，这话怎么说的！”我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不悦，嘟囔了一句：“刚才不知谁个非搂着我不放手。” 女孩的背影凝住，猛回过头来，怒视着我，咬着牙低声警告我道：“你说话小心点，今天的事你敢乱讲，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这哪跟哪儿呀！这不是恩将仇报又是什么？早知如此，刚才应该趁机好好吓唬吓唬她才对！这该死的温柔，我被它蒙蔽了心智！竟然忘记了那条恒古不变的定理，即女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善变的生物！ 据说，一个人要是受到太多的刺激，尤其是在短时间之内，就会进入精神官能的休克状态，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昨天下午，我稀里糊涂地成了叛徒，被公司扫地出门；今天中午，在奶茶店里被那个叫林梦瑶的刁蛮女孩百般刁难，而在下午的面试中，希望又在一刹之间变成了绝望；紧接着，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电梯惊魂…… 这两天所遭受的这一系列刺激，虽然尚未令我进入休克期，但明显是处于休克前期了，不仅神疲气乏，内心还堆积着失落、苦闷、郁郁寡欢，并且，这些不良情绪在心中发酵，生热化火，就像一座活火山，无法预料它究竟会在何时突然间爆发。 我打钱多多、宋建国的手机，叫他们出来陪我喝两杯，不良情绪应该得到及时的疏导，它应该随着酒气喷发而出。然而，他俩都出不来，呜呼！我连这点可怜的小需求都得不到满足！ 钱多多是混黑社会的，“群英社”的得力干将，他今晚要陪老大“黑乌鸦”去“望月茶楼”，跟“天鹰帮”的头目“响天炮”谈判，说是前两天“天鹰帮”的人在“群英社”的场子里闹事，被钱多多一帮兄弟打得惨不忍睹。 因为此事，两帮的关系迅速僵化，事态愈演愈烈，烈到双方都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若是双方头目再不出面交涉，化解矛盾达成共识，势必会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大火拼。 而宋建国呢，今晚要通宵加班，也来不了。 哎！看来我只得独自咽下这杯失败的苦酒了！ 晚上十点多我才溜回住处，蹑手蹑脚地反锁上门，也不敢开灯，生怕“包租公”像狼一样循着灯光的指引，找上门来。 我轻手轻脚地冲完凉后，趴在床上睡下，可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在乌漆吗黑的小小房间里转起圈来。 我摸黑打开电脑，准备去腾讯游戏大厅玩几把斗地主，等瞌睡来临了再睡。 我刚登上qq没几秒钟，一个网名叫“初夏”的女性头像就欢快地跳跃起来。 我顺手点开对话框： 初夏：傻男人，原来你在啊？ 第17章 好气哦 傻男人（我）：我刚上来。 初夏：这几天过得好吗？ 傻男人：好，好得都揭不开锅了！怎么？你在担心我吗？ 初夏：少臭美。快说说怎么回事？ 傻男人：别揭我伤疤，伤口还流着血呢！ 初夏：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傻男人：没什么，只是被这个社会抛弃了！——看看，还说你不是在关心我？都这么露骨了。哈哈哈…… 初夏：我囧，贫不过你！ 我：我还槑呢，你当然“贫”不过我，因为所有人都“富”过我。 初夏：你讨厌！老是咬文嚼字。 “初夏”是我的博友，半个月前她主动加了我的q，“关注你很久啦，我是你的铁杆粉丝！”这是她在发送验证信息里说的话。 在我还在做着作家梦的时期，在我执迷不悟的时期，我写小说，也写散文和诗歌，写许多许多无法变成铅字的东西，博客便是唯一的发表去处。 “初夏”也是文学爱好者，她写散文，而且散文写得典雅别致，清新自然。她原本是路过我的博客，然后就驻足浏览，这一驻足就是半天，她说超喜欢我的情诗，“原来颓废是这么美丽！”，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的诗所下的评语。 尽管她的那些赞美，并不能提高我作品的档次，但还是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之心。“初夏”说我很有文学潜质，鼓励我要坚持梦想别放弃，并且一再表示她是我的超级粉丝。 真诚地说，我很享受这种被人崇拜的虚幻感觉。 我的苦闷心情，在同“初夏”的贫嘴逗趣中，逐渐得到释放。我这人深得阿q精神胜利法的精髓，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每个伟大的人物，无不是踩着挫折与失败的坎坷之路，迈向成功的！ 即使“遥遥”广告公司将我拒之门外，我也毫不在乎。我还有一双手，这双手虽然不够强壮，但只要我勤劳肯干，就算是去卖茶叶蛋，我也能挣出饭钱，房租，还有父亲的医药费。 至于房子、小车和老婆，也会有的，这一切都会在我人生的第五个五年计划中得以实现！ 只是，那时候我已年近半百了！ 不管怎么说，人总是要先努力生存，尔后，才是努力生活的吧。 这时，一串悦耳动听的彩铃声，从我那黑色肩包里满溢而出，将我从yy（意淫）的亢奋里拽起来。 我拿过包，翻出一部外观精致，线条柔和的女式手机，手机是浅蓝色的，周围镶了一圈菱形小粒钻石，在日光灯下，宛如漫天的繁星，闪闪烁烁…… 饿滴神！我竟然拿了面试公司老总林梦瑶的手机！是的，没错！下午在电梯里我的手机没电了，用了她的手机报警，然后慌乱中竟然当自己手机塞进包里了——是这样的！当时她比我更慌乱，更没在意这事了。 额滴神！我该怎么办？难道我明天还要去“遥遥”广告公司跑一趟？ 我的手指情急之中，按在了手机的键盘上，粉色的屏幕上，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五条未读信息——难道是林梦瑶发来的？——她一定是发现手机不见了，心急了吧？ 我的拇指犹疑着来回晃了几晃，便按开了信息： 第一条信息是：“姐，在哪儿呀？” 我看着这条信息，愣了一下，心中纳闷，好像不对呀？这明显不是发给我的呀？难道是机主林梦瑶的弟弟发的信息？那下面几条，有机主发给我的讯息吗？ 我横下心来，心想，看一条也是偷窥，看五条也是偷窥，索性看个明白！ “姐，怎么不回我信息？” “我想你了，姐，来找我吧？” “姐，你到底在哪儿啊？生我的气了吗？” “我想你，姐，好想抱抱你，别生小宇的气了，好不好？” 五条信息全偷窥了，我还是纳闷，甚至更加纳闷了，没有一条信息是发给我的不说，这五条信息所使用的语气很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如果是机主的亲弟弟发的，那这语气显然是过于暧昧了，过于撒娇了，机主林梦瑶会有那么小的亲弟弟吗？ 姐弟恋？！当我脑海里蹦出这三个字时，我浑身上下都紧张了一下，一颗心沉浸在偷窥的兴奋与罪恶感当中。姐弟恋现在不正是一种时尚吗？没想到机主林梦瑶也大玩姐弟恋啊？！这样想着，心里除了紧张、罪恶，又多出了一份怅然的感觉，怪怪的。 手上的钻石手机此刻豁然大亮，随之传来一阵旋律，优美中带着伤感的旋律，我一听是网络歌曲《缘分五月》，想不到机主还这么具有浪漫主义情怀！ 当我意识到这是来电彩铃时，我瞬间就僵住了。 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废话！这不是个问题的问题，当然要接，如果不接，机主会以为我有意为之，想霸占他人财产！——可是，如果我接了，机主林梦瑶会说什么？如果她问我有没有别人的来电或信息时，我该怎么回答？ 《缘分五月》的旋律不折不挠地飞扬着，由不得我不接，我哈了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快说，你到底想干吗？想死是不是？”手机那头传来机主林梦瑶的声音，还是一贯的语气，更接近于质问。 “我……我。”我顿时声音跌了八度。 “我我我，我什么我，一听就是你！喂！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哎，趁火打劫，偷人手机，亏我还以为你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呢！” “偷？你……你说偷？”我听得瞠目结舌的。 “不是偷又是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故意把手机塞你兜里，然后陷害你？！真是岂有此理！” “啊……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我借你手机打电话报警的……” “本小姐现在很郁闷，不想跟你啰嗦，明天早上九点，你最好乖乖把手机给我送到‘枫叶红了’来，否则我就报警！” “不是吧你？……喂……喂……” 手机那边只传来“滋滋滋”的声响，她竟然这么无礼地就把电话挂了？！我明明是出于好心，借她手机报警，最后却被当成偷手机的小毛贼了！而且，我连解释的权利都没有吗？！真是气死我了！真想一扬手把她手机摔出窗外去！ 第18章 不是偷是什么 一时间，新仇旧恨一起发作，林梦瑶骄横的言行，电影画面似地在我脑海一一闪现，尤其今天下午的面试最让我伤心让我窝火，如果‘遥遥’广告公司的老总不是她，我很可能会被该公司录用，那将是多么美好的前程啊！可是因为她，我的梦想破碎了！ 这时，一个大胆的计划忽然涌上心头，连我自己都为之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只要自己掌控好分寸，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实施，也许这还是个起死回生的高招良策哩！ 我突然有些莫名的兴奋，退一万步讲，至少这样做能杀杀林梦瑶的锐气，也算是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了！想到这里，我在心里说：“林梦瑶啊林梦瑶，你也有今天！” 当我再次坐回到电脑跟前时，“初夏”的qq对话框还在不停地在震动，我顺手点开： 初夏：傻男人，有人入室抢劫吗？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说话类？ 傻男人（垂头丧气）：没有，刚接电话了。 初夏：噢……女朋友打来的？ 傻男人（一脸苦瓜相）：是啊，女朋友打来的——才怪！是一个蛮横不讲礼的八婆打来的！ 初夏：野蛮女友啊？ 傻男人：是啊——不，不是我女友啊！ 初夏：那她干嘛打电话给你，想追你？ 傻男人（说大话也不怕闪了牙）：是啊，可烦人类，不过，那样的女孩白送我，我也不稀罕！ 初夏：据说，蛮横的女孩挺适合傻男人的，而且蛮横的女孩用情都比较专一吆。 傻男人（不置可否）：我不想聊她，咱们聊点别的吧。 初夏：好呀，你想聊什么？傻男人。 傻男人（搔了搔头皮）：我能看看你吗？你可别说相见不如怀念之类的话来敷衍我啊。 傻男人：怎么不说话呀？不愿意吗？ 初夏：不啊，我没视频啊。 傻男人：说谎，我都看到你头像下面的视频标志了。 初夏：喔…… 傻男人：我们聊了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呢。 初夏：你那么想见我？ 傻男人（嘴角扬起挑衅的笑意）：是呀，你不会是恐龙吧？ 初夏：啊呀，不好，被你说中了。怕吓着你啊！ 傻男人：我又不是‘厦大’毕业的，你只管放恐龙过来。 初夏：喔，抱歉啊，出去有点事，再见了。 傻男人：你想逃跑？ 初夏：真有事。抱歉。北北。 傻男人（郁郁寡欢）：这么急，赶着回侏罗纪公园啊？！ 我不知道林梦瑶为什么约在这里见面？莫非是想请我吃饭，感激我还她手机？这可是一部镶了一圈钻石的手机，价值肯定不菲啦！可是，从她昨晚电话里的语气推断，似乎又不可能，她会这么友好和善吗？ “枫叶红了”饭店外的泊车区，一辆火红色法拉利跑车十分抢眼——这不是林梦瑶的座驾吗？我心想，这“刁蛮女”还够守时的，比我还来得早！ 我的目光在那辆宝马车上停留了片刻，便加快脚步向饭店里走去。 饭店大厅不算大，但布局却很艺术，古朴的深色原木装修风格，衬以枫叶红色的背景墙，使得整个大厅充满了融融温馨。大厅内摆了五六张餐桌，铺罩着雪白色的餐布，银色的餐具闪闪发亮。 果然是高档场所！幸亏我不是来消费的，否则我一个月薪水都不够资付一顿饭钱的。 我一眼便看见了林梦瑶，她穿一件百搭褶皱修身短袖v领t恤，西瓜红色，韩版风格，显得简约而休闲，一头黑漆如夜般的秀发温柔地披散着，在雪白色餐布的映衬下，格外引人注目。 我向她走过去时，林梦瑶正手捧菜单，低着头随意地翻弄着。一双俏皮的薄唇微微翘起，显出百无聊赖的样子。 当她抬头望见我时，顿时杏目园睁，把菜单往桌上一丢，大声道：“喂，高小帅，你是不是觉得，让女生等你，特有成就感啊你？！” 林梦瑶的这句话殃及邻桌，引得邻桌上的三个男客都扭头看向我们，其中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男人，瞅着我直笑呢！好像我跟韩国电影《我的野蛮女友》里的车太贤一样倒霉呢！ 我尴尬得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下手机上的时间，抬起脸申辩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九点吗？现在还差五分才到呢！” 我又说：“你开跑车的人，永远不懂搭公交的人的辛苦！”这话我是在心里说的。 谁知林梦瑶竟然耍起赖来，她眨巴着她的大眼睛道：“反正男士比女士后到，就算是迟到！” “什么逻辑？为了赶来还你手机，我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你知道不知道？” 这话我也是在心里说的，一看她的神情，我就知道这话没说出口，是很明智的选择！再说了，这世界只相信事实，会相信解释吗？！ 而实际上，我已无话可说，拉出一把椅子装不悦地坐下。 林梦瑶斜我一眼，然后摆头对吧台前穿中式红装的女侍招手示意了一下。女侍很快就端了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两碟点心走过来。 望着那两碟叫不出名字来，却显得万分精致的点心，我立马精神抖擞起来。林梦瑶不会知道，我昨晚连饭都还没吃呢，亏她还有点良心，虽然没诚意请我吃早餐，不过喝点早茶吃点点心，暂时压压也是好的。 我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情不自禁赞叹道：“哇，这是什么茶叶啊？真香呀！” 林梦瑶没答话，我也没在意，伸手就去拿盘子里的点心，我空虚的胃急需美味来充填。 “我的手机呢？把偷我的手机先还给我。”林梦瑶盯着我说。 我拿着一小块橙黄色点心的手，僵了一下，不满道：“什么叫偷你的手机……” “不是偷是什么？” “我当时是借你手机打电话报警的，好不好？” “接着说，然后呢？”林梦瑶的眸子里闪着一丝狡黠的意味。 “然后……我无意中把你的手机放进我包里……” “经过我允许的吗？” “没有呀……” “你没经过他人同意，私自将他人财物，放入自己口袋，这不是偷是什么呢？”林梦瑶眯着眼睛说，睫毛扑闪扑闪地。 听了林梦瑶的‘高见’，我真得很想对她说：“我对你很‘无语’！” 第19章 四百元 刚听说“胸闷”这个新新人类的用词，只是觉得新鲜好玩儿，但自从遇到林梦瑶之后，我对这个词汇有了深刻的认识与体会——似乎她的每句话，都是为着让我“胸闷”而说的！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让我胸闷气喘的事儿还在后头呢！ 林梦瑶端起餐桌上那只暗红色的陶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又伸出她细腻光洁的修长手臂，去白色瓷碟里用拇指与食指捏起一小块新绿色的圆形点心，却并不急于送往好看的嘴里，而是将点心捏在玉雕般的指间，一边欣赏艺术品似地来回看着，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高小帅，我手机上有未接来电和讯息吗？” 我原本正埋头在我的肩包里找她那只钻石手机，听到她这句话，我无异于是在三九寒天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她这一问突如其来，令我不知所措。 其实，我已经在包里摸到她的手机，却迟迟不肯拿到桌面上来。 “呃……你是说未接来电？……”我明知故问道。 “是呀，昨晚有人往我手机上打电话和发讯息吗？”林梦瑶目光仍旧落在指间的点心上，并不看我。 “昨晚？呃……” 我该怎么办呐？如果让林梦瑶知道我偷窥了她的隐私，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让我胸闷气喘的举动！我该怎么办呐？ “对啊对啊！你吞吞吐吐的，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你没偷看我的讯息吧？”林梦瑶蓦地抬眼把目光投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我脸上。 “怎、怎么可能？我、我是那样的人、人吗？……”我嘴上硬撑着，脑袋飞速旋转着，突然心生一计，我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那五条信息删掉，免得我一会披伤挂彩的出不了“枫叶红了”饭店！ 这样的行为虽然有失道德准则，但是一想起这几天，林梦瑶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就变得心安理得起来，她如何蛮横无礼，我忍了，她如何蔑视奚落我，我也忍了，可那么好的一份工作，眼睁睁地就丢掉了，全都是因为她！ 我叫你搞“姐弟恋”！我叫你目中无我！我这时还真是怀着“拆散一对是一对儿”的卑劣而快意的心理！ “喂，你哑巴了吗？问你话没听到啊？”林梦瑶圆睁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怒视着我。 “喂，你哑巴了吗？问你话没听到啊？”林梦瑶圆睁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怒视着我。 “有，有有，有未接来电，但是，好像没有收到什么信息喔………”我嘴上敷衍着，手指却在桌面下飞快地运动，迅速地把那五条信息删得一干二净。 我把手机递给林梦瑶，她接过手机，低头翻看了一下，然后抬头瞪视着我道：“你撒谎！” “我、我哪有……”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你看着我，你的眼神为什么躲躲闪闪的？” “拜托！我一直都在看你，秀色可餐呐，哈哈哈……”我继续死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大笑，有些神经质。 “神经病！”林梦瑶一语中的，她一脸疑惑地嘟囔道：“可是小宇早上打我家里电话时，明明说给我发了许多信息啊？奇怪了……” 望着她满脸的疑惑，我竟然有种幸灾乐祸的奇怪心理，昨天在电梯里我一时心软，放你一马，现在终于给自己报了一箭之仇。我嘴上却极力消除她的顾虑，我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有时候网络忙，收不到讯息也有可能呀。” 林梦瑶白我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现在还是‘大哥大’时代啊？”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条理由是够白痴的！ 我说：“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我住的那地方信号差，你别不相信，我自己每次接电话都必须跑到楼顶上去，否则手机那头只有吱吱呀呀的非人类语言。这是真的，千真万确，你不相信，可以去调查取证嘛！” “你又不是住在地球南北极上？”林梦瑶半信半疑地说。 “你说对了，”我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道：“我虽然不住在地球的南北极，但我住在这座城市的南北极，住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地域，住在贫民窟里。” 林梦瑶不相信似地问：“这城市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自然是不知道啰。”我心想，你这样的社会上层人士怎么会了解这些呢？你们谈论的是投资、品质、舞会，而我们下层人士谈论的却是拥挤、失业与生存，这就是贫与富之间的差别。 “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林梦瑶眼光里闪闪发亮，像是我在说一件很新鲜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随即，她挥手招来服务员。 “买单。”林梦瑶云淡风轻地说。 令我脑袋发胀的是，漂亮可人的女侍却朝我走了过来！ 曼妙清秀的女侍对我微微一笑，说道：“总共四百元，先生。” “什么？……”我惊呼一声。 女侍继续柔声细语道：“没错，先生，高级沱茶一壶两百元，两碟港式点心两百元，总计四百元。” 这是什么茶呀？怎么这么贵？喝了能成仙了吗？！女侍的话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偷眼看一下林梦瑶，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难堪，正饶有兴致地低头玩着手机呢！ 以绅士为标准，男士付钱的理由是充分的，可这些个填不饱肚子，又贵得要死的玩意儿，又不是我点的，我才没那么傻！ 都怪我管不住自己的馋嘴儿，刚才自己为什么要吃呢？早知道这么贵，我就算饿得跟非洲的大肚难儿似的，我也不会咽一下唾沫的。 真正的问题还不在这里，而是我钱包里根本没带这么多钱啊！ “先生，您是刷卡，还是付现金呢？”女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了催促的意味。 我一时哑口无言，这可如何是好？神呐，救救我吧！ 林梦瑶依然低头玩着她的钻石手机，津津有味的，像是刚找回了丢失的孩子，亲热不够的样子。 林梦瑶这是在故意整我吗？我不得而知。 如果直接喊她付账，我又厚不下脸皮；可是如果不喊她付账，我自己又没有能力来支付这顿茶点。 漂亮可人的女侍立在我跟前，眼神灼灼。 第20章 跟屁虫 看来今天是丢大发了！我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此刻更渴望自己变成“土行孙”了，如果我是他，早就钻到地下三万英尺去了。 林梦瑶终于抬起她美丽的面孔来，眉头微皱地望着我，扬扬手中的手机，很扫兴地说：“没电了喔”。 “小姐，买单！”邻桌上的一位男客突然起身，向女侍招手，又高声道：“邻桌这位靓女的单我也一起买了。” 这男客的目光投向林梦瑶，眼神很无礼！ 我扭头向这位男客看了一眼，他年纪与我相仿，身材敦实，穿一身花格子衬衫，粗脖子上戴一条很粗的金黄色项链，胖脸上眯缝着一对小眼睛，开口说话嗓门很粗。 女侍犹疑着走到他跟前，大概是想确认一下说：“先生……你们是一起的吗？” 花格子衬衫男人用眼神横了女侍一眼，大声道：“我如果是这饭店的老板，我就为她免单！这么养眼的美女来吃茶点，那是你们的荣幸！知道不？” 说话间他离开座席，径直朝林梦瑶走过来，眼神很放肆，堆了一脸的笑：“靓女，您不必客气，权当我们交个朋友。” 林梦瑶吃惊得看着这位男客，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不屑道：“我没跟你客气，但是，我想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付得起！” 她说着伸手到旁边的杏黄色软椅上，拿过她那只银灰色极具复古风格的休闲手提包，取出一只玫红色长款万宝龙钱包。 花格子衬衫男人的反应倒是很敏捷，他迅速从钱包里摸出五张百元大钞，看都不看一眼就甩给女侍，故作大方道：“不用找了。” 女侍撅了撅樱唇，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好呀，本来就不用找的嘛……” “你！谁让你替我付了？我认识你吗？”林梦瑶生气地抓过餐桌上的钻石手机，拎起包包，蓦地起身向门口走去。 “喂，等等……”我赶紧起身去追。 追到饭店门外，林梦瑶突然驻足，回头瞪着我道：“你是跟屁虫啊你？一点出息也没有！” 我一时接不上话，嘿嘿一笑说：“不、不是呢……送、送你到门口呀……” “今天怎么遇到两个神经病？”林梦瑶白我一眼道：“一个莫名其妙地要买单，一个就是你这没用的跟屁虫！” “靓女，你这样说话就有伤感情了，在这个地盘上，鄙人好歹也算是有头又脸的人物！”花格子衬衫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到饭店门口，神情不悦地盯着林梦瑶，那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其中一个长得有点猴相的青年，对花格子衬衫男人道：“大哥，你好心替她买单，她还侮辱你的人格，明摆着是不给大哥您面子！” 另一个栗红色头发的青年，气急败坏道：“大哥，这种女人吃硬不吃软，让我给她点颜色看看吧。” 林梦瑶不吃他们这套，微微一笑说：“本小姐不管你是有头有脸，还是无头无脸，麻烦你们照照镜子，我跟本就不想看到你们！” 林梦瑶说完陡得一扭腰肢，向泊车区走去。 花格子衬衫男人黑着脸，一个箭步窜上去，拦住林梦瑶的去路。 林梦瑶左闪右闪，也逃不开去。 花格子衬衫男人目露凶光，恶声道：“你竟然当着这些小弟，不给我面子，那也别怪我当着你朋友，不给你留面子了！” “他不是我朋友！”林梦瑶斜了一眼傻站在一边的我，冲花格子衬衫男人又急又气道：“你说，你到底想干吗？” 我被她说得有点尴尬，心想，一会我看你把不把我当朋友！ “想干吗？当然是想干好事啰，如果当我是朋友，现在就跟我们走，我们找个地方去嗨一下。”花格子衬衫男人恬着脸，淫声淫气道。 “可笑！”林梦瑶扬起下巴说：“你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那就别怪我动粗了！”花格子衬衫男人向身后两个喽啰使了个眼色。 两个喽啰向林梦瑶逼近，动手动脚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了：三个来者不善的男人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团团围在中间，可以想见这女子心里的慌张程度。 我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你、你们……我要叫人啦………”林梦瑶又急又气道。 花格子衬衫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面无表情，冷声道：“要我和你一起叫吗？” “流氓你！”林梦瑶骂了一句。 “算你猜对了，我还真是一流氓！”花格子衬衫男人嬉皮着脸说，然后瞅我一眼，继续对林梦瑶道：“这边上不是站着有一男人吗？你看看他，一脸衰相，恐怕他没有那个勇气来救你了！至于这周围其他人，我看也个个都是缩头乌龟，你想叫就尽管叫吧。” 这小子够损得啊！可他说得也有道理，按常规来讲，以我的体力，冷眼旁观才是明智之举。 “大哥，你让她叫吧，让她使劲叫，她越叫我就越兴奋！”一个喽啰淫声道。 “大哥，干脆把她弄上面包车，拉到郊区废弃化工厂，然后扒光她的衣服，让她知道什么是黑社会！”另一个喽啰色迷迷道。 花格子衬衫男人摩挲着下巴：“你们怎么都这么下流呢？不过，主义还不错，就这么办了！”他转而对那个染栗红色头发的手下道：“雷子，你去把车开过来！” 雷子应声离开。 这一刻，林梦瑶肯定有些惊慌！哪个女孩遇到这样的情形不惊慌呢？林梦瑶还算是胆子大的了。 “闹够了吧？闹够了，戏也该收场了！”我不慌不忙地走向前，说话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掷地有声，很有一股底气。 花格子衬衫男人嚼口香糖的嘴突然僵住了，那俩小喽啰也都面面相觑。 我的举动显然出乎他们的预料，林梦瑶也愣怔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一般。 花格子衬衫男人冷笑一声，继续嚼着口香糖道：“呵，还真有不怕死的主儿哈？我这两个小弟有几天没练拳脚了，胳膊腿都痒得出奇，你正好赶上了！兄弟们，给我把他的骨头拆了！让知道黑社会的‘黑’字是怎么写的！” 第21章 一出戏 三个男人转而开始围攻击我，个个摩拳擦掌的，恨不能真要把我全身一百零六块骨头拆下来，一路在地上摆开。 “有种你们三个一起上！”我不动声色道。 “成全你！”花格子衬衫男人一挥手，三个人就一齐向我扑过来。 我拉开架势，跟成龙大哥学的，从小就喜欢他的电影。 打斗过程也基本上跟成龙大哥《警察故事》里的场面相似，有点儿眼花缭乱，有点儿惊心动魄，还有点儿诙谐搞笑。 结果是他们三个全趴下，我仍屹立不倒，我指着他们，方兴未艾地说：“你们这些人渣，现在知道爷的拳头有多硬了吧？有本事都给我起来再打啊，一个个都跟女人似不经打！” 林梦瑶突然走过来，朝花格子衬衫男人的裆部猛踢了一脚，踢得他“啊呀啊呀”一阵嚎叫。 林梦瑶扬起下巴，似乎她那一脚很有佛山无影脚的风情，自己很满意，她耻笑花格子衬衫男人道：“你这也太丢黑社会的脸了吧？亏你长得像澳洲的土拔鼠一样多肉，其实废物一个！如果不想再尝试本小姐的腿功，就赶紧儿在我眼前消失！” 我本来想绷着脸，尽量表现得更正义感一些，看到林梦瑶的神情，我还是忍不住想咧开嘴笑。 在花格子衬衫男人呲牙裂嘴之际，林梦瑶抿唇冲我竖起大拇指，笑了一下，她这一笑很有孩子般的开心与得意，极富感染力。 “滚！美女的话你们都没听到吗？赶快滚！立刻，马上！”我朗声道。 地上三个男人这才挣扎着站起来，都弓腰埋头，一声不吭。 叫雷子的那个染栗红色头发的，瞅着一个空子，一把夺过林梦瑶掌中的手机，撒腿便跑。花格子衬衫男人和另外一个喽啰，反应很快，紧跟着雷子向对面街上跑去。 林梦瑶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被突袭，等那三个人跑出快一百米了，她才反应过来。 我虽然不知道她手机是什么牌子的，但我敢肯定是今天茶点钱的百倍，甚至更高。 林梦瑶想去追，可她穿的是高跟鞋，跑出没几步，脚踝就崴了，她眼睁睁看着窃贼逃之夭夭，只能气得直跺脚！ 跑到街对面的三个人突然站住，花格子衬衫男人回过头，冲我道：“臭小子，今天算我倒霉，下次让我遇到你，你就玩完了！” 雷子将手机举过头顶，挥舞着故意大声道：“大哥，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这妞的手机看样子很贵，拿去卖了，也咱们挥霍一阵啦。哈哈哈……” 林梦瑶气得咬紧下唇，面色通红，看看她的手机，又看看我，焦急道：“一个手机丢了就丢了，可问题是我那手机里的电话薄，都没备份的！” “你别着急，我去帮你把手机追回来！请相信我！”我不失时机地大献殷勤，然后拔腿追出去。 那三个人见我追过来，就又掉头开跑，于是上演了一场街头追劫匪的好戏。 追过了一条街，拐了两道弯，那三个男人突然停下来，有气无力地靠在路边的广告牌上，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心想，看来他们是进入体能极限，再也跑不动了。 我也停下，回头看林梦瑶没有跟来，然后放心得朝他们三个人走过去。 花格衬衫男人叫苦不失道：“高小帅，下次……别让我钱多多再掺和……这些破事儿……这比帮派之间的火拼……还危险！” “怎么类……不就……一弱女子嘛……”我气喘吁吁道。 “还弱女子呢……她刚才那一脚……差点把我给废了……幸好没踢中！”钱多多心有余悸地说。 我冲他挤挤眼睛道：“我知道……我知道……真是委屈你啦……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把宋建国、小丽都叫上，正好我们几个也好久没聚了……” 钱多多无奈得瞪我一眼，对染栗红色头发的小青年说：“雷子……把手机给他……让他去邀功吧……一会美女会犒劳他的……说不准还会以身相许呢……” “还以身相许呢……面试时她没卡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歇过这阵气儿，我问钱多多：“家伙带了吗？” 钱多多向雷子扬扬下巴道：“给他点颜色，雷子！” 雷子从腰上抽出一把弹簧刀，“咔嚓”一声刀刃弹了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笑笑说：“扎哪儿合适呢？胸部？腹部？还是长腿？” “难道扎你屁股不成？我看干脆把你脖子割了算啦。”钱多多没好气道。 我示意雷子道：“那就扎长腿吧。” 雷子蹲下身，用刀刃在我卡其布裤腿上划开一道小口，在长腿的位置。 雷子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小瓶红色的液体，往划开的裤缝周围倒下去。 “还真神了！跟刀伤一模一样。”我一脸惊讶，“你们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你问那么多干吗？”钱多多直起身，拍拍屁股，对他的俩个小弟一挥手：“我们闪！” “谢了，钱胖子，晚上不见不散喔。”我冲着钱多多的背影叫道。 往回走的半路上，迎面遇到林梦瑶，她正小跑着朝这边赶来，急慌慌的。 我赶紧调整表情，学本山大叔小品《卖拐》里的姿势，一瘸一拐地迎向上去。。 “怎么样了？追上了吗？”林梦瑶注视着我，急切地问。 我叹了一口气，作垂头丧气状，心想也该让你着急着急，让你体会一下找不到工作的那份着急心情！ 林梦瑶大概看出了什么，恨恨地说：“算了，他们跑不了！回头我给我周伯打电话，我要让这个几个流氓吃不了兜着走！” “你周伯？” “是呀，他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我爸的好朋友。”林梦瑶说。 晕！那可千万不能让她打这个电话，否则钱多多就遭殃了，我不想他因为这事而被关进去！ 我将手机从背后拿出来，递给林梦瑶说：“喏，手机给你追回来了。” 林梦瑶眸光一闪，兴奋地说：“真的啊？你好厉害喔！让我看看！” 第22章 皮外伤 林梦瑶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抬起脸对我嫣然一笑道：“你今天的表现真得太出色了！以前学过功夫吗？” 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说：“这事就这么过去吧，那帮人今天也被我打得好惨。” “不能这么就过去！”林梦瑶撇撇嘴道：“他们太可恶了，一群流氓！这些人一天不进去，类似的事情就还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我刚想说“就当你行行好，行啵？”，可一想这话准会引起林梦瑶的疑心，但我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令她放弃惩治钱多多的念头。 这时林梦瑶吃惊地盯着我的腿，惊叫道：“啊——你、你受伤啦？” “皮外伤……被刀子划了一下……”我淡淡地说。 “你还可怜他们呢——这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幸亏你身手好，要不你就死定啦！”林梦瑶怒容满面道。 “我真没什么。”我眼睛看着别处说。 林梦瑶紧张地说：“还说没什么，都流了那么多血……” 我看了看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吆！我差点忘记了，原来你也有同情心呀！嘴上却说：“放心吧，我死不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腿，鲜红的颜料已顺着长腿流下，流到脚踝处，又点点滴落在我米白色的运动鞋上。 林梦瑶怔了一下，焦急地说：“高小帅！让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吧！” 这场戏演到这里，各种铺垫已就绪，但要将这戏送入高潮，还差一段凄凉悲壮的对白，而此刻，正是我说出这段经典对白的最佳时机！ 于是，我酝酿了一下情绪，作出一副无奈状：“只是……只是恐怕没时间了……” 林梦瑶眨巴着睫毛，不解地看着我问：“为什么？” “哎——”我长叹一声，弯腰坐街边花圃的围栏上，一手抚着前额，用低沉的声音说：“因为我还要去找工作……”这时我的姿态看起来一定像罗丹的雕塑名作《沉思者》。我身后的花圃里，是一大片“串串红”，正开得艳，宛如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这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说什么工作呀——去医院要紧！”林梦瑶义正严辞道。 “没工作也等于死路一条，我老爸还躺在医院里头呢！”我说，为了渲染气氛，我连那个断绝了父子关系的老爸都给搬了出来。 “喔——”林梦瑶同情了我一眼，忽然又盯着我道：“咦？工作？你不是有份工作吗？昨天在奶茶店里还……”她大概是想起昨天在奶茶店里的情景，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我说：“其实，你一直都在误解我。那天晚上的婚介派对上，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用不顺手西餐厅里的刀叉；昨天在奶茶店里，我真地是给我那个朋友帮忙的。我真正的工作是一名广告文案，但遗憾的是，两天前我失去了这份工作……我想说的是，你一直都在误解我……”我边说边偷眼看林梦瑶，察言观色。 林梦瑶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又歪歪嘴角，待我说完，她吃惊地看着我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说。 “喔——原来是这样呀，那对不起啦，我误会你了……”林梦瑶抿抿嘴唇，因为心生歉意，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悄悄观察着林梦瑶的心理变化，心想，看来这场戏即将达到预期的效果，只要我按照昨晚编排的程序，继续说下去！ 我说：“昨天……我去您公司面试……也是攒足了勇气才敢去的……” “我公司？面试？你？”林梦瑶定定地注视着我。 “怎么？你不记得了吗？”我看着她，心想，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 “不是，不是，我记得，只是……”林梦瑶低头用手拢一拢拂到额前的青丝，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闪闪躲躲。 “只是什么？”我问。 林梦瑶抬脸看我一眼说：“只是，只是我没想到会误解你这么深……”她半低着脸，不好意思地笑笑。 “当时……你来会议室时，我正在笔试……前面的口试，还有我的作品，面试官都觉得我挺有潜力的……”我逐步提示，希望她能明白，如果她不从中作梗，我是很有希望被录取的。 林梦瑶点头，侧了一下脸颊说：“我们在电梯里也见过……” “电梯还出现故障了。”我说。 “我当时很害怕，是你帮助我逃生的……”林梦瑶俯首小声说。 “别说帮助，帮你也等于帮我自己了。”我说。 林梦瑶忽然眉目舒展，微笑地看着我说：“既然面试官看好你，你就等着录取的好消息呀。” “那有屁用！如果你讨厌我，面试官再看好我也是白搭！”这样的话我当然不敢直接说出来，也只是闷在心里头的牢骚话而已——但我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想林梦瑶应该懂得我的意思，既然懂得了，何必捅破这层纸让她难堪，那样反而对自身不利。 “希望能等到被录取的好消息！”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我送你去医院吧！你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林梦瑶这会儿眼神很坚定，不容我分说，转身朝“枫叶红了”餐厅的方向快步走去，一头柔顺的秀发在她娇巧的肩上，轻轻飞扬着。 望着林梦瑶快步离去的倩影，我心想，但愿这位美女上司，能赐给我一次工作的机遇！——没错，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预先设计好的，你说我卑鄙也好，无赖也好，我都承认了——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他的思想无疑是偏激了一点的！ 当林梦瑶快手快脚地将法拉利跑车开过来时，高小帅已经走了。 林梦瑶坐在跑车的驾驶座上，怔怔地望着高小帅刚才坐过的地方，在那漆成绿色的花圃围栏下的水泥地面上，还几滴殷红的血液，在阳光下，仿佛是“串串红”随风飘落的几片花瓣儿。 林梦瑶蓦地想起刚才高小帅那双忧郁的眼神，她觉得自己的心尖儿微微颤了颤，说不上来由的。 她脑海里，电影画面似地闪过一串镜头——西餐厅里，她一杯红酒将高小帅泼得满面滴水，他却死追着还要道歉；奶茶店里，她逮着机会，故意找茬以泄私愤，他也只能可怜兮兮地执行她过份的要求；昨天在电梯里，明明是他保护了她，可末了自己还污蔑他想吃她”豆腐”；刚才在“枫叶红了”，她是故意耍他的，明知他没钱买单，女侍应过来时，她还装作玩手机，对他的窘境不理不睬；尤其是刚才，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她说不定就人财两空了…… 第23章 录用了 当这一连串镜头，纷纷飘来，林梦瑶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过份，有点内疚——难道就是因为他在婚介派对上，无意中的失手，让她当众出丑了吗？ 林梦瑶还清晰地记得昨天那一次电梯事故，当时要不是他在场，要不是他那句“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的鬼话感动了她，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救援人员的到来！也许，高小帅笑话过她的胆小，可是他不会知道她五岁时曾经历过怎样地电梯惊魂？当时她被困在电梯里长达十二个小时之久，周围漆黑一片，那种恐惧那种绝望那种无助，是她一生都挥不去的阴影！以致于二十年后的现在，每次她都是带着恐惧的心理进入电梯的，但生活在这个工业社会，永不乘电梯跟永不坐车一样，现实吗？一个人的生命中，有许多事情都是上帝赏赐的，不管好的坏的，你必须接受，这就是命运！ 昨天在电梯里，林梦瑶就想，等她安全出了电梯，她一定要对他说声谢谢的，可是终于安全了，她却又开不了口了，不但没说一声谢谢，还当众大声恐吓他——她觉得自己的脾气真得是被老爸老妈宠坏了！ 林梦瑶倚在跑车的座背上，望着那一大片“串串红”，出了一会儿神。 “高小帅！你等着，敢放我鸽子，本小姐不会放过你的！”林梦瑶弯起唇角，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说。 一个礼拜后，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让我欣喜若狂的电话！因为是“遥遥”广告公司人事部打来的，告知我被该公司录用了！要我尽快去公司报到上班！ 挂了电话，我真想跑到居民楼的顶层，对着大都市，对着茫茫的高楼大厦大叫：“哈哈哈……我被录用啦！我我被录用啦！我终于找到好工作啦！我的人生有希望啦！哈哈哈……” 平静下来后，我心想，这很可能是林梦瑶的作用，她一定是改变了既往对我的认识——看来上次“英雄救美”精彩大戏的确打动了她的芳心！ 女人，都是感性动物，不管她有多么成功！ 但是，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礼拜我是如何在油锅里煎熬？我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现实的残酷，生活的艰辛，那是容不得个人的幻想！ 在原公司发愤图强争创大业的美梦泡汤了，连同着最后一个月的薪金也跟着泡了汤。要知道，那时我银行卡里只有不到四位数的存款，本来是留着交房租的，可是突然的失业，让这九百多元钱改变了当初的用途，如果真交了房租，我吃什么呢？！ 上演“英雄救美”的当天晚上，我、钱多多、宋建国、小丽，约在“玉樽楼”聚了一次。 开席之前我将钱多多拉到一边，将五百元钱硬塞给他，说今天多亏了你，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点钱，但今天这出戏如果没有你出演，根本无法演下去，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了，今天在“枫叶红了”的茶点钱你一定得收下，改天有机会了再约你那两个兄弟到“德馨楼”喝茶吧。 钱多多知道我的怪脾气，他叼根香烟眯着一对细眼看着我，没有推让，接过钱往上衣口袋里一塞，说看来我不收你一定得跟我急，那我就收下。走，喝酒去，别再跟我酸不拉几的了，今晚得搞你几个“深水炸弹”。 吃完饭买单时，宋建国硬是抢着付钱，说是为了对我表示感谢，是我那个创意让在“遥遥”广告公司抛了头露了脸，连林总都用温柔的眼神看他了！ 我也没过分客气，只是说那就让你破费了，下次我请，下次我请。而实际上，如果当时我真付了那顿饭钱，我就真正是弹尽粮绝了，这个礼拜估计要过得更生不如死一些！ 这个社会，只要一个人还在呼吸，他就要花钱！而当时自己钱包里仅仅只剩下两百元了，那可是我所有移动资产的总和，想想都让人心酸落泪！ 这一个礼拜时间，我总计发了三十八份简历，但大都有去无回，石沉大海；去了三家中小型广告公司面试，面试倒很顺利，面试结束后只是被告知回家呆着等通知吧。 同时，我还真得去领了一大堆“非常口乐”的宣传单，天天顶着烈日在广场上、街道边向人群散发，每天还能挣个几十块，否则连吃饭都成了大问题了。 上周三，我回了一趟老家。 每次回到家乡的小镇，我都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从上大学那年离开到现在参加工作，算算也有七八年时间了，除了岁数在增加，其余的一切依然照旧，人家是衣锦还乡，我赤条条还乡。 望着老妈额头上日渐加深的皱纹、愈加斑白的鬓发，我心里很是难过了一阵子，曾经发誓要让她过上幸福晚年生活的梦想，如今仍是遥遥无期。 主治医生说，老爸的病情有加重的趋势，现在基本上要靠药物与仪器来维持他的生命。 每次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瞥见老爸癯瘦的侧脸与干柴似的身躯，我脑海里总是回想起童年时的记忆片段，还记得八岁那年生日，老爸带我去省城动物园游玩的情景，那时他强壮得像头牛，仿佛一只手臂就能将我高高举起。我喜欢骑在他的脖子上，那种感觉很快乐，也很安全！ 虽然这是十余年前的事情，如今回忆起来，画面仍是鲜亮明媚的色彩。 可是现在躺在不足五米远的病床上的他，生命的气息却渐去渐远，终日里只能卧床残喘，形同一具即将枯死的木桩。 老妈握住我的手掌，在她那双柳树皮似的手心里撰了又撰，浑浊的眼中满是乞求的目光，她喃喃道：“孩子，每次你都只站在窗户外面看着你爸，你就不能走到窗户里面去看看他吗？你还在恨这个就要死去的男人吗？他年轻时是很顽固，但他现在很需要你啊，孩子。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也是你。进去看看他吧，孩子，他在这个世上没有多少光阴了……” 第24章 给你穿小鞋 这个时候，我总是在原地徘徊良久，内心挣扎一番，可每当想起他从前的绝情，心情就不能平复，因此，我从没有踏进过老爸的病房一步。 老妈说着说着，总是要低首抹泪的，但在最后她总是不忘重申一件事情，那就是让我赶紧去找一个女朋友，好了却老爸最后的一桩心愿。 对于这件事，我当着老妈的面总是一口应承，仿佛全中国的女人都是我的嫔妃，都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事实上，对我而言，这是一件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事儿，万分棘手！现在的女人都现实得跟人民币似的！何况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 临离开医院时，我去护士工作站查询了父亲的医药费，知道上次预交的费用即将用完。护士还说，因为病人上了监护仪器，护理等级也提升了，医药费用将比以前高出许多，最迟这个月下旬就要补叫医药费，否则按医院规定将会停止你父亲的一切治疗措施。 听到护士这样一讲，我的心情立刻变得沉重起来，以前的医药费都是去了我工资的三分之二，现在自己失业了，我该如何来承担这越来越高的医药费用呢？ 在这个绝境边缘之际，我接到了“遥遥”广告公司这个录用电话，可想而知，这对于我而言，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事情啊！ 但这个时候，我只知道这是我人生中又一次全新的开始，还没想过当我正式进入遥遥广告公司以后，我又将如何与公司老总林梦瑶相处？我和她之间将会发生怎样的故事？还不得而知。 上班第一天，我起得比打鸣的公鸡还早，拉开窗帘，晨曦宛如宝藏里的金山一般，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明丽的光辉，真是一个令人喜悦的清晨呀！ 我把脸洗得一尘不染，把胡子挂得纤毫不现，还用了“美涛”保湿定型啫喱，那过程简直比出嫁的大姑娘还要耐心细致呢，总之，目的就是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精神干练，好似我在担心自己配不上“遥遥”广告公司那宽敞洁净的办公室似的。 我背着肩包，挤了半小时公交车，才到了金贸大厦的楼下。仰望着这座五十多层的巍峨大厦，清晨的阳光投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金光闪闪，使得整座大厦金碧辉煌，神秘莫测。 不同年龄、不同装扮、不同气质的人们，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涌来，面部紧绷，神情漠然，步履匆匆，好像一些动漫里的人物，只有频繁的肢体动作，而没有五官，没有表情。 我正了正衣领，没入这人流当中，随着这人流淌向一楼的大厅，向电梯口汇集。 这个时段之内，我想，不仅是打出租的高峰期，还是乘电梯的高峰期。电梯间竖满了翘首等待的人们。 我小跑过去时，一架银色电梯的门正徐徐合上，里面塞满了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我左右扫了一圈，发现其它几架电梯还滞留在高层下不来，便飞快朝那即将合上门的电梯冲过去，大声喊道：“请等一下！请等一下！” 电梯门再次徐徐开启，我不好意思地钻进人堆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电梯肯定是超重了，“摩肩接踵”就是形容这种情况的成语。 铝合金的门一关，电梯开始徐徐上升，我感觉逼仄的空间里氧含量明显不够，再者，我很不习惯跟陌生人挨得太近，这让我有种怪异、紧张的错觉，于是我试图挪动一下身体，离左右的人远一些，哪怕是一英寸的距离。 “哎呀！”一年轻女子低低地尖叫一声，来自我的右侧，同时，我感觉脚底下踩到软绵绵的一个东西。 我吓了一跳，慌忙低头看，真是汗死了！我的脚不偏不斜地、结结实实地落在一只脚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一只白皙小巧的女人的脚背上，并且在她白色的高跟鞋面及肉色丝袜上，留下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鲜明的足印！ 我伸了伸舌头，扭头看向那三寸金莲的主人，想向她郑重道个歉。 我这一扭头，差点闪了脖子——被我踩到的年轻女士，不是别人，正是林梦瑶——我新任公司的漂亮女老总！ 这下倒好了，我连道歉的话都被吓了回去，只傻愣愣地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梦瑶低着头，很是心疼地望着自己的美足，很是惋惜地望着自己的白色高跟鞋，很是恼火地望着我留给她的那只足印。她那双柳叶似的细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张口结舌地说。 林梦瑶抬起脸看了我一眼，眉头反而舒张开来，红唇轻抿，微微笑了笑，轻松道：“没关系，我一会擦擦就好。”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班第一天就给上司来这么一份见面礼！这还真是“印象”深刻呢！ 然而，林梦瑶今天的态度却让我大感意外，满以为她会当众将我的尊严打碎撒手扔一地，谁知她竟然轻松带过，小事化了，很有一种春风化雨的优雅风情。 我偷眼看她，她天生就是一衣架子，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自有一种耐人琢磨的味道！ 今天她穿一套米白色小西装，与她娉婷的身段相依相合，西装内衬一件雪白色宽领衬衫，臂弯里是一个水红色手提包。一头夜色般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只化了淡淡的妆容。 眼前的这个美丽女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好，也许是成熟稳重，知性干练，自信内敛，很符合她做为领导者做为上司的角色；但也许又不仅仅只是这些。 我不敢大意，转念一想，她突然变得这么有风度有修养，不会是假装的吧？电梯里这么多双眼睛，而且又是在她公司的楼下，这电梯里肯定就有她公司里的职员呢！也许，她内心里恨不得给我一个大嘴巴，把我扇到电梯壁上粘住，只是她强忍了这满腔怒火！ 这个场合她不便发作？那什么场合她会发作呢？天啊！她不会在公司里私下给我小鞋穿吧？顶头上司整疯一个小职员，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第25章 上班就闯祸 想到这里，我再次偷眼看她，她好看的嘴角仍挂着微微的笑意，但她这笑意却让我不寒而栗了！ 我仿佛看见她咬牙切齿的恐怖相，仿佛她还在心里阴险道：“臭小子！你等着！一会老娘再收拾你！”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求求您保佑保佑我这个可怜的小职员吧！我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啊！ 电梯终于到了大厦的第十五层！电梯门还未开全，我就迫不及待钻了出去，离林梦瑶那么近，还真是如站针毡呢！ 我先去了公司人事部，报到，登记入职表。 走完这些常规程序之后，邢经理便吩咐办公室女秘书，带我去领办公物料。 这女秘书眉眼生得真是好看，宛如春日阳光般喜人，宛如蜜桃般可人。 我跟在她背后，望着她短裙下浑圆的臀、收腰白衬衫紧裹的柳腰，一路上，她迈着窈窕动人的一字步，高跟鞋“咔咔咔”地踩出她内心的骄傲和自信。 事实上，擦肩而过、穿梭在走廊与办公室之间的、那些身着职业装的白领丽人随处可见。 我暗喜，心想，看来宋建国以前并没吹嘘，这家广告公司真地是美女如云，从公司老总到下面女职员，个个都漂亮，看来我真掉进美人堆里了啊！ 领完办公物料，秘书美眉就领我去了公司办公区。 办公室深绿色门牌上，依次写着策划部，设计部，客服（ae），媒介等白体字样，无论办公环境，还是公司分工精细程度，都是我之前效力的公司无法比拟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原公司，文案是归为策划组的；而在这里，文案虽然仍属于策划部，但却是单独分出组的。 “啊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高大才子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宋建国倚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前，冲我挤眉弄眼，一只手里掂量着一块红色橡皮擦。 待我离他只有三四步远时，他突然做了个掷飞镖的姿势，手中那块橡皮擦直直地冲我飞过来。 幸好我早有防备，已料到他的雕虫小技，一伸手稳稳接住那块橡皮擦。 “嘘！我可是新人一枚，你别胡说！”我一手抱着办公物料，一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还好，大家都在埋头忙自己手头的工作，没人特别注意宋建国的玩笑话。 我顺手将手中的橡皮擦“回敬”给他，以示我对他的警告。 那花瓣形橡皮擦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向宋建国，他一扬手接住——不是，他失手了，那橡皮擦被他手掌挡了一下，脱离原先的轨道向走道上空散射了出去！ 只听“啪”地一声，橡皮擦落在一个男人的脑袋上——是一个秃顶的男人的脑袋！ 这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一张大圆脸看起来令人很不悦，打个比方，好像是遭了二度烧伤结疤后的脸，看起来疙里疙瘩的，甚至有些狰狞，加上他那张大嘴巴，活脱脱一只穿了衣服的鸭嘴兽。 男人伸手抚了一把光秃秃的脑袋，瞪了一双小眼，怒声道：“谁？谁？谁扔的？” 宋建国伸了伸舌头，赶紧背转过身去。 我木头似地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突发状况。 “我再问一次，他奶奶的是谁扔的橡皮擦？！”那男人拧紧稀疏的眉头，瞅瞅宋建国，又瞅瞅我，仿佛他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我心想这下糟了！虽然我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何人，但看他那架势，肯定不是普通职员了。 “是、是我……抱歉，真地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声若蚊蝇，大气不敢出。 “你！你是谁？！”男人声色俱厉地盯住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地很抱歉我……我……”该死的！上班第一天，我不会就要把公司里所有的领导层都得罪上一遍吧？！ 男人不依不饶，用手指了一下我道：“你耳朵被狗屎塞住了吗？我问你到底是哪来的家伙？！” 宋建国嬉笑着脸，转过身来，对那男人道：“朱经理，他是我们策划部新来的文案，是我朋友……” 什么？朱经理？难道就是策划部经理——我的顶头上司？！这下麻烦大了，第一天上班就给他来这么一份“见面礼”，叫我以后还怎么混啊？ 我心里那个苦呀！ 朱经理清冽的目光在我脸上梭巡了半响，大声道：“新来的文案？你不赶紧到我这儿报到，却在办公区嬉闹，成何体统！” 我战战兢兢道：“朱、朱经理，我本来是准备去向您报到的……” 朱经理冷笑一声道：“不过，现在就免了吧，你已经报过到了，而且他妈的令我一见难忘！” “抱歉，朱经理……”听他这样一说，我真恨不得能变成只麻雀，钻到那墙缝里头去。 “抱、抱你个头的歉，念你新来不懂公司规矩，这次放你一马，下次再犯，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朱经理紧盯着我，一双小眼里贼亮贼亮的。 “谢谢朱经理，谢谢……”我这才如释重负。 “还愣着干吗？先去熟悉熟悉公司环境，尽快展开你的工作，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朱经理扭头盯了宋建国一眼，不冷不热道：“既然是你朋友，就由你带他到各部分转转，感受感受我们公司的工作气氛嘛。” “没问题，朱经理，您就放心吧，”宋建国快步走向前，接过我手中的东西，冲我挤眼道：“走吧走吧，朱经理都下指示了，你还愣啥！” 宋建国把我来到旁边一张办公桌前，他一边往桌上放办公物料，一边说：“喏，高大才子，这就是你的办公桌。” 我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三尺见方、暂时属于自己的办公间，心里暗暗想：“高小帅，这就是你的用武之地！这就是你凌空展翅的天空！因此，你必须要做英雄，要做雄鹰！” 总经理办公室，林梦瑶婷立于百叶窗前，她撩起一线窗叶，微微眯着两轮新月般迷人的眸子，正望着窗外的办公区……… 第二十六章 梨花带雨 事实上，高小帅刚一踏进公司的办公区，林梦瑶就注意到他了。 在职员们的眼中，林梦瑶是一位明察秋毫的美女上司，是令他们又怕又爱的女人，尽管她没有老板的架子，也没有像朱副经理那样倒背着双手，在公司办公区迈着官步，走来走去。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之所以能了解公司里职员的工作情况，信息有一部分就是来自这扇百叶窗，每天早上当她来到公司，走进她这间超气派的总经理办公室，或者是在工作间歇，她都会自然不自然地撩起百叶窗，向办公区看一看。 方才，当她看见那只橡皮擦射向朱副经理，不偏不斜地正中他油光闪亮的脑门时，尤其是当她看到朱副经理气急败坏的模样，林梦瑶半掩着好看的双唇，忍不住小声“咯咯咯”地笑起来。 “这真是冒失鬼呀……”林梦瑶瞄着高小帅，摇了摇头，想起早上在电梯里那一幕，不由地俯首看向自己的左脚，她娇巧的足背上还残留着那个“冒失鬼”淡淡的足印。 “林总，何经理回来了，他说不放心你，硬是要陪你去，你看我们是不是……”这时，林梦瑶的秘书沈漫妮悄然走到她身后，轻声提醒道。 林梦瑶蓦地回转身，朝漫妮眨了眨眼睛：“何经理出院啦？他完全康复了吗？——太好了！公司现在正需要他哩！——他人在哪里？” “在楼下早餐店。”秘书漫妮接口道。 “呃……他还没吃早餐？”林梦瑶问。 漫妮微笑着说：“何经理说是去给您买早点的，他猜您今天肯定又没吃早餐，还说买了你爱吃的朱古力奶茶………”沈曼妮说到这里，故意打住了。 “喔——”林梦瑶侧过脸来，感觉两侧面颊稍稍有点发热。 “我们马上出发！”林梦瑶果断地说，一转身径直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是！林总。”漫妮抱着文件夹，紧抢了几步，替林梦瑶拉开办公室的门。 等我在办公间安顿好之后，再抬头去看那秃顶男人时，他已走到我左侧的办公区，倚在一张办公桌旁，正在跟一位女职员调笑，好家伙，还眉来眼去着呢！ 仔细一瞧，却又发现那只是他一个人的舞台，无论是他明送还是暗送的秋波，那位女职员似乎都无心领受，她把脸颊深深地埋在漆黑的秀发里，只露出颀长而雪白的颈子。 朱经理有点儿满不在乎，有点儿不管不顾，一脸的疙瘩肉都快咧成一团肉花了。他的一双粗手，比他的眼睛还不安分，活像两条贪食蛇，看似有意无意，却又似处心积虑地，一会儿轻抚女职员娇巧的肩，一会儿拂过她的秀发，又游向她美丽的颈子…… 女职员本来一直埋着头的，似乎对朱经理轻浮的举动有些麻木不仁了，只有当他那双讨厌的手触到她的脖颈时，她才倏地撤一下身子，快速地抬一下眼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她抬脸只是那么一瞬间，而且还是花未开全的那种幅度，我只能大致看到了她的脸，这是一张娇美的少妇的脸蛋，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有一种惹人怜爱的魔力！ 宋建国扯扯我的衣袖，严肃道：“看什么看？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它的你都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我不解，看着宋建国的眼睛道：“这就是他所谓的工作氛围吗？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现代版吗？” “你还公司版呢！”宋建国斜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你听好，做为你的朋友，我才提醒你这些，我给你点到为止，你自己琢磨，如果你想安安全全一直呆在这家公司，你就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耍小孩子脾气——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别总是那么义气用事。你以为那些女职员就愿意让这个丑八怪揩油啊？还不是为了继续留在这里，也只好忍气吞声了——现在的工作不好找——只要保住饭碗，让他揩点油又不死人，总比没工作饿死强！” 我呆呆地看着宋建国，突然感觉他只是一个与我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我不曾想到，这些阴暗的话竟然是出自一向单纯阳光的他！ “你的意思是说，揩点油没关系？话不能这么讲的，这是对女性的侮辱，是对人格的践踏！”我不同意宋建国的观点，像以前争论某个问题一样，据理反驳他。 “好，好，我理论不过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宋建国向周围扫一圈，看样子无心恋战。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的忠告。”我呡唇微笑，用力地拍拍他的臂膀。 我想了想，又问宋建国道：“可他凭什么在公司里这样明目张胆，为所欲为呢？” “他是副经理。”宋建国简洁明了地回答。 “副经理就有这么大的权利？” “他还有靠山。” “是谁？” “何——振——宇！”宋建国谨慎一字一句说出这三个字，虽然声音不大，却字字力度十足。 从宋建国的神色和语气，可以推断这个“何振宇”绝对是公司里一重量级的人物。 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何振宇到底是何许人呢？难道在这个公司还有比林总更重量级的人物吗？” “他们本来就是一起的……”宋建国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露骨了，立即住了口，不耐烦道：“拜托！好奇心能杀死人的，你明白不？这些事情你慢慢都会知道的，何必急这一时？” 我想不明白，又不好再问宋建国，嘴里一直重复着“何振宇”这三个字。 宋建国没好气地看一眼，笑道：“你自言自语什么呀？走，我带你到各部分转一圈，认识认识公司里的同仁，这对你以后开展工作很有好处，现代社会即使你再有才华，如果不懂得团队的合作，你也无法获得最终的成功。这也是你上班第一天的必修课。” 傍晚时分，夕阳疲惫地伏倒在高楼大厦的背脊之上。 正值交通高峰期，无以计数的男男女女，从都市高楼大厦的电梯口、从公司大门鱼贯而出，潮水般汇入到这四通八达的街上。顿时，整个城市都显得逼仄、喧闹，汽车的喇叭声、人语声此起彼伏。 我夹在这潮水般的人群里，站在“遥遥”广告公司对面街道的拐角处，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等着乘巴士回我的出租屋。可是，每一辆巴士上都挤满了乘客，一连过去了两三辆大巴，可都是一样的，连车门的台阶上都站着人，这还叫我怎么上去？只好继续等了，兴许能有一辆人少点儿的。 望着一张张陌生而疲惫的脸孔，电影快镜头似地从我眼前闪过，我似乎感觉今天自己也特别累，心累。 第二十七章 棉花糖 上午先是跟宋建国去到各个部分，跟公司里的同事熟络熟络；下午是熟悉本部分的工作。听宋建国介绍，我所在的文案组，加上我现在总共有四名文案，一名高级文案，两名中级文案，只有我一个是初级文案。 今天并没有做什么具体工作，主要是看，看同行们怎么做事。其实文案写作，不管在什么广告公司，工作流程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我得站在他们身旁，认真地观摩，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 当然，眼睛还得管事，比如及时递只铅笔，或者，在这些前辈们口渴、灵感滞涩时，去倒杯咖啡或者接杯纯净水，恭恭敬敬地端到他们眼前。 朱副经理是文案出身，最爱鸡蛋里挑骨头，即使是写得超棒的文案作品，他都有可能找出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他当然就看不起我这个初级文案啦，亦或许在报我那一橡皮擦之仇。 他仰在椅子里，手中转着一支蓝色hb铅笔，竟然支使我去倒废纸篓子。我虽然心里有点不情愿，但转念一想，在任何一家公司，新人都要多做事少说话，要“手勤、腿勤、嘴勤”才对。 朱副经理牢骚满腹地道：“人事部那几个鸟人，弄了半天竟招了个初级文案来，简直就是扯蛋！” 这时候我正弯腰去拿那只废纸篓子，弯下去的身躯就顿了一下。 “是呀，估计公司里想培养自己的人才队伍吧，头儿，你可是中国顶尖文案，只要您稍加点拨，初级文案立马就是高级文案了！”一名中级文案抬起笑脸看着朱副经理，小心地奉承道。 “妈的！”朱副经理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体，扫了我一眼道：“老子这里又不是新手训练营，瞧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我怕是孺子不教也！” “只要您乐意教，头儿，您就能化腐朽为神奇，榆木疙瘩都会开窍哩……” 我当时只装作没听见，拿起纸篓子转身就走，心里不服气地想：“得瑟什么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对我刮目相看！” 正当我出神的当儿，一辆红色跑车“吱哑”一声停在我面前，猛惊了我一下。 我抬起脸刚准备表示几句不满时，却看见林总端坐在驾驶座上望着我。 我这才想起，今天在公司里还没和林总打过照面呢，这会她冷不丁地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有些猝不及防！——还有早上在电梯里发生的那档子事…… “上车！”林梦瑶笑脸如花。 “上、上车？——去哪？”我愣愣地看着她，迟疑着问。林总已换下了职业装，着一袭淡紫色暗花连衣短裙，宛如一朵紫色薰衣草，散发着迷人的味道。 林总看了看我，双眸里满含笑意，说：“送你回家呀！” “送、送我回——家？”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她的表情，似乎早晨在电梯里那档子事根本不曾发生过似的。 “没错，送你回家！”林总依然笑着说。 “不麻烦您了，林、林总……”我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这演得是那出戏？ “怎么那么多废话？上车！”林总命令道，语气不容分说。 我只好拉开车门，低了头乖乖坐进副驾驶座上。我抬眼迅速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她——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并且闻到自她那里传过来的气息，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不敢再看她的脸蛋。 林总踩了一脚油门，跑车一瞬间飞出好远。 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高级的车，心想，好车就是好车，速度快，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震颤。 一路上，林总游刃有余地打方向盘，换挡，松紧离合器，却并不对我说话。 我心里便又开始发毛，林总到底为何要送我回家？公司老总开着自己的座驾送小职员回家，这很异常！ 我小心地说：“林、林总……早上的事……我、我很抱歉……” “没事。”林总目视着前方，语气云淡风轻，“别叫我林总，这不是在公司。” 我偷瞄了一下她的侧脸，很美，令人怦然心动！她现在的神情生动、轻松、自由，甚至嘴角还扬着一丝顽皮的意味——总之，完全不是在公司里那张不容置疑的脸蛋。 “那叫您什么？林总。”我呆问。 林总扭头看我一眼，平静地说：“林梦瑶。” 我被怔在那里，人有片刻的恍惚，这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她到底有多少张面孔呢？像谜一样，你很难猜到哪一张面孔是真正的她？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红色法拉利像一团飞行的火焰，开往我所居住的“贫民区”，一路上时不时地引起路人停下脚步行注目礼。这个现象很好理解，在这块乌烟瘴气的贫民区，很少有世界级的名车路过于此。 “快看那儿——棉花糖！”林梦瑶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像一个小孩儿。 我扭身面向街边，就看到了那位老大爷，他日复一日地窝在这街头，卖他的棉花糖，现做现卖，他的手工作坊就在他那辆老式自行车的后座上。 我也尝过这老师傅的手艺，又好看又好吃。 这条老街区，还有卖糖炒板栗的，卖爆米花的，卖麦芽糖的，卖糖葫芦的，捏面泥人的，只是对于这些，我早已熟视无睹，大家都是靠着这一门手艺养家糊口，在这大都市生存下来，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 “我要吃棉花糖！”林梦瑶开心地喊，然后一脚踩住刹车，法拉利跑车就靠路边停下了。 天呐！她还真是个贪吃的小孩子呢！ 见林梦瑶开门下车，径直向那老大爷走去，我也只好跟下车。 也许是因为这辆红色法拉利跑车，也许是因为光彩照人气质过人的林梦瑶，亦或许是因为她袒露在连衣短裙下那双雪白长腿吧，总之是当气质过人的林梦瑶从跑车上走下来，引来了许多路人的侧目、驻足观望，当然也有这个贫民区的男人们猥琐而色迷迷的目光。 第二十八章 尝一口吧 谁见过漂亮女老板开法拉利跑车到街上买棉花糖的？谁见过开法拉利跑车的漂亮女老板手擎着两朵大大的棉花糖当街大吃的？这本身就是属于奇闻级别的事儿！ 而此刻的林梦瑶，的确是立在街边上，旁若无人地伸出性感的舌头，舔食着手中绵软甜蜜的美食，简直到了投入忘我的境界啦！ 看着她夸张、天真的吃相，我都差点汗死在街上！ 林梦瑶娉娉婷婷地立在夕阳里，背景是老城区古旧的建筑和街道，还有笑脸如菊的老大爷，以及他的旧式自行车。夕阳给她全身镀了一层美丽的金色，似散发着圣洁而神秘的光芒。一阵风儿吹过，掀起她淡紫色的裙裾，微微飘逸。 这场景，有着电影般的画面，有着诗歌般的意境。在那一刻，似乎时空都已静止，周遭的一切都已略去，只有这个手擎两大团棉花糖的女孩，立在画面的正中央，无比明丽。 我像是微醺的人，呆看着这场景，面露痴相。“嗯……真好吃……又香又甜……” 林梦瑶的话将我拽过神来，她并不看我，目光注视着手中的美食。 我笑笑，说：“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买。” “你怎么不吃？尝一口吧。”林梦瑶看我一眼说。 “不用，我经常吃的。”我答。 “就尝一口嘛，要不要我喂你？这可是你花钱买的，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吃呢。” 林梦瑶伸出细细的舌尖贪婪地舔舔唇边——根本看不出她哪里有不好意思。 旁边一直有人盯着我们看，我忙摆摆手道：“我真不吃，昨天我还买了。” 林梦瑶突然不高兴了，咬住下唇，直视着我道：“你到底吃不吃？！” 我见她一脸怒容，不明白我哪里惹到她了？难道我不想吃也得罪她了？真是个怪女人！但我又很快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可是我的老板，是给我发工资的人，我哪敢得罪她老人家啊！ “好吧，那我就吃一口，不过，我自己来。”我说。 “不行！”林梦瑶扬起下巴坚定地说。 “又怎么啦？”我不解。 “我喂你吃。”林梦瑶扭了扭嘴角说。 “不是吧？非要这样吗？”我扭头看看周围，示意有人正在看我们，要是让熟人看到了多难为情啊！ 林梦瑶“哼”了一声，同时用眼睛“横”我道：“怎么？你不愿意？” “这个……这个……好，好，随你了………”我无奈了，谁叫她是我上司呢，如果我是她上司，我才不会这样忍气吞声呢！ 林梦瑶的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意，眯着眼看着我，伸出手臂将一朵棉花糖送到我嘴边。 我低头很快地在那棉花糖上轻啄了一口，伸了伸手臂示意我已经吃过了。 “好吃吗？高小帅。”林梦瑶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 我这才看出她这是故意在耍我，心里恨恨的，便想故意扫扫她的兴致。 于是，我随口就道：“不好吃，难吃死了。” 林梦瑶并不在意我的话，直到我们上车准备离去时，她还依然沉浸在成功捉弄我之后的快乐中。 上车之前，林梦瑶在捏面泥人的师傅那里，买了一件面泥作品，是两位大概四五模样的孩童，一男娃一女娃，女娃正扒开男娃的裤裆，伸长脖颈，好奇地朝里看，很想瞧个究竟的样子。 我觉得这个造型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肯定不是捏面泥师傅的创意，这是模仿了别人的创意。 林梦瑶却是欢天喜地的样子，双手捧着这“男娃女娃”，直嚷嚷：“你看呐，你看呐，高小帅，好可爱喔！” 我不以为然，心想，嘁！看你在公司里又成熟又干练，生活中竟然这么幼稚？还好可爱？哪有比钱更可爱的玩具？小小一个面泥摆件就花了我十元钱，这是我两顿中餐费用的总和哩！我卡里也没有几个十块钱了！ 林梦瑶见我不说话，仿佛在我脸上看出了什么名堂，她伸手将“男娃女娃”搁在车上，然后拉开自己的钱包，说：“我把钱给你吧。” “不用了，才区区十元钱，算什么。”我本来不想装大款的，可这话无意中就出口了，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男人的潜意识里都有这种倾向；又或许是误认为别人瞧不起自己，要女人还你十元钱，还是男人不？！ “你才刚上班，现在穷呀，十元钱对你也是钱啊……”林梦瑶在钱包里翻来翻去没找着零钱，便抽出一张粉色百元大钞，递给我。 俗话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林梦瑶这样一说，我心中大感不快，有几个男人愿意在女人面前承认自己没钱？那不就等于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承认自己无能？再者，十元钱对我是钱，你听听，这话明明带有歧视的意味！ 我扬起脖子，不满道：“什么意思呀？你怎么就知道我没钱呢？” 林梦瑶怔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解释说：“我看你才上班呀，以为你没钱嘛……” “为什么非要上班才有钱呢？”我理直气壮。 林梦瑶看着我，似笑非笑，小声为自己辩解道：“不是这样吗？……除非你是富二代，你家里有钱？”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突然对这些话敏感了起来，心里更来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为什么有钱人就一定要是富二代呢？难道我自己就不能赚很多钱吗？！” “噢，我明白了，”林梦瑶若有所思，即而两眼闪亮地看着我道：“你是不是以前赚了许多钱啊？” “是、是又怎么样……”我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但显然面子上很满足。 林梦瑶嫣然一笑道：“喔，那不好意思了，我感觉出错了吧。” 我开始“教训”她道：“你要搞清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有钱人不是非要穿‘阿迪’、开‘法拉利’的，明白吧？” “我明白了，”林梦瑶笑了，笑得落落大方，并不因我话语中含沙射影而郁闷生气，她将那张百元大钞塞进钱包里，“那谢谢你送我的礼物啰。” 第二十九章 蟑螂 “不用了，才区区十元钱，算什么。”我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 “真可爱。”林梦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发动了她的法拉利跑车。 我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这话是在说我，还是在说那“男娃女娃”？然而，我没料到的是，我在车上的这番大话，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是糗大发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一次验证了祖辈们的遗训：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城区这边的街道，更准确地叫法应该是“巷道”，平时两辆小车擦肩而过时，司机们就先会擦出火花，这个说那个不让道，那个说这个不让路，口角功夫立马升级为拳脚功夫，更有甚者，因此而打得头破血流的。 林梦瑶驾驶着红色法拉利，一路上狂按喇叭，走走停停，好在最终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林梦瑶在我住的居民楼下泊好车，然后下了车，扬起下巴望着这栋陈旧水泥楼面的楼房，楼层不高，窗户却多得跟马蜂窝似的。窗台上没人养花，却晾晒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男人的苦头、女人的内衣、小孩子的尿布片，还真是五花八门、多姿多彩呢！ 林梦瑶终于忍不住发问：“高小帅，你怎么住这么糟糕的地方？你又不是没钱人？” “有钱人就一定要住别墅吗？”我讪笑着反驳，心里很是尴尬。 “不过，脏乱归脏乱，倒是跟上海弄堂似地热闹。”林梦瑶原地转着圈，好奇地环顾周围的环境。 “美女，所幸被你言中了，”我向来很善于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说：“我之所以住这里，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我这人耐不住寂寞……” 我的话还没说完，意外就发生了……… 随着一阵风刮过，天空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和林梦瑶一霎之间就被浇了个通体湿透，活脱脱两只被人丢下水的“落汤鸡”，一只公的一只母的。 幸好这阵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来时没有迹象显示，去时也没有踪影留下。 我和林梦瑶不约而同地扬起脖颈，望向楼上——二楼厨房的窗户中定格着一张妇人的脸，瞠目结舌的样子，嘴巴张得老大，大得都能吞下一个汉堡包了，她的嘴型分明是一个万分惊讶地“啊”字！ 见我俩仰头看她，那妇女才下意识地变动了一下往窗外泼水的动作，收回那只超大号的红色塑料盆，藏于身后，笑脸如花地向我们解释道：“啊呀！真、真、真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们经过……” 我气呼呼地刚想发作，那妇人转瞬消失在窗台后面，不见影儿了。 “你出来！你跟我出来！”我在楼下恼火得大叫。 二楼窗台空空如也，只有窗沿左边挂着一条女人的贴身衣物，在半空中迎风招展，像是插在碉堡墙上的投降旗，主人却窝在碉堡里不敢露头。 “你出来！再不出来我就上去找你麻烦！” 我气得真想拣几块石头，把她家窗玻璃砸个粉碎，只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高——小——帅……你这儿可真热闹呀……”林梦瑶泥塑般地空张着两只手臂，仍然保持着被浇前那一刻的姿势，秀美的长发、淡紫色的连衣裙，都淋湿了，发梢、胸前的衣服上还挂着几片枯黄的菜叶子，看来她“受灾”情况比我严重多啦！ “你没事儿吧？”我看着她，又怜惜又好笑。 “没事儿，”林梦瑶细眉紧锁，声音幽幽地说：“就是、就是这阵雨有点儿怪味，好像是空心菜的味儿。” “那说明我们今天走运。”我说。 林梦瑶白我一眼说：“这还叫走运？” “只要排除了洗脚水、洗尿布的水，我们就是走运的了。”我说。 林梦瑶“啊”地一声惨叫，跺着脚尖声叫道：“要死了！高小帅！你确定这真是洗菜水吗？我要你肯定地答复我！呜呜……”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上楼时，我走前面，林梦瑶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 经过二楼时，我并没有去打那妇女家的门，去找她的茬。先不说美女在场，男士应该儒雅大方，就算我去敲开她家的门，骂她一顿，能改变我和林梦瑶遭淋湿的事实吗？ 这栋楼的楼道里，脏乱不堪，没有电梯不说，连个声控灯都没有，乌漆吗黑的。 拐角处还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椅、小孩的玩具，在黯淡的光线下，这些东西呆在静默的角落里，只现出黝黑的轮廓。 林梦瑶时不时地皱起眉头，大概是闻到了楼道里的怪味儿，是那种缺乏阳光照晒的霉味。 “你确定要上去吗？”我再次问林梦瑶。 “你不欢迎我吗？”林梦瑶说。 “你不害怕？” “怕什么？又没鬼？” “鬼倒是没有，可疑生物却是应有尽有，比如说老鼠呀，蜘蛛呀，蟑螂呀……” “呀！”林梦瑶紧跟两步，身体同我并排起来，警告我说：“高小帅，你别吓唬人！” 这栋房子不是小区里那种经过规划的楼房，而是民房，房主自己盖的，专门出租给外来务工者租用的。这栋房子总共四层，而我住四楼。 弓腰往上爬的当儿，我想到一个问题，于是对林梦瑶说：“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呀……”林梦瑶大度地说，兴许是她很少爬楼梯，呼吸变得有点急促，“但做为交换，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非要送我回家呢？” “我……我想看看你上次……上次所说的‘贫民窟’是……是什么样子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现在该……该我问啦……” “问吧……”我心想，问个问题也要交换，不愧是商场中人，懂得交换的内蕴。 林梦瑶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呢？” 我愣了一下，没想过她会问到这个问题，我淡淡地说：“她是做太太的。” 林梦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我，惊讶道：“你结婚了？” “准确地说，准备结婚来着。”我也停下脚步，纠正道。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林梦瑶继续盯着我问。 第三十章 臭男人味 “现在结不成婚了，”我将脸扭向一边，继续向四楼爬去，“她已经选择了做别人的太太。” “为什么？”林梦瑶紧跟上来，追问。 “因为她把幸福的筹码，压在更有实力的人身上了呗。” “喔——”林梦瑶若有所思，“多久的事情？” “半年以前。”我看似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只有我内心里最清楚，即使时间过去得再久些，只要一想起她，内心深处还是隐隐作痛，毕竟我们有过八年之久的情意，她也是我真正爱过的第一个女人！ “对不起……”林梦瑶轻声说了一句，没再继续说话。 上到四楼，来我的房间门口。 “林总，您能……” “又来了？”林梦瑶不满地白我一眼，“现在又不是在公司，你就当我是你的朋友呀，叫我林梦瑶就行。” “好、好吧，林梦瑶……”我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她，吞吞吐吐道：“您、您能在门外等我一会吗？就两分钟。” “为什么呢？你不欢迎我？”林梦瑶盯着我问。 “拜托了，好不？就两分钟。”我求饶似地说。 林梦瑶歪歪嘴角，勉勉强强道：“好吧，那你快点儿。” “好哩！”我答应了一声，转身快速打开房门，钻进去，又快速关上门，然后放眼整个房间。 我房间有三大特色，其一是窄，家什摆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就显得更窄啦；其二是黑，屋子背光，大白天你进屋必须打开日光灯，要不你就会踢翻椅子，踩扁了蚊香盘子；其三是臭，跟猪窝没什么两样，有发霉的味道不说，空气还飘散着一股令人不悦地臭袜子味道儿。 我的动作，快得跟电影里的快镜头似，在房间里忙得团团转，但我的思路还是蛮清晰的。 第一步先是将搭在椅背上五颜六色的大裤头，还有满地丢掷的臭袜子收集在一起，分别装了满满两塑料袋，赶紧塞到床底下去了。第二步是要中和一下房间内的空气，我推开窗户，顺手抓过窗台上的空气清新剂，四处狂喷一通。第三步就是检查验收，再放眼整个房间，整洁多了，又闭上眼使劲吸了吸鼻子，味儿也好多了。 我这才敢跑过去打开门，将林梦瑶让进屋子里来。 林梦瑶立在门口，打量了一遍我的房间说：“还好了，还不是进不了人啦。” 不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还是为了放松我的神经，故意这样讲的。 我搓着两只手，有点扭捏地说：“你、你先在椅子上坐会，我、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我能用下你的洗浴间吗？”林梦瑶在我转身要去倒水的当儿，突然问道。 “啊？——可以，可以………”我打消了去倒水的念头，回转身。 林梦瑶侧过脸颊，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我用手指了指房间左侧，提醒说：“卫生间就在那儿，就是有点儿小，还有那个抽水马桶，要按久点才能出水，它反映有时候比我还迟钝……” 林梦瑶迅速地看我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很难为情的样子：“我、我想在你这里洗澡，行吗？” 我愣了一下，原以为她只是想上个卫生间，原来她借洗浴间是想洗澡的…… 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我说：“好、好呀……没问题……” “可以帮我找一件换穿的衣服吗？我身上的裙子都弄湿了……”林梦瑶俯着头，看了看身上的连衣短裙，此刻她的神情仿佛是一个玩水弄湿了百褶裙的小女孩儿。 我定睛一看，她的上半身果然湿透了，连衣裙紧贴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在房间里灯光的映照下…… 我立即感觉口干舌燥起来…… 我慌乱地收回目光，掉转话题道：“我、我这就去给你找衣服……” 林梦瑶抬手拢了拢一绺秀发，点点头。 我快步奔到衣柜前，翻找出一件鹅黄色的丝质连衣裙，实则就是一条睡裙——这是我前女友简媜留在我这里唯一的衣服了，其它的都被我陆续扔掉了，每次想她恨她，每次痛彻心扉时，我就会扔她留下的物品来解气，半年时间不到，现在唯一还剩下的也就是这条鹅黄色的睡裙了，这条睡裙我一直舍不得扔掉…… “是不是没有我穿的衣服？”林梦瑶问。 “有，有的，”我答应着，双手捧着这条睡裙，转身过去递给她说：“就是不知道你穿合身不合身？” “我试试。”林梦瑶接过睡裙，展开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我，想了一会才说：“你女朋友的吧？” 我点点头：“是前女友。” 林梦瑶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就是有点儿暴露……”我无心，语气却有点儿调侃。 林梦瑶的脸蛋一下就红了，她抱着睡裙、毛巾小跑似地朝洗浴间走去，等走到洗浴间门口，回头见我还在看她，突然板起脸道：“不许偷看！” 说着她一低头钻进洗浴间，将门反锁上。 看到她这么动漫天真的举止，我有些忍俊不禁，此刻的她，哪像个公司总经理，简直就是个害羞的可爱小女孩儿。 这样想着，我又抬头朝洗浴间方向瞄了一眼，这一瞄就把我吓了一大跳，我竟然忽视了一个天大的事实！ 这栋楼房洗浴间的米白色木门下方，都是那种带斜形横格的通气口，自我住进来那天就发现，这木门最下方的横格缺失了两条，洗浴间门上的玻璃也是半透明的，透出地朦胧身而曼妙的身形…… 这一切不易察觉的“漏洞”，林梦瑶自然是不会发现的。自从简媜离开以后，我这房间就再也没有女人进来过，更没有女人用过我的洗浴间，所以竟然把这回事给忘记得一干二净啦！ 洗浴间已传来“哗哗哗”地流水声，显然我已经来不及告诉林梦瑶了，再说这么尴尬的话题，让我怎么开口呢？ 我的目光虽然离开了那扇门，但是要命的是，脑海中的遐想挥之不去！ 我房间里绕圈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真要命啊！她怎么说洗澡就洗澡了呢？！ 这个时候，洗浴间的门“吱哑”一声打开了，林梦瑶立在门边，表情羞赧。 那件鹅黄色的丝质睡裙穿在她身上竟然极为合体，她微微湿润的秀发披散下来，秀发掩映着雪白脖颈，性感的锁骨，尤其是那双玲珑如玉的腿，驱散了这破旧出租房内的阴暗，直晃着我的双眼…… 我反而愈加坚强，现在又不好再绕圈子，便只好蹲下了。 “你在干吗？”林梦瑶吃惊地问，一边歪着颈子，用白毛巾轻轻擦拭着她那一头长发。 第31章 囊中羞涩 “没、没干吗……腿抽筋了……”我想搪塞过去，心里暗骂自己是脑子抽筋了！ “要紧吗？”林梦瑶靠近，同时带来一阵摄魂的淡淡香气，这香气撩得我简直要受不！ “我去洗澡……”我避开她，跌跌撞撞向洗浴间奔去，好让自己平息下来。 洗浴间的里头的香味更浓些，那是一股淡淡的陌生的香气，不是纯粹的体香，也不是“潘婷”洗发水的味道，应该是两者的二合一。 我是个嗅觉相当发达的男人，这洗浴间里的香味更像是一剂催情剂，在催生着萌动的欲念…… 我闭上眼，开始做深呼吸，同时数数，以前遇到类似情况，这招很奏效，只要数到三十左右，下身很快就安分了。 然而，当我刚数到十，就听见洗浴间外面传来“笃笃笃”地敲门声，且声音异常粗鲁，毫无顾忌。 我心生疑惑，谁会在这个时段来找我呢？ “谁呀？”林梦瑶的声音。 我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一个大大的激灵，不会是“包租公”找上门来了吧？！ “别——别出声……”我一把拉开洗浴间的门，以千钧一发地速度冲到房间里去。 可是，我还是晚了几秒钟——林梦瑶已将房门打开…… 见我火急火燎地从洗浴间扑过来，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男人的胖脸就出现在门缝里，紧接着房门都被他暴躁得用力推开了，他庞大的身躯立刻堵住了整个门口，怒发冲冠的模样。 这愤怒中的男人便是我的‘包租公’，五十岁上下，正凶神恶煞地指着我道：“臭小子！今天终于逮到你了！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灾祸从天而降，我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只傻站在原地，“嘿嘿嘿”冲他笑。 “臭小子！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思笑！”‘包租公’向我逼近了两步。 我连退两步，解释说：“大、大叔，我没躲你呀……这段时间我去北方出差啦………今天才回来的………你看我这不是刚下火车………” “给我闭嘴！你出个鬼的差！”‘包租公’毫不客气地猜穿我的谎言，“住你对面的女孩天天在家，说你老是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回来，还以为你是贼呢！” 我知道瞒不住他了，一时哑然。 “为了你这三个月的房租，我上上下下都跑了十几趟了，你知道吗？搞得我是腰酸背痛腿抽筋，你可真是把我给整惨了！”‘包租公’唾沫横飞地大吐苦水。 “真是辛苦啦，大叔……”我又急又羞，心里头却仍是没个完整的思路；但是，我看出来了，今天我若是对他没个交待，他是不会罢休的了！ 我乞怜似地说：“大叔，我房间里有客人，我们到门外去说……”方才在林梦瑶的车上，我还装大款来着，要是她知道我欠了三个月房租，而且现在依然没有偿还的能力，她一定会笑话我，即使她表面上不表现出来，内心里肯定也会对我瞧不起，一个大男人连房租都交不起，干脆去街上撞车死掉算啦！ “少跟我来这套！”‘包租公’显然不想给我这个面子，他故意看了看林梦瑶，朗声道：“你好意思欠我这么久房租，怎么就不好意思在你女朋友面前承认呢？” 此刻，我连死的心都有！ “包租公”这句话就像一双粗暴的手，当众扒光了我身上的衣服，真正是颜面无存——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澄清林梦瑶并不是我女友的事实呢…… 我扫了一眼林梦瑶，她正眨巴着一双俏皮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旁观，她的眼神似乎在说：“高小帅啊高小帅，你不是自称有钱的主儿吗？原来连个房租都交不起了？” “大叔，大叔，你听我说……”面子看来今天是保不住的了，打算向‘包租公’坦白我目前经济状况，想求他再从宽一些时日，能不能等到月底发工资再还呢？ 我赶紧抱起一把椅子，搁在‘包租公’臀部后面，请他坐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精装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他。 ‘包租公’摆了摆手，不接香烟，眼睛瞪着我不放，索性将他的底线抛了出来：“你少献殷勤，没用！你今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房租，要么我就要搬你东西！” “呃……”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往下一沉，这次彻底完了！ ‘包租公’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叼一支在嘴里，点上吸了起来，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丝毫同情的的意味，他吐出一口青灰色烟雾道：“你赶紧做决定！几个麻友还在麻将馆等我，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瞎耗！” 我身体僵在那里，手上还保持递烟的尴尬姿势，缓了片刻，我才吞吞吐吐说：“大叔……我、我房间也没有值钱东西……” ‘包租公’眯起烟雾中的一双狡黠的眼睛，瞄了瞄房间桌上那台液晶屏电脑，阴阴地说：“是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不过，那台电脑看起来还有八成新，总还值个千把两千块钱吧。” “别呀，大叔！我这电脑才买了不到半年，我做文案工作家里不能没台电脑，我还要用它的！”我急了，向前一步站到‘包租公’面前，想挡住他的视线，打消他的念头。 ‘包租公’双眼一鼓，眼白往上一翻，大声道：“那你现在就把欠我的三个月房租交清，我也不能没钱呢，我也还要用它的！” 我心急如焚，却又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嘴里小声解释着：“大叔……我最近确实经济紧张啊……” ‘包租公’果断地一挥手，口气决绝地道：“行了行了，看来今天我是拿不到钱了——那我只好搬走这台电脑了——还有，你赶紧收拾收拾，天黑之前，从我房子里滚蛋吧！” “那、那、那我去、去哪儿……”我慌了神，结巴得不成样子。 “你还真有意思！你爱去哪就去哪？我又不是你老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包租公’一骨碌站起来，奔到桌前，拔掉电脑的电源，网线，又拆下键盘。 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拿眼瞟了林梦瑶一眼，像是自言自语道：“没钱交房租，还有钱泡这么漂亮的妞！” 第32章 美女相助 我眼睁睁地看着‘包租公’将我心爱的电脑搬离桌面，心乱如麻，心痛如绞。 ‘包租公’搬着电脑走过我面前时，停步看了看我道：“瞧瞧你这副穷酸相吧，还去把这么漂亮的妞！我看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她造的。穷小子，我劝告你一句，别被漂亮女人的外表所迷惑，小心到最后你落个人财两空……” 我瞠目结舌地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等等！”一直安静旁观的林梦瑶，这时突然开口说话，她语气不高却十分坚定地说：“请把这电脑放回到桌上去，大叔！” “什么？”‘包租公’愣了一下，扭头瞪视着林梦瑶，“你说什么？靓女。” “你不会是偏激狂吧？”林梦瑶不甘示弱，直视着‘包租公’说，“那么请教大叔，什么叫美女都是拜金女？什么又是人财两空？大叔，你莫非是被漂亮女人甩了？” “嘁！有点意思！”‘包租公’鼓着眼珠斜视着林梦瑶眼，不以为然道：“看你那不服气的样子，你认为自己是例外啰？” “当然例外！本小姐就不拜金！大叔！”林梦瑶挺胸抬头，斗气般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图这小子的钱，却又心甘情愿做他女朋友啰？”‘包租公’似笑非笑，目光中尽含戏谑的意味。 我向‘包租公’挥了下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我刚要解释说：“她不是我女朋友呀！她是我上司……” “是又怎么样？”林梦瑶就像小孩一样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林梦瑶就抢了话头，但我很明白她是为了反驳‘包租公’的偏激言论，才这样说的——我哪有这样的命！ “那你图什么呢？”‘包租公’继续调侃，他撇过脸看了看我，“这小子又没钱，人长得也就那么回事，美女，你图他什么呢？” 我被‘包租公’一番话说得无地自容，是啊，他说得没错，我是一无是处！ “本小姐不图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图什么呢？”林梦瑶气呼呼地道，脸颊突然涨得通红：“本小姐……就喜欢、喜欢跟他在一起……怎么啦……” 她演得跟真的似的，囧死我了——这对于我，分明就是一种讽刺！ “啊！太感人了！不过，不过我是好奇罢了，我先走了哈，不拜金的美女……”‘包租公’似乎无意再与林梦瑶纠缠这个对他毫无意义的话题。他说完，抱着电脑转身就走。 “等等！”林梦瑶有些生气地叫住了他。 “又怎么啦？不拜金的美女。” “请把电脑放回去！”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谁跟你开玩笑？大叔！”林梦瑶白了‘包租公’一眼，“他欠你多少钱？” “每个月房租四百五，欠了三个月的，再加上这第四个月的，房租总共一千八，再加上四个月的水电费两百，总共欠我两千元整——你有问题吗？” “欠你这么点钱，你就要搬人家东西，赶人家走吗？你也太黄世仁了吧？” “姑娘，这事与你无关，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住宿？” “我给你钱！”林梦瑶陡得一转身，从床上拿起她的路易威登的皮包，拿出一个红色高级长款钱包，她一展开她的钱包，一排五颜六色的信用卡、银行卡就显露出来，夹层里有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我看得直咋舌，果然是多金女！先不说那琳琅满目的信用卡、银行卡，单是那一厚叠现金，以我的判断，就不下于五千元人民币。 ‘包租公’这会真被怔住了，两只眼直直地盯住林梦瑶手中的钱包，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林梦瑶信手抽出一搭人民币递给包租公，随口说道：“你数数看。” ”包租公“两眼贼亮，忙小跑过去将电脑放在桌上，转身又小跑回来，从林梦瑶手中一把夺过钱，“啐”地一声往右手指腹上喷了一些唾沫星子，然后一张张数起来，数了两遍后，才抬起脸笑眯眯地望着林梦瑶道：“总共两千五，这五百块还你，我从不多要人家的钱。” “你拿着吧，”林梦瑶大概嫌他在钱上沾了唾沫星子，不想接，“这五百当是预交的水电费好了。” “好，好，好，”‘包租公’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喜不自禁道：“这下我就放心啦，美女，不是我绝情，你不知道，我老婆现在也下岗了，我们这些人也可怜啊，一家老少，全指望这点儿房租过日子呢……” “你可以走了。”林梦瑶将脸撇向一边，不看他。 ‘包租公’拿着钱，乐颠颠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挤眼：“好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艳福的！” 等‘包租公’走后，我挺难为情地看了看林梦瑶，感激地说：“真是谢谢你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要不是你，今晚我要露宿街头了……” “这是借给你的。”林梦瑶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吧……” “不必，量你也不敢赖账……” 林梦瑶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双眼圆睁，直直地望着我的下身，然后大叫一声“流氓！”，双手一捂眼睛，扭过身去。 “流氓？”我疑惑地低头看看，立马吓出一阵冷汗，那“东西”竟然一直屹立不倒！这真是生理上的奇迹啊！ 我汗如雨下，忙蹲下身体，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林梦瑶猛地抓起身边桌子上一摞书，砸过来，一边砸一边大骂：“流氓，臭流氓，你耍流氓你……” 第二天我起得忒早，只比街道清洁工晚一顶点儿。到公司楼下时，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七点整。 公司里静悄悄地，我显然是第一个到来的职员。站在办公区的落地窗前，鸟瞰着清晨里茫茫的大都市，金色的晨曦铺洒了我一身，对面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犹如海水般散射着朝阳的光辉，鱼鳞般闪耀——多么美丽的清晨啊！ 第33章 鸭嘴兽 我今天的心情好得出奇，喜悦的波纹宛如细碎的阳光，在心湖上荡漾着。但我不知道，这喜悦是来自所拖欠的三个月房租的缴清，还是因为昨天林梦瑶带给了我一段美好的时光？ 我没事找事地找来拖把，开始拖办公区的地面，直到把白色瓷砖地面拖得跟明镜似地，仿佛一弯腰就能把自己从里面打捞出来，才肯罢休。不一会儿，我就感觉身体热了起来。 拖完地看时间还早，我又去卫生间打来一盆清水，面对朝阳，手里挥舞着抹布，一边擦拭落地窗的玻璃，一边用朗诵的语调大声道： “新的一天开始啦！太阳每天都是崭新的，我的心情也应该像太阳一样地崭新……” “高小帅，只要你把握好每一个今天，明天你就能还上林梦瑶借给你的钱，后天你就能攒许多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啦，加油吧，高小帅，美食、美色、美丽生活，统统都会有的……” 这样朗诵了一会，我觉得还不能直抒胸臆，于是索性大声哼唱起来：“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上了山坡，我想唱歌，歌声唱给那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笑呀嘛笑呵呵……” 我唱得很动情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公司门口，有个身影径直走了进来。 直到那身影轻咳了一声，我才猛然回过头来——竟然是林梦瑶——没想到她也来得这么早！ 林梦瑶今天穿一身白色西装，手提了一只黑色包包，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睁大双眼惊诧地望着我。 我立马刹住歌声，心想今天又丢大发了！我难堪地伸了伸舌头，叫了声：“林总早！” “心情不错嘛。”林梦瑶微微一笑，笑容很快覆盖了她脸上的惊诧，呈现在我眼前的现在是一副沉稳、内敛、得体的表情。 我结结巴巴道：“我、我以为这会没人来……” 她俯首看看地面，问我说：“这地是你拖的吧？”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地说：“我闲着没事干……” 公司每天都有保洁员负责做卫生，公司里的职员是不用做这些脏活的。 “辛苦了。”林梦瑶仍是微微一笑，她这笑大方却不过分，完全是一位上司对公司下属的一句客套话。 我刚想说昨天真是谢谢你了，话还没出口，却见林梦瑶已转身，径直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公司，林梦瑶昨天还说过，她最讨厌在公司里谈私事，在生活中谈公事的人。 我望着她高挑而靓丽的背影，再次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在你面前出洋相呢？！” “遥遥”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管理制度很人性化，这跟公司极力倡导的理念有关，公司客服前台的草绿色背景墙上，有一排白色荧光浮雕字：思路决定出路，形式阻碍创新——这就是公司的口号！ 基于这种思想，公司着力营造轻松的工作氛围，如果你觉得累了，便可以离开办公区，来到暖色调的休憩区间小憩片刻，也可以在休闲沙发上放松地坐下来，喝杯咖啡，开开玩笑，伸伸懒腰什么的。 这些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你的业绩，你每月必须做出相应的业绩，如果你的业绩连续三个月都未达标，那么，你就只好“从来处来，从去处去了。” 这天上午，当我有机会近距离地打量这位少妇时，我的眼睛再一次证实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遥遥”广告公司的确是个卧凤藏娇的地方！ 我在公司的休憩区，冲好一杯咖啡，当我端着满满一纸杯咖啡转身之际，我就看到了这个风姿绰约的美少妇——朱副经理反复纠缠的那个女职员——她周身有一股极安静的气质，连走路都很安静，我都不知道她是何时站到了我身后。我端着咖啡的手掌，几乎都要迎触上她胸前那对傲人的胸了。 我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她轻轻闪了一下身子，也抱歉似地点了点头。 “我叫高小帅，公司新来的文案，请多多指教。”我说，这句话几乎都变成了我的习惯用语，只要在公司里遇到陌生面孔，这句话便会自觉不自觉地从口腔中弹了出来。 “我叫庄小梅，平面设计组的。”少妇的声音细细的，神色带着些微的羞涩。 宋建国说庄小梅有三十三岁了，但我怎么都无法将她与三十三这个岁数联系在一起，无论是人本身，还是神情。 庄小梅今天穿了一身素雅花色的连衣裙，她身形玲珑，细皮嫩肉，肤白肉紧，腰身细细的，瓜子脸，杏核眼，小小的樱唇，穿着讲究，但不炫彩，不张扬。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我的心湖上就有一阵风儿吹过，水波一漾一漾的，似乎她身体周围存在一个巨大的磁场，有一股无形的诱惑力牵扯着你向她靠近。 我终于明白了，朱副经理为什么像只深海里的八爪女一样，总是纠缠住她不放了！ “高小帅！你站在那里发什么愣？”朱副经理夜行的鬼似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身后，扯着鸭嗓喊我道。 “我让你冲杯咖啡，你半天弄不好！你说你是不是有滞后反应症——还不赶快给端到办公桌上去？笨手笨脚！”朱副经理瞟着我，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 等我一转身，朱副经理瞬间便换上了另一副表情，像是从越战片切换到了韩剧爱情，他笑脸如花地迎向庄小梅，一双小眼定定落在庄小梅的腰身上——那被腰带紧束的纤纤楚腰，自然是比我这项羽的腰好看啰！ 我端着咖啡往回走，心里回骂道：“你才是滞后反应者呢！长得像只澳洲的鸭嘴兽，还想吃榕树上的鹌鹑肉！尽做白日梦你！” 等我将咖啡刚搁在办公桌上，就见庄小梅端着一杯咖啡快步往回走，远山似的两道细眉紧蹙在一起，模样十分地不悦。 第34章 文案 “鸭嘴兽”紧跟在她身后，还装模作样背着双手，猥琐的目光却粘在庄小梅身上舍不得离开，也难怪，庄小梅走快步的时候，窈窕的腰身，更有一番慑人的风情！ 因为她不自知，因此这种风情就增加数倍，更加地慑人！ 我端着一杯咖啡，仰头喝下一大口，心里嘀咕道：“真是一条没皮没脸的跟屁虫！谁还看不出你的色心？我一个新职员都看出来啦！” 庄小梅坐回到她办公桌前的软椅上，“鸭嘴兽”紧接着也跟了过去，像昨天一样舔着脸赖在那儿，令人厌烦的绿头苍蝇！ 他倚在办公桌旁，不知说了些什么，神采飞扬的。庄小梅始终半低着头，小口小口啜着咖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独角戏也演得如此有滋有味的！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直想抽他丫的！ “鸭嘴兽”嘴上说着说着，他的眼睛、爪子却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庄小梅身上的连衣裙，v字领口开得宽松，当她坐下俯身的当儿，极有可能春光乍泄。但不是别有用心的男人，是不会刻意去注意这些疏漏的，炎炎夏季，哪个女人愿意将自己裹得像个蚕茧似地呢？ “鸭嘴兽”此刻却绕到庄小梅身体左侧，拿讲话做掩护，极力伸长着鸭脖子，向她的领口内窥探，看得他一双鸭子似地眼睛发光，发直，眼珠子都几乎弹出来了。 庄小梅本来就不爱见他的，她双手捧着盛咖啡的白色纸杯，一直收着下颌，目不斜视地看着液晶电脑的屏幕，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猥亵…… 说得不好听点儿，我这也是瞎操心、瞎着急！ 办公区这么多人在上班，肯定也会有别的同时有意无意地，瞟见了“鸭嘴兽”的龌龊行径，可都是蜻蜓点水般那么瞟一眼，立马将目光移向别处，是他们习以为常了，还是像宋建国所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我忽然感到一种失落，谁会跟我一样蠢？为一件与己无关的人事而忧心匆匆呢？“鸭嘴兽”的一双粗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像昨天一样开始是试探性的，就像慈祥的领导关爱部属似地抚了抚肩，然而却顺着肩往下滑…… 庄小梅的身子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就在“鸭嘴兽”即将触摸三下的时候，她才蓦地扭身抬起目光睃他一眼，算是警告的意思了。 “鸭嘴兽”这才嬉笑着脸皮，恋恋不舍地将他那只手移开。 我心里又恨庄小梅，你怎么不严厉得喝住他呢？这样不痛不痒的反抗，你这不是怂恿他一天比一天更放肆吗？！ 我的眼睛瞄着“鸭嘴兽”，十指紧紧撰紧在手心里，手心都有细细的汗粒渗出，我很想过去对他说，西安的城墙恐怕都没你丫脸皮厚！可一想到宋建国昨天说的那番话，又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我那点小小的不平之心也就只好放下，紧撰着的十指也只好慢慢松开…… 朱副经理抬起脑袋，望了望周围，我的目光躲闪不及，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朱副经理一脸松弛的肉，顿时绷了起来，厚厚的嘴唇张了张，看他的嘴型像是骂了句什么。 我怔了一下，连忙弯腰坐下，在心里告诫自己，少管闲事少吃亏，先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吧。 朱副经理背着手，若无其事地踱着慢步，向我走过来，走到过道处，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冲我勾了勾，示意我过去。 我心下骇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一颗心忐忑不安，起身硬着头皮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朱副经理将他那溜光圆滑的大脑袋探过来，在我耳边低声道：“小子，好看吗？” “不、不好看……”我点头答道，突然意识到说不好看也许不合适，便又点头说：“好、好看、好看……”说着，我又觉得或许说好看也不怎么合适。 “真有那么好看吗？”朱副经理觑着我，口气阴阴地说。 “没、没有……”我有些语无伦次了。 “小子！你听好了！”朱副经理面不改色，语气却带着警告意味：“你知道你来这里该做什么吗？要不要我提醒你呀？” “不、不要……”我唯唯诺诺地说。 “你最好不要东张西望的，否则就让你‘好看’了！”朱副经理用目光锁住我道。 “朱经理，我知道了……”我小声说。 朱副经理眼皮一抬，肚皮腆起来，拍拍我的肩道：“那就好嘛，现在你去写那个underware（内衣）的文案，要写得让天底下的女人一见倾心……” 我槑了！怎么又是这种文案？ 我小心地措辞道：“朱经理，这个文案您不是已经交给周媚前辈去做了吗？我协助她就可以啦……” 朱副经理下巴上扬道：“我现在把它交给你做了！” “可是………可是周媚前辈是女人，可能更适合……”我小声发表自己的意见。 “可是什么可是，废话少说，一个好的文案必须是多面手！上午下班前必须把样本拿给我看，如果我不满意，你中午就只好加班了，明白吧？”朱副经理说完，转身背着手走开了。 如果你所在的广告公司，并不缺乏女性职员，而你的boss硬是要把这样的任务布置给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说明他非常器重你，要么就是他非常讨厌你！ 我想我的遭遇应该是属于后者，要我在几小时内完成几天，甚至是一个礼拜的活，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我很快意识到，这恐怕是他给我的下马威！哎！都怪我刚才眼睛多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恹恹地回到办公桌前，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心想，看来我有麻烦了！我移动鼠标，点开word文档，里面有这家女性用品生产厂家的产品brief（简报），关于这款叫做“紫兰蕊”的新款文胸。 同时，一系列五花八门的文胸广告语，雪片似地飞到我的眼前。 “做女人‘挺’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两句恐怕是醉令人耳熟能详的了。 第35章 无限妖娆 “深v设计、黑色雷丝边、大胆豹纹——男人如何抵挡此番诱或？xxx文胸，女人们值得拥有！” “硅胶内衣，最具革命性的塑身美体隐形专家！” 以上两句，大概是某位被高烧烧坏了脑子的文案写的，没创意，没内蕴，还缺失幽默感，只剩下赤裸裸地直述。 当然，国内也曾出现过高水平的文胸广告语，诸如“小妇人内衣”的三句广告语： “一戴添娇，无限妖娆！” “添衣无缝，完美无缺！” “过去，想穿啥没啥；现在，想穿啥不知道穿啥，直到看见小妇人，我再也不说啥！” 还有“思薇尔”文胸的广告语：“玩美女人，曲折人身。” 这两款文胸的广告词，堪称经典之作！ 我一边搜刮着史上的文胸广告语，一边搜索着brief上关于产品“紫兰蕊”的介绍： “紫兰蕊”以讲究的材质，精致的细节，柔美的色彩，端庄的风格迎合知识女性品味，关爱内外兼修的女性需求，为25-35岁成熟知性有品位的都市女性提供高级时尚内衣产品及服务。它以优异的杯型结构设计、完美的亲肤面料，构建起女性对“自然、舒适”概念的新认识…… 从这个brief里，我很快就提炼出“紫兰蕊”文胸的核心点： 一、目标受众是25-35岁之间的成熟知性女人； 二、诉求点是强调“自然、舒适”的概念。 众所周知，随着科技的日新月异，身处现代文明中心的都市女性，越来越崇尚自然的生活，饮食追求纯天然，居住追求低碳，穿着打扮追求“自然、舒适”。这是一种追求，也是一种社会发展趋势。 而且，女性同胞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外貌的自信势必逐年下滑，尤其是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她们有着不一样的身体心理状态，她们愈来愈有内在的魅力，同时她们也更渴望通过外在的手段，来稳住自己现有的岁数，挽留住如花的青春岁月。 有好事者做过一项专门统计，统计的入选群体为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年龄段的都市女性。 不完全统计结果显示如下： 百分之八十点四的女性每月要进行一次美容等相关皮肤护理。 百分之八十五点二的女性在挑选内衣时，注重舒适的感觉，要胜于内衣的美观。 百分之九十五点五的女性愿意通过无害手段，让自己的胸部看起来更为丰挺。 这项统计数据，反映了现代都市女性的普遍愿望，反映了她们渴望自然、健康、舒适生活的理想。 这项统计资料也反映了另一个问题，即人类对于同一事物的看法，一直是以螺旋式不断发展变化。 唐朝女子以“丰腴”为美，而现代女子却以“骨感”为美；欧洲中世纪的女人以“束胸”为美，而西方的现代女人却相信“不戴文胸，放任它们”的生活方式更健康时尚；前人以为半球型、圆锥型的胸，属于外形理想的胸；而后人更讲究自然，认为形态宛如水滴状的胸，更为美观。 可见，人们的观念一直在改变！ 目前市场上的女性内衣品牌，都存在这样那样的弊端。譬如肩带经常下滑、胸杯经常上移、胸部有压痕、背部有肋痕，劣质的材料甚至还会引发乳腺炎……各位看官，读到这里，你大概会心生疑惑了，你也许会好奇问：”你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方面的知识呢？” 很不幸地告诉各位，前面所说的那个好事的调查员，就是我了。 我在原广告公司曾写过一则内衣文案，为了写好那则文案，我做过相当周详细致的市场调查。那时我刚踏进广告领域的大门，因此态度非常之端正，不仅调查过市场，还去新华书店翻阅了女性mamma的医学解剖，以及人体美学著作，私下里还红着脸儿向女性朋友求教，佩戴品牌不同的文胸后的不同的私密体验。 事实上，这也不是什么可惊讶的事儿，日本有一位男性文案的做法就令我自愧弗如，他因为要写一则关于卫生棉的广告文案，竟然从商家那儿要了一搭卫生棉，在上面倒纯净水，然后亲自使用，以体验该品牌卫生棉的超强吸水能力，以及防止侧漏的惊人效果。 怎么？你不相信我真地去做过消费群体调研吗？不相信我为此还专门阅读过医学解剖吗？好吧好吧，那我随便爆点料，也好让你见识见识—— 你知道mamma在人体的什么位置吗？——不知道了吧？——mamma居人体第3-6肋之间，乳尖平对第4肋间隙或第5肋。 你知道中国女性完美胸围大小与身高的关系吗？——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一个公式，你自己去套吧（看看你女友属于哪种级别？）——身高乘以零点五三，按此计算胸围除以身高(厘米)：小于等于零点四九，为胸围太小；等于(零点五减零点五三)，为标准；大于等于零点五三，为美观；大于零点六，为胸围过大。 你听说过mamma的黄金分割比例吗？你知道亚洲女性的魔鬼三围标准吗？——傻了吧你？ ——上臂长除以2，就是mamma三个等边，即是天突穴与两边乳尖的连线构成等边三角形，即为mamma的黄金比例。 ——亚洲女性的魔鬼三围标准（胸、腰、臀）分别是84厘米、62厘米和86厘米。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再不信我也不没办法了，这可都是大量数据统计所得出的结论。 我此刻就很庆幸，庆幸我能得到这些统计数据，别人统计的和自己统计的，要不我就别想在一个礼拜之内，完成朱副经理交给我的任务，更别提在中午下班之前就能交差了—— 这“鸭嘴兽”分明是想罚我中午不能休息，他分明是在给我小鞋穿！ 还好，我以前就有这方面的经验积累，否则，我只能低着一张像是误闯了女厕似的倒霉脸蛋，乖乖地去街头扮演内衣调查员的角色！ 第36章 轻松每一天 我手握hb铅笔，嘴里咬着笔头，眼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几张“紫兰蕊”的样品图。 我该用什么方式来传达“紫兰蕊”underware的卖点呢？让所有25-35岁之间的女性为之心动神往呢？ 这时，我突然记起前女友简媜曾经告诉我的一句话，那是她的私密体验，她说，醉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是没有穿的感觉，即感觉不到underware的存在，自由自在很轻松的感觉。 简媜这句话，刹那间触发了我的灵感之源——戴上它，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这是一种多么舒适的感受！——有了“紫兰蕊”underware的依托，既保持了胸部美丽的外形，又没有诸多不适的感受——如果我是女人，我肯定会选择这样的underware…… “‘紫兰蕊’文胸，给你无形的‘依托’，让你‘胸’无牵挂，‘轻轻松松’享受每一天。” 这句广告语，闪电般跃入我的思维，我撑开a4纸，笔尖“唰唰唰”地倾泻而出，不一会儿便写出来了这则文案。 中午下班前，我拿着这份文案草稿走进朱副经理的办公间，他正坐在电脑前玩一种叫做“扫雷”的网络小游戏，我进去时，他恰好“触雷”身亡了，“啪”地一声，他气恼地拍了一下桌子，旋过转椅，面露愠色地看着我。 我双手捧着文案递给他：“朱经理，我写了一个样本，烦劳您过目。” 朱副经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表情古怪地接了过去。 我作一副谦卑状，小声说：“朱经理，这是草稿，如果您有什么建议，我会进一步修改的。” 朱副经理展开那张a4纸，目光看向纸面，揣摩了一阵，抬头不相信似地看了我一眼，用手使劲搔了搔头皮，低下头又小声把我写的广告词念叨一遍，沉默良久，才又把目光投向我。 “你没抄袭吧？小子，我怎么读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朱副经理双眼紧盯着我道。 “这绝对是我的原创，朱经理。”我对“鸭嘴兽”的质疑有一丝不满，心想，难道你丫不知道好的广告语，本身就带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么？这就是经典的魅力与亲和力。 “是你刚才写的？有这么快？”朱副经理依然用狐疑的目光觑着我。 真是狗眼看人低！难道在你这个资深文案眼中，所有的初级文案都是饭桶吗？但我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说：“是我刚写的，朱经理。” 朱副经理把文案扔在桌面上，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厚唇间，淡淡地问：“以前写过underware文案吧？” “是的，”我忙抓过桌子的打火机，给他点上香烟，如实答道：“我在原公司曾经写过类似underware文案，虽然品牌不同，卖点不同，但目标受众的消费心理都是相同的，这方面我做个随机调查的。”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写出来了——”朱副经理看了我一眼，然后脚下一蹬，转椅便转了过去，面对着电脑，他又开始“扫雷”去了。 “朱经理……我、我可以按时下班了吗？……”我小心地问道，看他的样子，这则文案似乎是通过他的审核了——不过，我想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难道还要我亲自通知你下班？”朱副经理没有抬头，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雷区”，不冷不热地这么冲了我一句。 “那谢谢朱经理了。”我转身准备退出他的办公间。 “等等！”朱副经理头也不抬地叫住我。 “……”我站在他办公间的门口，回转身，恭候他的指示。 “小子！以后上班眼睛只管盯着你的电脑屏幕，少给我四处游荡！你现在是试用期，三个月之内，我随时都可以解雇你！听懂了吗？”朱副经理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中，仿佛是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似的。 “喔——我懂了……”我谨慎地应承着，却冲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暗暗嘀咕道：“这不是是典型的只许周公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你丫的，上班时间不是调戏少妇，就是扫地雷，炸死你丫的活该！” “遥遥”广告公司的自助餐厅，每天只提供中餐。 菜式花样不少，颜色也让人很有食欲，还有水果，香蕉、苹果、猕猴桃什么的。餐厅里放着轻音乐，男女职员一边用餐，一边低声相互闲聊着，气氛很是轻松惬意。 我和宋建国打好菜，端着餐盘找了张餐桌坐定。宋建国看样子不怎么饥饿，并没有打算马上就吃，而是清了清嗓子，要给我讲一个关于讽刺“埃森哲咨询公司”的笑话。 我一边催他快讲，一边大口对付餐盘中的美食。 埃森哲咨询公司是全球最大的管理咨询公司和技术服务供应商。作为《财富》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的管理咨询、信息技术和外包服务公司，埃森哲是全球领先的企业绩效提升专家。 凭借丰富的行业经验、广泛的全球资源和在本土市场的成功实践，埃森哲帮助客户明确战略，优化流程，集成系统，引进创新，提高整体竞争优势,成为绩效卓越的组织。 宋建国还没开讲，他自己就先忍不住笑起来。 有那么好笑吗？我心想，你丫是不是成心整我，想惹我当众喷饭出丑？ 宋建国开始讲了—— 周末，我去一间熟悉的西餐厅吃晚饭，发现餐厅内部刚装修过，餐厅服务生的装束也有所改变。我发现服务生们上衣夹克的口袋里都多放了一把勺子。 于是我叫来相熟的亨利，向他打听最近的变化。亨利告诉我，餐厅老板最近请了埃森哲公司作业务流程重组的咨询，以改进餐厅的工作效率和服务质量。 埃森哲的咨询顾问经过两个礼拜的现场工作，发现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三的餐桌在就餐过程中都会发生一次勺子掉在地上的情况。而以往服务生需要单跑去厨房一次给客人换干净勺子。如果在服务生的夹克口袋里放一把备用勺，则他们不必单独跑一次厨房，可以在下次上菜时顺路换掉勺子，这样可以将服务生的劳动生产率提高百分之十七点三六五。 正说着，我旁边的桌子响起叮当一声：他们的勺子掉地上了。只见亨利从容地从口袋里拿出备用勺，及时给客人换上。 看到这个场景，我对埃森哲公司的咨询建议相当佩服。 这时，我又留意到所有服务生西裤的拉链外有一根很细的绳子，其质地和隐性内衣带一样，所以较难发现。 于是，我又向亨利提出这个新问题：“你们这根细绳儿是干嘛用的？” 第37章 哪种喜欢 亨利环顾了一下，将身子倾斜过来，小声说道：“好眼力！不是每个人都象您这样观察入微的！” 亨利接着说：“埃森哲公司通过对餐厅工作流程的现场观察和数据分析，发现服务生每班次平均要小便五点一二五次，而每次小便完平均要花一点三零六分钟洗手和烘干手。埃森哲的顾问建议我们在那儿上面系上这根绳子，以后每次小便直接把自己那活儿拉出来，可以避免手接触到，这样就可以省去洗手和烘干的麻烦，既提高服务生的劳动生产率，又节约餐厅的水费和电费……” 听完亨利的介绍，我对埃森哲公司更敬佩了。 不过，我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亨利啊，你们可以用绳子把自己那活儿拉出来，但是怎么能不用手把它给放回去呢？” 亨利又一次谨慎地环顾左右，将身子倾得更低，用更小的声音对我说：“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解决的，但我是用的那把勺子……” 听宋建国讲完这个笑话，我“扑哧”了一声，抬眼向餐厅扫了一圈，整个餐厅坐满了男女同事，我这强忍住没有喷饭。 我压低嗓门冲宋建国道：“好笑是好笑，就是有点下流，我看你是成心让哥倒胃口。” 宋建国只比我小半岁，但我经常以大哥自居，好占他便宜。 其实，像这样讽刺各大广告策划公司的笑话，举不胜举，我以前还听过一则讽刺“普华永道”广告营销公司的笑话，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各大广告公司到非洲去看大象，等轮到“普华永道”公司，该公司的职员们过去跟大象说：我们是普华永道的。 大象就哭了，因为连大象都知道“普华‘干的活辛苦。 然后职员们跟大象说：我们来非洲数大象。 大象就乐了，原来普华永道还是不着四六，靠审计吃饭。 最后他们跟大象说：我们来非洲还打算招几头大象回公司上班。 结果大象吓得一边哭，一边掉头就跑！ 我刚准备把讽刺“普华永道”的笑话讲给宋建国听，但我还没来得及讲，就觉出整个餐厅的气氛有点异样，突然静得出奇，似乎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放眼一望，这才发现一行人雄赳赳地出现在餐厅门口，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林梦瑶，她上身着一件白色西装，里面衬一件黑色内衣，下身是一条白色短裙，目光自信从容地步入餐厅。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林梦瑶就像一道耀眼的光影，照亮她出现过的地方，此刻也是如此，她一出现在这里，似乎整个餐厅都焕发出异样的光彩！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光彩照人吧！ 走在林梦瑶身边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就是朱副经理，另一个走在林梦瑶的左侧，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相俊朗，举止投足之间透着一股成熟的魅力，一双深邃的眸子闪耀着睿智的光芒。 我觉得这男人很眼熟，一时大脑短路，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 林梦瑶跟这个英俊男一边走，还一边聊着什么开心事，林梦瑶一脸地容光焕发，那英俊男也是朗笑连连，不时地还耸肩作无言以对状。 看样子，他们聊得很愉快！ 主副经理跟在他们后头，也凑热闹似跟着大笑，只他那张脸笑起来比不笑时还难看，让人食欲大减。 我用胳膊肘蹭了蹭宋建国，小声问：“那男的是谁？” 宋建国也注意到了，他抬眼向林梦瑶一行人看了看，又埋头继续用餐，含糊其词道：“哪个男的？” “就是、就是看起来深得林总的信任、长得又英俊又成熟的那个……”我小声道。 宋建国双手捉住一只大龙虾，慢悠悠地剥着它的衣裳，轻笑道：“嘿，你说的不正是我吗？” “做你的白日梦吧！”我在桌子下踢他一脚，正色道：“没跟你开玩笑，我问你正事呢！” 宋建国还是没抬头，随口说道：“不用看，我都知道你问的是谁，不就是那只‘大海龟’嘛！” “大海龟？你还大龙虾呢——你再不好好说话，信不信我踹你！”我瞪宋建国一眼，沉下声音道。 宋建国抬起脸来，故作鄙视状：“人家说三岁一代沟，我看半岁也有一代沟，‘海龟海龟’，当然是指海外归来喽——这你都不懂？大哥，你out！” “代沟代你个头呀，”我睃了他一眼，目光复又瞄着那英俊男，“你是说……他从国外回来的？他出国干吗呢？” “当然是去留学嘞，难道是去卖红薯吗？”宋建国继续剥着龙虾的衣裳。 “留学？在哪里留学？你说。”我很有兴趣听下去。 宋建国抬脸看着我，故弄玄虚道：“那你先坐稳了——他叫何振宇，星条旗国圣塔利大学经济管理（mba）、营销专业双博士学位，系统学习过经典mba课程，是“全球商业精英培养计划”的最直接收益者。回国后就进入我们这家公司，现任公司策划部经理。” 宋建国说着凑过上半身，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林梦瑶身边的大红人！” “何振宇？——他这么厉害——”我喃声道，双博士学位？策划部经理？林总身边的红人？这一系列头衔真是光芒璀璨啊！ “不然，林总会喜欢他吗？”宋建国口气淡淡地说。 我怔了一下，呆声追问道：“你是说——林总喜欢他？——哪种喜欢？” “当然是儿女情长的喜欢喽，”宋建国随口说道，然后扭头瞅了那英俊男一眼，神情很是不满：“这家伙可倒好！来公司还不满半年，就被升任为策划部经理了——哼！老子也算是公司的元老了，到现在还是小策划一枚！” 说着，他将剥光了衣裳的龙虾，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有点发狠的意味，仿佛那龙虾跟他有仇。 “林总有男朋友了？”我迭口问了一句，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的惊讶。 第38章 丫的找死 宋建国将龙虾的残骸吐在纸巾里，扔于桌面，半调侃半认真道：“很可惜，那人不是我！” 我挺直上身，盯着他道：“你也喜欢林总？” “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嘛？——很好奇吗？”宋建国面不改色，甚至是有些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呢？像林总这样漂亮能干的大众情人，谁不喜欢？在公司里，林总比电影明星还有魅力四射——不知道有多少男职员，暗地里捧着林总的靓照偷偷yy呢！” “是吗？……”我有点呆了。 “你不会告诉我，你对林总这样的女人没feel吧？”宋建国对我嗤之以鼻。 “没、没——不、不是……我、我随口问问的……”我被宋建国这么直白地表达，弄得有点哑然——我有点灰溜溜的感觉！ 同时脑子里生出了许多个疑惑——林梦瑶既然有男朋友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上次那个婚介派对呢？而且，听婚介派对负责人秦女士的口气，似乎林梦瑶还是婚介派对上的常客——在婚介派对上，她为什么声称自己是来应付“功课”的（似乎是她老爸布置的功课）…… 不过，宋建国说得没有错，像林梦瑶这样面若桃花、身段性感的女人，只要生理上没问题的男人，哪个见了不垂涎欲滴呀？！ 宋建国却冷笑道：“别装逼，你知道不？她可是林氏产业的合法继承人，男人们对她都是虎视眈眈的，不虎视她的美貌，也会虎视她的财产，不过，虎视归虎视，就好比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只是想想罢鸟。” “喔——”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 难道在潜意识里，我对林梦瑶有某种遥远的奢想吗？是因为那天晚上，为了证明她不是拜金女，而在“包租公”面前宣称是我的女朋友吗？是奢想能领着她双双回老家，以了却我那病重父亲的最后心愿吗？ 这是多么荒诞的事情啊！ 这样一想，我心里竟然酸溜溜的，一颗心在心湖里沉下去浮上来，浮上来沉下去——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仿佛我跟林梦瑶之间有过什么似的，其实，什么也没有！ “你要是也对林梦瑶有感觉，没事你也可以yy嘛，偶尔的幻想是生活的调味品。”宋建国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表情。 “只恐怕像我们这样的，处在社会最下层的人，连想一想都是奢侈的……或许，只有像何经理这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林总吧，事实上，他真地很帅……”我惆怅地说，语气里尽显苍白的失落。 “他有我帅吗？你们组的文案周媚都怀疑我整过容哩！”宋建国挺胸抬头，捉着下巴，扮了个很潇洒的pose。 我笑笑说：“你没他有魅力，他的帅仿佛带着秋天的色彩，有种成熟果实的厚重感；你的帅就像是初夏的果子，有阳光的味道，也有果子的青涩……” “少文绉绉的！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宋建国不满地嚷嚷。 看着逐渐走近的林梦瑶，我竟然紧张起来，忙勾下头不停地往嘴里扒饭。 林梦瑶居然朝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她在我们侧面的一张餐桌前立住了！ 何经理很绅士、也很及时地替她拉出椅子，让她坐下。而朱副经理却及时地替何经理拉出了椅子。 我偷眼瞄着几步之外的何经理，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我想起来了，这个叫何振宇的男人不就是上次在奶茶店里，帮林梦瑶装腔作势，一起欺负我的那个男人吗？当时他还口口声声扬言，非去找奶茶店老板投诉，要好好收拾我和小丽呢！ 这一发现，让我开始坐不住了。 我将身体侧过来，用左手捂住侧脸，心里直发毛，要是何振宇看到我，他该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呢？一个在他眼中“不懂规矩”，“素质太差”，甚至是“很放肆”的服务生，怎么会突然现身于“遥遥”广告公司？而且还成为了他策划部里的一位职员！——他会不会疯掉？ 林梦瑶、何振宇、朱副经理所坐的餐桌，和我们的餐桌仅仅只隔了一条过道，离我不过咫尺的距离，甚至连他们呼吸的轻微之声，我似乎都可以听得到。 林梦瑶和何振宇相对而坐，在小声交谈着公司里的事，内容好像是最近的一单比较大的业务。 林梦瑶的秘书沈漫妮忙上忙下，在替他们张罗打菜盛饭。 “哎！你捂住腮帮子干吗？你牙痛啊？”宋建国斜眼看我，手中剥着一根香蕉。 “嘘！别讲话……”我示意宋建国不要出声。 宋建国当然不懂我的心思，他反而提高分贝道：“刑法又没做如下规定：在餐厅内讲话超过十句者，视情节轻重，处半年至一年有期徒刑？！” 我心里一急，弹出腿，在桌下用力踢了他一脚，恶声道：“你丫是不是想害死我呀？” “哎吆——”宋建国夸张得叫了一声，呲牙裂嘴地瞪着我，喊道：“高小帅！我看是你想谋杀我！” 邻桌上，林梦瑶跟何振宇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被宋建国的大嗓门惊动了？！ “宋建国，你在餐厅里咋呼什么？没看见林总跟何经理在商议事情吗？饭都吃完了，还呆在这里干吗！”朱副经理的声音。 宋建国伸了伸舌头，嬉着脸冲朱副经理道：“头，饭是吃完了，现在是饭后甜点了。”说着还举起他手中那根大大的香蕉，挥手扬了扬。 “那么大一根香蕉都塞不住你的嘴吗？赶快吃，吃完走人！别影响林总、何经理的食欲——一点规矩都不懂！”朱副经理的声音。 我一直侧身对着他们，总觉得林梦瑶跟何振宇的目光在看着我的背脊，我此刻真正是如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我们走吧！”我压低嗓门对宋建国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嘛。 宋建国慢悠悠地道：“急什么呀？我这根香蕉还没吃完哩。” 第39章 厚脸皮 他又挤着眼，降低了几个分贝对我说：“你别理那猪（朱）——头，他算个鸟！” “不是，我真牙痛！得去找两片药吃！”我用目光驱使宋建国，我以前就有牙痛的毛病，时常发作，宋建国是知道的。 “好吧……好吧……”宋建国将剩下的香蕉一口塞进嘴里，香蕉皮丢在桌上道：“我……陪你到楼下……‘百草堂’去买药……” 我起身，依然半侧着身体，捂住一侧脸颊，紧随着宋建国，一前一后离开餐桌。 这样走出了三四步，我突然脚底一滑，重心打偏，向前扑去，“噗嗵”一声，身体重重摔在餐厅的黑白相兼的瓷砖地板上…… 剧烈的痛感，从我膝部沿着传入神经通道，一路风驰电掣，最终到达大脑中枢——疼痛一阵盖过一阵…… 全场鸦雀无声，若是有一只蚊子冷不丁飞过，仿佛都能听见它挥舞翅膀的声音。 整个餐厅内，只有宋建国的声音清洌洌地响起： “喂！怎么搞的你？” 宋建国转身，诧异地盯着我，大概又瞧见我滑稽的摔姿，大笑起来。 我敢确定，此刻的羞辱感，比痛感要来得快速、强烈！ 我趴在地上，痛得一时又没力气爬起来，定睛一看，才发觉眼前却是一双白色高跟鞋，顺着这高跟鞋往上看，是肉粉色长筒丝袜紧裹中的一双圆润小腿，再往上是白色裙裾——更让我喷鼻血的是，以我趴在地上的诡异角度，恰好可以一览那裙底…… 我猛然惊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 宋建国走近，弯腰搭了我一把，笑道：“你想什么呢？这么一大块香蕉皮你都没看见？！” “你、你没事吧？”那双长腿倏地收拢，长腿的主人站起身来。 我一看果然是林梦瑶！——她半欠着身，紧张地看着我，神情中的关切，真实而自然。 我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就是说不上一句话来。 高小帅，恭喜你终于成名啦！你现在就像是镁光灯下的电影明星，你成了无数双目光的聚焦点，这些目光有同情的，有惊诧的，有偷乐的，惟独没有艳羡的，崇拜的！ 何振宇也忍不住想笑，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绷着一张俊气的脸庞，看看我，又看看林梦瑶。他也许在想，这厮为何要对我行此大礼？ 朱副经理蹦起来，指着我骂道：“怎么回事你？你眼瞎吗？你差点伤到林总了？！” “对、对不起……”我强忍着疼痛，说话也觉得很吃力。 朱副经理走到林梦瑶跟前，做护驾来迟状：“林总，您没受伤吧？” “头，小帅摔倒了耶！你还这样说他？”宋建国不满地回了朱副经理一句。 “别人怎么不摔倒？我怎么不摔倒？就他高小帅摔倒了？——从他来公司第一天，我就看他毛手毛脚的！”朱副经理大声道，眼睛瞪了宋建国，又瞪我。 林梦瑶依然看着我，想再次证实似地问：“你——真的没事？摔伤哪里没有？” “真没事……就是、就是左侧膝盖有点疼……”我说。 何振宇这时也开口说话了。 何振宇起身走到林梦瑶身边，附和着她的话，然后吩咐宋建国道：“宋建国，你陪他去医务室，让医生给他检查一下，真有什么事的话，就让医生开点药吃，我批他假，可以休息两天。” “没问题，何经理，我现在就陪他去。”宋建国点点头，搀着我向餐厅门口走去，还不忘打趣我：“现在好了，你牙痛和摔伤可以一起治啦。” 我低俯着脑袋，一只手臂搭着宋建国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心中不免悲戚。 我今天真是在公司所有同仁面前抛头露脸了，不亚于打了一个活动人物广告，这一跤摔得真他娘的有价值，一摔成名啊！从现在以后，上至公司领导，下至餐厅做饭阿姨，没人会不认识我了，我也再不用那么麻烦地一对一自我介绍了！ 走到餐厅门口，我听到身后有人提到我的名字，林梦瑶跟何振宇正在谈我。 “他是你们策划部新来的职员，你刚回公司，应该还没见过他吧？”林梦瑶的声音。 “好像见过了，很眼熟的，让我想想……他叫什么名字？”何振宇的声音。 “高小帅——高大的高，大小的小，帅气的帅……”林梦瑶的声音。 我听到林梦瑶报我名号的方式，跟我如出一辙——她是在学我，而且还学得有模有样，我记得在上次婚介派对上，我就是用这种方式自报名号的，还把林梦瑶逗笑了，当时自以为还很风趣很洒脱。 想到这里，我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喜悦，甚至是幸福感，以至于突然感觉腿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三分。当然，这种喜悦与幸福感是莫名的，是隐约的，是仿佛的，仿佛为她心里有我而独自欣喜似的。 然而，下午下班之前，我却把她给惹恼了！ 医务室里有一位年轻女医生在值班，我和宋建国进门时，她正坐在椅子里拿着手机忙着发短信，也不知道她跟谁发，反正是一脸兴致盎然的样子。 这女医生的脸很白，像江山浮起的晨雾，白得几乎都要看不清五官。 我们进到诊室，将我摔倒的经过讲了一遍。 “躺下！”女医生指着诊室里的那张诊疗床，冲我说道。 宋建国自进门以后目光始终很集中，集中在女医生那张白得有点儿过份的面孔上。 “你老看什么呀？”女医生白了宋建国一眼，有点烦了。 “看你啊。”宋建国没皮没脸地笑道。 女医生瞪他：“你看我干什么呀？” “我们就是来看医生的啊。”宋建国嬉着脸说。 “又不是你受伤！”女医生不满道。 宋建国一脸痛苦地说：“我也受伤了。” “你哪里受伤啦？”女医生疑惑地看着宋建国问。 “我的心受伤了啊，重创哇，医生。”宋建国说着作悲痛万分状。 “活该！我这儿可不是心理诊所，你少在这里胡闹！”女医生说，她大概也看出来宋建国是个厚脸皮，说完就扭过脸不想再理他。 第40章 女医生 我做在诊疗床上，推了宋建国一把，挖苦他道：“哥也看出来了，你丫心理忒不健康，你得去找找心理医生！” 等我躺在诊疗床上后，女医生撸起我的裤腿，在我略微有些肿胀的左膝上摆弄了几下，又让我做了几个膝关节屈伸的动作，尔后她胸有成竹地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左膝部韧带轻度拉伤。” 我对她感激地笑了笑说：“没有骨折没有脱臼没有错位就行。” 女医生给我开了三天的内服外涂药，一瓶“红花油”，一盒“活血胶囊”。 “回去按时吃药，过两天就会好了。”女医生将药递给我说。 宋建国凑过来，问女医生道：“美女医生，那我呢？我还有得救吗？” “你无药可医，回家等死吧！”女医生恨恨地说。 “我看也是！”我朝宋建国挤了挤眼睛，这厮胆子忒肥了，女医生都敢色，也不想想万一哪天落在人家手里，不用最大号的针头给你打针才怪！ “对了，这几天你要避免剧烈运动喔。”女医生又叮嘱我道。 “你指的剧烈运动是什么？”宋建国明知故问。 女医生没好气道：“这个还要我教你吗？你没跑过步、打过球、做过俯卧撑呀？！” 宋建国作恍然大悟状，假装认真地说：“那请教您一个问题，‘床上俯卧撑’算是剧烈运动吗？” “有区别吗？”女医生扫了宋建国一眼，不明所以。 我暗自想笑，这厮也太下流了吧——我还真担心他把这美女医生给惹毛了。 我忙扯了一下他，催道：“走啦走啦！别到处满嘴乱喷。” “美女医生，我还有许多不懂的问题喔，改日再请教您吧——再会了！”宋建国装模作样地冲女医生一抱拳说。 女医生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皱皱眉头冲宋建国道：“不再会了！” 等我们走到门口，回头见那女医生还愣着，簇紧眉头，似乎还没想明白宋建国所谓的‘床上俯卧撑’的意思。 “你小子真流氓！”我低声骂宋建国。 宋建国回头瞄了那女医生一眼，对我“嘿嘿”一笑道：“说什么呢？医生才是职业流氓呐。” “有种，小伙子，”我拍拍他肩膀道：“女医生你都敢惹？”。 “这个女医生蛮有味道的。”宋建国笑笑说。 这天下午，组里的前辈们没再支使我去跑东跑西的，平时他们可不这么“内敛”，一会儿这个要冲咖啡，一会儿那个又要倒水，把我当打杂工使用着呢！ 看来“伤员”还是能享受到些许的“优待”，只是，在我经过办公区上卫生间时，隐约听见不远处，有女职员在捂嘴窃笑，还夹杂着一些互议的碎言细语。 我想很可能是她们在“回顾”，我中午在餐厅里那一跤的风情吧。整得我老害羞了，上完洗手间，便低了头匆匆走过，迅速钻进我自己的办公间，仿佛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我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右侧挂着我的qq（公司允许上班期间挂qq，是为了各部分之间更好的沟通与协作，但严禁私聊），想想自己在餐厅里的“现场表演”，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搞笑！ 整个下午，我很安静地坐在软椅里，翻阅着“遥遥”广告公司既往成功的广告策划案例。纵观这些广告作品，我惊喜地发现一些特点，那就是前卫，新奇，大胆，不落俗套，不人云亦云，不玩文字游戏，即使玩文字游戏也是玩得出神入化，大部分作品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儿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临下班前，我的手机接收到一条短讯：“小帅哥，下班后我们老地方见。” 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从语气上，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最有可能的就是宋建国在捉弄我，下班前闲着没事，说不定用同事的手机在“考验”我呢。 “小美女，请报上名号——哥不见无名氏。”我将计就计，心想，臭小子！寡人虽好色，但还不至于这么好骗！ “我可是大美女耶，不见你不后悔吗？”果然是宋建国，这小子一向喜欢拿美女做幌子，引诱我误入歧途。 “请问美女，‘后悔’两字如何拼写？”我拿着手机，不免得意。 “哼！你以为你真是帅哥？” “嘁！你以为你真是美女？” “我看你就是大衰哥！” “我看你就是大霉女” “被你气死啦！” “赶紧送医院呀，说不定还能抢救过来！” 这讯息刚发出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就响了。 这厮终于沉不住气，看来要打电话来同我进行“口水战”了。 我不慌不忙地按了接听键，接起就骂，先发制人：“你丫别装x了，你装得再像，还是一只嗓门变尖的公鸭子，你丫要够狠的话，就把自己身上那“活儿”给阉掉，去“亚韩”整一对超大号‘咪咪’，接着服用雌激素半年，兴许我还能当你是半个女人。” 戏谑完这厮，我仰倒在软椅靠背上，觉得很是心满意足。 宋建国大概被我气倒了，一直没做声，直到我先发制人成功了，手机那头才开口说话，准确地说是吼话——还是一个女声！ “高小帅！！！”声音似乎很耳熟。 我一下子木了，我到底跟谁讲了半天不荤不素的话呢？！ “高小帅！你这个大色鬼！你、你气死我啦！” 当我听出是林梦瑶的声音时，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道：“怎、怎、怎么是你？……我不知道是你……” “今天你死定了！还从来没人敢这样说大小姐我呢！高小帅你是第一个！”林梦瑶在手机那头凶狠而阴冷地嚷道，感觉她真要杀人灭口似的。 我只好自认倒霉，古人讲得好，天将降霉运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 我费尽了口舌，道歉的话说了好几箩筐，才暂时平息下了她那“海洋式的狂怒”。 她这是在哪儿给我打电话呢？在公司还是在外面？——应该在外面，在公司里她不可能这么“原形毕露”吧！ 我压低嗓音问：“有什么事？大小姐，我还在上班呢。” 第43章 菩萨保佑 “这世上还有我林梦瑶想知道，而又不知道的事情吗？”林梦瑶得意地笑。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她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只要鼠标一点，公司里任何职员的个人资料她都能了如指掌。 我和林梦瑶站在公交站边上说话时，旁边时不时有人投过目光来，看我们一两眼，那些目光总体上是冲林梦瑶来的，顺带着落在我身上了。其实，每双眼睛都是会说话的，他们就是在用眼睛跟我们说话： “瞧瞧！这不是青蛙与公主的真人版么？很遗憾，这只青蛙不是被施了魔咒的那一只！” “真是红颜薄命呀！这女孩生得这么标致，竟然跟了这么个灰不溜秋的男人——大家看！他有条腿还是瘸的！” 我跟林梦瑶呆在一起，总是会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像现在这样！可是，尽管如此，在潜意识里，我还是愿意跟她走在一起，原因大概在于，我在感受到一股压力的同时，也感受到一股魔力，这股魔力它在吸附着我。 林梦瑶站在我对面，双手插在短裤的大口袋里，笑靥如花，神采熠熠，她全然没注意到旁人异样的目光…… 这时，我的脑海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一个非常之下流的念头。 林梦瑶这条休闲短裤里头，是否还是我在公司餐厅里，无意中瞄见的那一团“红色云雾”，还是带镂空边边儿的那一条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又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汗颜，暗暗骂自己：“你这厮也太无耻了——下流胚子！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找话说：“你——今天没开车吗？……” “喂！”林梦瑶白我一眼说：“你什么你！我没名字啊？” “林总……”我喊了一声。 “哎呀！你还有完没完！” 我扭了扭嘴角，“喔”了一声，轻声叫道：“林、林梦瑶……” 林梦瑶细眉一飞，一拍我肩膀说：“嘿！这就对了嘛，以后都这么叫吧。” “可、可我还是觉得喊林总顺口……” “你再喊林总，我就让你每天晚上都加班，你信不信！”她睁大眼睛威胁我。 “好吧好吧，林梦瑶……” “高小帅，你知道本小姐的生活哲学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梦瑶双手一抱臂，哲学家似地说：“我的生活哲学是很深奥的，当然啰，也很简单，工作上我必须全力以赴，生活中我喜欢做我想做，我讨厌先立业后享受这一观点，人生有限，奋斗与享受要齐肩并进——你懂吗？”她说着扬起下颌，眨着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高深莫测的表情，想笑却又不敢，嘴上却说：“我懂，我懂，很深奥的人生哲学……那么，林梦瑶，我的睡裙呢？你不是要把它换给我吗？” “高小帅，你别急嘛，现在呢，我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林梦瑶说这话时的神情，已经够神秘了。 “神秘的地方？”我小心地问，心里直犯嘀咕，不会是电影《阿凡达》中那类神秘的所在吧？而且，为什么是我陪她去？ 林梦瑶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却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神秘人物”——一个老太婆朝我们颤颤地走过来了。 这老太婆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臭烘烘的，一张如同皱缩的柿子般的尖脸，一双如同榆木枝似的长手，都黑黑的，湿湿的，好像是刚从哪个臭水沟里爬出一样。 她从对面一路走过来时，旁边的路人无不掩鼻飘远。 老太婆站在林梦瑶面前，因为她的脸太过脏黑，所以她的眼白显得特别瘆人。她摊出一只抖抖索索的手，干瘪的嘴唇也哆嗦着。 我一向很讨厌这种不劳而获的人，但是今天我的心还是软了一下，看到这老太婆，想起了我那已故的奶奶，她跟我老奶奶一般年纪，却还过着这种游牧式的生活，居无定所。 我将手伸进裤兜里，我记得还有一块零钱在，我想掏出来给这位老太婆——我现在的处境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也几乎到了吃不上饭的地步了，最多只能给她这一元钱。 “奶奶……你有什么事吗……”林梦瑶弯下腰，看着老太婆问。 老太婆的表情很麻木，一只手仍然摊在林梦瑶面前，另一只手还伸过去拽了拽林梦瑶身上的t恤衫，嘴唇抖索着说：“菩萨保佑你，姑娘……” 我偷眼瞄了一下林梦瑶t恤衫的下摆——好家伙！洁净的西瓜红色t恤上立马多了几根黑色指印，清晰得好像烙上去的一样。 林梦瑶愣看着老太婆，又转脸看看我，她似乎不知道老太婆要做什么。 我说：“她是要钱的……” “俺三天没吃饭了，姑娘，求求你了……”老太婆有气无力地向林梦瑶乞求。 林梦瑶若有所思地“喔”了一声，然后想都没想就从身上掏出钱夹，抽出三张百元面值的崭新钞票，递给老太婆，微笑着说：“奶奶，你拿着吧。” 看到林梦瑶掏出的百元大钞，我的手在裤兜里紧紧捏住那一元钱，再没勇气往外出拿。 老太婆快速地接过钱，紧紧地抓在手里，一双浑浊的眼睛突现异光，她不相信似地盯着那钱看了半天，这才颤抖着手将那三百元钱卷起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钱塞进衣服的口袋里，那小口袋是在衣服内侧，看起是专门缝制而成的。 我心想，这下你该满意了吧？你一个月恐怕也讨不到这么多钱！——可是我猜错了，只见她“噗通”一声跪在林梦瑶脚下，一双脏兮兮的手一把抱住林梦瑶的双腿…… 林梦瑶慌了神，她俯下身想去搀扶起老太婆：“奶奶，哎呀，奶奶，您起来，您起来好吗？” 任林梦瑶怎么扶，老太婆就是一个不起来，她就像落水的人遇到救命稻草似地，用力抱着林梦瑶那对光洁润滑的美腿就是不撒手，还不停地摇晃着。 第44章 漂移 老太婆一边在林梦瑶雪白的腿上留下一道道灰黑的指印，一边用不知是哪里的方言乞求着：“姑娘，求求你……俺求求你了，姑娘……我孙女病了，你可怜可怜她吧……你帮帮她吧……菩萨会保佑你的……” “奶奶，奶奶，您先起来好吗？有话起来说好吗？您先起来吧……”林梦瑶用力搀着老太婆，与其说老太婆在乞求林梦瑶，还不如说她在乞求老太婆。 林梦瑶一边劝老太婆起来，一边拿眼睛瞟我，她在向我求救。 “老太太！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了！”我拍拍老太婆的肩膀说。 见老太婆如此得寸进尺，我心里开始有些反感，不是我没同情心，而是现在的乞丐与骗子界限难分，许多骗子都伪装成可怜的乞丐来欺骗人们的同情心！ 老太婆抬眼看看我，还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我顿时冷下脸来，冲老太婆手一挥，唬她道：“嗳！你有完没完！你这把戏早过时了，还敢拿来骗人——还不走？——走啊！” 老太婆这才露出一丝怯意，犹犹豫豫地从地上爬起来，但眼睛仍然盯着林梦瑶不放弃，嘴里喃喃有声道：“求求你………求求你了，姑娘……我孙女病了很久了……救救她吧……她会死的……” “你别听她胡扯，她欺负你善良，你可别上她的当，再说了，你已经给她那么钱啦！”我瞪了老太婆一眼，对林梦瑶说。 林梦瑶没看我，而是充满同情地看着老太婆，从钱夹里又抽出五张百元大钞，塞到老太婆脏兮兮的手里，柔声说：“拿着吧，奶奶，给你孙女买点药吃吧……”说着林梦瑶的眼圈竟然泛红了。 老太婆双手捧着钱，激动得气都喘不匀了。 我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姑娘……你真是个活菩萨呀……谢谢你，谢谢你的大恩大德……谢谢你………”老太婆给林梦瑶连连鞠躬，嘴里念念有词。 林梦瑶扶着老太婆道：“奶奶，回家吧，快回家照顾你孙女去。” 老太婆这才心满意足地揣好钱，转身慢悠悠地走开了。 不是吧？这样也行？一跪就跪了人家八张“毛委员长”去——这收入还真可观哈！如果每个人都像林梦瑶这样乐善好施，赶明儿我也去加入丐帮队伍！ 林梦瑶看着老太婆瘦削的背影，娇容明媚，眼眸清澈，甚至还挂圣母般怜悯的微笑，看得出，她这是一种很纯真的开心，很简单的满足——此刻，她美丽的脸盘，在我心中，无比动人！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这个老太婆，林梦瑶才会被那辆飞奔而来的黑色奔驰轿车撞倒了！ 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个老太婆从林梦瑶这里拿到可观的钱数，虽然走开了，但她并没有走远，不过是走到公交站那头的绿色报刊亭旁边；她也并未拿了钱回家带她孙女去看病，而是佝偻着腰可怜兮兮地向另一对年轻男女走过去。 看样子，那对男女是恋人关系，他们正站在报刊亭前面——男的穿黑色t恤留光头戴墨镜，女的穿吊带超短裙，靠着男人舔食着手中的冰激凌，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光头男却靠着报刊亭，一手接过报刊亭老板递过来的香烟，另一只手从牛仔裤臀部口袋往外掏着钱包。 这时那个老太婆突然向这对男女靠了过去。当时我和林梦瑶正在说话，也没注意到这个，直到听见那吊带女尖利的叫声时，我们才齐齐地扭过头去张望。 老太婆如法炮制地跪在那吊带女面前，两只脏手纠缠着吊带女超短裙下两条又白又嫩的小腿，嘴唇蠕动着，大概也在说着刚才对我们所说的“菩萨保佑你”之类的骗语——只是她没有想到，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吊带女也不是林梦瑶！ 那光头男看见女友被吓成那样，势必要挺身而出，只见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捏着香烟的手指点着老太婆吼道：“撒手！臭要饭的！你给老子撒手！——我叫你撒手你听见没？你聋子啊！再不撒手老子踹你了！”说着光头男就抬起一条腿作势要踹那老太婆。 老太婆见光头男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一缩一缩的，两只枯手触电般地离开吊带女的小腿儿。 “高小帅！你看呀……”林梦瑶指着那老太婆，一脸惊讶。 我说：“现在你该明白了吧，那老太太是个骗子！”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林梦瑶继续望着报刊亭那边。 “那你说哪个？” 我的话还没说完，又听见光头男的吼声在周围炸起来。 “滚！快滚！老子还穷得叮当响呢，你还问老子要钱，老子还想问你借点钱花花呢！臭要饭的！”光头男扔掉烟臀部，一脚跺在烟臀部上，作势要去抢老太婆的钱。 恰恰就是因为光头男这句“老子还想问你借点钱花花”，直接就把老太婆吓坏了，要知道她上衣暗口袋里还放着八张百元大钞呢！当骗子遭遇土匪时，总是土匪胜出的，虽然光头男只是吓唬吓唬她，但是老太婆却真地被吓坏了。 这个时候，我才算见识了老太婆的敏捷身手，只见她从地上扑棱了一下站了起来，身体陡然一转，窜向街道，步如流星地跑上斑马线…… 林梦瑶突然惊叫一声：“哎呀！快看！她闯红灯了……” 我抬眼看交通指示灯，主道上虽然是通行绿灯，侧道上却是红灯——转弯右行…… 老太婆步履促乱，频频回头，警惕地瞄着那个光头男，她哪会注意到交通指示灯，哪会注意到那辆冲过来的黑色奔驰轿车。 “oh，mygod！”林梦瑶在我身边再次发出惊叫声。 那辆奔驰车主也不知是不是鬼附身了，拐弯时车速丝毫不减，大玩电影《头文字d》里的漂移特技。当车主发现老太婆时，这才紧踩刹车，车轮与街道产生高阻力摩擦，发出一串玉帛撕裂般尖锐刺耳的声音…… 第45章 爱的呼唤 我们随着公交站上等车的男男女女，挤到街边上，惊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切都晚了！车主可以刹住车，却刹不住车的惯性，黑色奔驰直冲冲地撞向老太婆…… 老太婆蓦地摆头看车，惊恐地瞪着黑色奔驰，却拔不动腿，呆立在斑马线中央，像一截枯朽的木桩扎在原野之上。 我的心瞬间凝缩成一枚坚硬松果，脑子里只浮出一个念头——老太婆完了！以奔驰的这个惯性，足够将她撞出五米远，紧接着，冰冷的车轮将从她干枯的躯体上碾过，“嘎嘣嘎嘣……”，我仿佛听见骨头崩裂的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一团红色影子从我身边弹了出去，扑向老太婆，就在奔驰车撞向老太婆双腿的刹那，那团红色一把将她拂到路边，而那红色却被奔驰车卷到车轮下……向前翻滚了几圈，蜷在地上纹丝不动…… 一架小巧的相机抛出老远，碎裂了…… 我惊呆了，震撼了，整个身体凝固了，我直勾勾地望着躺在斑马线上的林梦瑶，只觉胸口闷得发疼，嗓子眼被堵住，喘不上气，发不出任何声音…… 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们，指指点点，长吁短叹着…… 奔驰车在前面不远处戛然而止，一位中年男人失魂落魄从车里钻出来，迈着木偶似地机械步子，走向横卧在地上的人儿……… 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个箭步冲向斑马线，我扶起地上的林梦瑶，摇晃她，摇晃她，她面色纸白，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在颧颊上投下厚重的阴影。 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这么安宁过——林梦瑶！你怎么这么傻？！我想大声斥责她，可是我喉咙发堵，嘴唇颤抖，胸膛里有一股强烈的气流在涌动…… 奔驰车主像酒醒之后的人，面色煞白，目光发直，垂着手立在我对面，抖着声音说：“我、我发誓、我、我没撞到她……” “混蛋！你他妈的混蛋！”我冲他吼叫，胸膛里憋着的那股气流，顺喉咙突然冲出口腔。 奔驰车主显得手足无措，只是苍白着脸慌忙表态说：“您、您先别着急……我、我会负责任的……您放心……” “你负得起责任吗？！你这个混蛋！”我吼道。 “还、还是赶紧送医院吧……”奔驰车扯了扯白衬衣领子下红色领带，声音略微稳定了一些。 他这话点醒了我，我一把抱起林梦瑶，站在空旷的街头，茫然四顾，只觉得头晕，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 “送红十字会医院——越近越好！”奔驰车主又提醒了我。 “你别想趁机跑掉！我记得你的车牌号！”我冲奔驰车主吼了一句，然后抱紧怀中的林梦瑶，撒腿向街对面的市红字会医院跑去。 “好，好，我不跑……”奔驰车主紧跟在我身后，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我径直向医院的急诊大厅奔跑着，嘴里还是重复嘟囔着那句话：“林梦瑶，你怎么这么傻？林梦瑶，你怎么这么傻呀？……” 林梦瑶仰卧在我怀里，没有声息，一绺青丝遮掩住她的半个面孔，双唇没有血色，显得凄美无比。 当我抱着林梦瑶跑进急诊大厅时，奔驰车主及时在我旁边开口道：“救人要紧！你直接抱她去急诊室，其它一切手续问题我来处理——你放心，我不跑。” 我一边冲向急诊室，一边呼喊医生。 医生、护士们闻声而出，将我让进急救室。 护士们手脚麻利地准备着抢救仪器与药物，紧张有序，临阵以待。 一位四十岁样子的男医生一边协助我将林梦瑶轻轻放在急救床上，一边争分夺秒地询问事故发生时的情况。 我喘着粗气，一一作了回答。 男医生命令站在床旁的我道：“傻站着干吗？你喊她名字，不停地喊！” 医生神色凝重，口气威严，我不敢违抗，我在电视小说里都看到过，这是“爱的呼唤“，是用充满情感力量的话语触拨病人的神经，使其不致于陷入更深的昏迷，或者是唤醒植物人的记忆，令他（她）奇迹般地苏醒过来。 于是，我俯在林梦瑶的耳畔，轻轻叫道：“梦瑶……梦瑶……” “梦瑶……梦瑶……你醒醒……你别这样……” “继续喊！别停！用点感情！”男医生一边说，一边翻看林梦瑶的眼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大小的手电筒，对着她的瞳孔观察了一下，又吩咐旁边的护士赶紧测量血压。 林梦瑶依旧美目微闭，她的气息很微弱，我伸手将她额上的一绺乱发拂到耳畔，端详着她，此刻的她是多么乖巧啊，多么安静啊，乖巧安静得让人心痛！ “梦瑶……你睁开眼睛看我呀……我是高小帅……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别吓唬我……梦瑶……你知道我胆子小的……” 也不知怎的，我越喊越动情，无法自抑。 我继续说，我就是那个在婚介派对上对你非礼，在奶茶店里骂你“绣花枕头”，在电梯里故作勇敢，在”枫叶红了“没钱买单，我就是那个标榜自己富有却又被“包租公”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我就是那个可怜虫呀，我就是高小帅啊……… “梦瑶……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不记得高小帅了吗？他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能忍受他吗？你醒来呀，你醒来教训他一顿呀，你应该左右开弓，你扇他呀……” 我捉起林梦瑶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说：“你扇他呀，扇呀，你扇呀……你怎么这么傻啊……梦瑶……” 我喊着喊着，只觉得喉头愈来愈堵，眼睛愈来愈湿润模糊，声音哽咽……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动情？是为自己，还是为了林梦瑶，我只是觉得想哭，忍也忍不住。 “呀！医生！病人流眼泪了……” 我和男医生蓦地抬头看林梦瑶，在她的眼角处，果然有两行细细的晶莹的泪流滑落下来…… 第46章 贫血 “有效果，有效果！病人还有意识！你继续呼唤她！”男医生伸手捏着林梦瑶的手腕，大概是在测脉搏。 在场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像是看到了希望，纷纷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病人血压90/60毫米汞柱。”护士取下耳上的听诊器，向医生报告。 “怎么样？医生？”我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男医生抬头，侧身对我道：“现在还不好说，她眼睑发白，血压低，心率快，表面看上去是贫血症状，但结合车祸情况来分析，目前不排除内脏出血可能，失血导致了现在的贫血征象，虽然目前的血压还可以，但存在内出血的话，一般不消几分钟血压就会往下掉，病情险恶……” “可是已经过去好几分钟啦……”我心急如焚地追问。 “这个要看情况，如果是肝破裂出血而肝包膜又完整的话，血压掉得也没那么快，也不会很快导致昏迷……”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 “可她不是已经昏迷了吗？”我抢话说。 医生摇摇头道：“她现在是昏厥，昏厥与昏迷的区别在于，前者的眼球还在活动，瞳孔大小正常，而且，刚才她还有流泪……” 医生不再理会我的惶惑不安，扭头命令护士们马上挂糖盐水，采血化验，准备平车推林梦瑶去做ct扫描。 布置完事情后，医生回头冲我摆摆手道：“你出去！” 我愣愣地问：“为什么？” “这里不需要你了。”医生面无表情。 “我可以帮忙的呀。”我不想走开，仿佛担心我一走开，林梦瑶的血压就会掉下去似的——我的心无处安置！ 医生一边戴橡胶手套，一边拧紧浓眉冲我道：“叫你出去就出去！我现在要解她的衣服，进行全身查体，查看她身体的伤处，骨折的部位及程度——家属请回避！我这里只需要一个护士！” “我不查体，我不采血，打死我也不要！……” 就在我跟医生相执不下时，从急救床上忽然冒出一个微弱而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这有点飘忽的声音，令我和男医生都僵住了，面面相觑。 “医生！她醒啦！”一个护士惊喜地喊。 我和医生齐齐扭过头去，惊愕看向急救床上的林梦瑶。 病床的林梦瑶果真醒啦！！ 只见她微睁着眼睛，睫毛微微扑扇着，眼神恐怖地看着医生，嘴唇轻启，小声说：“医生……请您别让他离开好不好……”说着她移过目光看向我。 男医生目瞪口呆地盯着林梦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扑到床沿上，看住她，嗔她道：“你吓了我一跳……你吓了我一跳……你知道吗？你吓了我一跳……” 林梦瑶轻轻一笑，语气微弱地说：“……高小帅……我不会放过你的……没经过我允许……就把本小姐往医院送……” 我注视着她嘴角扬起的那一抹刁蛮的笑，开心地直想掉眼泪——这都什么状况下了，你还有心思耍威风？ “可是……可是你的血压低啊……”医生吃惊地看着林梦瑶，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 “医生………我基础血压就低……遗传的……我还有轻度贫血呢……”林梦瑶微笑着，仿佛她有贫血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似的。 男医生愣了一下，醒悟过来似地“喔”了一声说：“年纪轻轻就贫血——你每次的月经量是不是很多？”这大概就是医生的职业习惯吧，看到患者出现什么症状，脑子就本能地会去考虑病因！ 林梦瑶先是一怔，尔后收回目光，轻啄下颌，苍白的腮颊瞬间泛起浅浅的红晕。 这时那个奔驰车主急匆匆地从急救室门外跨进来，满额头都是汗粒，他气喘吁吁地对我说：“住院手续……都办好了……让医生赶紧安排最好的病房……做最全面的检查……上最好的药物治疗……费用问题……我、我全部承担！……” “我不要住院，不要检查，不要吃药！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林梦瑶马上表态，神色紧张。 “她醒啦？她没事啦？……”奔驰车主睁大眼睛看向林梦瑶，又惊又喜。 “你怎么知道就没事了呢？”我觑着他，没好气地噎了他一声。 “我没事，”林梦瑶对车主说了一句，然后又努力对医生笑了笑了说：“我已经好了，只是今天胃有点不舒服，早上、中午都不想吃饭，刚才在街上一跑快，不知怎的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车撞了还说没事？”我瞪她一眼道。 “他真地没撞到我，是我自己双腿一软，倒在他的车跟前了——让他走吧，高小帅。”林梦瑶看着我说。 奔驰车主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兴奋地看着我说：“你看，你看吧，她自己都承认，不管我事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如果她留下什么后遗症，我还会找你的！”我斜眼看着奔驰车主说。 “您放心，我把手机号码留给您，有什么问题您随时联系我，哎！要不是这位美女，那个老太婆早就没命啦，我还真得好好谢谢这位美女哩！——今天一早出门，我老婆说她这两天右眼跳得厉害，还叮嘱我别开快车，我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哎！看来老婆的话就是没有老天的话管用呵，呵呵呵……”奔驰车主说到后面，还自嘲似地调侃了一句。 在场的人，全都释然了，互视一笑，急救室里出现难得一见的轻松氛围。 因为林梦瑶近乎固执地坚持，男医生最后把她转到留观室，只开了“能量合剂”的处方吩咐护士给林梦瑶扎点滴。医生离开之前，还留下医嘱，要林梦瑶多休息多吃糖避免情绪紧张。 我没想到平素看起来颇为强势的林梦瑶，竟然如此这般害怕疼，害怕打针，害怕医院和医生，这种反差，令我心生爱怜。 林梦瑶说要不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她一秒钟她都不想呆在这鬼医院里。 第48章 爱琴海 我蓦地发现一个奇迹般的问题，我下午从公司出来，还是一路拐着走来的，现在却是行走自如，我暗自纳闷了一会，仍是想不明白，早知道该请教下那位男医生了。 银座大厦侧面是一条瓷砖铺就的路面，倒映着夏夜蓝丝绒般的夜空，皓月当空，繁星满天，星光宝石般闪闪烁烁。 我们向前走着，一时无语。 为了打破这尴尬，我主动找话，我说：“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尽管问呀，”林梦瑶顺口答道，即而又狡黠地看我一眼说：“做为交换，我也得问你一个问题，如何？”她又来这套，哎，看来她身体的能量真得完全得到补充了。 我说：“你最想去的地方最想留住的风景在哪里？” “希腊，爱琴海。”林梦瑶不假思索地说。 “希腊？爱琴海？” “恩啰，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和我爱的人，一起去希腊。我们彼此相互偎依着，坐在沙滩边的干净木椅上，眺望海上万里无云的碧空；或者手牵着手漫步在沙滩上，吹着爱琴海的海风，海风中夹带着红艳艳的九重葛的清香；或者在米克诺斯白色教堂下倾诉爱语，同趴在白色阶梯上的猫咪，懒洋洋晒着日光浴，让众神来见证我们的爱情……”林梦瑶半扬起下颌，满脸的神往。 “哈，原来你这么浪漫呀！”我说，今天的林梦瑶与以往不同，她正在逐渐打碎她曾在我心目中所留下的印象，向我展示着她内心里那些不同的侧面，这些个侧面新鲜陌生，同时也令我倍感亲切。 林梦瑶侧过脸来，看了看我说：“也许是浪漫的，只是这份浪漫很遥远，很遥远，遥远到不可企及……”说着她的神色便有些黯然。 “很遥远吗？”我反问，心里却想，你们这些有钱的上层人士，想去任何地方旅游还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怎么会不可企及呢？！ 林梦瑶呡了呡唇，勉强一笑道：“是呀，遥不可及……” “我不明白。” “呆子！”林梦瑶蓦地笑了，她睃我一眼，一本正经道，“去希腊并不难，难得是找不到陪你去的人！” 我心里嘀咕道，少来了，还用找吗？何经理不就是你最佳人选吗？嘴上却说：“不知道谁可以成为那个幸运儿。” “你也可以啊！”林梦瑶定定看着我说。 我哈哈大笑，边笑边说：“你别讲这么冷的笑话，好不？我感觉好冷啊。” 林梦瑶怔了一下，也跟着我笑开了，还说了一句：“本小姐偏偏喜欢很冷很冷的笑话……” 我止住笑，正色道：“我也很想去希腊，不过，只是想想，这对我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奢望……” “是吗？”林梦瑶很意外地看着我，眸光闪烁。 “当然，我喜欢希腊的古老文明，我一直对那里着迷，希腊是一个让人产生无穷遐想的地方。我很想去雅典的宙斯神庙；很想去爱琴海边的oia小镇，那里的‘艺术家村落’据说居住着许多艺术家，艺术氛围浓厚；我还很想去诗人拜伦年轻时呆过的naxos，那里后来被称为‘梦幻之岛’，这位英年早逝的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曾在那里写下过最动人的诗篇……” “《雅典的少女》吗？……” “是啊，你怎知？” “我也喜欢阅读呀，喜欢读诗，尤其是英文原版诗歌，最喜欢的诗篇之一就是拜伦的《雅典的少女》，因为它的深情与浪漫！” 林梦瑶说着，似乎是为证明她所说属实，便小声诵起了这首诗句： 雅典的少女呵，在我们分别之前， 把我的心，把我的心交还！ 或者，既然它已经和我脱离， 留着它吧，把其余的也拿去！ 请听一句我临别前的誓语： 你是我的生命，我爱你…… 这会该轮到我唏嘘了，我不曾想到林梦瑶竟然也读诗，而且能将这首璀璨情诗倒背如流，诵读得这么情绪饱满的，我忍不住同她一起诵读起来： 我要凭那无拘无束的鬈发， 每阵爱琴海的风都追逐着它； 我要凭那墨玉镶边的眼睛， 睫毛直吻着你颊上的嫣红； 我要凭你野鹿似的眼睛誓语； 你是我的生命，我爱你…… 我们齐声诵读着这首激情澎湃的情诗，我竟然感觉有些恍惚，仿佛时空观念已然不在，世俗的一切已然不在，我的心深深沉浸在诗行之间的律动与浓情氛围之中，仿佛我正牵着林梦瑶的纤手漫步在爱琴海边，爱琴海的海风轻柔地吹拂我们的衣袂、鬓发…… 林梦瑶眼中的神往，亦久久徘徊，不肯褪去，正如诗中所赞美的，她拥有着墨玉镶边的眼睛，睫毛直吻着她颊上的嫣红…… 诗人拜伦旅居雅典时候，曾住在一个名叫欧杜拉…马珂里的寡妇家里中，她有三个女儿，长女特瑞莎即诗中的“雅典的少女”。拜伦离开希腊时，作此诗抒发自己依依不舍的情思。 “不知道特瑞莎本人读到这首诗会作何感想？”我仰望着夜空，有所感慨地说。 “那还用讲，她肯定是被幸福潮水淹没啦！——如果我是特瑞莎，我就毫不犹豫地跟着拜伦私奔！”林梦瑶妒羡地笑着，语出惊人！ “是吗？”我看她一眼，不能苟同她的观点，我道，“那是不可能的！拜伦出身贵族，特瑞莎不过是穷寡妇家的女儿，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完全不可能，想当年英国诗人济慈与少女梅黛琳私奔，下场就很悲惨，虽然他为她写出过像‘她像圣徒，又似，光辉的天使，着新装，只待插上，翅膀飞向天……如此纯洁，没尘世的一点瑕疵’这样的优美诗行——诗歌是美丽而浪漫的，可是现实完全相反……” “你是这么想的吗？”林梦瑶注视着我问。 “难道不是吗？这就是现实！”我语调一沉道。 “难道在你眼中，金钱就那么重要吗？”林梦瑶看住我问。 金钱重要吗？金钱不重要吗？——金钱无疑是重要的！ 第49章 心动 林梦瑶怎么能够体会到穷苦人家的酸楚呢？就像简媜曾经对我说的，自己没钱吃饭，别人肚子是不会饿的！简媜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因此她知道穷人的无奈，因此她才选择离开我的吧！ 林梦瑶体验过少一毛钱就吃不上一顿饭的感觉吗？她见过因为没钱而被医院弃之门外的垂死患者吗？她体验过没钱交房租，整天提心吊胆的感觉吗？是的，金钱本身不重要，它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可是，金钱是一种交换货币，它可以换来你想要的东西，可以实现个人多年以来的夙愿，可以挽留住曾经属于你的东西，那些本该就属于你的东西…… 我想起了简媜的离去，想起了我病重的老爸，想起我目前的生活窘况，想起许多许多，可是，我无法将这些话讲出口，林梦瑶会了解这些吗？…… 我们继续朝前慢慢走着，可是我没有回答林梦瑶那个关于金钱是否重要的愚蠢问题——有钱人挥金如土，当然不知道金钱的重要性。 林梦瑶也不追问，转而对我说道：“好吧，那么，现在该我问你问题啦！”她说着俏皮地一笑。 “你问吧。”我说。 “刚才护士说我晕倒时，你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林梦瑶注视着我，睫毛扑扇扑扇地，仿佛夏夜的萤火虫。 我怔了一下，很意外她会问这个，我结结巴巴道：“喔……有、有喊过你名字……” “你是怎么喊的呢？我想听听啊……”林梦瑶一步窜到我跟前，拦住我的去路，面朝我扬起下颌，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这个……这个……”我被迫停住脚步，支吾起来，腮颊一阵阵发烫。 眼前是林梦瑶那张慑人心魄的面孔，宛如夜间盛开的昙花般耀眼，一双大大的明眸，正晶闪闪地直视着我，有点逼视的意味。 我扭过脸看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不远处街心公园旁，有恋人牵手徜徉，这边橙黄色的路灯下，一对恋人相拥相吻，那个吻很长，很专心致志，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街边的一家音响店里传来很熟悉老歌，是情歌王子张信哲与刘嘉玲的情歌对唱《有一点动心》： 男声：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过爱情； 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女声：你说的，不只你，还包括我自己； 该不该再继续，该不该有回忆； 让爱一步一步靠近…… “说嘛，说嘛，你说嘛……我想听……”林梦瑶仍旧仰着脸看我，双眸盈盈，宛如秋水，有几分娇态，几分柔情，几分期待。一阵夜风拂过，撩动她一头菁菁秀发，丝丝缕缕，纷纷乱乱。 “我、我……这个……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吧……”我语无伦次，只想岔开话题。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我万万没想到，林梦瑶会做出如此大胆直接的举动，令我猝不及防！ 林梦瑶然突然伸出一只手，用掌面封住我的双唇！ 我受惊似地看向她，她已收了面上的笑纹，神情有些凝，眼神也深了下去，她怔怔地看着我，轻声说句：“哼！不说就不说……” 彼此的身体都显得有些僵，持续了大概四五秒钟，我才愣过神来，缓缓后移脖颈，让我的嘴唇离开她温软细腻的指腹。 “今天夜色不错呀，月亮都快圆啦……”我扬头看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林梦瑶伸出的手臂在空中顿了顿，才缩了回去，倏地呡嘴一笑，仿若才发现似地接口道：“是吆！月亮真得很大吔！中秋节快到了呢……” 我本想接句什么话，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一团温热绵软的物体逮住，我的心一刹之间狂跳不已，胸中顷刻便卷起千层浪，汹涌澎湃起来…… 我不敢低头看，但我知道握住我的手的，正是林梦瑶那双白润细腻的小手掌——她手心里似乎还有一层细细的汗粒，温暖湿润，一如她的双唇…… 我们都没说话，但依然向前迈着步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抽出手也不是，一任她握住也不是，身体发僵，血流不畅，只是机械地迈动着两条腿…… 远处的歌声依然袅袅飘来： 男声：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 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女声：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不知结果是悲伤还是喜， 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 害怕爱过以后还要失去。 合声：难以抗拒……噢…… 人最怕就是动了情， 虽然不想不看也不听， 却陷入爱里…… 蓝宝石似的夜空中，一轮将满的皓月当空，繁星满天，星星们都在冲我扮鬼脸，调皮而狡黠地冲我眨巴着眼睛，它们似乎看穿了此刻我心中的局促，以及某种难以捉摸的心绪…… 我搭上回去的巴士时，看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是夜里九点整。 林梦瑶说要开车送我回家的，我死活没同意，她傍晚才晕倒过，本应该我送她回家才是，怎么能还要她送我回家呢？再者，老让一个女人开车送我回家，总觉得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手中的桃皮粉色塑料袋中，装着那条鹅黄色睡裙，睡裙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好像还洗了，熨烫过。 巴士里没开灯，我坐在角落里，都市糜丽的霓虹透过车窗，斜斜地在我脸颊投下几抹光影。我的心仍在激烈地跳跃，在兴奋中纷乱，在欢乐中躁动。 我双手搭在双腿上，右手轻轻握住左手——这只左手方才被林梦瑶握过，此刻仍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体温，以及她手心里微微的湿润。 我将左手的五指慢慢地蜷起来，又慢慢地伸展开来，再蜷起来，再伸展开来，仿佛是我的左手，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梦幻旅程里，那是一份不期而至地心神摇动！ 记得我和林梦瑶在婚介派对上邂逅时，当她的双手在杯碟之间翩翩起舞时，我曾为她那汝瓷般细腻的手而着迷，当时我曾暗自yy，我若是能将她这双小手握在掌心里，即使给我整个世界，我也不为心动！ 第50章 跑车 可是现在，当我的手与她的手第一次肌肤相亲时，除了兴奋激动之余，为何我的心会生出这般狂乱来呢？ 这真是如梦似幻般的一天啊！所发生的一切，宛如梦境——虚惊一场的车祸，夜幕下两只手的亲密接触，林梦瑶深深的凝眸，以及她转身离去时那回眸一笑——这一切，我怀疑它是否真地发生过？ 我又问自己，握住林梦瑶那双暖暖的娇俏的双手，难道不是你所喜欢的吗？是，当然是的，坦白地讲，当两双手相触的刹那，一阵细细的电流瞬间传遍周身，从头麻到我的脚底——在潜意识里，难道这不正是我所期待之事吗？ 我又问自己，难道你喜欢上她了吗？否则，当她晕倒在奔驰车旁，你为何会胸口发痛？当看到她转危为安时，你为何又激动地想哭？当她转身只留给你一个娉婷背影时，你又为何心生依依之情呢？你一次又一次甘心情愿承受她的霸道，你对她的刁蛮她的强势一次又一次忍气吞声，难道是仅仅是因为她是你的上司吗？你难道不是自第一眼看到她起，就被她的美貌与气质所迷惑住了吗？ 但我仍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勇气，令她不顾个人安危，冲向斑马线去救那个老太婆的？这难道不是令大男人们都自愧不如的壮举吗？可是她做到了！打针怕疼抽血怕血的她却做到了！ 这是一个我永远猜不透的女孩，她是一个个谜，她是一连串意外。可是，越是如此，我越是被她的魔力所牵引着……在前面，在以后，她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令我瞠目结舌令的事情出来呢？！ 那么，我纷乱的心绪又是来自何处？也许，这是一种夹缝里的愁绪吧，一种介于感性与理智之间的撕扯吧——我可以喜欢她吗？林梦瑶就像是我的一个梦，那么它就有苏醒的时刻，因为，世俗无处不在！ 还有，林梦瑶真地对我有感觉吗？她主动牵了我的手，是代表她喜欢我吗？可是，凭什么呢？我没钱没貌一无所有，难道她不喜欢才貌双全的何经理，转而来喜欢我这个平庸之辈吗？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想法太疯狂了！ 巴士不快不慢地行驶着，穿梭在坚硬的城市森林之中，穿过轻浮奢靡的霓虹与街灯。 在我反反复复地否定之否定之后，我心里仍乱，可是，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丝丝缕缕的东西，在我心底，正悄然蠢蠢欲动起来…… 馨江江滨灯火璀璨，倒映在墨绿色江面上的星光、灯光，你你我我，分不清彼此。 江滨宽阔平整的柏油路上，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疾驰如水，像一道红色箭头带着一团火焰的，射向远方。 林梦瑶倚在真皮座椅里，双手轻握着方向盘，她瞄了一眼车上的时间，正好是夜里九点整。 她时不时扭头瞟一眼江滨迷人的夜色，她从没有过这般欢愉的心情，她甚至感觉到身子随着跑车一起在街道上空飞翔，飞翔…… 跑车上的音响里放的是一首英文歌曲，星条旗国天才女歌手suzannevega的《retrospectivethebestof》(《淡淡的思念》)，轻描淡写的歌词，无助无依的低吟浅唱，将淡淡的情愫演绎得纤毫毕现。 跑车的前头台上，搁放着一件面泥捏制的作品，是一个男娃跟一个女娃，女娃正垫着脚尖儿，扒开男娃的裤子，一脸好奇地向里头窥探，男娃傻乎乎的一副没有主张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懂的，只是呆呆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女孩，不晓得她究竟想要看什么。 林梦瑶随着车内的旋律，轻声哼着英文歌词，她的眼睛瞄了一眼男娃女娃，顾自“扑哧”笑了一声，每次看到这件面泥作品她都想笑，尤其是那男娃的憨态，惹她发笑惹她怜爱。这男娃令她联想起高小帅，他和它还真像哩！ 林梦瑶敛起颊边的笑纹，觑着那男娃，心中爱恨交缠，她自言自语道：“高小帅呀高小帅，你真是教本小姐又爱又恨哩！——你还笑？——你再笑？信不信我把你扔到车外面去！” 跑车的车轮被路面上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轻微摆了一下，林梦瑶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开平稳，然后又看向那男娃，洋洋得意地说：“高小帅——我看以后就叫你高小傻或者高小呆吧，你可别生气吆，你本来就有点儿傻有点呆——你竟敢瞪我？欠揍是不是？怎么？你不服气？——你要是聪明，本小姐今天骗了你，你怎么看不出来呢？” 林梦瑶说到这里，便又想起下午的事情来，想起高小帅抱着自己冲向医院的情景来——刚开始她确实是晕倒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俄顷，她便醒过来了，于是她听到了高小帅暴跳如雷地斥责奔驰车主，她想不到平素一副怯态的他竟然也会暴跳如雷！这真一件令她觉得新鲜的事情呀！当然，在她感觉新鲜的同时，还有一股喜悦与满足在她心底悄悄蔓延。 这个往常看起来胆小懦弱的大男孩，在关键时刻总是能挺身而出，上次的电梯事故，他处变不惊；在“枫叶红了”餐厅他空手入白刃，痛揍那群流氓；今天同样如此，在至关重要的一刻，他总是能做出惊人之举！ 林梦瑶心想，所谓真正的男人，便是那些能在你生命中的某一时刻，心中有你，一心为你的男人！并不需要总要摆出一副“有我在，别怕！”的架势，那些色厉内荏的男人，在关键时刻也许反而会全身而退，以求自保。林梦瑶觉得，在高小帅诺诺的外表下，在他的骨子里隐藏着一股强烈的正义感！这是一个能给女人踏踏实实安全感的小男人！ 赋予高小帅这么高的评价，林梦瑶并不觉得吃惊，事实上，那次电梯事故让她已经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枫叶红了”餐厅他的英勇出手，更是让她震惊！ 第51章 执子之手 当他从那群流氓手中夺回钻石手机，披彩刮伤地奔向她时，俨然一个凯旋而归的勇士——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的心湖失去了往日的宁静，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情感的潮水——她发觉自己开始对他有好感了，她竟然开始有点儿喜欢上了这个敢在婚介派对上吃她“豆腐”的臭家伙！她不是一个多情的人，她也不完全知晓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可是她就是想天天看到他，跟他在一起她会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和愉悦。 也因此，她才总是借故跟他在一起。 电梯里他忙乱中拿了她的手机，按照她以往的处事风格，要回手机，然后甩给他一笔报酬就是了，凭什么要约他去“枫叶红了”餐厅呢？凭什么要故意捏造事端，诬陷他偷了她的手机呢？他的住处臭烘烘乱脏脏的，她凭什么硬要去看看呢？至于那件睡衣，她完全差遣一个人去还，凭什么她要亲自交到他手里呢？——这一切的一切还不都是源自她想接近他！ 下午他抱着她火急火燎地冲向医院，冲向急诊室，她曾眯起一只眼睛瞄了他一眼，只是他那时眼中只有脚下的路，只有医生。当她看到他满头满脸的汗珠时，但她看到他凝重的表情和惊惶不定的眼神时，她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她觉得很满足。她内心曾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她想伸出手臂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跑车在一平如镜的柏油路上飞驰，林梦瑶的思绪飞扬，她冲着跑车前台上的那个男娃，嗔骂道：“你这个呆子！榆木脑瓜！怎么一点儿都不开窍呢！哼！” 林梦瑶心里怪高小帅对她的心思丝毫体察不到，她心中立马升起一股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气来。要不是趁着夜幕她鼓起勇气去牵他的手，看来他是永远都不会主动来牵她的手了。 “呆头呆脑！气死了本小姐了！”林梦瑶气咻咻道，她恨恨地盯了那男娃一眼。 只有林梦瑶自己心里知道，第一次，一个女孩主动去牵一个男孩的手，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下午走出医院门口时，她就想牵他的手，可是退缩了，直到后来借着夜幕的掩护，她才终于心里一横，果断地牵住了他的手，那呆子竟然一点回应都没有，惹得她是又气又羞，又不好发作！ 林梦瑶这样想着想着，又觉出脸颊烧烧的——她竟然主动牵了他的手，天啊！现在想来真是不可思议！可是当时她就是那么干的！这时她才为自己的冲动感到难为情，懊悔不已——他会怎么想呢？他能感受到她的情感吗？——通过手掌传递给他的自己心底的涌动的情感…… 林梦瑶伸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厉害，她的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高小帅的体温，仿佛感觉是他在抚摩自己的脸颊似的。她胸前开始起起伏伏，心尖儿又跳得跟只小鹿似地乱了。 林梦瑶打开车窗，让夜风吹拂自己的脸颊。 被夜风吹一阵，林梦瑶的思绪也仿佛被夜风梳理顺了，她如醉方醒，呡紧唇瓣，微微叹了口气，心情便从兴奋的巅峰瞬间就跌入谷底。她恨那“木头人”的不解风情，但却又担忧他太解风情，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向她表露心思是不是理智的做法，她的心里很矛盾！ 林梦瑶眼眸里的光彩顿时黯淡下来，她又无助地看着那男娃，自语道：“高小帅呀，本小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啦……” 红色法拉利跑车徐徐减下速来，拐向通往江滨橘子洲头的一条小道，前方是一片绿色世界，各种名贵的树种郁郁葱葱，各种名贵的花儿争奇夺艳，一阵紧似一阵馥郁花香，跟着夜风自车窗铺进来。在绿树掩映中，一栋又一栋风格迥异的别墅显露出来，两排优雅的欧式街灯，绅士般地立在路两边，迤逦向前延伸…… 这时林梦瑶已打定主意，那就是她坚决不能告诉高小帅那个真相——那次“手机事件”后她原本打算告诉他的，可是越到后来她越讲不出口，现在她就更不能对他说了！ 林梦瑶知道，如果高小帅知道了那个“真相”，他一定会认为被她欺骗了，他会心存芥蒂，他会生气不再理她——她打定主意坚决不能对他讲——对于高小帅而言，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谎言，从一开始她就对他布下了那个天大的谎言，而现在她连澄清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街灯橙黄色的光线下，在月光如水的银辉里，红色法拉利跑车箭一般驶向那一片绿色世界的深处…… 这世间有许多事儿，只要有了开端，接下来的发展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就像水库里积存的水，若不放闸，水面还是平静的，即使水面下已是暗流涌动，但只要一放闸，水面的平静就被打破了，水势便会顺闸口汹涌而出…… 男女情感，镜花水月之情意，尤其如此。 自那晚第一次亲密接触后，我和林梦瑶之间凭添了一份淡淡的暧昧情思，难以言传，彼此却心照不宣。在公司里，两人照面虽只是相视淡然一笑，而私下里，手机讯息却是聊得风生水起的。 事实上，“执子之手”后的次日下午，我就收到林梦瑶的讯息。 当时我正在挤巴士，巴士里的拥挤程度，用一个下流的比喻就是，恐怕连女人的内衣都会被挤掉的！ 我双手紧攥巴士的拉环，身体有一种被腾空的错觉，随着巴士的晃悠，在他人身体间撞过来撞过去的。 “在吗？”林梦瑶的讯息就是这个时候飞过来的。 我只好腾出一只手来，捏着手机，飞快地运动拇指：“我，无处不在！”心里却想，依现在车内的情形，精确一点，应该是“我，无孔不入！” “那么，你现在在哪处潇洒呢？” “拜托，大小姐，我这座城市里最拥挤的地方——挤巴士！” “这样……那你挤上了吗？” 第52章 加菲猫 “挤是挤上了，就是身体有点挤变形啦！” “咯咯咯……太夸张了吧？” 有一则不入流的笑话是这么讲的——在私底下，两个女人在抱怨现在巴士的拥挤不堪。一个女人道，真倒霉！我上次差点被挤得流了产！另一个不以为然道，嘁！算你走运！我上次被挤得怀了孕！ 想起这则笑话，我就忍不住想笑出声来，而每次挤巴士，这则笑话就会自动跃入我的脑海——想将它讲给林梦瑶听，又担心她会给扣一顶“下流”的帽子，便作罢。 “一点儿都不夸张，大小姐，男士还好些，女士恐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哎，我说了你也不信，你坐上一次巴士就知道啦……” “喔——那……你还好吧？” “流氓！臭流氓！死流氓！”巴士内有女人尖起嗓音在骂人。 我扭头一看，左侧不远处，一艳女正怒视着周围的乘客，一边双手作捂胸状，一边骂道：“妈的！敢吃老娘豆腐！有种你站出来，老娘让你吃个够！” 巴士内顿时爆发出一串低沉的克制的笑声。 我摇头无奈地笑笑，回复林梦瑶道：“现在——不好了——有美女被流氓‘袭胸’啦！” “啊——有这种事？” “正在现场直播，这是一次‘偷袭’，肇事者伪装得很好！” “高小帅！不会是你干的吧？你可是有前科的……” “我倒想，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呀，不过，一直在培养，哈哈……” “你真流氓！” …… “生气了？怎么不回讯息了？”我刚从巴士上跳下来，林梦瑶的讯息又发过来了。 “生什么气？我终于下车啦！”我如释重负般吁了一口气。 “到家了吗？” “还没，我提前一站下了，受不了！” “车上太挤？” “挤还可以忍受，但我不能忍受有女人在耳边尖叫！” “怎么？又有女的被‘袭胸’啦？” “这次不是‘袭胸’，是‘踩踏’，一个娇滴滴地女孩被人踩了脚啦——” “人家脚被踩，你至于下车吗？” “问题是肇事者就是我！” “那也没什么呀，踩下脚值得大惊小怪吗？” “问题是那女孩要大惊小怪，你没听见她那杀猪似地尖叫，耳膜都被震破！” “你跟她道个歉不就好了吗？” “不行呀，他男友在边上，要命的是还一直拿眼横我……” “你别那么胆小呀！” “你不知道，她男友看起来样子很凶……” “高小帅！你拿出点男子汉气概来！大不了你也拿眼横他！” “恐怕不行？” “胆小鬼！” “他穿着警服，还是个大块头，不知道带枪了没……” 当两个人面对面，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讲话时，所说的话无疑是谨慎地、缓慢地，也是没什么个性色彩的；可是当你背着一个人，或者是通过地下光缆与对方聊天时，便会觉得新鲜，刺激，随意而有趣！ 我跟林梦瑶这样聊了几天，竟然上瘾了，假如哪天没收到她的信息，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会暗暗地想，她此刻应该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给我发讯息呢？恨不能打电话过去追问一下子——当然，只是想想，我哪敢弹公司老板的电话号码呀！于是乎，我只能耐着性子乖乖等待，即使是她用了一贯强势的口气说：“你死定了！”之类的话，我也开心！ 我们无所不谈，除了我们自己。 我吹嘘自己在三分钟之内就写出了那个“紫兰蕊”underware文案，我痛斥“包租公”竟然加了我五十块钱房租，我言辞激烈地评说时事，并对当今社会的贫富差异表示出极度不满，我也适当地谈了我跟老爸之间的隔阂（自然没说老爸要我带女友回家面见他这事）。 林梦瑶亦是如此，她的抱怨她的不满她的梦想，她毫不顾忌地向我大吐苦水。而且，我发现在许多问题的认识上，我和她的看法有着惊人的相似！ 林梦瑶的短讯，依然强势，一如她本人，在我提及我跟父亲之间多年的隔阂时，没想到她竟然大动肝火，直骂我是“白眼狼”，“不肖子孙”，说你老爸养育你成人多不容易啊，现在他的生命危在旦夕，你却是满腔对他的恨意！ 关于这事，我没打算与她争辩，因为她不了解情况嘛！ 如果白天我没收到她的短讯，晚上她的讯息准会飞过来，括号，这点正合我意！反括号。 “高小傻！你死定了！竟敢不回本小姐讯息！”林梦瑶第一句话通常是质问，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叫我高小傻，我傻吗？不！恰恰相反！ “你没发讯息给我，我怎么回呀？” “我没发吗？那昨天总发了吧？” “呃……我怕你忙，公司里那么多事情需要您操心………”我也乐得给她一个台阶下，其实，昨晚睡前她先给我道的晚安，我也给她道了晚安，严格说来，昨天最后一条短讯仍是我发的。 “高小傻，你应该相信本小姐的能力！” “我相信呀，可是，别太拼命喔。” “这个还用你说，加菲猫都告诉我了——努力工作不会要命的，但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试！嘿嘿……” “你也喜欢《加菲猫》？”我说。 “可爱的东西，大家都喜欢呀。” “那倒是，你在哪里？” “我呀，正站在阳台上看星星哩，夜空好美喔——你呢？” “我呀，没你那么好兴致，我在床上。” “在床上干吗？” “在床上难道还跑步或踢足球不成？当然是睡觉喽。” “跟谁睡觉呀？” 我知她这是在明知故问，于是索性戏弄她一下子。 “跟‘洛丽塔’呀……” “啊！洛丽塔——谁？还是外国的？” “是呀，星条旗国的，刚认识，她很迷人，我恨不得天天晚上抱着她睡觉呢……” “啊！刚认识就抱着她睡？！” “没错！我们是一见钟情！” “高小帅！你真下流！别再跟我发信息！再见！” “你别急呀，我说的《洛丽塔》是世界名著，内容很迷人！” 第53章 找死啊 “你骗我！被你气晕了……” 我原想说要晕你到我怀里来晕吧，又恐这样太冲动太露骨，所以改成了：“别晕，我不会做人工呼吸的。” “要不怎么喊你高小傻，连一点急救常识都没有，还不如我，我都做过人工呼吸的……” “太好啦！下次我一定在你面前晕倒！” “美得你吧！你晕就晕呗。” “你打算见死不救，这太没人道主义精神了。” “我救不了你，爱莫能助！” “你会人工呼吸，见人溺水，又不出口相救，这就是谋杀！” “我不会。” “你刚还说会！” “哎呀！你真傻，我没说会，我是说做过人工呼吸，而且是被人做过！” “啊——不是吧？真不幸！” “我从小就喜欢玩水，有一次掉进我家泳池里头了，幸亏我爸及时赶到，给我做了人工呼吸，才救过来的。” “你爸真厉害！” “那还用你废话！——呀！我看见流星啦……” “那赶紧许愿呐……” “许了……” “许的什么愿？说来听听？” “说给你听就不灵了。” “说说嘛……” “好吧，本小姐的三个愿望——第一个是要猪肉卷，第二个还是猪肉卷，第三个，哦，你错啦，我想要更多的愿望，那样我就能得到更多的猪肉卷啦，咯咯咯……” “晕！又是加菲猫的台词。” “怎么？不行哇？我乐意——高小傻，你觉得跟我聊天开心吗？” “比上班见到你时开心。” “高小傻！你什么意思？说！” “嘿嘿，公司里你过于严肃，我都不敢跟你讲话，你穿职业装依然很美，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是必须的！在公司里我不是林梦瑶！林梦瑶也不是我！” “啊？那谁是谁？” “我是公司老总呀，是下属们的榜样，肩负着一百多号员工的生计问题，你滴明白？” “嘿！明白！我滴明白，大大滴支持你！我一定——” “这就对啦，乖啊，小盆友！你一定要发奋图强喔！” 她占我便宜。 “不——我一定要发奋捣乱！” “你敢！本小姐对所有员工都一视同仁，如果你做得不够好，我同样会把你炒掉！” “好无情喔！” “高小傻，你觉得跟我聊天开心吗？” “你不是才问了吗？” “我要你正面回答！” “开——心——比见到你本人开心！” “你找死啊！你等着，明天我就找你的麻烦！” “咳咳，这位同志！公报私仇啊你？这样可不行……” 我有时候拿着手机，翻看着林梦瑶发过来的短讯，我就在想，在公司里见到的林梦瑶，跟生活中见到的林梦瑶，以及现在短讯里的这个林梦瑶，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但是有一点，我的感觉是无比清晰地，那就是我逐渐意识到，我和林梦瑶之间的距离正在一步步缩小，似乎有一股魔力，正牵引着我们，在向彼此靠近，再靠近…… 但是，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向林梦瑶靠近的，不是我，而是一场危险！ 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 这天艳阳高照，喜鹊登枝，“唧唧喳喳”地报个不停，一看便知是“好运来”的一天！ 果不其然——我的那则“紫兰蕊”underware文案被公司正式采纳了！ 虽然朱副经理口无赞誉之词，但是这则文案的被采用，直接证明了我的实力！——这可是我来“遥遥”广告公司，写的第一则文案，第一则文案就直接被公司采用了，这对于新人来讲，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这是一个平面广告，用于张贴在各大商场“紫兰蕊”underware专柜墙面上，而平面设计则由庄小梅负责。 一个平面广告，图片与文案应该相辅相成，如果图片是抓住人们眼球的青龙，那么文案则是这条龙的眼珠，两者相得益彰，才能令人过目不忘，从而产生强大的煽动性，激发消费群体的旺盛购买欲。 这是我跟庄小梅的第一次正面接触，我们需要一起商讨定稿，共同缔造一则平面广告的经典之作。 庄小梅的办公间里暗香浮动，不知她用哪种品牌的香水，办公桌上搁着一杯氤氲着阵阵热气的咖啡，白色瓷杯，带卡通图案。庄小梅那张瓜子脸上总是挂着少女般淡淡的羞涩，与她的年纪不相称，却别有一番风情，她的眼神出奇地静，宛如秋天夕阳中的果园，一副与世无争的楚楚模样。 我和庄小梅的两颗脑袋，在液晶屏幕前凑在一起，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对着那些图片，小声发表着各自的见解——庄小梅安静地坐着在软椅里，我则站着，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上。 庄小梅手握鼠标，不停地点击电脑屏幕上“下一张”指示——一张接一张图片我眼前呈现、闪过，有正面有侧面；有俯视有仰视；有远景有特写，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眼神平静，呼吸均匀，语声缓慢，摆出一副“美色当前，君子做怀不乱”的态势，殊不知我早已面热耳燥，热血激扬，心尖子仿佛被一支羽毛在那里拂来拂去，痒得不像话！ 庄小梅的十指不是最修长的，却根根都宛如初春刚冒土的笋尖尖，嫩滑光润，几近透明，小巧的指甲也个个是晶莹剔透的——真是十指纤纤如玉，做手模都够标准啦！ 宋建国低着腰跑了过来，像一只闻腥而动的馋猫，他将手搭在我肩上，伸长脖子，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张张图片，两眼放光，嘴巴啧啧道：“哇！哇哇！原来风光这边独好呀！哇！……” “我说你‘哇哇’什么呀？你青蛙啊你！”我用胳膊肘捅他一下，示意有女士在场，休得胡言乱语。 宋建国不理会我，摇头晃脑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哈哈！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风流人物竞折腰……” 庄小梅点鼠标的手蓦地顿住，半低着脸，双颊上红霞朵朵飞。 我用力再捅宋建国一下，没好气道：“我看你已经够风流的了！” 第54章 无影脚 宋建国拿声捏气，文绉绉道：“错错错，胸台此言差矣，此风流非彼风流！鄙人以为，人生苦短，应随处风流，杜秋娘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真是好湿好湿……” “得，得，满脑子污秽！”我睃宋建国一眼。 宋建国骂我假正经。 “哎，哥求求你了，你去帮哥把水杯端过来，行吗？”我说。 “承认口干舌燥了？我这有矿泉水呀，要什么水杯！”宋建国将手中的矿泉水递到我面前。 “哥我不口渴，我是怕你眼珠子掉出来，找个杯子接住，免得掉地上弄脏。”我说。 “我看你动画片看多了。”宋建国白我一眼。 宋建国根本没注意到庄小梅的难堪，或者是故意要让庄小梅难堪，他洋洋得意道：“知道唐诗为何有那么强大的生命力吗？它之所以能盛行几百年而不衰，正是因为它含蓄而又前卫的内蕴，灵活而又宽泛的引申义，不信你读读这首‘停车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瞧瞧！你瞧瞧！古人的思想多么地开放啊！简直令我等后辈叹为观止……“ 庄小梅的脸颊愈来愈红，弹鼠标的食指抬起，放下，放下又抬起，举放无措。 我吼了宋建国一嗓子道：“你能不能不嚷嚷呀？！如果你很无聊，就去给哥冲杯咖啡！” 我只想把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伙打发走！ 宋建国色迷迷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美照，不肯走，嬉笑着说：“大哥，咖啡喝多了杀小蝌蚪！” “那你悄悄的！再瞎嚷嚷，小心我的‘佛山无影脚’！”我警告他道。 宋建国一听，连忙躲开我，晃到庄小梅右边去了。 “你觉得哪张好？”庄小梅声音低低地问我一句。 “我看看张张都好！哪张我都舍不得！我鼻子里痒痒的——糟啦！感觉要流鼻血啊！”宋建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艳图，神情兴奋，继续调笑——这小子的言行带有强烈的暗示意味，严格来说，这是在对庄小梅进行骚扰！ “哎吆！你踩我干吗？”宋建国突然大叫一声，蹦了起来。 “shutup！”我故意板起脸，瞪他！ 我不理会宋建国呲牙裂嘴地表情，扭头对庄小梅道：“还是你定吧，我眼睛都看花啦……” “你们瞎嚷嚷什么？当这是菜市场啊？！”朱副经理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 宋建国立马住了嘴，朝朱副经理“嘿嘿”一笑道：“头，好！” “朱副经理好……”我也喊了一声。 “你们忙，你们忙……”宋建国见情况不妙，转身溜之大吉了。 朱副经理瞪着我道：“注意你的言行！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里是不孕不育中心吗？！由得你满嘴喷粪？！我让你来讨论图片与文字的结合，没让你讨论这些！” 我真后悔刚才没再狠点，踩掉宋建国几根脚丫子，我有点结巴道：“朱副经理，我没有……宋建国在说……”仿佛我真地说了不该说的一样。 “少把责任推给别人！你能跟宋建国比吗？他能搞出‘囧字’奶茶的创意，你能吗？你一个新来的，试聘期都没过，你学谁不好，学他这个‘老油条’！”朱副经理鄙夷地盯着我，“别以为这个“紫兰蕊”underware是你写的，你就心安理得了，如果“紫兰蕊”销售业绩不好，你就卷铺盖走人！” 我那个冤屈啊，也许只有窦娥姐姐能体会到了！ 朱副经理不再理我，他背着手，走到庄小梅身边，一对贼亮的小眼在她身上溜来溜去的，换了一种令人肉麻的语气道：“小梅啊，这些图片都不错嘛！” 庄小梅脸颊上的红晕才刚刚褪去，此刻又翻卷上来，连耳根都红红的，她滋润的双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有旁人在场，这“鸭嘴兽”目光露骨，无所顾忌，那平素他跟庄小梅单独在一起时，还不为所欲为？！ 庄小梅今天穿一件淡紫色t恤，是那种桃型领口，大方而开阔—，我瞥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望向别处，憋着气不敢出，似乎我一张嘴，心脏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这鸭嘴兽长得丑陋不堪，他跟她站在一起，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的现代版，看他那猥琐的嘴脸，就令人反胃恶心。就他还想打庄小梅的主意？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这混蛋毕竟是公司领导，我初来乍到也不好当面得罪他。我就好奇了，公司怎么可以容许这混蛋如此肆无忌惮呢？ 但是，人测不如天测，我没预感到的是，有一天庄小梅会与我袒露相见，当然，那是后话！ 眼下见“鸭嘴兽”兽行大发，我不好打扰他的“雅兴”，便只好去休憩区冲咖啡，借故回避。 等我冲了杯咖啡往回走时，迎面碰上朱副经理。 我冲他点点头，以示礼貌。 “猪经理好。”我一脸讪笑。 朱副经理倒背着手，目光看向前上方四十五度，在我们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停住脚步，低声道：“眼珠子乱转什么，老子看上的东西，莫非也想碰不成？” 我愣住，错愕地看着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又不十分地明白。难道是说媚姐吗？这混账难道把梅姐当成东西看待的么？ “还不去干活？不想干趁早给我滚蛋！我手里不养闲人！”鸭嘴兽瞪我一眼，迈着四方步走远了。 鸭嘴兽你大爷，你管得倒挺宽！庄小梅是你什么人啊！我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用嘴型骂了了两句，我有那么奢想过吗？我跟庄小梅根本不熟，她人长得漂亮，我多看两眼犯法啊？ 最后，我跟庄小梅定下了一张艺术摄影图片，色相、明度、纯度的对比颇佳，唯美而含蓄，背景是蓝天、大海、阳光下的沙滩，一位戴着“紫兰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松自在地在金黄色的沙滩上奔跑着，奔跑着…… 第55章 恐龙 文案是英汉两种字母，英文采用歌德体，汉文采用楷体，版面的布局充分考虑了黄金分割比例（即零点六一八比一），因为这样最能显示美感——总之，严格遵循广告创作的“kiss法则”。 keepitsweetandsimple，即让广告甜美且简洁。 在人潮拥挤的商场，无数顾客都会一睹我那几句广告词的风采，想想心里多多少少有一点满足，接下来就要看这则平面广告推出之后的反响，看它是否能提高“紫兰蕊”的销售业绩，能提高几个百分点？ 公司的中餐后，是午休时间。 宋建国要拉我医务室，说是陪我去复查，以确定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左膝上的伤早就好利索啦，皮外伤也都结了疤——我知道宋建国是想去医务室泡那个美女医生，自从上次见了那女医生一面，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往医务室里钻——一个花心大罗卜！伊琳是那么地爱他，他不懂得珍惜，像一只精力旺盛的雄蜂，在花丛里飞来飞去，采完这朵采那朵，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他不但是个花心萝卜，还是空心的！ 我坐在办公间里没动，宋建国拉也拉不动，我依然劝他说：“伊琳是个好女孩儿，又那么乖巧，你别等到失去她了，才追悔莫及！”这样的话，我以前没少提醒他，可他充耳不闻。 “你别老是伊琳伊琳的，我实话告诉你吧，她就是太乖了，我跟她在一起没有激情，我就喜欢野一点的女孩，够味！”宋建国没心没肺地说。 我不耐烦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对女医生和护士没兴趣。” 宋建国骂我虚伪。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去不去？”宋建国手扶住格子间，扭身做了一个钢管秀的动作。 “不去！”我大义凛然道，“医务室就那一女医生，我俩要是同时去了，那不就是僧多粥少了嘛！” “好！高小帅！你有种！待我收服那美女医生，享受幸福时，你别唧唧歪歪的！”宋建国故作潇洒地甩甩头发，走了。 ”嘁！”我冲着宋建国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我仰在办公间的软椅里，准备小憩一会，闭目养神。 挂在电脑上的qq，这时却突然“叽叽叽”地叫了起来。 我厌烦地坐直身体，手捏鼠标点开一看——却是“初夏”！ “傻男人！你在吗？！” 我看着“初夏”那款可爱头像，庸倦之气顿时散去，我发了个笑脸过去：“是初夏呀！我还以为自己眼花呢！” “嘿嘿，一直没见你上网，忙什么唻？”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确有很久没登陆这个聊天qq了，很久没和“初夏”调侃并接受她这位网络“红颜知己”的“崇拜”了。 我赶紧敲打键盘：“还能忙什么？工作呗，我们一生都将是工作的奴隶！” “傻男人，你的性情里充满了悲观主义色彩，乐观一点呀！” “我也想乐观，但生活不容我乐观！你呢？最近可好？”我说。 “很好呀，天天就是吃饭睡觉上班，吃饭睡觉上班，嘿嘿……” “不打豆豆呀？”我突然想起那个关于小企鹅的笑话——吃饭睡觉打豆豆，呵呵。 “又开始了，不贫你不自在呀？” “呵，我要是哪天突然板板正正起来，也许你还不喜欢呢！” “谁说不喜欢呀？” “你意思说你喜欢？” “我喜欢呀。” “原来你喜欢我呀？” “去！谁喜欢你唻？” “我看你就有点儿喜欢我，要不见我一上线，你这么高兴！” “去去，懒得理你……” “懒得理我是吧？那我们相互黑了吧？” “不是吧？都这么久不见了，你还这样对我？555……” “我们本来就没见过呀，连视频都没有……” “你想见我？……” “是啊，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了，嘿嘿……” “是吗？那我也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城水唻，嘻嘻……” “妹妹好文采！长江水改成一城水，妙！” “哥哥好才情！妹妹好久没读到哥哥的诗作了呢！” “妹妹，你不知道，哥不写诗，已经很久啦……”我顾自叹了口气。 “为何不写呢？你的情诗写得那么空灵，那么美！” “不是我不想写，是这个世界不允许还有诗人这个东西存在！”我突然想到另一句话——不是我不明白，只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 “哥哥可以写诗自娱呀。” “妹妹，你不了解，被时代淘汰了的事物，被人捡起来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聊着聊着，我和初夏竟然开始以哥哥妹妹相称了，没有妹妹的男人，特希望有个妹妹！ 我说：“初夏，我们干脆认作兄妹吧？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 “才不要唻……” “为什么？” “因为我有哥哥呀……” “喔——还怕哥哥多吗？多一个哥哥，就多一个人疼你。” “不是哥哥，也一样能疼我呀……”初夏发了个害羞的表情过来。 “真是个鬼灵精！我这个哥哥还非得推销给你了！” “不要！” “不要也得要——反正给你了，你自己处置吧，实在不想要，就丢进废纸篓吧！” “讨厌！你耍赖！” “嘿嘿嘿……”我有点小得意，初夏是肯定舍不得扔了！ “真是个‘傻男人’，只知道傻笑！真想把你扔掉！” “那你来呀，我等着你来扔！就怕你不敢来！” “我会害怕你吗？” “你问自己吧！” “我才不怕你唻！” “那我们见面啊！”我激将她，量她也不敢！ “可是，我怕呀……” “刚才还装刘胡兰呢，大无畏呢！”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见光死……” “我又不是鬼！——我爱阳光！” “你不是鬼，可，可我是恐龙嘛，怕吓着你……” “如果你是恐龙，那我就是侏罗纪公园，你尽管来吧！哈哈哈……”初夏的散文写得那么轻灵优美，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跟恐龙联想在一起。 “相见不如怀念，我只想躲在屏幕背后，静静地欣赏你就好……” “呀！你不会真是恐龙吧？” 第56章 紧张什么 “是的，美感微乎其微，存在感倒是很强烈！” “存在感？” “傻，就是说我体表面积大啊！” “有多大？” “我在街头走，街尾的人就知道我来了。” “怎知？” “能感觉到我走路所引起的地表震动嘛！嘿嘿……” “你体重有那么夸张吗？” “就知道你不信——其实，其实……我也想见你……” “真的？” 初夏没有回答我，她的头像瞬间黯淡下来——她下线了！怎么刚说到关键词，她就下线？我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掉线或断电的问题，是‘初夏’有意下了线，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没去猜到底是什么？女孩子嘛，心思最难猜！ 快上班的时候，宋建国从医务室回来了。 这厮学谁不好，偏学朱副经理，倒背着双手，一脸地浪笑。 “怎么？看你那浪里个浪的样子，看来你享受到行福了吧？”我抬眼瞟了他一眼说。 宋建国“嘿嘿”笑道：“拜托！大哥！那是医务室，不是‘春满楼’，哪有这么快就搞定？不过，虽未享受到行福，却也别有滋味。” “什么滋味？”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问。 宋建国一脸坏笑说：“你想知道我还偏不告诉你！” “谁稀罕你告诉我？小心她手中的医用剪一抖，给你来个一剪梅啊！”我拍着桌子，哈哈笑道，“你这种到处祸害女人的人，早点正法了好！” 宋建国上来掐我脖子，威胁道：“怎么祸害了？你别毁我声誉！” 我躲闪，笑道：“好，好，你尽情去祸害吧，至于那美女医生，也祝你早日祸害成功！” 宋建国放开我，胸有成竹地笑道：“你不懂，有些女人就像马，很容易受惊，因此，本公子决定采取欲擒故纵的策略！” “美女医生很够你的味呀？看来你又要给伊琳戴绿帽子了，哎……” 宋建国掩饰似地“嘿嘿嘿”笑：“不急不急，日后再说……” “当货一个你！”我板脸骂她一句。 “男人本se，你敢说自己不好色？！”宋建国觑着我道。 “当然，当然，寡人也好色，美食，美色，寡人都好，不过君子好色，取之有道，”我眯眼看住宋建国，继续说：“没错，男人哪个补色——就是你这样的，见人爱人——不是人见人爱！” 宋建国一听，夸张地仰天长啸一声，舔着脸笑道：“知我者莫若小帅也！本公子不是见人爱人，而是爱女人及女人，人生嘛，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在附近几颗树上多死几次试试！” 我看着宋建国，心中感叹，这个八五后的年轻帅哥，身上却具备了九零后一代的全部“品质”，真是一个十足地当货！ 宋建国从医务室给我带回来一小瓶酒精，浓度百分之七十五，喷雾式的，说是美女医生说了，要你喷洒在伤口上，预防感染——宋建国还说，你千万别当眼药水使用，会造成失明的！ ——嘁！这厮当我还是三岁小盆友呢！ “本少爷还想给你看一样好‘东西’，保准你喜欢……”说着宋建国从身后变魔术似地亮出一本时尚杂志，在我眼前晃了一晃。 我定睛一看，杂志封面上用白色粗体写着“品味”二字，封面黑色背景上，是一双女人长腿的背面特写。 “哪弄来的？”我问。 “你甭管哪弄来的，本公子就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品味！开卷有益，你只要看上几页，就明白什么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了！”宋建国道。 “请君过目！”宋建国凑近，将杂志搁在我面前的办公桌上。 他还故意打开其中一个页面，伸手指指点点地笑道：“好好学习，你个文盲！” 我强作镇静道：“收起来，快收起来！这是在公司，你是不是疯啦！” 宋建国拿着我塞到他手中的杂志，撇撇嘴想回一句什么，却蓦地瞄见电脑桌面上的qq对话框。 “我看看……你跟谁聊天呢？”宋建国趁我不备，拿鼠标点开了我和初夏的聊天内容。 “好你个高小帅！我说你怎么不陪我去医务室呢！原来是网上佳人有约呀！专门在网上骗无知少女，你这禽兽呀！”宋建国大惊小怪地嚷道。 “你呢？你上次带给我看的那‘九零后’，还不到十八岁呢！你禽兽不如！” “她qq号多少？我要和她交流交流，问她想不想约？”宋建国猥琐笑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到同城里找去吧！”我抢过宋建国手中的鼠标，用身体护住电脑屏幕。我岂会让初夏认识这烂货，那不是让人家小姐姐羊入虎口嘛！ 宋建国上前想扳开我身体，伸手又夺抢鼠标：“我看看嘛，让我看看呀——你那么紧张干吗？莫非你俩……别那么小气，好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嘛……” 林梦瑶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的，要不是她故意轻咳了两声，我和宋建国都还没发现，继续在那里满嘴粗口，疯抢鼠标呢！ “林总……” “林总……” 我和宋建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失口喊道，我们俩垂手乖乖竖在原地，像两只受了惊的大马猴！ 林梦瑶仍是一身米白色职业装，她抱着双臂，一双明眸直视着我，她的神情仍是沉静的，但眼眸深处却自有一种威慑力由内而外地向四周辐射！ 我自知理亏，不敢看她的一双打眼睛，被迫低头看地面。宋建国你大爷，你特么就是一危险人物，特么跟你在一起太没安全感了。随时躺枪的节奏啊！ “你们俩关系不错嘛！”林梦瑶直视着我的眼睛，不动声色，但她的眼神似乎多了一层意味，像是我跟宋建国有基情似的？ 我小声解释说：“我……我们……以前是朋友……” 我心下发虚，这里毕竟是公司，传阅那种杂志被领导抓了个现行，那还了得？岂不是败坏我在她心目中的谦谦君子温婉如玉的光辉形象？ 第57章 愿闻高见 “哦？——”林梦瑶移过目光，看了看宋建国。 宋建国似乎是为了证实我们的确是多年的老朋友，还伸出手在我肩上拍了几拍——可就在他拍我肩膀的同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宋建国手上还拿着那本名为《品味》的杂志！ 林梦瑶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宋建国手中的杂志，目光很快地追随过去，她嘴角和眼眸中刚刚升腾起来的一丝笑意，仿佛遭遇到寒流的水雾，忽然间就凝结了，表情也有些凝滞。 “完了！死定了！”我想，一颗心径直地往下坠落。 宋建国后退两步，连连摇头，语无伦次道：“不是……这个、那个……” 宋建国强装笑颜，突然将杂志硬塞到我手里，慌张地对林梦瑶说：“这个——是高小帅的！林总……” 宋建国空张着两只手臂，目光虚虚地看了一眼林梦瑶，装傻般地“嘿嘿”笑着，傻笑，笑得很僵硬。 宋建国这一突然的举动，把我弄傻了！我双手木然地捧着那本杂志，比捧着一块烙铁还烫手，我的手一抖，杂志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摊开的页面正是之前看到的那几张香艳照…… 这时我和宋建国都傻了，面面相觑，呆若木鸡！我偷眼看看林梦瑶，又看看宋建国，心里又气有羞，真想一把掐死宋建国这孬种！ 林梦瑶低眉瞄了一眼地上的杂志，脸颊立刻绯红如胭脂，她的目光瞬间从香艳封面上弹开，将脸颊转向别处，稍稍缓和了一下表情，才抬扭过脸来，细眉紧蹙，目光钉子似地钉住我，语气冷飕飕地说：“高小帅——你还真有情趣！” 说完，林梦瑶陡然一转身，走出我的办公间。 我飞快地从地上捡起杂志，抡起手就要砸宋建国的脑袋，低声对宋建国道：“你，你，你想害死哥啊！” 可我还没来得及砸宋建国，就看见几步之外的林梦瑶突然停住脚步，蓦地一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道：“高小帅！你跟我来！” 我胸中“咯噔”了一声，心里叹道，想要的，遥遥无期；不想要的，总是不期而至！ “带走你这该死‘品味’！”我气咻咻地将杂志丢给宋建国，恶狠狠瞪他一眼，扭头向林梦瑶跟过去。 林梦瑶看了看我，转身继续朝前走，什么也没说。 我跟在林梦瑶身后，颔首低眉，静待惩罚！——头脑清醒明智的领导者，即使是恼怒十分，也不会当众表现出来，更不会当众斥骂下属——林梦瑶还是顾及了我的面子，她这是要把我带到总经理办公室，然后再教训我！ 一路上，我和林梦瑶保持着大概三步远的距离，我小心翼翼地跟着她，默不作声。 林梦瑶走路的姿势飘然而优雅，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有节奏地“哒哒哒”地响起，清脆而从容，而且很坚定；虽然穿着职业装，仍掩不住她玲珑性感的身段，尤其是那腰胯之间的曲线，她周围的空气里，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香水味儿，可是，此刻我哪还有心思留意这些内容！ 我蓦地想起那天晚上，林梦瑶发短讯还威胁说要找我麻烦，今天却被她抓了个“现形”，麻烦不请自来！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 然而，事实却未非如此。 林梦瑶并未走进她那间总经理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她办公室那头的另一间办公室。 我仰头一看，却是销售部经理的办公室。 销售部经理名字叫熊一笑，四十岁偏上，满脸横肉，他很像一条狼，我的意思是说他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刀子似地闪着寒光，很像是月光下狼的眼睛，绿莹莹的。 我来公司报到那天，见过他，就在他这办公室门口，当时他正从外面回来，嘴上叼一根雪茄，正要推门进办公室。我走向前，毕恭毕敬跟他打招呼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就是他周围空气中的一粒尘埃，不小心落到他身上，理与不理都于事无碍。 林梦瑶为何要把我带到他办公室呢？她到底要做什么？而且，即使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找熊经理，做为公司一把手，打个电话，或者派秘书去喊一声就是了，何必要亲自上门呢？再说，干吗要带上我呢？ 熊经理办公室的门大开着。 “进去！”林梦瑶低声命令我说，然后她自己吁了一小口气，扬起下颌，抬腿径直先走了进去。 我犹豫了几秒钟，也跟了进去。 熊一笑正在办公司，他穿一件墨绿色衬衫，系着一条大红色领带，仰在办公桌后的棕色真皮转移里，双目微闭，嘴里仍叼着一只黄褐色的粗雪茄，青蓝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袅袅绕绕，使得他的面孔看起来有些失真，有些狰狞。 他的女秘书正弯腰为他沏茶，轻手轻脚地，仿佛是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狮子，一切动作都悄无声息。 女秘书见到林梦瑶，表情有些错愕，她轻声喊了句：“林总来了……”她看看林梦瑶，又看看熊经理，倒像是在跟熊经理打招呼了。 林梦瑶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看向熊经理…… 熊经理慢慢睁开眼，见是林梦瑶，魁梧的身体竟然原封不动地镶在皮转椅里，他抬起眼皮，伸手缓缓抽出厚唇嘴上的雪茄，似笑非笑道：“林总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哈哈哈……” 他的哈哈大笑，实际上，只是嘴巴咧成一定的形状，并不动用脸部肌肉，而且眼神始终游离在这笑之外，因此，感觉假假的，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罢了。 林梦瑶原本美丽的面孔，亦无清晰的内容，她立在办公桌前，淡淡地道：“熊经理，一天倒是悠闲喔。” 我悄然站在林梦瑶的左边，看看林梦瑶，又看看熊经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仿佛有什么次序被打乱了，一个是销售部经理，一个是公司总经理，如果我不事先了解的话，我一定会认为熊经理是上司，而林梦瑶就是他的下属。 熊经理半抬起捏雪茄的那只手臂，中指上一颗钻戒，和粗脖上的一条银色项链，闪着清冷的光辉，他不屑地嗑了下眼皮道：“这个社会就是如此，拼命干活的人所得报酬是微薄的，倒是那些悠闲一族反而是高薪阶层——林总，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愿闻高见。”林梦瑶依旧声色不动，语气淡定。 第58章 高谈阔论 “哈哈……因为靠体力吃饭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如今是靠脑力创造价值的世界，不知道林总是否认同鄙人的观点？比如说吧——当然啰，在这里不是在吹嘘我熊某人，你别看我熊一笑成天就是吃吃茶，喝喝酒，玩玩女人，这些玩乐就是我的工作，就能搞定许多大客户，就能实现我自身的价值，我在为公司创造财富的同时，也为我自己创造了财富。我熊某人从不怨天尤人，社会的不公这是竞争必然导致的结果，正是因为有了竞争法则，才能克制人的惰性，才能激发出人身上蕴藏的巨大潜能——毫不客气地讲，我熊一笑无论去哪个公司做事，都将带去巨大的财富！” 熊经理唾沫横飞地说到这里，顿住，张嘴咬住雪茄，一双眼皮满不在乎而又心安理得地垂落下去。 我听着熊经理这番高谈阔论，总觉得不对味儿，他的话里明显有弦外之音，似乎是宣泄，是抱怨，是威胁，还有为自己争辩的成分存在。 林梦瑶从一进门就直视着熊经理，这会听他说完，才向前走近了两步，双手抱臂，淡然却又坚决地说：“既然这样，那么，熊经理，请您另谋高就吧！” 林梦瑶这句话来得突兀，出乎了我的意料，也出乎了大家的意料，我和熊经理的女秘书并排愣在原地，呆若木鸡，偌大的办公室顿时显得逼仄，空气也不太够用！ 熊经理先是一怔，即而却哈哈大笑起来道：“林总，您可真会说笑……” “熊经理——不，熊先生！我想，我没必要跟你说笑——给你四十八小时，搬走你所有的私人物品，否则，明天下班之前，我会让保安部来人清理！”林梦瑶眼看着熊经理，字字清晰坚定。 在林梦瑶说这番话的过程中，我注意到熊经理的眼神一点一点在发直，脸部肌肉开始抽搐，一下一下地，他大概忘记了手中的雪茄，烟灰飞落到他西裤上，也未被察觉到。 “你在开玩笑吧，林总……”熊经理挺直上身，同样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他抖着手将雪茄丢进烟灰缸，目光须臾不离林梦瑶的面孔。 对啊，林梦瑶是不是在开玩笑？我也这么想。 “no！”林梦瑶神态镇定自若，她看我一眼说：“高小帅，你告诉他，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熊经理蓦地转过脑袋，一双牛眼瞪视着我，像是在求证，又像是毫无目的的本能所致。 我紧张了一下，事实上，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这事就已经与我扯上联系了！ 我支吾了一下，小声说：“林、林总……在公司……从来不开玩笑的……” 林梦瑶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熊经理瞪眼看着我，眼珠子似乎更圆更大了。 “我、我………”我被他突然这么一问，还真一时回答不上来。 熊经理的目光又“唰”地看向林梦瑶，语气开始急促了：“林总……难道你今天就是来炒我鱿鱼的吗？还带了保镖？您看看那家伙，身板单薄，连胆小鬼都唬不住？！林总，您想要个保镖就对我说一声呀，我保准给您找个‘大块头’来！……” 熊经理的话，顿时让林梦瑶陷入了难堪之境，她的双唇微微张了张，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应对。 “熊经理，我不是保镖，我是策划部的……”我立即说道。 “策划部？你策划部的人跑我销售部来做什么？莫非林总赶我下台，是要捧你上台？你想取而代之？你凭什么？你坐得稳这把椅子吗你？！”熊经理冲我咆哮道，额上，脖子上的青筋蚯蚓似地暴露出来。 我心想，这人果然狂妄自大！刚想顶他一句：“你坐得倒是很稳当喔？现在还不是坐不下去了，要走人了！” “高小帅！”林梦瑶似乎预料到我要说什么似地，先喊住了我，“你别插嘴！” 她转而看向熊经理说：“如果您愿意，请叫我林小姐，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是你的上司，你也不再是我的下属，熊先生！” “为什么？啊？！这他娘的到底是为什么？！”熊经理双拳猛地砸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动了一下，茶杯里刚沏好茶水洒落出一片，泅湿了旁边一份文件的下角。 “难道是你？你真他娘的想取而代之？！你到底用什么办法盅惑了林总？让她那么相信你？”熊经理用阴阴的眼神攫住我，恨不能立即扑上来，将我撕碎了。 “这事与他无关！熊先生！”林梦瑶喝住熊一笑，脸上波澜不惊，唇角甚至有一丝鄙夷悄然浮上来：“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么我不妨告诉你，我的公司里非常需要人材，但绝不需要自以为是、缺乏团结协作精神的人材！” “林总……您、您这是……你是指市政府那桩单子的事？……”熊一笑尴尬而又手足无措地看着林梦瑶。 “我指什么事情？熊先生心里应该最清楚。”林梦瑶说。 “林总……我、我这几天忙着其它几个单的事，一时把这事给耽搁啦，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去试试，我一定去试试……”熊经理两只手臂在半空中无力地比划着。 “忘记了？你忘记吃饭了吗？你忘记洗澡了吗？你忘记睡觉了吗？既然没有，那为何会忘记上司交给你的工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为自己的过错找若干理由的人！”林梦瑶语声不高，却句句直抵要害！ 我不知道此刻的熊经理心中是不是慌张？但他肯定是失措的，因为急躁的情绪和谎言当即被揭穿的羞辱，他那张满是横肉的长脸涨成了绛紫色，紫红色嘴唇颤抖着，活像一只长了虫疱的圆茄子。 熊一笑仍在极力为自己辩解：“是的，市政府那桩单子的确是块流油的肥肉，可你要知道那是市政府！不是任何一家广告公司都有机会去分得一羹半盏的！这么多年，他们的广告业务都是交给‘野狼’广告公司做的，再说，市政府宣传部部长是‘野狼’广告公司销售部经理的堂弟弟啊！别的广告公司连想都别去想……” 第60章 两万元 “是的，本小姐是非常相信你的——相信你是一条彻彻底底的大色鬼！” “哎！看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的冤屈了。” 为这事儿，下午我差点没把宋建国勒死，可是即使勒死了他，也依然改变不了我在林梦瑶心目中留下的不良印象——在她心目中，我是不是非常之好色呢？ “当然喽，本小姐也非妄自菲薄之人，给你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此话当真？” “不假！——老地方见！” “你等着，我一定要挽回自己的清白之身！” 走到离巴士站不足百米之处，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也不完全陌生——区号是我老家的，难道是老妈用别人的电话给我打过来的吗？ 街道上太吵，我就躲到街边建设银行的门廊上，背对着喧哗的都市，按了接听键，手机里是个很好听的女声：“请问您是高小帅，高先生吗？” “我是，请问您是？……” “哦，是这样的，我是仁爱医院心血管内科的护士长，我打你电话是想告诉您，您父亲的病情昨天突然恶化……” “护士？你说什么？！病情恶化？！”我整个身子猝然抖动了一下，脑袋“嗡”地一声响。 “我说您父亲的病情昨天突然恶化了……” 我感觉喉咙被棉絮堵塞住了，喘不过气来，从胸腔里用力憋出一句话：“我、我父亲他、他现在怎么样啦？……” “他现在没事啦——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手机那头的护士长说。 “你说！你说！……” 手机那头说：“昨天下午，不知道什么原因，你父亲突然间情绪激动，导致心跳骤停，根据患者临床症状，主治医生初步诊断为心肌梗死，病情非常危重，需要即刻行‘冠脉再通术’，术中果然证实了医生的诊断，术后您父亲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悬起的一颗心，这才缓缓落入原位，我虚脱般地说了一句：““喔……真是谢谢您们了……” “不过，我打电话给你，主要是因为你父亲的住院费用，这件事，我们科室找您母亲谈了许多次了，她虽然嘴上答应着，可一直不见行动，最后我们不得不打你留在护士站的手机号码……” “那要交多少钱？”我问。 “至少应该是两万元吧……” “什么？多少？！”我没听错吧？！ “两万……” “两万？！”我惊呆了！ “没错，是两万，昨天的手术费用比较高，截至今日凌晨，你父亲已累积欠费近一万元，再加上你还得预交一部分今后的诊疗费用，因为手术后期的花费仍然较高，所以，你必须准备至少两万现金。” “两万元？两万元！让我到哪里弄两万元去！——你们仁爱医院真是个吃钱的地方啊！”我情绪激动，不能自抑。 “高先生，你不能这么说话，要知道，为了让你父亲昨天及时得到手术，我们科室主任为此专门找了医院领导，禀明情况，请求给你父亲先手术后再补交费用，医务处主任还启动了本院特殊预案，给你父亲开了一条绿色通道……” “对不起，刚才我有点失控，对不起……”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以稳定自己的情绪，现在无论是公立医院或是私立医院，全都是市场化运营，追求经济效益的精神要远胜过悬壶济世的精神，“仁爱”医院能做到这样，已经可谓是可歌可泣了！ “可是两万元对我而言，真地是一个天文数字！你们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请求护士长道。 “这个我也作不了主，不过，最宽期限不能超过三天，三天之内请您务必交齐所有费用！” “三天？只能三天吗？可三天怎么够……”我喃喃道，三天让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啊！抢银行也还要有个预谋、策划，以及实施的时间过程呀！ “您也知道，我们医院的声誉很好，病人络绎不绝，现在等床的病人可是在排着队呢！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三天之内费用不到位，那么，我们也只能把你父亲开出院了！”手机那头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我四肢僵硬地举着手机，像一颗被寒霜肆虐过的大白菜，整个人都恹了下去。 别说两万，就是一万，我都弄不到！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两万块钱摞在一起有多厚呢！ 我又突然想起老妈来了，她到底怎么啦？！父亲要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儿，她竟然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了几句，是她对丈夫的病万念俱灰了，还是她怕说了之后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还有关于欠费这事儿，欠了这么多钱，她怎么对我只字未提呢？是晓得我没钱提起也没用，还是怕为难我呢？或者老妈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可她能想到什么办法呢？如果她想到办法了，护士也不会打电话来找我了吧！ 父亲年轻时是镇化工厂的司机，工资不高，老妈没有工作，只在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子，买些低档烟酒，槟榔，茶叶等杂货，天天守着那摊子，也只能挣个油盐酱醋的小钱。 父亲住了这么久的院了，家里的那点儿积蓄早就花光了，兴许老妈瞒着我借了外债也难说的。 老妈到底这是怎么啦？ 我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先去见林梦瑶吧，这事儿我一会再打电话给老妈，一定要问个明白！ 这样想着，我便转过身来，却看见林梦瑶站在我身后，正微笑地瞄着我。 面前的林梦瑶穿一袭简约白色晚礼服，香肩半露，颀长雪颈上的珠宝项链，银光闪闪，耳垂晶莹如玉，两串钻石耳坠，摇曳生姿，挺拔的胸隔着礼服的皱褶花式凸显出来，耸耸动人——她的神情，也与下午在公司里，简直判若两人。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就站在我身后，也不知道她有听到我的电话内容没？ “你给谁通电话呢？我都等你一会儿啦！”林梦瑶撇撇嘴，似乎不高兴了。 “没什么，跟一个老朋友……” “可我听见你说什么两万了？……” “哦……两万？对——我朋友要买车，问我借两万……” 林梦瑶“哦”了一声，信以为真，她说：“你借吗？” “如果我有的话，就借，”我心里一松，看来她真没听到电话内容，“可是，我一个穷光蛋哪有两万呐！” 林梦瑶的双眸漆黑明亮，香腮白里透红，冲我莞尔一笑说：“对了，介绍一个新朋友给你认识。” 第61章 闺蜜 说着她冲停在不远处的法拉利跑车一个劲儿招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才看见那辆红色法拉利跑车上，还坐着一位妙龄女郎，她穿一袭宝石蓝色低胸晚礼服，气质不俗，镶金嵌银，正拿着一方象牙色小圆镜，对镜顾盼，神采奕奕。 听到林梦瑶唤她，这才不太情愿地下车来，扶风摆柳地飘到我们跟前。 我蓦地想起那次婚介派对，她不就是那个穿红色吊带露背晚礼服的女郎吗？不就是那个言语刻薄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女郎吗？那个讥笑我的燕尾服是纸糊的，还拽掉我燕尾服一只袖子的女郎吗？！ 林梦瑶上前几步，把女郎拉到我跟前，介绍道：“本小姐最好的闺中蜜友，jenny，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互相打个招呼吧。”看样子，林梦瑶是不知道这个jenny已经和我见过面了！ jenny傲慢地觑着我，神情不屑一顾。 我主动伸出手去说：“认识你很高兴，jenny……”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多此一举，”jenny嫌恶地看了看我伸出的手，目光转向别处说：“再说了，本姑娘也不是跟随便什么人都握手的，穿纸糊的礼服的绅士！”她把我称做“穿纸糊的礼服的绅士”！ 我伸出去的手掌握了一团空气，僵僵地缩了回来，有些尴尬道：“幸会幸会……” “你们认识？……”林梦瑶看看我，又看看jenny，一脸好奇，对jenny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高小帅呀，你们认识吗？……” jenny双手一抱臂，语气漠然道：“咳！我知道我知道，他不就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位公司小职员，小职员而已嘛，多此一举……” “jenny！”林梦瑶喊住了她，两侧腮颊绯红，像雪地里瞬间开出了两枝梅花。 jenny收了口，却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我也没心思理她，我急于想解释一下那杂志的事情，然后回家尽快给老妈打电话。 我对林梦瑶说：“今天下午的事……那杂志不是我的……我没那爱好……” “是吗？不过，”林梦瑶笑吟吟地盯着我看，“也没什么呀，你们男人都一样………” 我心想，本来就没什么呀，孔夫子都说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即使那本杂志是我的，又能说明什么呢？可是，我这样反复纠缠这个问题，搞得倒好像真有什么似的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越描越黑吧——哎，高小帅，其实你笨得一塌糊涂呢！ “qiqi！我们该走啦！去晚了显得我们不礼貌了！”jenny睃了林梦瑶一眼，催促道。 林梦瑶冲jenny翻了个白眼，转过脸突然微笑着对我说：“晚上有空吗？高小帅！” “什么事？”我说——qiqi？难道这是林梦瑶的英文名吗？如果是，那真是一个十分可爱的英文名啦！ “我们想邀你去参加一个派对，你愿意吗？”林梦瑶注视着我，很期待的样子。 “什么派对？”我现在是闻派对而色变，至于婚介派对，那我是死也不会再去了！上次那婚介派对几乎让我倾家荡产，后来出租燕尾服给我的那死胖子，硬是逼我赔偿他的损失，说他好好地一件名牌燕尾服，租给别人都好好的，到我手上转一圈，就四分五裂了，硬拽着我索赔两百元！——还名牌？名牌个鬼喔！ “qiqi！派对上有用不完的帅气男伴，喊他去做什么？多此一举！”jenny扯了扯林梦瑶，不耐烦道，“我们走吧，要迟到咧！” “是私人派对，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林梦瑶不睬jenny，定定地看着我道，星眸闪烁。 “又是婚介派对？！”我心下骇然。 “本小姐没那么急于结婚，干吗天天去参加婚介派对啊！只是一个朋友在她新居里搞了个小party，庆祝生日加乔迁之喜——你陪我去玩嘛，顺便还可以参观下她的新家……” “他就穿这个？”jenny觑了一眼我身上的白色t恤衫，鄙夷道：“人家举行party的地点可是一栋西班牙别墅，价值一千多万，他就穿这个去赴party？是不是有点煞风景喔！” “那有什么关系呢？”林梦瑶瞪了jenny一眼，“又不是去参加婚介派对，那么讲究穿着做什么？party不就是要热闹的嘛。” jenny说得没错，想象着一个人穿着t恤衫站在豪奢的西班牙别墅里，穿梭在身着各式名牌礼服的俊男美女之间，那是一件多么煞风景的事情啊！——况且，我今天是哪儿都不想去，没心思！ 我对林梦瑶抱歉地笑笑说：“对不起，今天我有事，去不了。” “你去吧，去呀，陪我们一起去吧，好吗？”林梦瑶央求道，有点撒娇的意味。 “我真有事！”我突然很大声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大声！ 林梦瑶看着我的眼睛，怔了怔，侧过脸去说：“那好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小声地道歉，转身便走。 “等一下！高小帅！就一会儿，”林梦瑶并不生气，冲我神秘一笑说，“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你会喜欢的……”说着她转身钻进跑车里。 不一会儿，林梦瑶就从跑车里出来了，将一份用天蓝色包装纸包裹好的礼物递到我手中，眼神里的笑充满了别样的意味，“你一定会喜欢的喔。” 夜色渐浓，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星宿一闪一闪着，此刻的大都市，逐渐被各式华丽的灯光装扮起来，仿若一位急切地想去赴宴的贵妇，被侍女们围绕着，正将她们手中璀璨的钻石珠宝，陆续点缀在这贵妇的发髻、前额，以及她圆润玲珑的脖颈上，富贵而又风情妖娆…… 繁华的五一大道上，车流汹涌，拥滞不前，不同型号的名牌轿车游在其中，但那辆红色法拉利跑车，在密密麻麻的高档车流中，仍很是耀眼。 林梦瑶开着车，目视前方，眼神稍稍有些出神，她心里想着高小帅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有他面对自己的热烈邀请大声说不的异常表现——林梦瑶隐约觉得高小帅肯定遇到什么麻烦了？可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是跟钱有关吗？ jenny靠在副驾驶座上，对镜在自己脸上描眉、扑粉，一丝不苟的样子，同时，她似乎感觉到了林梦瑶的异样，不时地拿眼的余光瞟她，最后索性“啪”地一声合上小圆镜，样子气恼道：“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开着车在想什么呢？！” “jenny，你说……”林梦瑶侧脸，对jenny微微笑了一下，欲言又止。 “说什么呀？”jenny眉头微皱道。 第62章 千金小姐 林梦瑶瞄了瞄前面的路况，侧脸定定地看着jenny说：“你说……他今天看起来是不是有哪儿不对劲呀？我看他好像有点魂不守舍——他不会真有什么麻烦吧……” “你说谁？”jenny不解。 林梦瑶轻声说：“高小帅呀，你说他是不是……” “怎么又是高小帅？！”jenny打断林梦瑶，将小圆镜塞进旁边的lv包包里，眼睛却始终看着林梦瑶，“你怎么一口一句高小帅？拜托！大小姐，你不会是喜欢上那只……‘青蛙’了吧？”她嘴里不屑地“嘁”了一声，原意是想说“癞蛤蟆”的！ 林梦瑶心里一跳，脸红耳热起来，她腾出一只手作势要捶jenny，大声辩解道：“怎么会呢？你这死丫头！你到底说什么喔！本小姐是那么多情的人吗？” jenny作躲闪状，坏笑着说：“这还差不多哩！——我想也是，我们林大公主没那么傻气，怎么会看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呢？最起码也要找个玉树临风的白马王子吧！先不说平常那些对你趋之若鹜的贵族青年了，单说今晚的生日party上，那也是美男如云，那些风度翩翩的绅士，还不都是恭候你的挑选？——谁会无视我们声名显赫的林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呢？” 林梦瑶听jenny这样评价高小帅，心里很是不悦，她一向是个心里不悦就要表达出来的人！可这会儿她却不知怎的，找不到任何可以拿来反驳的有力言辞，但是不表达出来心又不甘，于是便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说：“其实……高小帅人也蛮好的……” “是很好！还不是一般地好咧！”jenny白了林梦瑶一眼，“不仅相貌平平，还一贫如洗，再说说他那优良的素养吧，参加个婚介派对穿一身劣质礼服，先不说他的档次，就他那身打扮，也不尊重你呀，这还算了，他竟然还企图非礼你，我就想不明白，你怎么老喜欢跟他混在一起？你瞧瞧他那傻里傻气的样儿吧……” “jenny！”林梦瑶不想再听下去，“你不了解他！” “有什么不了解的？他不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吗！我很了解这种人，非常地了解！”jenny说这话时的神情，不屑，自信，而且有种莫名的怒气，仿佛谁惹着她了似的。 林梦瑶扬起粉拳，这下真用力捶了jenny，瞪了她一眼说：“喂！你跟高小帅有仇哇？！” “我跟他何谈恩仇？我倒希望八辈子不要跟这种下等人有任何瓜葛！”jenny言辞直接，激烈，“我是为了你好，qiqi，你没接触过下层社会，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jenny！你不能这样说！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如果我们没有家族企业的背景，也许我们还不如一个小职员呢！”林梦瑶看着jenny，眉宇间现出不满之色。 “好好，我不说了，在你眼里，他就是那只童话里的青蛙，正等待你用一个热烈的深吻，将他唤醒哩！赶快行动吧，林大小姐！”jenny没好气地说，耸耸肩作无奈状。 林梦瑶不打算再跟jenny理论下去，她半开玩笑地说：“也许，他真是一个等待爱情降临的王子。” jenny爆发出大笑，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说：“林大小姐……拜托了好不………你别笑破我的肠子……哎哟喂……” “不许笑！不许笑！再笑我掐你了！”林梦瑶轻咬下唇，故作生气状，又轻声说：“我们不说他了吧……” jenny止住笑说：“你以为我想说他呀，一个滑稽剧中的小丑！” “喂！”林梦瑶冲jenny怒目相上，即而又垂下睫毛，顾自轻叹一声。 “你生气了？qiqi——你知道的，我是坚决反对你跟那个什么高小帅来往！我们和那种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我们很谈得来的……”林梦瑶轻声说。 “qiqi，你听我说，我是为你好，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俩又这么要好，跟亲姐妹一样，虽然我们年龄相仿，而且在事业方面，你明显要强过我，但我总觉得你社会阅历太浅，你不是和那个高小帅谈得来，你只是对他好奇，对社会底层生活好奇，你明白吗？”jenny注视着林梦瑶，话语很是郑重其事。 “你什么意思？！死丫头……”林梦瑶眨了眨眼睛说。 jenny从棕色lv包包里，取出一包女式香烟，狭长的深绿色香烟盒，烟盒上有一个凸显的白色“m”字母，是法国的more香烟。 jenny熟练地从中抽出一支纤细的咖啡色香烟，熟稔地点着，吸了一口后才说：“qiqi，你有没有听说过‘穷山出刁民’这句俗话？那个高小帅不一定是穷山沟里出来的，但凭他的气质和穿着，我量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知道，像他这种穷人最有‘仇富’心理——我们的父辈们白手起家，风里雨里地打拼，呕心沥血，最后才积攒了现如今丰厚的家业，他们这些穷乡巴佬有什么资格仇视？有本事他们也白手起家去！他们凭什么……” “jenny！高小帅不是那种人！”林梦瑶打断jenny，眼神很坚定。 “qiqi，你听我讲完嘛，”jenny扬起下颌，一缕长长的青烟从她的红唇皓齿之间吁了出来，她抬起握香烟的纤手，眼神落在那袅绕弥漫的烟雾上，缓缓道：“你看这more香烟，味道超纯超淡，还带着一股清爽的薄荷味，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不像这种味道，这个世界正在日新月异，人们的观念也一直在变化，出身贫寒的女人都想嫁个有钱人，渴望一夜之间就变成贵妇人，那些女人们恬不知耻也就罢了，可有些男人也变得毫无廉耻之心，为了钱，他们可以去做鸭子，可以去被老太婆包养，还有的男人专门勾引富家太太和千金小姐，企图一劳永逸，想吃软饭，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可以使出最卑劣的手段，而爱情是他们最有把握的杀手锏，有些单纯的渴望真情的富太太富小姐，很容易上钩受骗，最后落的人财两空！” “jenny！不会像你说的这样夸张的！”林梦瑶瞪大眼睛看着jenny，很吃惊的样子。 “qiqi，我不是吓唬你才说这番话的，上个礼拜的‘晨报’你有没看？一个叫化名叫lusi的富豪千金，就遭此噩运了，她不但义无反顾把身子给了那穷骗子，还被骗走了一千多万……” “这样的事情毕竟还是少数呀，媒体为了吸引眼球，一贯擅长添油加醋，现实生活中哪有这样的事咧……”林梦瑶撇撇嘴，不以为然。 第63章 老妈 jenny白了林梦瑶一眼，弹了一下烟灰说道：“少？——只是你没注意而已，曝光的还在少数，有许多受骗了还不好意思报警呢！我猜lusi当初也没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她自己身上，很多事情不在一个人身上发生时，她总是难以置信的——当警方找上门来时，lusi仍不相信这是真的，她还以为那是轰轰烈烈地冲破世俗地伟大爱情！多可怜而又无知的女人啊！——qiqi，所谓人心险恶，险恶的程度，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一旦人产生了超强的欲望，这个人就变成了魔鬼！还有什么事是魔鬼不能做的？……” “别说了……”林梦瑶再次打断jenny的话，神情郁郁的。 “好！我们不说这些晦气话了，事先声明，我可没说高小帅就是那种人，但我还是想说，让那个高小帅见鬼去吧！”jenny瞄了一眼林梦瑶的神情，很满意地笑了。 林梦瑶手握方向盘，目光有些刻意地注视着前方，沉默不响。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干吗那么严肃啊？”jenny眯着眼瞄了瞄林梦瑶，碰碰她，“嗨！你看看我这身礼服，这可是我花了四千美金，在‘维纳斯’礼服定制坊量身打造的喔！——就上次我俩去的那家店。” “看起来还不赖，嘿嘿……”林梦瑶调皮一笑说。 “对了，qiqi，你不是说也要去‘维纳斯’定制一套吗？怎么还没做好吗？”jenny突然看着林梦瑶问。 “喔………”林梦瑶看看jenny，又看向前方，随口说：“我才不要去那家店呢，那个裁缝师太娘娘腔啦！本小姐看着他就肉麻！” jenny捂嘴“嘎嘎嘎”地笑，说：“是哟………的确很肉麻！………不过，你不看他就是了嘛。” “你看我今天的气色怎样？美，还是不美哩？”jenny又说，双手合十，作娇羞的公主状。 林梦瑶侧脸看了看她，为了不让郁郁寡欢从眼神里流露出来，她努力地笑了笑说：“美死你吧！美得像个狐狸精啊！今晚party上那些个男人们，恐怕都要被你勾了魂去了！” “我可没你那么漂亮性感，在别人面前兴许我还能炫耀一把，一旦跟你在一起，我就黯然失色，变成那灰姑娘了——瞧瞧，你瞧瞧，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jenny指着林梦瑶的脖颈，胸脯，腰肢，一脸坏笑，“我要是女人，看到你，我都想和你要好哩！” 而实际上，林梦瑶的周身还散发着一股她自觉不自觉地与众不同的高贵气息，这气质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是来自富贵家族的良好教养，最主要部分，还是来自她内心深处的那份纯真。 “喂！你这坏家伙！”林梦瑶故作怒容地盯着jenny骂道，并伸手在她裸露的胳臂上飞快地狠掐了一把。 林梦瑶看似在和jenny闹哄哄地，心底却还是想着高小帅，想过来想过去地，想到最后，她嘴角还是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的笑意，还有一股丝丝缕缕的欣慰与快意在她心底悄然满溢上来。 林梦瑶想，高小帅，但愿本小姐那件小小的礼物能帮上你的忙吧！ 我匆匆地回到住处，从墙角电源处拔下万能充电器，取出电池板，给手机换上，迫不及待地开机，又马不停蹄地拨了老妈的手机号码。 电话一接通，我就冲手机那头的老妈大声直嚷嚷：“老妈！老妈！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您也不告诉儿子一声？啊？……” “儿子！妈什么事情没告诉你啦？……”老妈在手机那头还装糊涂。 “老妈！您还蒙我？！——刚才医院护士长都给我打电话啦！否则，我还不知道要被您蒙到什么时候啊？！……” 老妈在手机那头不作声了，她大概陷入尴尬了。 半响，老妈才在手机那头支支吾吾地说：“小帅……妈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哈，儿子……” “老妈！我能不生气吗？您还当小帅是你儿吗？老爸动手术，欠下高额医药费，这么大的事情，您也不和儿子商量一下，我怎么能不生气嘛！老妈！……”我拿着手机，在房间里团团转，心里又气又急。 “儿啊，妈告诉你，可你又能有啥办法呀？哎！……”老妈在手机那头深深地叹口了气。 老妈的这一声叹息，令我心如刀绞，我只恨做儿的没本事，面对父亲的医疗费，我却束手无策！先不说我能给父亲提供更专业更周全的诊疗机会，仅对于能维持他生命和健康的两万元医疗费，我都无能为力！这真是做晚辈的悲哀和羞辱啊！——为人子，却没能承担起赡养和照顾老人的义务！ 老妈在手机那头连着喊了我几声，她大概是以为她那个烂手机讯号又不好了——老妈用的手机是她在小镇天桥下的二手手机摊上花二百元钱买的，为的是能与我保持通话，能时常听到我的声音。 我上次回家还夸下海口，说下次回家一定买个“诺基亚”给她用，扔掉她现用的这个杂音像老早的黑白小电视一样的杂牌机。当时老妈还伸出她粗糙而干枯地手掌在我脸上抚了一把，欣慰地说，儿啊，有你这句话，妈就知足了，手机要那么好做啥？只要妈能听到你的声音就够了！ 老妈的手掌抚在我脸颊上摩挲着，如同老家房前的那颗老槐树皮似地硌人，硌得我直想落下眼泪来…… 我无地自容啊！ “儿啊，儿啊……小帅……还在吗？你说话呀……生妈的气啦？……”老妈苍老的声音，通过光缆，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羞愧地直想摁掉电话，钻到墙缝里去，但我又不忍心再让妈伤心，我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忧！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帅，别再生妈的气了，好不好？妈只是不想耽误你的工作，你刚进到新公司，一定要好好表现呀……”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您应该告诉我的，即使儿子帮不上忙，至少还能和妈您一起承受，一起想办法啊！如果我为了保住工作，连这种事情都不管不顾了，那我还是男人吗？我还是一个人吗？”我依然大声嚷嚷，依然嘴硬，仿佛只有大声说话才能减轻我内心的罪责似的，可泪水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儿啊，妈也不想说你，你每次回家，都没有勇气站到你爸爸面前，哪怕是站在他面前什么话都不说也好哇！可你总是隔着窗户看看就走了，和没去看有什么分别呀！——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是你爸爸啊！即使他从前有过过错，他现在也已经遭到惩罚了——妈都原谅他了，难道你还不能原谅他么？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肯原谅他么？” 第64章 丑小鸭 老妈顿了一下，在手机那头继续说：“你爸他只是希望，你能站在他床头看看他，他只是希望看一眼他未来的儿媳，连这么小的一个要求，你都不能满足他吗？……”老妈一边说，一边在手机那头低低地喑喑哑哑地哭着。 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难过，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妈，你别哭了好不？你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去找个女朋友，我明天就到大街上去找，好不好？你不要伤心了，好么……” “真的？儿子！你说的是真话？……”老妈在手机那头停止了抽泣，仿佛仍不信任我似地补了一句说：“这次你可别再骗你妈了啊！你再敢放空话，老娘可不饶你啦！” “真的！妈！”我很坚定地答应了一声，鼻子里好酸好酸的。 “那妈就等你的好消息啊！”老妈的语气很喜出望外。 “还有，老妈，爸的医疗费，您别太着急，我会想办法的，您给主治医生先说些好话，让他们不要停老爸的治疗，我这两天想尽快想办法弄到钱！” “儿子，这事儿你就甭操心啦！”老妈轻松地说。 “妈，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弄到这笔钱的！” “你甭犟了，你以为大城市里那些人的钱好借哇？你听妈说，妈想到法子了！”老妈自信地说。 “什么法子？”我呆问。 老妈沉吟良久，方才吞吞吐吐道：“妈想……妈想把镇上那套房子卖掉……” “什么？妈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想卖掉房子……”老妈声音低低地说。 “不行！坚决不行！”我一口否定，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卖掉房子，您住哪？你住哪呀？” “妈可以住你大姨家呀，妈住哪都是一样的……” “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那是我们的家！房子卖掉了，我们就没家了啊！” “你放心！儿子，咱们还有家！你忘记了吗？咱们在乡下不是还有一间房嘛。” “那老房子？不行！您不能住那！那房子不能住人！太危险了！”我知道乡下那间房子已年久失修，断梁残桓，是一栋典型的危楼，根本没法住人！ “怎么不能住人？我看挺好的，就这么说定了，儿子，你安心上班，还有，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儿就成了！医疗费的事儿，你就甭操心了！卖掉房子，就不愁没钱给您爸他看病了。好了，不跟你说啦，我还得给你爸熬些稀饭送到医院去，先挂了啊！”说着老妈挂断了电话！ 我仍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半天没愣过神来，过了好一会，我突然从口里蹦出一句话来：“这坚决不行！” 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妈是个外柔内刚的女性，平素看她柔柔弱弱没点主意的样子，可一旦拿定什么主意，她会以超强地忍耐力去做到的！依她的性子，她一定会卖掉房子的！说不定已经谈好买主了呢！——不行，这太疯狂了，我得阻止老妈！——可我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要落到那两万块医疗费上，我要打消老妈卖掉房子的念头，就必须马上弄到两万块，然后给老妈打过去——可是，我又到哪里去弄这两万块呢？ 老妈说得对，在这个茫茫大都市里，谁会将钱借给一个外来务工，连暂住证都无的打工仔呢？我所认识的人，大都是普通职员，在这个通货膨胀的时代，每个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地，因为他们人人都有一个定居在此的梦想，因此，额外还要存些钱，要积攒婚嫁开销，要买房买车，谁还会有多余的钱借给别人呢？ 而那些口袋里有多余的钱的富人，我又不认识，即使认识，他们也不会愚蠢到把钱借给一个根本无力偿还的家伙吧？ 提前预支工资？可我到公司还不到一个月，按试用期工资计算，每月三千块，两万块就是大半年的工资，财务室会把这大半年的工资预支给一个连试用期还没过的小职员吗？ 那问林梦瑶借？——笑话！先不说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老问一个女人借钱，上次她借我的房租钱我还没还人家呢！ 贷款？我拿什么做抵押呢？问朋友借？宋建国是不可能，他老爸公司倒闭时还欠了一臀部债呢！自从他老爸瘫痪后，家里的经济条件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找钱多多？如果他有钱，一定会借给我，可是他有钱吗？ 这样想搜过来搜过去，细想了一遍，我开始绝望了！ 我像被人抽去筋似地瘫坐在床上，全身无力，脑子里反复萦绕着一句话：“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林梦瑶赠送的那件礼物，突兀地搁在床边，我伸手拿过来，胡乱地撕开外面那层天蓝色的包装纸——是一本杂志，我定睛一看，竟然还是名叫《品味》的杂志！——看期刊号，应该是最新一期的！ 我目光出神地看着那个搔首弄姿的性感封面女郎，摇头苦笑了一声，我知道林梦瑶这是在故意戏弄我？以她的性情，不拆礼物，我也应该早想到了。 因为满脑子装的是那两万块，所以没去想那么多，此刻，我依然没心情理会林梦瑶的这个调皮的作弄。我顺手将杂志丢到床角，将自己四仰八叉地放倒在床上——我如何才会立刻得到那两万块呢？ 第二天，天阴，天穹晦暗，城市边缘乌云堆积，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降临。 只是这雷阵雨尚未到来，一场危险却已悄然潜伏着，就要降临…… 一上午我都在走神，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两万块钱，坐着也想，站着也想，走路还是低着头想，中午去公司餐厅时跟好几位同事差点撞了个满怀。宋建国说我鬼上身了，说要替我找两个道士开几道符，贴额上辟邪。 前几日在qq上看到一个网友的签名：“如果幸福是浮云，如果痛苦似星辰，那我的生活真是万里无云，漫天繁星……” 想起这句话，我真得深有感触，我的天空还真是“万里无云，漫天繁星”呢！想想自己竟然都不值两万块钱，一股悲哀的情绪从心底满溢上来！ 宋建国曾对我开玩笑说，如果有一天，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会选择去做鸭子，把自己卖给那些有钱的老女人——可我连做鸭都不够资格，哪个有钱的老女人会要一只“丑小鸭”呢？！ 第65章 驴打滚 直到下午上班，我才下定了决心——对！就找钱多多！也只能找钱多多了——我要借高利贷！虽然钱多多没钱借我，可是他是混黑道的，我记得以前有一次我们在一起喝酒时，他好像说他认识一个放高利贷的哥们！有了这层关系，首先钱多多算是担保人了，其次钱多多跟那高利贷的哥们熟识，那么或许还能减少些利息！ 总而言之，我绝不能让老妈卖房子！卖掉房子，我连个家都没啦！ 我在手机里翻出钱多多的电话号码，先热身：“钱大哥，能借点钱给小弟吗？”实际上，钱只比我大了还不到一岁。 不一会儿，钱多多就回了：“多少？” “两万。” “我顶你个肺的！你当我钱包里装着‘中国银行’啊？！别以为老子名字叫钱多多就真地是钱多多！” “救急啊——不！救命啊！钱大哥！” “手头上有一万，你要就拿走！” “一万不够，我要两万啊，钱大哥！”我心里还是充满了感激，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恐怕只有朋友在关键时刻，才会替你着想。 “我顶你个肺！那你去借高利贷借吧！” “就等你这句话了！你不是认识一个放高利贷的哥们吗？下班后你带我去找他！” “你还真去？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你以为我想啊！我实在没办法了，再弄不到钱，我老爸就会被请出医院，他现在病危……” “你小子知道现在的行情吗？百分之五十的利息啊？！到时驴打滚，滚死你！你一辈子也别想脱身了！” “钱大哥，这不是有你照着小弟嘛！” “行有行规！即使我出面替你说话，至少也要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息！” “那怎么办呢？” “我这里给你一万，剩下的你自己再想想办法！” “那一万我不能要！”我知道，那是钱多多准备跟小丽办婚宴的钱。 “少废话！我还有事！就这么说定了！” …… 我刚还想说句什么，钱多多已经挂了电话，手机那头只传来“嘟嘟嘟”地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听到办公区那头传来喧闹声，而且一浪盖过一浪。 我起身望过去，见前边许多男女同事，都站了起来，面向总经理办公室——出什么事了？ 我侧耳细听，隐约听到总经理办公室有吵闹声传出来。 我走出格子间，作随意闲逛状，向总经理办公室靠近。 那些原本在各自办公间里埋头苦干的职员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低语起来，大概都在猜测总经理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越朝前走，总经理办公室里的吵闹声就越清晰，好像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咆哮声，夹杂着林梦瑶细软的声音，她的音量太小，听不太真切，但那男人的话，倒是时而能听清几句。 “林梦瑶！……你的决定……你会后悔的……”男的吼。 “我告诉你……我手中那些客户……你一个也休想得到……我会全部带走……”男的吼。 这男的声音好耳熟。 我又靠近了些，终于可以辨清林梦瑶的声音了…… “请你冷静点……”林梦瑶的声音。 “请你别动手动脚的……放手……你放开手啊……” “不放手怎么着！……老子就要碰碰你这千金大小姐……就要摸摸你这金枝玉叶……”男的放肆地哈哈大笑。 “放手啊！下流！”林梦瑶挣扎的声音，“臭流氓！你想想这么闹的后果！我警告你！” “哎吆吆！听听，听听！林大小姐都慌了神了——我好怕喔！我熊一笑好怕吆——” 熊经理？！——是他？他在里面做什么啊？！因为不甘心被炒而找林梦瑶理论吗？这厮吃了豹子胆了吗？他竟敢对林梦瑶耍横动粗？ 潜意识里的一股隐忧感牵引着我，让我不自觉地向总经理办公室越靠越近。 宋建国紧走过来，拉住我道：“你干什么？” 我回头睃他一眼道：“没干什么……” “这是上班时间，你知道不？”宋建国提醒我道。 “知道！”我甩开他的手，继续向前靠。 宋建国没辙了，跟上来问我：“里面什么情况？” “你问我我问谁？！”我头也不回地顶了他一句，注意力全在总经理办公室里。 办公区的那些职员们，见我胆子那么大，也纷纷走出格子间，猫腰向我跟来…… 总经理办公室的吵闹仍在继续…… “熊一笑！你再怎么胡闹！也无法动摇我做出的决定！”林梦瑶坚定的语气。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过是来跟林大小姐告个别的……今天不抓紧机会，明天我们再见时，恐怕就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了……我熊某人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离开你这位美女上司呢……哈哈哈……”熊一笑的声音带着淫威。 “拿开你的脏手！……请你放尊重一点！……”林梦瑶怒斥加警告。 “林大小姐，你别这么激动嘛……呀！你这小手还真是软呢……”熊经理的声音，还有他放肆的大笑。 看来林梦瑶的警告无效！ “熊一笑！你出去！马上滚出去！——放手啊！……”林梦瑶挣扎的声音，有些焦急。 “就这么对我下逐客令啊？也太没礼貌了吧……”熊一笑这王八蛋的脸皮还够厚的！ “再不放手，我叫保安了！”林梦瑶的语气始终压抑着，大概是怕外面的职员们听到了影响不好，但此刻，她已变得很无助了。 “你叫啊！叫啊！对着公司里所有的职员大声叫啊！叫得好听点，说不定老子会兴奋……” 就在我和几个男职员走到距离总经理办公室三四米远的地方，个个都听得怒火中烧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哐当”一声打开了…… “出来！出来啊！你不是要叫吗？老子让你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叫！……” 从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内，先是拱出一个虎背熊腰，紧接着露出熊一笑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跟以前不同的是，今天这张大脸是酱紫中透着酡红，显得更加狰狞！而且，他的步履摇晃而紊乱，开腔时舌头打卷——莫非他喝醉酒了？ “你给出来！……”等熊一笑魁梧的身架完全从门口晃出来时，只见他粗壮的右手臂用力一拽，就将林梦瑶从办公室里扯到了门边！ 林梦瑶那只白皙细嫩的手腕被熊一笑虎掌似的手掌撰得死紧，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你叫呀……叫呀！……你吓唬老子啊？……现在怎么不叫了？……大声叫啊！……”熊一笑回头梗着脖子冲林梦瑶吼道。 我这才注意到熊一笑的双眼血红，身体重心极不稳——他真是喝醉了酒！ 林梦瑶的脸色非常不好，煞白煞白地，墨黑色的长发也凌乱了，有一绺遮住了一侧的脸颊，大概是怕公司员工看见她的狼狈相，她一只手死死扳住门框，就是不肯出来。 熊一笑冷笑一声，盯着林梦瑶惶恐、羞耻、无助的眼神，他反而愈发地兴奋，手臂又是猛力一拽，将林梦瑶从门口拖拽到门外，吼道：“怎么不叫了？……你不是要叫吗？……叫保安来抓我啊！” 第66章 别乱来 此刻的林梦瑶收着下颌，紧咬下唇，当她的目光与我们的目光相触的刹那，她又瞬间反过脸去，只留给我们半边侧脸——我能捕捉到她眼角的潮红…… “叫啊！面对着大家叫啊！怎么不好意思叫了吗？林总你不是一向作风都很犀利的吗？……”熊一笑凑到林梦瑶的耳畔猛地一吼道：“面对着大家叫啊你！” 林梦瑶的身子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但她还是试图挣脱熊一笑的钳箍，返回到她的办公室里。 这时，林梦瑶的女秘书沈漫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见此情景，“啊！”地失声惊叫起来，吓得连手中的蓝色文件夹都掉落在地上了。 “熊经理……你放开林总！……”沈漫妮醒过来，勇敢地冲向前，想为林梦瑶护驾。 哪知熊一笑抬脚就踹，正好踹在漫妮的小肚子上。 漫妮往后踉跄了两步，身子一歪，“哎吆！”一声，坐倒在地上了，表情痛苦，又气又羞，眼圈立刻红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瘫坐在地上的漫妮斜眼恨恨地瞪着熊一笑，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去护住林梦瑶。 宋建国窜向前几步，一把拽住漫妮的手臂，冲她摇摇头，示意漫妮别做无用功，尔后他冲熊经理怒道：“熊一笑！你喝多了！我劝你最好别做傻事——马上放开林总！否则，不单单是我，公司里所有男职员都不会放过你！” “没错！你最好立刻放开林总！”我旁边一个男职员附和道，冷眼逼视着熊一笑。 “林总少一根寒毛，我们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公司！”我旁边另一个男职员用手指点着熊一笑，发狠道。 熊一笑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珠，冲说话的人扫了一眼，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戏弄般扭头看向又气又窘的林梦瑶，语气冰冷地：“嚯！林总！没想到你还拥有如此众多的粉丝哎！——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替你卖命？！” “你、你敢欺负林、林总……我就跟你拼了！……”一个猴子般精瘦的男职员急得跳起脚来威胁熊一笑，身体左晃右晃，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这男职员是设计部的，听宋建国说，该职员从进公司那天起就一直把林梦瑶当成自己的梦中情人，且私下里声称，为了林梦瑶，他愿意终生不娶！ 宋建国自然也是林梦瑶的粉丝之一，他曾经为了林梦瑶的一句夸赞，兴奋得一夜未眠，他之所以看不惯何振宇，就是因为何振宇跟林总的关系非同寻常——这时，看样子他也是真是火了，对熊一笑发出最后通牒：“放开林总！立刻，马上！” “要是我不放呢？”熊一笑冷眼盯着宋建国道，且不慌不忙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只雪茄，咬在嘴里，掏出一只黄铜色的zippo打火机，在手中玩弄。 “还是赶紧通知保安吧！……”一位女职员醒悟过来，声音打颤着说，语气不安，忧虑，惶恐。 “老子看谁敢去通知保安？！……”熊一笑断喝一声。 熊一笑是真他妈的喝高了！看不出来他还会怕谁，酒壮怂人胆，况且他平素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在这座大都市里，怕是没几个人敢动林梦瑶，除非是脑子坏掉了！而今天的熊一笑，很显然是属于脑子坏掉的一类，或许，他原本就是一亡命之徒！ 公司里的那些男职员，眼望着自己的梦中情人可怜楚楚的，个个都已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恨不得冲上去挥拳把熊一笑砸成肉泥！ 情势陡转急下，剑拔弩张了。 男职员们不约而同地，慢慢向熊一笑围拢过去…… “大家别、别乱来……”林梦瑶扭过头来看着大家，声音低低地请求说。 此刻的林梦瑶，在职员们的心中，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公司老总，而是一个遏待保护的柔弱女子，大家都怒视着熊一笑，步子继续向前移动！ “你给我过来！林氏家族的大小姐！”熊一笑一把拽过林梦瑶，双眼虎视着逐渐逼近的那些男职员们。 被熊一笑猛地一拽，林梦瑶“啊！”了一声，身子整个儿都倒在熊一笑怀里，她又气又羞，不停地挣扎，抬手“啪！”地一声，赏了熊一笑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扇得好！扇得好！林总的手可真香哇！”熊一笑被猛扇了一巴掌，却不气不恼，伸出手臂更加用力地钳住林梦瑶的脖颈，将他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凑到林梦瑶雪白的脖颈上，丑陋的大鼻子使劲吸了吸道：“林大小姐的身子恐怕更香吧……哈哈哈……” 林梦瑶被熊一笑的手臂紧箍着，哪还动弹得了，连气都喘不上来，直咳嗽儿，脸色煞白中透着淡淡的紫色，眼神惶惑，凄楚。 “谁敢过来？你们谁敢过来？！”熊一笑抬起脸冲着向他逼近的人们，咆哮着，面目狰狞，他手中捏着那只zippo打火机，“啪嗒”一声打起火焰，“你们再敢往前一步，我就点了她这一头美丽的长发！”说话间，他手举着那只zippo火机靠近林梦瑶那乌黑闪亮的秀发——据说头发里含一种油脂物体，只要点上火就会“噼噼啪啪”燃烧起来，弹指之间，林梦瑶那头如云的秀发，就将化为灰烬。 那些向熊一笑逼近的男职员们，见熊一笑这一令人心惊胆战的动作，都像忽然间被人点了穴似地，全都傻了，雕塑似地愣在原地。 “住手！” “住手！” 这时，两个声音同时炸起。 一个声音是从我的胸腔里冲出去的，我虽然一直没出声，但眼睛一秒钟都不曾离开过林梦瑶，我早已气血攻心，浑身肌肉都绷得钢板似地，林梦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牵动着我的神经，尤其是她那双凄楚无助的眼神，好让我心疼，一下一下地，像是有一柄尖刀在插刺着我的心口。 见熊一笑打燃手中那只zippo打火机，我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他每一个小动作都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末梢！ 这两日为了那两万块，我胸中本来就已经火急火燎了，此刻，胸中那团火焰便借势熊熊燃烧起来！ 另一个声音来自我对面，在熊一笑身体左侧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衬衫的英俊男人屹立在那里，怒视着熊一笑——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策划部经理何振宇！ 熊一笑继续钳箍住林梦瑶，这王八蛋没把我放在眼里，蓦地转头看向何振宇，表情怔住了，嘴唇抖了抖，他明显是怯懦了，底气不足了，口气却依旧强硬道：“何经理，这事你最好别插手……” 第67章 火苗 “你这混蛋！松开林总！”何振宇剑眉倒竖，声势强大，很有震慑力。 “何振宇……你少在这里对我吆三喝六的，你的事老子不想插手，老子的事你也甭管！”熊一笑梗着粗脖子朝何振宇喊，又回头吼林梦瑶道：“你他娘的别老是扭来扭去的，老子又没强你——你说！你说给大家听听！为什么让老子滚蛋？到公司半年来，老子没功劳吗？！——你一句话，老子就要像一坨狗屎一样滚出公司！我哪里让你看不惯了？你说！有本事你当着全公司人的面给个说法！” “熊一笑！你这是胁持！我看你脑子是喝糊涂了！你知道你胁持了谁吗？你胁持的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现在放开林总还来得及！”何振宇对熊一笑厉声道。 “何振宇！你少唬我！我熊一笑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死过？当我是朋友，你就他妈的滚开，否则别怪老子把锋芒对向你！” 被熊一笑这样一说，何振宇的目光似乎痿下去一截，本来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却只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情势再次陷入僵局。 “跟他废什么话！大家灭了他！”那个精瘦的男职员又跳了起来，捶胸顿足，一副与熊一笑势不两立的架势。 “你没带脑子吗？没看到那家伙手中的火机吗？你想害了林总吗？闭上你的臭嘴吧！”宋建国低声骂那瘦猴道。 瘦猴老实了，眼神忧郁地看住林梦瑶。 我胸中的一颗心左冲右突地，原想自己肯定会冲上去了，此刻却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我冲了上去，万一熊一笑这王八蛋真点了林梦瑶的头发呢？如果我不冲上去，林梦瑶在他的淫威下，还要承受多久的凌辱呢？ 我的心和林梦瑶一样倍受着煎熬！ 这时，我的手无意中碰到裤兜里的一样东西，在我的手和那样东西相触的霎那，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子里诞生了！ 我咳嗽了一声，径直朝熊一笑走过去。 “站住！”熊一笑瞪视着我，低头又对在他臂膀里挣扎的林梦瑶冷笑道：“嚯！这不就是和你同去我办公室的那个臭小子吗？林梦瑶啊林梦瑶，你使得什么法子，让这些白痴一个个的都对你言听计从，啊？你给他们洗脑了吗？还是你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去贿赂他们了？瞧瞧！你瞧瞧！说他是你的小情人吧，他又不够帅，说他是你保镖吧，他又不够威武，说他是什么好呢？一条走狗吗？” 我强压着内心的愤怒，一步一步靠近熊一笑，脸上挂着平静的笑……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再靠近一点点，就别怪我让你们的林美女变成尼姑了！”熊一笑恶狠狠地瞪住我，再次打燃手中的zippo打火机！那黄中透红的火苗，仿佛是一条贪婪的舌头，极欲舔舐林梦瑶那柔柔软软、黑黑亮亮的一头秀发。 “你别紧张，熊经理……”我胸中愤怒的火焰，也如同那火苗，一跳一跳地，尽管我一个劲儿压制住它！ “你喜欢林美女？你想英雄救美？只是很悲哀，你没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熊一笑的目光刀子似地。 “只是很悲哀，你没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熊一笑这句话，撕扯着我的神经，撞击着我的耳膜，这句话像一桶汽油浇洒在一堆篝火上，我仿佛能听见“呼啦呼啦”激烈地燃烧的声音。 我咬紧牙关，冷静一笑道：“不不！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她！事实上，我还很讨厌她！她蛮横武断，她自以为是，她妒贤嫉能，她阴险狡诈，作为一个公司老总，这些都是致命伤！昨天我就是被她利用了，才鬼使神差般地跟她去了您的办公室——其实，我早就对她不满啦！……” 我此话一出，全公司上下都惊呆了，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瞅着我看！——我敢保证比上次在餐厅里那“划时代的一摔”，更具轰动效应！ 熊一笑吃惊地瞪着我道：“那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烟瘾来了……” “屁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熊一笑警惕得盯着我道。 “本来是跟你没关系的，只是我今天忘记了……” “忘记带烟？……” 我摇头道：“香烟我有。” “你想借火？” 我点点头说：“公司里不允许抽烟，所以他们都没火……” 事实上，我没烟瘾，也就是烦恼时会抽上几根——火我也有！只是在胸中熊熊燃烧！ “我为什么要借你火？你这走狗！”熊一笑怒视着我道。 “熊经理，你对我有误解，其实，我一向很崇敬你的，你胸怀宽广，为人仗义，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那你还跟姓林的合计炒我鱿鱼？……” “哎！看来您真误会啦！熊经理！”我瞄了一眼林梦瑶，对熊一笑道：“我没跟她合计，是她把我骗去的——我上她的当啦！” 林梦瑶注视着我，快速地眨眼，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哦？是吗？……”熊一笑不置可否地冷笑。 我慢慢地继续向熊一笑靠近…… “你不知道，自从我来到公司以后，我就非常仰慕熊经理的为人和才能，林梦瑶她凭什么炒你呢？你想过没有？——她这是在妒贤嫉能，你的能力让她感到恐慌，她害怕你威胁到她的领导地位！我真为你感到不公，也为林梦瑶的决定感到愤怒！” 我拿眼瞟了瞟林梦瑶，她紧紧地看着我，神色忧伤，无力地不可思议地摇头。 “高小帅！你不想干了吗？啊？！……”何振宇用手指着我，警告道。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建国慌忙扯了我一把。 我没理会那一片异样的目光，继续微笑地看着熊一笑，义正言辞道：“像熊经理您这样有才华的人，到哪个公司都意味着是一笔巨额财富，只有头脑混沌的领导者才会作出将你拒之门外的愚昧之举！有这样目光短浅的领导者，公司里的职员也不可能有什么发展前景了！说实话，我早就不想干了！” 熊经理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愣愣地看着我，事实上头脑混沌的人正是他，醉酒后的人都能体会到这种头脑的混沌！ 我知道时机就要成熟了，迷惑人心的网已经撒出去了，现在到了该收网的时机了，我本无心网鱼，只想网一只王八！于是我说了一句定乾坤的话…… 第68章 笨蛋 我压抑住那一股怒火，还有心脏的狂跳，继续说道：“我一直想跟着熊经理做事，为你效力，如果您走了，这公司里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的了，请您把我一起带走吧！……” “你等等，等等……”熊经理使劲眨了眨那双充血的眼睛，大概是想分辨一下我话里头的真伪，他抬手捶捶自己的脑袋，又用手指指我，一副茫然无措的狗熊态。 此刻我已离他不足三步远，果然闻到了他身上那一阵阵强烈的酒气，我的心也已经跳到嗓子眼上了，胃里一阵痉挛直想呕吐，但我强压下去了，我依然不动声色道：“我能等！我能等！熊经理，我会等您最后的决定，是带我走，还是拒绝？总之，通过这件事情，我算是看清楚了这家公司领导者的短见与迂腐，也意识到了如果我要是继续留在这公司，和这群蠢材一起工作，那我将永无出头之日！……” “高小帅！你胡说八道什么！你马上给我滚出这个公司！”何振宇冲我吼道。 “你神经病啊！我带你走做什么？！你他娘的又不是我的女人……”熊一笑怒视着我道，他话虽是这样说，但我敢确定他已经被我搞得如坠云里雾里了，他这正是一股莫名的愤怒，正是因为对我这些话惶惑不解不知所措所产生的愤怒——时机到了！ “哎！你那么讨厌我吗？你就那么讨厌我？你还是考虑下我吧……哎！我真伤心！我抽只香烟行吧？……”说话间，我已经把手伸进裤兜里，装作往外拿烟的样子，“麻烦借个火……”我借此机会再向前挨近了一步…… “你、你给站住！……”熊一笑像是幡然醒悟了，冲我咆哮道。 熊一笑手中的打火机再次打燃了，并迅速靠近林梦瑶那头纷纷扬扬的青丝，大概是因为他紧张了，因此手臂抖了一下，那黄中透红的火苗儿，趁机如同舔舐的长舌头般吐向林梦瑶微卷的发梢，一小缕青紫色的烟雾刹那间升腾起来，伴随着“嘶嘶嘶”地燃烧声…… 全场的人都惊骇地喊叫了起来…… 林梦瑶侧脸，埋首看着那“刺啦刺啦”的小火焰，“啊！”地喊了一声，拼命地挣扎起来，想伸手去扑灭那火焰，无奈她的双手被熊一笑紧紧按在胸前，动弹不得…… 熊一笑也呆了，低头盯着那小火苗，目光发直，蜡像似地僵在原地！ 就在熊经理愣怔之际，我的手从裤兜里瞬间抽了出来，以迅雷眼耳之势举起那只小酒精瓶，照准熊一笑的双眼连喷数下…… 熊一笑立刻“啊啊啊”开始咆哮，松开林梦瑶，手中那只黄铜色的zippo打火机也从中滑脱了掉在地上，举起双手胡乱地搓揉着双眼…… 我扔掉手中的酒精瓶子，扑向前，一只脚狠狠地踩住他右脚的脚背，双手冲他前胸猛一发力推了出去…… 熊经理庞大的身架直直地向后仰倒而去，两只手臂在半空乱抓一通，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的身体，无奈什么也没抓住，只听“噗通”一声，他轰然倒地…… 还没等熊一笑愣过神来，四五个男职员就飞身向他扑了上去，将他反身反手死死按在地板上。 熊一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咆哮着骂娘，身体在地上乱扑腾，活像一只跳到陆地上的肥胖笨重的大虾！ 这整个过程，其实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些个女职员都跟受了惊的小鸟似地，掩嘴“噫噫呀呀”地失声喧叫。 何振宇瞪着眼，张着口，整个人定格在那里，他此刻的模样，看上去太傻了！ 我猛醒过来，转头看向林梦瑶，她显然也是处在惊吓的状态里，正用手使劲扇那发梢上的小火苗儿——事实自然是越扇那火势越旺！ 我什么都来得及去想，向她扑了过去，性急之中伸出一只手挽过她那一绺柔滑的秀发，另一只手掌果断伸过去握住那团火苗，手心里是一阵阵的灼痛，可我的那颗悬着的心却是终于落到原位了！ 林梦瑶怔在原地，眼眸儿默默地，有些失神，定定地看着我的举动…… “你、你的手……没事儿吧？……”林梦瑶注视着我，声音虚虚软软地。 我刚想答一句“没事”，就见林梦瑶身子一软，没站住，虚脱般地向一侧倒去…… 我一个箭步挎向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林梦瑶在往下倒的过程中，也本能地伸出手揽住我的脖颈…… 此刻，时空都凝滞了！ 我和林梦瑶的姿势就像探戈的一个舞姿，我和她就以这样的舞姿凝固在空气里，当然，凝固的还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我头脑有点恍惚，眼睛的余光中，似乎看到所有在场的人都保持张大嘴巴，瞪大眼珠的表情，女职员们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是惊诧又是艳羡…… 林梦瑶看起来，更像是吊在我脖子上的澳洲小树袋熊，一头青丝瀑布似地垂落下来，她的鼻息离我的脖子很近，一呼一吸都那么温软湿润，她的腰很软很软，软得像苏州的牛皮糖，几乎都要融化开来，似乎她若不揽住我的脖子，上身再往后倒下去的结果，便是舞蹈中“下腰”的基本功动作。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熊一笑被几个保安押解着，但口气依然强硬，酒仍未醒。 不过，熊一笑这一喊，将我喊过神来了，大家也都被他喊过神来了。 “好样的！高小帅！”宋建国拍了一下手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直笑。 紧接着，现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男职员无不嫉妒得盯着我，一边鼓掌一边冲我举起拇指。 在他们看来，我不是一个能做出任何惊人之举的男人，这跟电影里神勇警探般智勇双全的角色，怎会落在我身上？怎会就发生在他们眼前哩？！ 我看看他们，不自然地笑笑，想松手放开林梦瑶，可她的身子依然是软的，如果我松手，她一定会跌落在地上，如果我不松手，那我依然还是大家目光的焦点——此时此刻，我情以何堪？ “高小帅！你吃了豹子胆啦！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了林总！”朱副经理站在何振宇身侧，颤着手指着我叫道，“你长没长脑子，你差点逼得熊一笑烧了林总的头发！你这呆头呆脑的混蛋！” 第69章 让我看看 “你给我闭嘴！”何振宇冷着脸，扭头狠狠瞪了“鸭嘴兽”一眼，径直走了过来，朝我笑了笑道：“高小帅！——没想到哇，你好身手！” 这是我到公司以来，他主动跟我讲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句赞扬的话，之前每次在公司里照面时，我虽然都会跟他打声招呼，而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我们之间没任何交谈，当然，他也用不着跟公司下层的小职员，跟一个无名小卒谈什么！ 从何振宇的眼神里，我肯定他早就认出我来了，认出我就是那个奶茶店里跟林梦瑶发生唇枪舌战的侍应生，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绝对是一个相当理智且精明的男人，他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形象，他更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当然啰，我也没什么好跟他交谈的，做好我自己的本职工作，只要他不给我小鞋穿就行了。起先见到他，我还有一丝紧张感，恐怕他公报私仇，后来见也没什么事发生，便也逐渐放松下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每次看到他跟林梦瑶出双入对笑谈风声时，我内心酸楚的同时，竟然漫起一层隐隐的*——你看吧！小白脸！在奶茶店里你不是说我没素质吗？我这样一个没素质的人，还不是照样进了“遥遥”广告公司？！这对于你当初对我的蔑视，似乎是一种讽刺吧！ “你——没事吧？……”何振宇近在咫尺，觑着我道，他脸上的笑，有些蒙娜丽莎般地似有似无，不可琢磨。 我醒过神来，对他一笑说：“没什么，不值一提！” “身手不凡！出乎意料！”何振宇伸手拍拍我的肩膀道。 我有意激他，故作淡然状说：“小菜一碟！我这个人就喜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没想到你还有这般侠骨！”何振宇说。 我心想，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老子不但侠骨，而且柔情！嘴上却说：“过奖了，何经理。” “总之，这次我得谢谢你，你休息会儿吧，林总交给我好了！”何振宇不由分说地上前，从我手臂里接过林梦瑶，在秘书漫妮的协助下，一把将林梦瑶抱了起来。 我呡了呡嘴唇，让到一边，眼看着乖巧地仰躺在何振宇臂膀间的林梦瑶，尽管我不好意思抱着她，可是当何振宇抱着她时，我心里又酸酸涩涩的，不是个滋味！ 在几个部门经理的护送下，何振宇抱着林梦瑶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关于怎么处置熊一笑这个问题，大多数人的意见是一致的——送警察局！当然，也有反对之声，主要是来自公司领导层，尤其是人事部邢经理，他的反对理由是这事不宜闹大，否则有可能损害到公司的声誉，再者，即使送到警局，法官给酗酒闹事的熊一笑定什么罪呢？ 何振宇赞成邢经理的看法。 有大胆的职员提出异议，不给熊一笑一定的惩罚，如果他再来闹事怎么办？ 何振宇迟疑了一会儿，答复说如果他胆敢再来捣乱，再惩治他不迟。 公司下面的职员一片哗然，说这不是纵容肇事者吗？这次是高小帅急中生智解除了林总的危险，下次他再来纠缠林总，林总还会这么幸运地脱险吗？ 领导层无言以对，他们清楚如果不把熊一笑送到警局，难以平众怒。 何振宇最后说了句这事我们还是等林总的意见吧！这才暂时压制住了职员们的不满情绪。 熊一笑被保安押解离开之前，目光刀子似地盯着我，咬牙切齿道：“记住你爷爷我的样子！别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我索性充硬汉到底，扬起下颌觑着熊一笑道：“下次别让我再用空手道摔你一次！” “你有种！等着瞧！回家多给你这双手拍几张照，下次遇到我以后，我保证你只能在照片上留念你这双爪子了！”熊一笑面目狰狞，一双眼睛阴冷地攫住我。 “你还是先想想，你怎么从警局里脱身吧！”我强作镇定，冷笑了一声道。 快下班的时候，何振宇扶着林梦瑶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起来，她好多了，方才那场风波，只在她娇柔的眉宇间，还隐着淡淡的痕迹。 当林梦瑶走到我所在的格子间外面时，突然顿住脚步，转身走进来，定定地看了我一会，才说：“刚才谢谢你，高小帅。”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又局促起来，不敢与林梦瑶对视：“没、没什么，大家都会这么做的，只是我兜里恰好装了一瓶喷雾式酒精而已……” “是呀，高小帅说得对，你这么受人爱戴的上司，大家都会选择这么做的，我当时刚要冲过去救你，哎，被高小帅抢先了一步……”何振宇跟进来，看看我，又看看林梦瑶，神情很是遗憾。 “手还疼吗？……”林梦瑶轻声说。 我摇摇头说：“这点疼不算什么……” 这时林梦瑶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这跟她在公司里一贯稳重得体的作风，相去甚远！ “让我看看。”林梦瑶走向前，不由分说捧起我被灼伤的那只手掌，默默地看着，低头不语。 我灼伤的部位正好在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各膨起了一个小水泡，疼还是很疼，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疼吧？”林梦瑶抬眼看我一眼，伸出两根和田美玉般的手指，在我手上灼伤处的边缘，轻轻触摸着…… 何振宇见状，向前一步，扶了扶林梦瑶的手臂，轻声说：“林总，我们走吧，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我送你回家。” 林梦瑶走到格子间门口，又蓦地回头，抬起她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才扭头向前走去。 “熊一笑怎么处置？林总……”何振宇跟在林梦瑶身边，小声问。 “放了他吧。”林梦瑶说，语气里不含喜怒。 “还是林总英明，我也正是此意，古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狗急了都会跳墙，熊一笑万一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我担心会对您有危险，如果事情闹大了，对企业形象的提升也极为不利。”何振宇看起来对林梦瑶的做法表示完全赞同。 林梦瑶没再说什么。 第70章 春秋大梦 何振宇将手温柔地搭在林梦瑶的腰际，俩人恋人般地并排走出公司门口。 下班的时候，宋建国硬是拽着我一起走，他“唧唧歪歪”地说了一大堆话，无疑都是围绕下午发生那场电影般的“情节”。 他一会儿蹦到我左边，一会又蹦到我右边，把他自己忙得不像话，感觉他比当事人还要兴奋来着。 “高小帅！你完了！你完了完了！要出大事儿了！”宋建国大惊小怪地直嚷嚷。 “拜托了！你能不能别在我耳边广播电台啊？！——大事儿都已经结束啦！你就是一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我撩起一条腿准备踹他到明朝去。 宋建国一边躲闪，一边方兴未艾道：“非也！不过，兄台你对我的话有所误解，我是说你要走运啦！” “走什么运？我活了二十五个春秋了，做了二十五年的春秋大梦，好运从来都是躲着我的！——我能走什么运？”我没好气道。 宋建国依然喋喋不休道：“你知道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吗？你知道你救了谁吗？啊？！你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吗？——你救的可不是平民百姓，而是林氏集团的接班人！——林氏集团你知道吗？它的家族企业遍及全国各地，有人的地方就有林氏的房产！——而你这小子倒好！今天于虎口之中救下了林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林总今天都被吓成什么样了，你都看见了吧！要是没有你舍身出手的话——完了！完了完了！高小帅！你要行大运啦！” “行什么大运？桃花运吗？我看你是脑子烧糊涂了吧？！”我不以为然地白了宋建国一眼道。 “桃花运？——算你小子说中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表现有多帅？！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风光？！——你小子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当众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桃花运？保不准你真要走桃花运了！林美人的芳心说不定已经被你撩动了呢！以身相许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儿！” “还桃花运？还以身相许？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林总要是对我以身相许，那么何振宇往哪放？”我说。 “何振宇算个球！今天林美人身处险境，他人在哪儿呢？！——好，好，咱们先不说以身相许之事，至少你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哎！想想我到‘遥遥’广告公司也混了两年有余了，还是普通策划师一枚，可你小子倒好！今天一步登天了！我心里那个悔啊！为什么冲上去保护林美人的不是我呢？”宋建国左一个哎，右一个哎，后悔不迭！ “现在说有个毛用！早干嘛去了你？机会总是属于那些有准备的头脑——就你？什么坏事都往别人身上推的主儿，一本杂志你都要往我身上栽赃，生死关头，指不定你要杀人灭口呢！”我趁机讥讽这厮。 宋建国缩着脖子，伸了伸舌头，“嘿嘿”一笑：“都这风口浪尖了，你还提那丁点小事儿做什？我之所以把杂志的责任推给你，就是看你今天面带桃花，惹多大事，都会化险为夷，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看，你看看，这不正被我说正了嘛！” “还小事儿，杂志那事儿，林总还没来得及找我麻烦呢！指不定她心里还给我记着这笔账单！”我当然不会提事后林梦瑶还将那“品味”杂志当礼物送给我一事，这事若是被宋建国听了去，他肯定会疯掉啦！ 宋建国又“嘿嘿”一笑道：“好了好了，我承认，这事儿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要是计较你这小人，早跟你断绝朋友关系了，权当我交友不慎吧！”我说完叹了一口气。 “这话说严重了哎！咱们好歹兄弟一场，你多担待担待嘛，等林美人连升你三级后，你可别把我忘了，我还要靠你大力提拔呢！嘿嘿嘿……” 和宋建国在公交站分开后，我独自走在繁华的街上，有些漫无目的。 阴天的天色似乎要比往常黑得早些，夜幕一点一点遮盖住了高楼大厦的脊背，遮盖住了四通八达的街道，遮盖住了拥挤的人群与车流。 低沉压抑的天穹上，大团大团的乌云仍旧堆积在那里，就像那两万块堆积在我的胸口，风气云涌——看来这一场压抑了一整天的暴雨即将到来…… 那些匆匆擦肩而过的人们，他们的身材不同，相貌不同，可他们的五官却是惊人地相似——疲惫，冷漠，隔阂，绝望而又自私，仿佛是电视里一些夸张的动漫人物，四肢健全，却惟独没有五官。 人类创造了如今高度物质文明的世界，而自身却沦为了这个世界的奴隶，有房奴，有车奴，有孩奴，还有婚姻的奴隶！生活在这座大都市里的每个男人，都背负着生活沉重的躯壳，跻身于残酷的社会竞争中，严酷的社会制度，只允许一种面孔出现，只默许一种态度活着！ 人类本来就脆弱如蚁，然而，这脆弱的生命，却要承载着那么多的重量，于是乎，每个人只能保持低头弓腰默默前行的姿态，忘记了来处，忘记了世界，也忘记自己本身！ 夕阳无限好啊，可惜都市人是无心去欣赏的！ 我徘徊在街道上，如果是晴天，那么我的身影定是匍匐在地上的，被夕阳牵扯得老长老长，那一定是近乎荒诞地夸张，近乎可笑的变形！ 此刻，那两万块之事重又从心底满溢上来，堵住胸口，如同这阴郁的天空，憋闷得我喘不上气来。 我拐进路边的街心公园，在一条大理石长椅上坐下，石椅有点凉，周围是在阵风中姹紫嫣红的夏花，红的白的黄的，一簇一簇的，这些娇艳的花朵儿它们承受得了即将到来的雷阵雨吗？ 我开始拨钱多多的手机号码。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有人接起，很明显地可以感觉到手机那头是闹哄哄的环境，还有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想必同我一样也是在街头。 “什么事？”钱多多在手机那头大声喊。 “我、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儿正忙着呢！” “我还是想去找你那朋友，我想……我想借高利贷……” “你神经呐！你这是等于自寻死路！只有走投无路横竖都是死的人才会想到去借高利贷！”钱多多在手机那头大发雷霆！ “有那么严重吗？” “哎哟！我的高大才子！你别再那么单纯了好不？你知道我现在要去做什么吗？——去砍人啊！砍谁你知道吗？砍的就是一个借高利贷的家伙！” “为什么？！……” “这家伙活该倒霉！年初借了高利贷去填公司亏空，结果抵不过赌瘾，几盘下来就输了个精光！现在本息加利息滚成山了，放高利贷的人出钱，让我们教训下他！” “你可别做违法的事情……” 第71章 邻家女 “违什么法？那家伙当初签了字画了押，画押时还说如果到期不还，任凭处置！白字黑字，他没法抵赖！再说了，这是老大的命令，我们是奉命行事，万一出了篓子会有人顶着——不过是剁他两根指头，迫他转让公司抵贷，如果他再不接受条件，到时候估计真会有人对他违法了！哈哈哈！” “可我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了，这么短的时间，我到哪里去弄两万？……” “我那一万已经打到你卡里了，剩下的一半你自己想办法吧，不说了，线人说在一家赌场里看见了那堵鬼，我们得趁机做了他好交差！”钱多多说着摁了电话。 我愣在椅子上，手里仍举着手机，好半天，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霹雳咔嚓……霹雳咔嚓……” 头顶黝黑的上空，忽然炸起惊雷，伴随着电光闪闪，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便砸下来，没头没脸地砸在我的面孔上，也砸在那些花朵的面孔上，不一会儿，瓢泼大雨终于“哗啦哗啦”地落下来了…… 我从街心公园走出来时，夜色已经浓了，雨夜中的城市显得飘渺而又伤感，街灯都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我没有躲，也没有跑——也来不及躲跑，任这热烈奔放的夏雨将我兜头浇灌，俄顷，我浑身便已淋湿，真正的雨人一个！ 我拖着两条沉重的腿，一步一步往前挪，雨中的车灯迷蒙而飘忽。 我想跟老妈打个电话，再说说房子的事情，最后想了想，还是作罢——老妈是那种外柔内刚型的女人，看样子柔弱全无主义，一旦有个主意，那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现在我只有这一条出路，那就是筹钱，只有我筹到两万块，她或许才能打消掉卖房子的念头！ 远处夜幕下的居民楼群，万家灯火，每个窗户都透出或橘红色或橙黄色的灯光，看起来暖意融融的，可是，如果老妈卖掉了房子，这看起来家的暖意将不复存在！ 金钱！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它的威力！ 在我穿马路过街时，一辆黑色奥迪在我身旁“吱哑”一声尖叫，猛刹住车，车主从车窗探出脑袋，凶狠地冲我骂道：“草泥马！找死啊你！没长眼睛呀！神经病！” 我清醒过来，赶紧让出路来，迷惘地看着坐在豪华轿车里的男人女人，那女的打扮时髦，一脸娇态，正夸张地冲我“咯咯咯”地笑，娇滴滴对开车的男人说：“哇哦！你说我长得太漂亮了，是不是会影响到交通秩序哇？！” “宝贝，这很有可能！美女的力量不可估量嘛！”男的伸手在那时髦女的下巴上捏了一下。 一忽儿，那辆黑色奥迪便扬长而去。 “你大爷！有好车了不起啊！有美女了不起啊！老子也会有的！老子也会有的！你们等着瞧吧！” 我这一声吼来得很莫名，来得很突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街边上那些快步前行的路人纷纷驻足，向我投来猎奇地一瞥，好像我就是一个从疯人院逃跑出来的神经病。 “看什么看？你们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人发疯吗？”我冲那些“看客”吼道。 “他是神经病！我们快走！”路人甲紧张地小声儿嘀咕了一句，小跑着走开了。 其他人也纷纷加快了脚步，边躲边回头，生怕我偷袭他们似的。 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我竟然感觉非常过瘾！——哎！可怜而古怪的人们啊！你们喜欢看到新奇，却又为何这般害怕危险？！ 回到居住的贫民区，回到楼房入口那扇深绿色的大铁门前。 我湿淋淋地走进门里去，身上的水珠不停地往下滴落着，刚走到一楼，就被一个年轻女子喊住了，她从门缝里探出一张脸犹疑地看着我。 我漠然地扭头看她，证实了她是陌生的，从未见过！——可是，她怎么知道我叫高小帅的？ “你喊我？……”我依旧漠然地看着她。 这女孩有些吃惊地看着落汤狗般的我，嘴唇嗡动了几下，才试探性地问：“请问你是高小帅吗？……” 我真希望我是李加诚，可惜不可能是！我说：“是我，什么事？……” “我是住这儿的，你叫我小兰吧，你是住在五楼的高小帅先生吧？……”年轻女孩谨慎地想再次得到证实。 我有点不耐烦了，我说：“没错，就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小兰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今天房东来收租，我向他打听的你，他跟我描叙了你的外貌，我刚在窗前看雨，就看见你走了进来，我猜也许就是你……”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呢？……”我有点好奇，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高小帅有鼻子有眼有嘴巴么？ “房东说你很好认的，长得很有特色，走路也很有特色……”小兰掩嘴一笑，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便不再说下去。 “我？什么特色？你说，没关系。”我调整了一下站姿，身体面向她，好奇心越来越重。 小兰把门缝开大了一点，姿态放松了下来，小声说：“房东说你喜欢低着头走路，好像你曾经在地上捡到过金子似的……”小兰说着又掩嘴忍不住发笑。 “是吗？……”我有些尴尬，但没表现在脸上。 “嗯，他还说你总是一副愁眉苦脸，好像……好像……”小兰眨着眼看我，欲言又止。 “你说——好像什么？”我问。 “好像一只大苦瓜……”小兰“咯咯咯”地笑起来。 这该死的包租公！他每次看到我时，都是追我房租的时候，难道我还喜笑颜开吗？走路不看地，难道看天吗？——他竟然这样损我！ 我杵在原地发窘，不知如何答话，只讪讪地笑：“是吗？有意思哈……” “我找你是因为我拿了你一封信……” “一封信？” “嗯，放在我这里有好几个月了……” “为什么会在你那里？……”我看看小兰，又扭头看看那扇大铁门边上的几排绿色小信箱，油漆已经陆离斑驳。 “是这样的，几个月前的一天，我打开自己的信箱，发现有一封收信人写着‘高小帅’的快递，我想很可能是邮递员一时粗心投错了信箱，我本想问清楚后再还给这封信的主人，可是后来我有急事回了趟老家，在家里一呆就是两个多月，就把这事儿一股脑儿给忘记啦，直到前几天回来打开信箱才记起——真是很对不你！” 第72章 恍然大悟 “两三个月了？！……”我失口道，我自己又猜不到到底是谁给我写的信？这年头写信交流感情的事儿实在是稀奇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不还给你的？……”小兰很难为情，一个劲儿道歉。 “算了，我应该谢谢你才是。”如果是别人，没准儿这信早就被仍到垃圾箱里了。 小兰返回房间，取来信件递到我跟前：“喏，就是这封！” 我接过来一看，见信封上的寄件人写着市工商局的地址，我这才恍然大悟！ 我立刻想起今年夏初参加的那个广告设计大赛，那时我还在原广告公司上班，公司业务少无事可做时，我喜欢将满脑子的奇思异想付诸于涂鸦本上（积少成多，后来竟然涂满了两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来‘遥遥’广告公司面试时就是带着这两个“涂鸦本”的），有一天在报纸上看到市工商局和市广告协会联合举办的名为“夏日…绿色…环保”为主题的广告设计大赛，当时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在小b的“唆使”下投了稿参赛，后来就渐渐把这事儿给淡忘了…… 我的目光长时间钉在信封上，那么这封来自那次广告大赛主办方市工商局的，来自两三个月前的“特快”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退稿信么？——也难怪，我那件信手涂鸦之作，怎么可能会晋级呢？！ 我恹恹地回到房间，晚饭也没吃，哪有食欲。 没有开灯，屋子里很黑，我把自己重重扔到床上，扔到一片如墨的黑暗里，我就这样躺在床上，如同是躺在茫茫大海中的一页孤舟上，任海浪将我驱逐，无着无落。 我突然想起了网络红颜“初夏”，此刻若不找人聊聊，我很可能就成了“紧张性精神病”患者了！于是，我慵倦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白炽灯管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惨白。 刚才扔到电脑桌上的那封“特快专递”再次映入眼帘，我脑子里忽然一个激灵——如果信封里装的是退稿，还需要这么隆重吗？一封平信不就打发了嘛？！再者，我记得参赛注意事项里提到过，要作者保留底稿，若一月之内参赛作品未获奖，请作者另行处理！——没有“退稿”一说啊！——那么，难道这信封里装的是…… 这样一想，一股涌动的希望开始从心底升腾起来，我扑到桌边，抓过那封“特快”，三下五除二拆开信封取出“内容物”…… 当我的目光落在那“内容物”上时，一颗心立马“嗵嗵嗵”地跳了起来——这分明就是一张红底烫金大字的获奖证书！——我竟然获得了这次广告设计大赛的“金奖”！ 我激动得差点晕了过去！获得金奖，就意味着获得了两万元钱的巨额奖金！——两万块啊！我亲爱的可爱的两万块啊！这让我苦苦追寻的两万块啊！为了你，我几乎都要去借高利贷、劫持运钞车了啊！可是，你竟然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了，仿佛一道绚烂的彩虹突然间悬挂在雨后的天际上！ 那个叫小兰的女孩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angel！假若我是在楼下拆开这封信的话，我很难控制自己不会上前去拥抱她——我真想在她脸上亲几口的！ 我欣喜若狂地展开那张随获奖证书一并寄过来的“通知书”，通知书是以“市广告协会”的名义打印出来的，当我读到最后一行文字上时，目光突然变得呆直起来——通知上明确规定，如果在六月一日之前未能提供银行账户，将取消奖金的发放！而我当初投稿时，并不曾想我会获奖，因此也未按大赛规定提供个人银行账号！ 六月一日？——天啊！这不就是明天吗？！——我吓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我来不及多想，连忙抓起手机开始拨打“市广告协会”提供的电话号码，我连拨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现在都几点了！他们肯定是都下班啦！——完了！完了！难道这两万块奖金真是天际彩虹、过眼云烟？难道它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我白白激动一场的？ 我的心一瞬之间，再次跌入谷底！ 天刚擦黑，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周末的城市，难得一见的愉快氛围。 我坐在行驶中的出租车上，心里想着林梦瑶，这两天她没去公司，公司的事务已交由何振宇打理，她大概是受了惊吓了吧？！平素在公司里能天天见到她，有时候是不期而遇地擦肩而过，有时候是远远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一脸神采地从办公区自信地走过，有时候是在公司餐厅里，默默地望着她优雅地用餐——忽然两天见不到她，心中竟空落落起来，她不会真地有什么事吧？她在家里做些什么呢？她心情还好吗？ 这两天林梦瑶也没给我发手机讯息，我几次想鼓起勇气主动发个信息问候她一声，最后还是作罢了。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林梦瑶，你一定开心起来喔！把那不愉快的一幕彻底忘记吧！ 说实在的，我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否则我也不会打出租车了，自从上次参加那个婚介派对至今，我再没打过一次出租车！ 我的好心情，一方面源于父亲医疗费的解决——这事儿说起来还遇到了点风波，风波之一就是过期领奖的问题（虽然只晚了几个小时），次日早晨八点钟我就准时打电话到“市广告协会”，诚恳地解释过期领奖的原因，最后“市广告协会”还是妥协了（当然，对他们而言，金奖奖金的发放意味着本次广告大赛的圆满结束，这对他们今后举办类似的大赛是有利的），负责人当即把那两万块打进我的卡里，坦白说，我那张农行卡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过如此巨大的金额！ 风波之二是我老妈的“兴风作浪”，我把两万块打进她卡里，说是我的一个广告设计获得的奖金，她当然是为我高兴为我自豪来着，她说这两万块可以存起先来，留做结婚费用，不同意用来支付父亲的医疗费用！她说房子已经签了买卖合同不好再更改！ 我知道老妈心底里也不希望卖掉房子，她之所以要这样说，无非是想“威胁”我一把，最后她果然抛出了“杀手锏”，她说如果你能带个好丫头回来给她和你老爸看看，她兴许可以找买主谈谈取消合同的事情！她给的时限是一个月，说是一个月之内，她见不着未来的儿媳妇，我回去就准备睡大街吧！——听见没？这天底下有母亲这样“威胁”儿子的吗？ 第73章 目瞪口呆 虽然我已经不过“六一”儿童节很多年了，但我今天还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昨天我收到了两件给我意外惊喜的礼物，一个当然是广告大赛的金奖，另一个就是收到了林梦瑶的邀请，她请我在苏提雅大酒店用晚餐，以表示前两天在公司的搭救之恩，她心情好起来了吗？因为公司这次风波，等她看见我会不会尴尬局促呢？想着她，我竟然心里有点小紧张了！ 七点四十五分种，我已经达到了玛蒂尔德大酒店的门口，整整提前了十五分钟。 这个晚餐，是今天下午林梦瑶发qq讯息告诉我的——公司里每个职员的工作用qq里都存有她的qq号码，这是林梦瑶的决议，据说她这样做，是为了跟公司所有员工保持最近距离的沟通。 收到林梦瑶邀请的信息时，我还没下班，我想象着她坐在家中卧室的加拿大红木地板上，捧着“苹果”笔记本给我发讯息的情景，可是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手机讯息，而是使用这个平素用来发号施令的公用qq呢？ 林梦瑶告诉我用餐地点与时间时，我本来想说，你根本不必这么客气，其实我只是做了一名员工该做的——心底里却在问自己，如果被熊一笑挟持的人不是林梦瑶，而是公司里一名普通女职员，我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去冲上去保护她呢？ 林梦瑶在qq里威胁我说，知道我为什么用这个qq约你吃饭吧？因为我这是代表公司，这事本来因公司的事而起，那么就让我代表公司请你吃个饭做为结束。你必须得来，不来就是不给公司面子，那么我做为公司老总，就要炒你鱿鱼！——雷倒！这是什么逻辑？！ 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家五星级大酒店我并不陌生，报纸杂志上时常有关于它的介绍，它加入过“国际金钥匙组织”、获得过“全球饭店业300强”、服务领域国际最高荣誉“五星钻石奖”，2008年经“世界一流酒店组织”考评，同意接受加入“世界一流酒店组织”。酒店董事长屡获国际金钥匙组织“终身荣誉会员”、“世界最佳饭店经营者奖”、“2009中国饭店业年度十大人物”等荣誉。 这一系列闪光的头衔，来自“玛蒂尔德”大酒店卓越不凡的风格与蕴藉！ 我站在流金溢翠的酒店门口，仰望着气势恢宏的楼体，她比我上次参加婚介派对的“富豪”大酒店还要气派得多，令我唏嘘不已！ 步入酒店大堂，我有种时光倒错般的感觉，仿佛是来到了欧洲中世纪的皇宫，教堂似宏伟的大堂穹窿，美仑美奂的灯饰，精致瑰丽的装修，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眩晕！ 林梦瑶在qq里交代过，让我直接到十层的“空中花园”餐厅，房间号码是vip1。 我走进升降电梯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轻飘飘起来，像是逐渐飞向星空，透过落地玻璃窗，整个都市的灯火就在脚下，一览无余，如梦似幻。 我出了电梯，踏着希腊图案的名贵地毯，战战兢兢地向餐饮区走去，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有些不知所措。 餐饮区门口恭恭敬敬地立着两名男服务员，一胖一瘦，身着洁净的古希腊式白色长袍，瘦的服务员上前拦住我，眼神警惕地看着我问：“先生，你找谁？这里是‘空中花园’餐饮区。” “没找谁，我是来消费的。”我说。 两名服务员上上下下地把我打量了一番，面露为难之色，胖的又道：“你——是来用餐的？……” 我顺着两名服务员的目光，也低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半旧的牛仔裤，一件卡其色的短袖t恤，白色运动鞋也已有些年头了，门边的欧式衣帽镜中也映出自己的影像，一头浓密的黑发，蓬松潦草——这两天为了筹集父亲的医疗费，我已是急得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去整理头发，头发过长了，也来不及去剪。 “是呀！我是来用餐的！”我心里不悦，你们这些服务生就这么以貌取人？——好歹我也是获得过市级广告设计大赛金奖的人哩！ 瘦的服务生又问我道：“先生，请说出你预定的房间号码？” 我说：“房间号码是vip1。” 听我说出房间号码，两名服务生竟面面相觑，俩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胖的说：“先生，对不起，vip1已经有客人预定了。” “我知道，我和她是一起的。”我说。 两名服务生听我这话，更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瘦的说：“你们——一起的？那你可以说出她的名字吗？先生。” “林梦瑶。”我说。 两名服务生听我说出林梦瑶的名字后，简直是目瞪口呆了，瘦的将胖的扯到一边，俩人交头嘀咕了一阵，有一句声量大了一点，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的！你看看他的样子和穿着吧！我敢跟你打赌！” 两名服务生再次走向前，再次重新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瘦点的很礼节地对我微笑了一下说：“先生，你好好想一下，您有没有可能是记错房间号码了呢？” 我纳闷了，如果连这三个英文字母加一个*数字我都记不住的话，我还活着干吗啊？！真是岂有此理！太看不起人了啊！我忍了忍，肯定地给了他们答复：“绝对没错！就是vip1！” “那——你知道林梦瑶是谁吗？”瘦点的笑着问我。 我觉得他这笑是讥讽的，他们明显不相信像我这样穿戴寒酸的人能到这么高档的地方消费！ 我有点生气了，我说：“如果我不知道，难道你们知道不成？” 这时那个胖的注视着我，炫耀般地接口道：“我们知道，我们当然知道，就怕你不知道！”说完还狡黠的看了我一眼。 “那你们倒是说说看？”我心存疑惑，难不成他们还认识林梦瑶？ “林梦瑶——噢不——林姐，她就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这家酒店就是林氏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林姐是林氏产业的继承人，那么也就是这家酒店的继承人，也就是我们未来的董事长！还有，你知不知道vip1是我们酒店最好的贵宾房？来这里用餐的一般都是政府官员、身价不菲的成功商人，或者大红大紫的演艺界明星——对了，上个礼拜我们还接待了著名影星刘去非呢！”胖的笑着看我说道，眼睛里光芒闪烁，仿佛他所说的这些就是他自己的荣誉！ “对！就是刘去非！他不仅是影星，还是电视剧明星、歌星，对！是三栖明星！我还有他的亲笔签名照呢！”瘦子补充道。 第74章 就这儿 我虽然看不惯这俩服务生的表现，但内心还是吃了一惊，难怪林梦瑶要在这里请我吃饭呢！——方便呀！这里相当于她自己家了！ 瘦的见我愣在原地，试探性问我：“你——真地是林姐邀请的客人？你没……” 我该怎么说才能使他们相信呢？才能打消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盘问呢！ 正在我苦闷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他是我邀请的客人！——你们俩个是不是想干了？！” 我回头一看，正是林梦瑶，我喊了声：“林总……” 林梦瑶今天穿一袭玫红色短旗袍，金色暗花，旗袍下摆在膝部以上，这旗袍剪裁精巧，正合林梦瑶的腰身，她亭立在我身后，整个人显得温婉，端庄，沉静，而又不失妩媚性感，只是双眸中仍含着一层淡淡的不可言传的东西，或许是受惊后残留的丝丝哀伤——哎！她毕竟还是个弱女子！ “林姐……”一胖一瘦两名服务生齐声喊道，耷下脑袋，不敢与对视林梦瑶直视的目光。 “你们平时对待客人就是这般态度？”林梦瑶瞪视着两名服务生。 “我们……我们……”两名服务生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林梦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道：“从明天开始，你们俩失业了！” 一胖一瘦两名服务生急傻了，瘦的小声辩解道：“林姐……我们……我们只是想……我们多长个心眼儿……” 我对林梦瑶说：“算了，林总。” 林梦瑶鼻子轻“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们，侧脸对我道：“高小帅，我们先进去。” 那瘦点的服务生急了，跟在林梦瑶身后欠着身，可怜巴巴地说：“林姐，求你了，别炒了我好不好？林姐，我妹妹还指望我这份工资读完大学呢！林姐，求求你啦！”他的语气里竟有些撒娇的成分，仿佛林梦瑶就是她姐似的。 胖的服务生也跟在后头，眼巴巴地望着林梦瑶。 林梦瑶顿住脚步，回头瞥了他俩一眼说：“还在这里磨什么嘴皮子！快去通报一声，先给我们泡两杯“大红袍”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俩这样，你们连求情都省了吧！” 林梦瑶看着这一胖一瘦两名服务生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林梦瑶将我领到一个房间门口，回眸一笑说：“就这儿了，我们进去吧。” 我抬头见房门上果然写有“vip1”字样。 “您请，林小姐。”侍立在门口的女侍及时地将房门推开。 我惊呆了，被眼前的豪奢场景震惊了！——这房间面积足足有一百平米以上，吃个饭用得着这么大的房间吗？！ 我睁大眼睛将这房间打量了一圈——衣帽间，洗手间，品茶区，一应俱全，从落地窗望出去，远处是都市美丽的夜景，近处是一个偌大的阳台，所有贵宾房的阳台连成一片，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楼阁，阳台的布设仿照希腊式花园，各式名贵的花草姹紫嫣红，随着夏日的夜风，一阵阵幽香随风从房门满溢进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空中花园”美名的由来——而通向这座空中花园的是开在落地窗中间的带有小型罗马柱的古希腊式的圆拱门。 花园中有座有椅，许多西装革履或长裙曳地的男女客人，或座或立，手擎高脚杯或雪茄烟，愉快地互相攀谈。 房间房顶的三组“银色雅典”吸顶灯，投下暖暖的橘黄光线，樱桃木古希腊风格的壁柜、座椅，上刻雕工复杂线条细致的精美浮雕，墙上挂精美的油画，在这恰到好处地光线里，显得新奇而又豪奢。 餐桌摆在房间的最中央，无疑也是橡木的，绸质白餐布上搁着意大利进口的典雅餐具。 站在偌大的房间里，我有些不知所措，望着四周墙角陈设的古董摆件，傻傻地叹了一句：“这些古董仿得可够逼真的啦，跟真的一模一样！” 林梦瑶将包包顺手挂在紫檀木的衣帽架上，对我微微一笑说：“那些古董都是真的，还有墙上的油画！” “真的？——那得多少钱呐？”我呆呆地问。 “不多，这贵宾间的装修总计花费也就几千万吧。”林梦瑶在品茶区的椅子里坐下，淡然地说了一句，她的短旗袍与周围古朴庄重的装修基调，暗合而协调。 这时两位侍应推门进来，送来了茶具、茶水。 林梦瑶招呼我道：“高小帅，别看了，坐下喝茶吧。” 我局促地在林梦瑶对面坐下。 林梦瑶抬眼看我，笑了笑说：“我们这家酒店的餐饮，传统菜以川菜、粤菜和湘菜为主，西餐以希腊式、意大利式、法式为主，你想吃传统菜还是西餐？高小帅。” 我扭捏一笑说：“随意吧，林总您别这么客气！” “这酒店唯独没有‘随便吧’这一菜式哟，今天我是代表公司请你吃饭，怎能随便呢？晚餐的菜式由你做主啦。”林梦瑶面对我，莞尔一笑说。 “那就是川菜吧，我还是喜欢中国菜。”我说。 “ok，那就川菜，我们这里有四川请来的川菜大师，能做地地道道的川菜，保证你大饱口福！”林梦瑶冲我一笑说，然后唤来门口的女侍，在她耳边嘱咐了一番。 “林总，您能吃辣吗？”我这才想起只顾了自己，忘记询问林梦瑶的口味了。 “没问题！我跟你一样，无辣不成饭！”林梦瑶又冲我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我放心了，捏起桌上一只袖珍茶杯，还没等送到嘴边，那香气就已经沁人心脾了，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啦，你们可以离开了，这里交给我吧。”林梦瑶对两位侍应说。 侍应停下手中的活计，退了出去。 林梦瑶熟稔地做起茶艺来，她的动作细致而优雅，沉静而又富含内蕴。 我偷眼瞄了瞄她，久积在心底的几个疑团便浮了上来，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林梦瑶低眉继续做手中的茶艺，目光没有离开桌上的茶具。 我心里一紧，她怎么知道我心中有疑问呢？ 我说：“那天……那天……您去熊经理办公室，为什么要叫上我呢？……” 第75章 红酒 林梦瑶抬眼看了看我，又垂下目光，往那些小小的红褐色的陶艺杯里斟茶，轻声说：“让你替我壮胆。” “壮胆？……”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愣愣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怕的？”林梦瑶不看我，继续斟茶。 “不是……”我支吾了一声。 林梦瑶将茶具轻轻搁在桌上，抬脸看我说：“高小帅，你说我是不是很怯懦，跟你平时眼中的林总不一样？” 是不一样！不过是在情理之中，每次看到熊经理那双刀子似的眼睛，我都有些心寒，何况她一介女子！ “可为什么是我？”我问。 林梦瑶的目光在我脸上徘徊良久后，神秘一笑说：“秘密。” 此刻，看着眼前这张精美的面孔，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林梦瑶，我心中顿生爱怜之情，我想不出当她看似从容地走进熊一笑那间办公室，当她看似勇敢地说出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到底需要一颗怎样隐忍坚强地心啊？！——虽然在公司里，她给职员们树立起成熟、果敢、精明的上司印象，可是在职业的面具下，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她是那个在电梯里惊惶失措的弱女子！她是那个在熊一笑的淫威下苍白无助的弱女子！ “不！你一点儿也不怯懦！相反，你很勇敢，很坚强，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有能力的女人！”我定定地看着她说，很动情。 林梦瑶也定定看着我，神情有些意外，她轻声说：“真的吗？你真地这么想？”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林梦瑶又用征询的口气问我：“那么，你对我炒掉熊一笑有什么看法？” “这不是个最明智的做法！”我说。 林梦瑶显然吃了一惊：“哦？怎么……” 我笑了笑说：“你应该早点炒掉他！而不是容忍他的胡作非为到现在！” 林梦瑶静静地看着我，眸子里有光芒在一点点地闪烁，仿佛阳光洒落在湖面上，跳跃起细碎的磷光。 我继续说：“应该将他那些破事儿全都摆在他面前，看他还能说什么！说好听点，他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说难听点就是吃里扒外！” “我何必说得那么露骨，给他个台阶下，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做过什么。”林梦瑶将目光移向落地窗外，语气平静。 有原则的宽容和怜悯，使得眼前这个女人，生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光辉来，跟高贵相联，与懦弱无关。 为了不勾起她眼中已淡去那丝哀伤，我不想再提那天在公司里发生的不愉快的一幕。 用餐的时候，林梦瑶提议喝点红酒。 我望着满桌精致地道的川菜，心中也有喝上一杯的冲动，但还是装作不嗜酒的样子说：“不用了吧，林总……” 林梦瑶笑看着我说：“虽然咱们吃的是川菜，但是我今天高兴，想喝点酒，高小帅，你愿意陪我喝几杯吗？” “好，那就喝两杯。”我说。 林梦瑶要了一瓶红酒，我从未见过红酒牌子。 “林卓贝斯，靓茨伯庄园特级红，产地——波尔多美度区-菩依乐村，品级——1855年波尔多列级名庄第5级。”林梦瑶微笑着说。 我根本不懂红酒，也不知道这酒到底有多名贵，但问价格又怕不合适，所以也只是笑着附和：“看起来应该不错的。” 林梦瑶在两只超大号的高脚玻璃杯中各盛了三分之一杯，递给我一杯，然后很豪气地举杯，看着我说：“这一杯是感谢你的，所以我们干掉它！” 见她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举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一杯下去，林梦瑶白皙的脸颊就红润了起来，俗话说，容易上脸的人都是能喝的人，我不知道林梦瑶属不属于这一种。 因为对面而座，且偌大的房间里仅此俩人，我开始还有点局促不安，但是几番碰杯下来，我就放开了——酒精真是个助兴的好东西啊！ 林梦瑶那双美丽的眸子，已带了些迷离的意味，因而显得更加美丽，美得让人动心！ 此刻林梦瑶正用她那双美得令人动人的双眸看着我说：“高小帅，我看过你那则‘紫兰蕊’文案，不错吆！很有感觉！” “也没什么，只是牛刀小试，不值得一提。”我头脑已有些发热，说话开始分不清轻重了。 林梦瑶“哧”地一声笑了，满意地看着我说：“我公司就需要有自信的人，好样的，高小帅，我相信你会大有作为的！” 美酒几杯，美人一个，美言几句，我开始有些醉了。 我突然想起熊一笑之前提到的那个市政府的大单，便好奇地问：“林总，上次熊一笑说的大单，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一口一句林总地叫，在公司叫叫也罢了，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还叫着做什么？”林梦瑶盯着我，脸蛋红扑扑，睫毛扑扇扑扇地，“就叫我梦瑶吧，其实我们是同龄人的……” “这个……那个……”我低头盯着杯中的酒——我叫不出来呀！ “叫不出来吗？叫不出来的话……我们就不要继续下面的话题了。”林梦瑶偏着脑袋，赌气似歪了歪唇角，目光瞅着手中的酒杯，她脸颊上的红晕与杯中的红酒，相映成趣，妩媚妖娆——她醉了吗？ 我局促了半响，才憋出这两字：“梦、梦瑶……” 林梦瑶手擎着高脚玻璃杯，看着一脸窘相、面红耳赤的我，“咯咯咯”地直笑，声如银铃，笑毕她说：“这不是很好嘛，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嘛……” “那您可以说说关于那桩单子的事情了吧？……”我埋头夹菜，装作不经意地一问。 林梦瑶取过洁白的餐布，拭了拭唇角，看着我说：“那确实是一桩大单！这样跟你说吧，如果争取到这桩单，我们公司的销售额将提升百分之十五以上！当然，要争取到这桩单，也是非常艰难的！ 你也听熊一笑提到过，市政府宣传部薛部长是‘野狼’广告公司销售部部长的堂哥，这四五年以来，市政府的几乎所有广告业务都为‘野狼’所独有，其它广告公司想插足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但是，我还是想试试，试试你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不试就一点可能都没有！” 林梦瑶说到这里呡了呡红润的双唇，双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不得不佩服梦瑶的决心与毅力，但对此，我也是爱莫能助，只有安慰她说：“这个世界总是有奇迹发生的，歌里面都唱，有梦想就有奇迹嘛！其实，再坚固的城墙都存在着缝隙，只要发现这一丝缝隙，便可以趁隙而入，攻破城池……” 第76章 喝完这杯 “我？我父亲？——我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货车司机……”我淡然一笑说，我不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无所作为的父亲而感到无地自容，可是每当别人问及我的父亲时，我总是这么淡然一笑就过去了，但看到林梦瑶那双期待的眼神，我还是忍不住将我跟父亲之间的隔阂，大致说了说。 “高小帅，你不应该这样对你的父亲，你也许并不是很了解他，无论如何，他的出发点总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些！对吧？小时候我父亲对我的管教也很严厉，他甚至也想操办我的一切，不管我喜欢与否，如今我选择了与房地产截然不同的广告业，而父亲也慢慢接受了我的选择。所以，我的想法是，关于你的理想，当时你父亲虽然不一定能够理解，可是他还不是为了你将来的幸福着想吗？你不一定要按你父亲预想的路去走，但你一定要体会到并感激他那份拳拳爱子之心！” 听了林梦瑶这一席话，站在她面前，我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不是因为我的父亲，而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因为她话语中的道理触动了我，而是因为她本人触动了我——她的话犹如春风化雨，一下子就钻进了我心中的土壤！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富二代，心中顿生一种由衷地敬佩，恍惚中，她脸上挂着圣母玛利亚式的微笑，那种无形的宽容、个人魅力，似乎足以化解人们心中的冷漠与自私。 “高小帅！听我的，回去看看你的父亲吧，改天我批你两天假，你应该走到他的病床前，对他说，父亲，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所以，我不怪你，我心底依然爱着你！” 我低下头，眼角慢慢有些潮润，我使劲忍了忍，才把那股热流逼了回去，我揉了揉眼睛，小声说：“这上面风好大喔……” “喝完这杯，我们就进去。”林梦瑶说。 “梦瑶，您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说着，我侧脸向远处眺望。 “是吗？我恐怕要让我父亲感到失望了！现在的广告行业越来越难做，竞争异常激烈，新的广告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在争夺我们的市场，我的压力也将越来越大，就目前而言，最强有力竞争对手非‘野狼’广告公司莫属，它在兼并了几家小型的广告公司之后，目前的实力正逐步赶上、甚至超越了我们公司！” “你会赢的！不！——我们会赢的！我相信！” “谢谢！其实，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仅仅是一名小职员。”林梦瑶垂下眼睑，忽然有些伤感。 此刻，我看到的是一个女强人做为女人的脆弱一面，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梦瑶像是猛然醒了过来，对我说了声抱歉，举起手中的高脚杯，笑了笑说：“让你见笑了，真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 “没什么，挺好的。” 等高脚玻璃杯中的酒干了的时候，林梦瑶似乎真地醉了，她伸手扶了扶前额，双眸柔软地看着我说：“高小帅，我醉了。” 我看着她，真想说你醉了的样子真迷人！嘴上却说：“没关系，高兴就好！” “你想我酒后驾车吗？”林梦瑶的目光在我脸上漾着。 “要么，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家。”我鼓起勇气说，宋建国以前有辆“广本”，那时候我们经常开车出去玩，因此我也学会了驾驶，那是他父亲的工厂倒闭之前的事了。 “林总？林总！——梦瑶……梦瑶……” 正在这时，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声音犹犹疑疑地，像是不敢确认。 林梦瑶蓦然回首，双颊上立刻笑容绽放，话语中含着惊喜道：“振宇，你也在这里？”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望，见三四个穿着、气度均不凡的男女立在“空中花园”对面，最前面的一位年轻男子朝我们快步走了过来，此人正是何振宇！ 他今天穿黑色西裤，白色竖领衬衫，扎一条深蓝色领带，因为他有着良好的体形与匀称饱满的肌肉线条，这衬衫穿在他身上，更显得气宇轩昂，他脸上依然挂着温暖而沉稳的笑容，神情颇感意外。 “梦瑶，怎么是你？”何振宇奔过来，张开双臂拥了一下林梦瑶，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见此情景，我先是惊呆了，一颗心狂跳！难道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拥抱亲吻的程度了吗？我又安慰自己道，这不过就是西方人那一套礼节，毕竟他俩都是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了嘛！ 林梦瑶的笑若桃瓣似地绚烂，轻启她那张形状丰满，线条性感的双唇道：“是了，今晚我代表公司请高小帅在这里吃饭呢。” 何振宇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了看，笑着问林梦瑶道：“是为那天的事吗？” 林梦瑶点点头，“嗯”了一声。 “应该的，这是应该的，是得好好宴请一下我们公司的大英雄喔！”何振宇看着我和林梦瑶笑着说。 我有点窘，忙谦笑道：“真没什么，是林总跟何经理太抬举我了。” 何振宇“呵呵呵”地开玩笑道：“哎呀！林总单独陪席！——为什么不是我呢？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福气哟？”说完双目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林梦瑶。 林梦瑶白何振宇一眼，故意嘟起嘴道：“你怎么不说为什么冲上去的不是你呢？” 何振宇一听林梦瑶这话，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我不是怕熊一笑伤到你嘛，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你！我真的……” “行啦！我只是说说嘛。”林梦瑶嗔何振宇一眼说。 何振宇目光移向别处，不自然地笑了笑。 “你今天怎么也在这里呢？”林梦瑶问何振宇。 何振宇“喔”了一声，回头朝身后那几个男女看了看说：“我跟几个朋友也在这里吃饭，外地来的。” “是吗？那吃好了吗？”林梦瑶问。 “吃好啦，这不正准备出来透透气，”何振宇答道，然后眼神关切地注视着林梦瑶说：“梦瑶，这几天心情好些了吗？我正准备明天去你家呢，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看望董事长了。” 林梦瑶“嗯”了一声说：“好多了，我父亲也挺好的，他昨天还说起你来着。” “说我什么？”何振宇问。 “也没什么，就是说你怎么老长时间不去我家了。”林梦瑶说，俯首，伸手拢了拢额前被夜风撩拨起来的一缕青丝。 何振宇抱歉一笑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手头上的事情多，不过，明天我一定会去。” 第77章 笑容可掬 林梦瑶小声说：“实在忙就算了，工作重要。” “没关系，现在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有，梦瑶，你只管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嘛，平时那么忙，也难得放松一下。”何振宇双目含情地注视着林梦瑶道。 “不了，我明天就准备去公司上班。”林梦瑶说。 “就要上班吗？”何振宇说。 林梦瑶“嗯”了一声，问：“公司里还好吧？” “公司交给我难道你还不放心吗？一切都正常。”何振宇冲林梦瑶挤了挤眼睛，半开玩笑说。 “不是对你不放心，”林梦瑶又用眼睛嗔了何振宇，郑重道：“是我在家里呆不住，好奇怪咯，平时老想放自己几天假，一旦放了假，又老想着公司。” “真地没问题吗？”何振宇关切地问。 林梦瑶呡呡唇，也半开玩笑说：“状态良好。” “也好，那就回公司吧，大家都挺想念你的。”何振宇说这话时，满眼深情，尤其是他说“想念”二字时，让我觉得应该把“大家”二字改成“我”更为贴切。 这时那边有人喊了声“振宇”，何振宇回头笑笑，做了个马上就好的手势。 “梦瑶，朋友叫我，我就先不陪你了……”何振宇抱歉一笑说，尔后眼睛突然盯紧了林梦瑶那头柔顺亮泽的长发说：“别动！” 林梦瑶愣住，眨着眼睛看住何振宇。 何振宇向她靠近，再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都要接近消失了，这时何振宇伸出手在林梦瑶的发梢上轻轻一捏，收回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捏着一朵粉色的小花瓣，铜钱孔大小，他看着她笑笑说：“人漂亮，连花都想套近乎，呵呵……” 林梦瑶看着他手指间的那朵小花儿，笑了，冲何振宇道：“贫嘴！还不走呀？你朋友们都等急了！” 何振宇这才笑笑说：“记得喔，回家路上开车小心点儿！”说着恋恋不舍地转身要走。“我没开车来，还以为会有人送我回家呢，伤心……”林梦瑶在何振宇即将转过身去的片刻，撇撇唇说，样子看起来蛮伤感。 难道她这是在跟何振宇撒娇吗？！我立在旁边暗想，以前宋建国说林梦瑶跟何振宇的关系非同寻常，我还不太以为然，现在听到他俩这番你来我去的对话，以及双方的眼神交流，我方才以为然！ 此刻，我完全是多余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上来的感受，仿佛刚被人高高抛起，又被人狠狠推入谷底！ “梦瑶没开车来？哎哟！怎么不早告诉我？！”何振宇回转身来责怪道，又说：“等我一会儿，我过去跟他们解释一下，马上就回来，等我喔……” “不用啦，”林梦瑶说，对何振宇笑笑，“你忙吧，不影响你了，高小帅答应送我回家了。” 站在原地，半天插不上话的我，这时才赶紧接口说：“是呀，何经理，您忙去吧，我送林总回家吧。” 何振宇站住，扭头看了看我，对林梦瑶道：“还是我送你吧……” “真不用啦，美女自然得‘英雄’去送喽！”林梦瑶朝我俏皮地一笑说。 听林梦瑶这样一讲，何振宇便明显地有了些尴尬，似笑非笑着：“梦瑶……” “我刚才已经答应高小帅送我了，快去吧，你朋友们正在等你呢！”林梦瑶很善解人意。 “是他答应送你回家，还是你答应他送你回家？”何振宇看着我和林梦瑶，讪讪地问。 林梦瑶微笑着说：“这有区别吗？” 何振宇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来，站在原地犹疑了半响，最后才扭头对我道：“高小帅，那么，林总就拜托你了！” “何经理放心吧，我一定把林总送到家门口！”我立马表态。 何振宇走过来，拥抱了林梦瑶，并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微笑着说：“回家早点睡，先给你说晚安了。” 林梦瑶“嗯”了一声，点点头。 何振宇这才徐徐转身离去…… “这该死的来自欧洲的礼节！”我暗自骂了一句。 走出几步，何振宇又回头看了看，他这一看似乎不是看林梦瑶的，而是看我的，眼神里的东西也与恋恋不舍扯不上任何关系。 梦瑶望着走远的何振宇的背影，蓦地“扑哧”一声笑了，顾自小声说：“小气鬼！我看你生气不？！” 见我在看她，林梦瑶慌忙又收住笑，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 梦瑶这句话终于把我点醒了，原来她是在故意气何振宇——可她为什么要气他呢？难道是因为那天冲向前救她的人不是何振宇而是我？那么，那天下班之前，她捉起我被火机灼伤的手指轻轻触摸的暧昧细节，难道也是在气何振宇吗？ 从心理学上分析，我认为有可能，虽然她表面上对何振宇说没关系，其实内心里还是很在意这个事的——这大概就是女人的特殊心理吧？！ 这样说来，我岂不是成了被利用的工具了么？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林梦瑶真地喜欢何振宇？那么之前林梦瑶跟我之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难道只是我的自作多情，是我个人的幻想？难道那天晚上的牵手也是虚假的…… 同梦瑶回到贵宾房，走出“空中花园”餐厅，步入升降电梯，一路上我被这些个问题纠缠不清，但又毫无头绪——在我心里，林梦瑶对待感情的态度，绝不是这种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方式！可是，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林梦瑶跟何振宇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很要好的朋友？是异性知己？ “小帅，你在想什么呢？”走出电梯时，林梦瑶微微笑着问我。 “啊？——喔——没、没什么，我在想，在想为什么你还会买单？”我生怕林梦瑶猜中我的心思，慌忙找话题岔开。 “很简单，我不想给酒店管理层留下不好的印象。”林梦瑶说，淡淡一笑。 眼前的这个女孩在我心目中的印象，正在日臻完美，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正在一节节地拔高。她不仅拥有一张令人怦然心动的面孔与超凡脱俗的气质，还拥有或者即将拥有不可估量的家族财富，更重要的是，她拥有一颗美好的心灵——这简直就是一个接近完美的女孩儿！这是在童话世界里才会出现的美丽公主！ 酒店的管理层好像拿秒表掐准了时间似地，排成两列，都在电梯门口恭候着林梦瑶了。这会儿见我和梦瑶从电梯里走出来，向我们恭恭敬敬地弓腰，齐声说：“林小姐，请走好！” 这场面还真是气派，就跟电视剧里演得似地，弄得我紧张兮兮的。 林梦瑶却自然大方地点点头，从那两列肃然而立的身穿酒店制服的男女之间，飘然而过。 有两位年纪大一点的男人陪同我和林梦瑶穿过酒店大厅，一直到酒店门口。凭这俩人的年纪与气质，我猜应该是这家酒店里除了林父之外最大的官了。 “林小姐，请走好！”俩男人在酒店门口立住，脸上笑容可掬。 第78章 挥之不去 林梦瑶扭头对他们说：“易经历、徐经理，你们留步吧，我跟你们说了很多少次了，以后我来这里，你们就把我当成普通消费者就行了。” “知道了，小姐！”俩人点头应是。 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林梦瑶突然对我说：“高小帅，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殷勤吗？” “因为你是林家大小姐吗？”我知道梦瑶指的是刚才那俩人，其实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我又不愿给她留下敷衍的印象，所以只好这样试探着说。 林梦瑶呡唇笑笑，说：“准确地说，因为我是林齐天的女儿，而不是因为我是林梦瑶，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一定买单的原因。” 出租车上，我坐在前面，林梦瑶坐后面。 我脑子里又浮现出何振宇拥吻林梦瑶的镜头，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出租车开到馨江江滨道上时，我的思绪依然纠缠不清，只好悄悄吁一口气，暗想，或许、希望、期盼他们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吧…… 出租车在橘子洲头拐进一条小道，这里是一片绿色的世界，树木葱茏，花香扑鼻，这条小道迤逦向前，逐渐伸向这片绿色世界的里头去。 凡事在这座大都市生活过一些时日的人们，无不知这一大片方圆几里路的绿*域就是“橘子洲庄园”的所在，这里就是本市富豪们云集的高贵别墅区！ 路边一排排欧式小灯塔，映照出远处绿树萦绕中的白色的墙角、红色的房尖，这真是一个梦幻的所在啊！ 出租车继续向前，静静地行驶了约摸四五百米的样子，就到了别墅区的大门口，出租车在门口嘎然而止。 我仰头看向这座欧式的大门，高耸壮观，尊贵不凡，两扇巨大的铸有一对鎏金麒麟的黑色铁艺大门，是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两位身穿藏蓝色制服、肩上缝着金色肩章的门卫笔直地站在警卫室里。 我和林梦瑶先后下了出租车。 梦瑶低头扯了扯旗袍上的皱褶，抬脸对我莞尔一笑说：“我再走一百米就到家了，小帅，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她的一双明眸在路灯下闪闪烁烁，有几分慵倦，却更是迷人！ 不知是她这双星眸令我不忍离去，还是我在切实履行对何振宇的承诺——一定要将梦瑶送到家门口，我说：“现在时间还早，我送你到家门口吧。” “那好吧。”林梦瑶笑着说，也没有推辞。 “我可是答应了何经理的，一定要把你送到家门口的。”我这话还真是很画蛇添足呢。 从别墅区大门走进去，沿着一条大道走了一百米的样子，然后再向右拐向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小路前方有一座罗锅桥，弧度不算大但跨度却不小，在路灯下，可以看见桥下墨绿色水池中的睡莲，环绕水池的是大片绿色草坪，喷泉，木椅，一些树种珍贵的树们，不远处错落分布几栋风格不同的白色，黄色或红色的别墅…… 我和林梦瑶并排走到罗锅桥上，我睁大眼睛环视周围的一切，大开眼界。 “这里真好！”我站定，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林梦瑶也停下脚步，看我一眼，笑着说：“只要你努力，以后也可以住在这里！” “但愿如此！”我心想，希望此生我能有住在这里的一天吧！到时候再把老妈接过来一起住，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林梦瑶看住我说，声音很温柔。 我说：“尽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 “不过什么？……” “做为交换，我也可以问你吗？……”我心想，谁叫你以前老是交换问题的，我这是跟你学的。 “嗯，可以。” “那你先问。 “那天你为什么会救我？”林梦瑶定定看着我。 没想到我刻意回避的话题，她自己反而重提了，我该怎么回答呢？难道说我想保护她，看到她受伤害，我感同身受吗？——不！肯定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想回答么？……”林梦瑶看定我。 “不是，我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所以没必要再提起这事了。”我说，然后自己也愣了，这个回答也太酷了点吧！ 林梦瑶“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她那双美丽的眸子一直在盯着我看，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谢谢你，小帅，你知道吗？当时我真地很无助，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我安慰她说。 林梦瑶“嗯”了一声，说：“你想问我的是什么呢？小帅。” 我想了又想，终于说：“你跟何经理认识很久了吗？” 见我这样问，林梦瑶的神情有些意外，对我笑了笑，然后走到桥边，扶着栏杆，仰脸望向星空说：“我跟振宇是在星条旗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我是他的学姐，他比我晚一些去的，而我却比他早一些回国，我只读完硕士，而他一直到获得博士学位才回来，想一想，他比我有毅力有恒心地多呢！” 原来是这样，我心想，那他们在星条旗国读书时就开始交往了吗？我也走到桥边，看桥下池水中的睡莲：“那么，你们、你们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嗯，我刚去星条旗国那年秋天，生活上不是很习惯，也感到很孤单，次年春天振宇也来了，我们很谈得来，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振宇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在学校年年都拿奖学金，他还是校橄榄球队的主力。他比我大了两岁，很会照顾人，我在星条旗国读书那几年，他一直很细心地照顾我。回国后他有许多更好的机会，但他却选择了来公司帮我，我很感激他，我公司里也很需要他。”林梦瑶望着远处，似乎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是你公司需要他，还是你自己需要他？你们还真是珠联璧合呢！我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嘴上却说：“这样啊，那何经理真是个好人唻！” 林梦瑶侧脸对我微微一笑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一愣，马上说：“随便问问，只是随便问问的。” 林梦瑶“喔”了一声，忽然看定我，语气兴奋地说：“高小帅，你学过武术吗？身手真棒！只一招就把熊一笑给制服啦！” 我哪学过什么武术呀，不过是急中生智，将军训时教官教我的擒拿术使出来了，其实那一招我也根本不算学到家，那天要不是熊一笑喝多了，被制服的恐怕就是我自己了！ 但是，我想任何一个男人都禁不住女人的夸耀，尤其是夸耀你做为男性阳刚的一面，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在我心目中童话一样完美的美人！于是，我撇撇嘴，作不值一提状说：“中国武术博大精深，我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 第79章 一招 “真的呀！”林梦瑶双眼蓦地一亮，欣喜道：“那你教我一招呀！以后遇到坏人，我可以用来防身嘛。” 我哑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肿脸充胖子。 “好不好？小帅，”林梦瑶的语气有央求的意味，“我知道武术有许多门派，什么少林啦，武当啦，娥眉啦什么的，而且都是不外传的，不过，你只要教我一招就好，——就一招！” 林梦瑶伸出一根指头，刻意强调只要我教一招，模样有几分天真，几分新奇，还有几分撒娇——当一个人涉及一个他从未涉足的领域时，往往都是这种心理——当然，撒娇除外，这是林梦瑶额外加上去的。 我不忍令她失望，宁愿继续充胖子：“现在吗？” 林梦瑶使劲点了点头：“嗯！” “在这里？” 林梦瑶又使劲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路边的草坪说：“就这里！” 我们走到草坪上。 “好吧，那我就教你一招吧。”我暗笑。 “要教我一招最厉害的喔，能一招制敌的！”林梦瑶扬起下颌，认认真真地说。 我在心里笑她的天真，最厉害的、能一招制敌的，不是招术，而是手枪、利刃，或者是炸弹！莫非她还相信这世上真有像武侠电影里葵花宝典那样的天下无敌的绝世武功吧！ “不如我就教你‘女子防身术’吧？”我说。 “好啊，”林梦瑶欣喜，眨着眼睛问我：“你要我怎么做呢？”说着夸张地掳了掳袖子，其实她穿的是一件无袖旗袍。 我心说，梦瑶，你真可爱！嘴上却说：“我们模拟实战场景，我扮坏人，你扮好人，我假装从背后袭击你，你来对付我。” 林梦瑶轻拍了一下巴掌，跃跃一试说：“好的，你来吧！” “那我真来了？”我心中的紧张不亚于真地去大街上非礼陌生女子了。 “来呀，来呀……”林梦瑶对这种陌生的游戏，似乎很有兴趣，很期待。 我走到林梦瑶背后，伸手慢慢地轻轻地搂住她的腰，她的腰温暖纤柔，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靠近她，我的手有些抖——莫非我的潜意识里就是渴望搂抱她的腰，“女子防身术”的招术数不胜数，怎么我就只想到要教她这一招呢? “好了吗？”林梦瑶背对着我问。 “好了。”我说。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高小帅。”林梦瑶伸手掠了一下耳畔的青丝问。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美妙的香气，我为这股香气而沉醉，很冲动地想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抱里，但我必须得克制自己，我说：“我先给你讲解一下这一招的动作要领，当歹徒从后面搂抱你时，你千万别惊惶，要镇定，你看到我的脚了吗？” 我暗自觉得好笑，假若遇到歹徒，难道我自己能镇定自若吗？ “看到了。”林梦瑶说。 “你先起脚狠狠跺他的脚趾，等他疼得勾腰呲牙裂嘴时，你就反身用肘顶撞他的面部，趁他头晕目眩时，你再用掌猛击他的鼻子——就这样，明白了吗？”我隐约记得武术中有这么一招，我还真佩服我的脑瓜子，要什么就来什么！ “这招厉害吗？”林梦瑶很天真地问了我一句。 “厉害！当然厉害！轻则让歹徒头破血流，重则直接让他晕倒！”我吹嘘一番道。 林梦瑶高兴了，她背手跨立，样子十分可爱，因为她穿了旗袍，跨立的宽度很有限，她郑重其事地对我道：“那好！我就学这招了！” 我忍住没笑，煞有介事地说：“现在我们来演练一遍，我演歹徒，你演深夜回家的女子，正走在路灯黯淡的小巷里，我从后面偷袭你，抱住你的腰不放——我来了……” 说着我再次大胆地绕到她身后，伸出手臂环绕着她美好的腰肢。 “然后呢？……”林梦瑶问。 “然后你就按我刚才说的动作要领实施，先抬脚狠踩我的脚趾——现在是演练，你意思一下就行了，真遇到歹徒的话，你有多大的力气就用多大力气，最好踩到他趾骨骨折！” 林梦瑶抬起脚轻轻踩了下我的脚尖部，小声问：“是这样吗？” “对了，继续，你反过身来，顺势用肘部顶撞我的太阳穴——对，对对，就这样，如果真遇到歹徒，你就要狠一点，最好撞得他当场晕厥！” “然后呢？……” “然后你就用掌根部击打我的鼻子，如果真能用上，你一定要横下心来，最好一掌将他鼻骨弄个粉碎性骨折！——有点问题，你这不是立掌，而是巴掌……” “那立掌是怎样的呢？你教我呀，我可是有点笨喔……”林梦瑶反过身子来，对我说。 “你不笨，你一定能学到家，因为你心理素质很好，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我松开林梦瑶的腰，又捉住她的手，摆弄成一个立掌的样子，装模作样说：“对了，就这样子，着力点要放在掌根部，这样才有杀伤力……” 此刻的林梦瑶心无旁骛，没有丝毫顾忌，任我摆弄着她那只柔软温热的小手——她这哪是动粗的手哇？又如何能推出具有杀伤力的一掌来呢？ “我会了，原来这就是立掌呀。”林梦瑶眼眸闪烁地看着我说。 我说：“那咱们再演练一遍，你光脑子里会不成，实战时使不出来，等于没学。” “你说得对！我应该踱练习几遍。” 我又以身示范，跟林梦瑶演练两遍，她的动作很快就流畅起来，一气呵成，比我想象得好多了，我光会说不会练，让我去做，也许根本还赶不上她，但是，旁观者清。 “你学得真快。” “嘿嘿……多谢师父点拨……” “那我们再演练最后一遍，注意扭身顶肘的动作再快一点就完美了。”我说着再次搂住她的腰，连续这样搂了几次，我已经不再有紧张感了。 林梦瑶在我脚背上跺了一脚，大概是她没掌握好力度，这一脚有点重，而且正好跺在我的我大拇趾的骨节处，我疼得直咬牙，疼得我双臂离开了她的楚腰，弯下腰想去抱自己脚…… “怎么了？踩疼了吗？……”林梦瑶收住反撞过来的肘，不好意思地问我。 “没事，没事，我们继续……” 我说着伸出手臂去抱她的腰肢，这时林梦瑶双膝打了一下弯，我的双手却抱错了地方…… 林梦瑶的身子抖了一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一霎间，我们俩人同时怔住，像被点了穴似地动弹不了…… 我的手臂僵硬，半天都不知道该松开，还是不松开，松开明摆着我是做贼心虚，不松开难道就这样一直搂着吗？ 最后还是林梦瑶小声说了一句：“今天就练习到这里吧……” 听到她这句话，我才闪电般抽回自己的手掌，尴尬地四处张望，目光无着落。 第80章 幸福 林梦瑶也没出声，背对着我，勾着下颌，秀发遮住她半张脸，她伸手将耳前的发丝拢到耳后。 时空就这样停滞了一会。 “我们走吧……”林梦瑶依然颔首，小声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到鹅卵石小路上去了。 我应了一声好，跟了过去。 一前一后，彼此默默地走了一会儿，林梦瑶在一栋有些希腊风格的别墅跟前放慢了脚步，这是一栋红色的别墅。屋顶覆盖着龟背形油粘瓦，一大片修剪整齐的毛茸茸的草坪由房脚处伸展开来，形成一个足有上千平方米的庭院，草坪外围着漆成白色的木栅栏，别墅正面是一大片落地窗，和三个从落地窗探出来的白色大露台，露台是那种豪阔的希腊式风格的。 庭院一角有一架秋千，月光下，灯光里这座庭院，静谧安详，宛如童话里的世界。 林梦瑶走到庭院门口，在浅褐色毛石门柱前停下脚步，徐徐反过身来，呡呡唇，对我微微笑了笑说：“我到家了，你护驾成功了。” 我抬眼就看见了毛石门柱上的紫铜色门牌，上面镶嵌着“a9”字样，我也笑笑说：“那么，晚安吧，祝你做个好梦！” “晚安，好梦！”林梦瑶说着转身，拉开木质白色栅栏，闪身走进庭院。 “谢谢你，高小帅！”林梦瑶走到庭院中央，回眸一笑，冲我挥挥手说。 “谢什么？”我依然伫立在庭院门口。 “谢谢你上次的搭救之恩，还有你刚才教我的武功，果然是最厉害的喔！”林梦瑶笑了起来，两只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陡得一转身，闪进了别墅里去了。 我望着别墅那扇玫瑰色的门，怅然若失，我知道林梦瑶是指她那一脚的“威力”！——我的脚趾还有些痛，只是这痛感亦伴随着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直到别墅二层一间带有露台的房间亮起了灯光，我才不舍地转身离开。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仰望蓝丝绒般的夜空，星星们都在，月亮也在。我忽然记起，林梦瑶跟我发手机短讯时，曾多次说她站在露台上看星星，那她应该很喜欢这些星星们的吧。 我想象着林梦瑶穿一袭白纱睡裙，倚在希腊式露台的栏杆旁，仰望夜空的样子，当那些流星划过时，她心中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林梦瑶手拿着坤包走进门厅，见正厅里的黄色铜艺花杯型吸顶灯已经灭了，猜想父母应该休息了，便轻手轻脚上了紫檀木旋转楼梯，径直走向楼上自己的卧室。 她悄然推门进去，又悄然将门掩上，她没有开灯，而是背脊贴着门轻轻靠向门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吁了一口气。 虽然方才在高小帅面前，她表现地波澜不惊，其实一颗心在胸口处跳得厉害！ “真该死！”她皱了眉骂一句自己，又暗自纳闷：“我怎能让一个小职员靠自己那么近呢？” 她将双手从胸口处落下，顾自说了一句：“林梦瑶，下不为例喔！不要在职员面前表现得如此轻浮，真是有失稳重与体面唻！” 她摁了身侧墙上的开关，卧室房顶那架“波罗的海”支架式吊灯亮堂了起来。 她踩着紫底红色花纹图案的羊毛地毯，径直走到落地窗边，拉开门走到露台上，向楼下的前庭花园门口望去，她明知高小帅已经离开，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方才伫立的地方瞄了几眼——白色栅栏在月光下，显得很梦幻，不太真实！她伫立在窗前这样看了一会，才顺手将洁白色的绸布窗帷拉了起来，将夜的世界隔离在窗外。 她折回身，走到自己那张红松木大床边，将手中的坤包搁在红松木床边柜上，然后坐在铺着紫罗兰色金线绣花床罩的大床上，伸手拿过一只紫罗兰色的绣花靠垫枕抱在胸口，眼神落在地毯上，心思有些飘飘悠悠的。 林梦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起身走出卧室，来到隔壁房间门口，房门没有关严，床头壁灯橘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她抬手轻敲了两下门，房间里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并喊了声：“梦琪，梦琪你睡了吗？……” 房间里还是无人应答，她只好轻轻推开房门——她愣了一下——床头壁上天蓝色壁纸上的栀子花杯型的壁灯开着，但妹妹梦琪却不在她那张欧式象牙色大床上，白底碎红花的被褥是掀开的，人刚离开的样子。 “这‘调皮鬼’又跑哪里去了？……”梦瑶嘀咕了一句，抬脚走进房间里。 “嗨！”这时梦琪突然笑嘻嘻地从门后跳出来，脸上戴着万圣节戴过的怪异面具，她穿一袭纯白薄纱睡裙，因为背对壁灯，两条修长玲珑的*的曲线隐约可辩，一头长而微卷的秀发披散在肩头。 梦瑶吓得“啊！”地一声叫起来，使劲拍着胸口，嗔骂道：“臭丫头！你想吓死姐呀！” 见梦瑶吓成这样，她赶紧取下面具，露出一张跟梦瑶一模一样的精美面孔，依旧冲梦瑶笑嘻嘻地说：“姐，你胆子还是那么小哎……” “看我不收拾你！”梦瑶说着向梦琪扑过去，扬手作势要打她。 梦琪倒退着跑，“咯咯咯”笑着鄙视梦瑶：“姐……你胆子这么小可怎么做公司老总哟！……” 梦琪倒退到床边，把自己一下子扔到自己的床上，笑得在床上乱翻乱滚。 梦瑶跟也扑到床上，夸张大声喊：“看你往哪里跑？臭丫头！” 两姐妹在床上“嘻嘻哈哈”地打闹着。 这时房间外面响起脚步声，过廊那头，对面父母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男声在卧室外头的过廊里故意咳嗽了一声道：“你们俩个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又要‘大闹天宫’了是不是？我养了你们这俩丫头，存心是让自己不得安宁的！” “梦瑶、梦琪，再吵你老爸可要生气了！没事就赶紧睡觉去！你爸还在研究《孙子兵法》哩！小声点儿你们两姐妹！”一个女人的声音也从过廊那头悠悠地传过来。 梦琪趁机挣脱梦瑶的手臂，一骨碌钻进被子里头去了，只露出一张面孔儿来，面孔上一幅“大事不妙”的表情，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做贼似地对梦瑶说：“嘘——，姐，都是你，看吧看吧，你惹老爸生气啦！” 梦瑶用目光睃了梦琪一眼，侧耳向过廊里听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这才转过身来斜着梦琪说：“你好意思说是我，都是你吓得我！”说着蹑手蹑脚走到床头，伸手在梦琪额头上弹了一指头。 梦琪夸张地“哎哟！”叫了一声，然后换了一副稍微端正一点的表情，看着梦瑶问：“宴请结束了吗？姐。” “早就结束了。”梦瑶抱着手臂，靠着梦琪坐在床边上。 梦琪急切地问：“那高小帅人呢？……” “高小帅？——他把我送到楼下，就走了……”梦瑶的眼睛躲开梦琪直视的目光，仰起脖颈望向房顶，梦琪卧室的房顶贴着淡蓝色的壁纸，壁纸上有许多星星在那里一闪一闪的。 梦琪“啊！”了一声，踢开被子，蹦下床，扑到落地窗前，拉开窗页，冲到露台上，向楼下望去。 第81章 糗事 梦瑶睁大眼睛看着梦琪做出这一连串神速的动作，并且目光一直追随她到露台上。 “他不在了！现在应该在回家的车上了。”梦瑶对着梦琪的背影说。 梦琪赤着脚，失望地从露台上折回来，眨着眼睛盯着梦瑶问：“他真地送你到楼下啦？………” “是呀，怎么了？”梦瑶依然睁大眼睛看着梦琪，蓦地冲她挤眼睛说：“梦琪，你是不是喜欢高小帅？……” “姐你说什么呀？……”梦琪反身拉上落地窗叶，“我哪有喜欢他嘛！”说着她又将粉红色窗帷拉了起来，看上去很不上心的样子。 梦瑶笑看着梦琪娉婷的背影说：“那我一提到他，你干吗这么紧张？” “我紧张了吗？”梦琪抬脸瞪了梦瑶一眼，表示反对。 梦瑶说：“你看上去蛮紧张的。” “我可没紧张唻，本小姐干吗要紧张？……”梦琪不看梦瑶，随手抓过墙边桌上一架白色吉他，伸手想拨弄一下那琴弦儿，大概又意识到刚才父亲的“警告”了，所以又将手腕垂了下去，赤着脚板在奶油色原木地板上无所适从地走着圈：“我的意思是说、是说他大老远地送你回家，姐应该请他上来喝杯茶的……” “我是想请他上来坐会的，可是，你不是不想让他知道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吗？我请他上来，说不定他就识破了哎。”梦瑶说。 “也是，”梦琪还在地板上走着圈儿，若有所思的样子，“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梦瑶垂下睫毛想了想，又抬脸笑着问：“梦琪，你跟高小帅真地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吗？……” “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喔？——我跟他可是很好很好的哥们哎。”梦琪微皱着细眉，严严肃肃地说，“要不我怎么会力荐他到姐姐你的公司上班呢？” “有点不对劲喔？”梦瑶故意逗梦琪，“如果只是哥们儿，大可不必这么关心他的吧？不知道是谁个有事没事总爱打探他在公司里上班的情况，还要姐多多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好像不对劲儿哟……” “姐真讨厌！人家说了不是那种关系了嘛！”梦琪突然凶巴巴起来，竖起一对细眉对着梦瑶说，“好哥们当然要互相关照的嘛！姐，你怎么老想到那里去啦？难道男女之间就没有纯洁的友谊了么？……”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给姐姐说说看……” “不告诉你！”梦琪摆过脸去，不看梦瑶。 “好哇你！竟然还跟姐保密？快告诉姐，说不说？……”梦瑶从床上猛地起来，要去捉梦琪。 梦琪赶紧竖起一根指头在唇边，“嘘”了一声，又指指楼下，挤眉弄眼说：“再闹，老爸可要亲自上来检阅啦！” “上来就上来，我可不怕咱家老头子！”梦瑶故作勇敢地说。 “好哇！你竟敢叫爸老头子？——我去告状去！……”梦琪说着扑向卧室门口。 梦瑶跟着扑到门口，一把抱住梦琪的腰肢，作咬牙切齿状说：“你敢！臭丫头！” “我就敢！”梦琪在梦瑶的臂弯里，扭动着小蛮腰想挣脱，扬起下颌冲着过廊那头喊：“老爸！老爸！姐她叫你老……” 梦瑶一手环住梦琪的腰，一手慌忙捂住梦琪的嘴，将梦琪往上床上拉。 梦琪“咯咯咯”地笑，反身伸出手去咯吱梦瑶，一边咯吱一边得意地说：“哼！害怕了吧？……” 两姐妹互相闹腾着，一阵“嘻嘻哈哈”地又滚到床上去了。 梦瑶的身体半压着梦琪，伸手撩了一下梦琪的下颌，嗔道：“小公主，别赤着脚丫子在地板上乱走，总跟个小孩子一样，不懂照顾自己……” “谁是小孩子啦？老说人家是小孩子！”梦琪被梦瑶压得有些气喘不匀，撅着两爿性感的小嘴唇，不服气地瞪着梦瑶。 “姐看你就是！不是小孩子怎么老一口一句本小姐这本小姐那的，呵呵呵……” “姐，你讨厌啦！那是人家的口头禅，好不好？”梦琪大声说。 “感冒还没好彻底呢，就又开始胡来了！”梦瑶翻身放开梦琪，滚到梦琪身侧，伸手向梦琪额头上抚过去。 梦琪躲开梦瑶的手掌，翻身跪在床上，皱起眉头说：“人家感冒早好了，今天下午就不烧了，姐凭什么拿我当小孩子看？我们可是双胞胎姐妹，你只比我大了十分钟而已呢！” 梦瑶觉得梦琪的表情好笑，伸手抚了抚梦琪的头发，爱怜地说：“臭丫头，小一分钟你也是我妹妹，我永远都是你姐！谁叫妈妈先生下我来着呢！” 梦琪赌气似地翻到她刚才睡下的地方，卷过被子盖住身体，小鼻子里“哼哼唧唧”地说：“爸妈把我当小孩，吴妈也把我当小孩，姐你也把我当小孩，难道我就那么不懂事么？” “你小猪呀？还哼哼哼地。”梦瑶看着梦琪直乐。 “你才小猪唻。”梦琪回一句，扭个脑袋不再理梦瑶。 “还不是小孩，就这也生气啦？”梦瑶也翻身钻进妹妹的被窝里，在被子下用胳膊碰了碰梦琪说：“姐的意思是说，以后别那么顽皮，下雨的时候别淋雨，你这次感冒八成是前几天下雨淋的——琪琪，你知道吗？那天你烧到快四十度啊！神志都不清了，你不知道当时我和爸妈多为你担心嘛……” 沉默一会儿，房间里只有两姐妹呼吸的声音，只有两个妙龄女孩的胸脯在一起一伏地动着。 梦琪蓦地扭过身，向梦瑶伸过脸来，用额头抵住梦瑶的额头，小声说：“姐，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那么为我担心的……” “傻瓜，你可是我们家真正的小公主，我们不担心你还担心谁哪，你平平安安的，就是我们全家人最开心的事情了。”梦瑶的额头紧抵着梦琪的额头，摇了摇，这个动作是她们从小就玩的游戏，这种游戏让她们彼此感觉无比地亲昵！或许在娘的肚子里，她们也是这样额头抵着额头，度过了那漫长十个月的黑暗的时光。 “早点休息，小公主。”梦瑶的额头离开梦琪，便钻出被窝，替梦琪掖好被角，从床上滑下来。 梦琪依然窝在被子里，乖巧地对梦瑶微微一笑说：“晚安，姐。” 梦瑶走到门口，身影又顿住，转身对梦琪说：“对了，姐拜托你一件事行吗？”梦瑶说着朝梦琪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什么事？姐。”梦琪眨巴着眼睛问。 “明天周六，姐上午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周末的‘培训班’你替姐去参加行么？” “什么嘛！又是我！人家现在都快成了你的替身了！婚介派对要我替身，‘富二代’培训班也要我替身，姐，你入洞房，要不要也让我给你当替身呢？”梦琪嘟起小嘴不满道。 梦瑶故作怒容道：“你这臭丫头！姐休息了两天，明天去公司里肯定要忙上半天了！只好委屈你啦！姐保证，去客串婚介派对这样的事情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以前是老爸不知道我喜欢何振宇，现在老爸都知道了，他不会再给我安排相亲这类糗事了！” 第82章 三万块 梦琪心里想说我谢谢姐和振宇哥还来不及呢，要不是参加那次婚介派对，我哪有机会认识我的“青蛙王子”呢！嘴上却说：“让本小姐去也成，那要看有什么好处没有？” “好呀，你威胁姐，姐上次不是给你三万块钱的支票让你去买衣服了么？对了，你不是说要买一件给jenny一样的礼服吗？礼服呢？让姐看看先。” “没买！” “为什么不买呢？” “不喜欢那家店的裁缝师。” “哦？那总得买点东西撒，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你可以叫上jenny陪你一去，姐工作忙就不陪你去了。”梦瑶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梦琪。 “只三万块哎！姐，你可比老妈小气多了，老妈上次一次就给我十万块唻，今年大半年都过去了，姐才给我三万块哎。”梦琪侧过脸，装不屑一顾状。 “姐下次可以再给你的嘛！你想买什么就跟姐说呀，前提是，你明天得去‘皇朝’酒店参加‘培训班’！好不好嘛？好妹妹……” “好吧，好吧，谁叫你是我姐呢。” “对了嘛！小时候姐可是老给你当替身的喔，你打碎了老爸收藏的青花瓷，是姐主动承认替你挨的骂，你逃钢琴课，是姐装模作样冒充你到老师家上课，上初中那会儿你画了张乌龟贴到男老师后背上，被人告发了，也是姐代你守罚的喔……” “好啦，好啦，姐这些事倒记得清楚。” 梦瑶“呵呵”一笑说：“那当然，可别以为姐都忘记啦！”说着她对梦琪扮了个鬼脸，这才满意地拉开门出去了。 梦瑶出去后，梦琪才从枕头下拿出那个牛皮笔记本，这个笔记本里头记录着她跟高小帅在一起的心情日记，她不是个爱好记录的女孩，也不是个文采横溢的女孩，但不知道为何，她总是想把跟高小帅在一起的所有美好瞬间都记录下来。 姐推门进来之前，她就在一边听着日本动画片《最终幻想》的主题曲，一边写着心情，刚要写下最后一小段时，姐就推门进来了，她没听见姐敲门，幸亏她眼尖，顺手将这笔记本藏在枕头下了，要不就该被姐发现了，她对她的事情总是喜欢盘根问底的！ 此刻，梦琪再次打开笔记，想写完这篇日志的最后那一小段儿，结果却又找不到思路了，她咬着笔尖，一边用手指拨弄着纸页，一边想着高小帅，这时一张照片从纸页间滑出来，这张照片是高小帅的，是那天在巴士站她突然从站台广告牌后面闪出来，对着高小帅抢拍下的，照片上的高小帅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伸着双手想阻拦她的拍摄。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想起当时的情景，她都忍不住发笑，她呡唇对着照片无声地笑着，顾自嘀咕说：“高小帅，你怎么这么傻乎乎哩？……” 她对着照片细细看了一遍，才将它重又夹在书页中，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冲动的情绪，弄得她的心口痒痒的，弄得她的香腮烫烫的，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想将内心纷纷乱乱的跳动通过笔尖倾泻出来，于是她在那篇日志的最下段快速地写道：高小呆，你可知道，其实，我很想你！ 梦琪合上牛皮笔记本，将本子抱紧在胸前，双颊更觉得烫了，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芭比娃娃，都有着金色的长发，曳地的长裙或蓝色或白色或紫色，梦琪侧脸对着这些个芭比娃娃小声说：“姐妹们，你们说，高小帅他会想我不？……” “什么？——他不想我？——怎么可能？！本小姐这么‘卡哇伊’，他竟然不想我？真是岂有此！” “什么？——他要是想我一定会给我发手机讯息？——你说的也是喔！他这几天没给本小姐发过手机讯息哎？！——可是你们知道吗？他可是个榆木脑瓜哎，他从来就没主动给我发过讯息的！呜呜呜……” “不跟你们讲话啦！你们老是打击本小姐的积极性！哼！明天就找他算账去！一定让他好看！” 梦琪呡紧双唇，看住那些美丽可爱的芭比娃娃们，却想着自己的心事，她已经和高小帅失去联系有好几天了，自上次跟jenny去参加西班牙别墅派对之前见过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也没打过他电话，也没发过手机讯息，因为她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这一次她的感冒实在太重了，烧到四十度，简直要烧成了火人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四肢无力，别说发讯息了，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直到昨晚高烧才慢慢退下来，要知道，她是多么希望高小帅在她生病的时候发几条关切的讯息来安慰她几句的！ 哎！也许他把姐姐梦瑶当成是她了吧？以为天天在公司里见面，就没必要发手机讯息了吧？因此，她心里对他有些说不上来什么缘由的恨意，所以，直到高烧完全褪去，她心里的这股恨意也才慢慢褪去——他这一个礼拜过得好吗？那件事情他解决了吗？ 梦琪拿过她那部镶嵌着颗颗细小碎钻的手机，准备质问下那个臭家伙！她打开手机讯息箱，里面都是高小帅之前发的讯息，她一条不删地全部保留了，点开其中一条，再点击回复讯息，她还没来得及编辑完讯息，电话就响了，是jenny打来的。 “感冒好了吗？我的大小姐。” “好啦，好啦，不好能接你电话吗？” “我还以为你没好呢……” “你是不是希望我没好啊？真是的！你以为高烧跟蒸桑拿一样享受啊？！” “嘁！怎么把我想地那么恶毒？！……” “不是把你想地那么恶毒，而是你本来就恶毒——喂！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呀？……” “我还在‘零点’酒吧啊！没你在我好无聊喔！” “一定不少帅哥吧？你还无聊？” “帅哥就像大街上的狗，到处都是，一群毫无情趣的家伙！如果你感冒早点好，我还至于这么无聊嘛！” “少来！你这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把我一个丢在家里闲着！” “oh，mygard！你别气我了好不？能让我‘有异性没有人性’的家伙还没生出来呢！得！咱们先不说这茬了，明天，就明天！有几个朋友约我去蹦极，我们好好去找点刺激，来庆祝你大病初愈！” “什么跟什么喔！”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约我去蹦极的那几个家伙，其中有一个你见过的，就那什么鞋业大王的小公子，我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就是他跟几个朋友打电话约的我去蹦极，还特意叮嘱我叫上你！” “对我有意思？那他怎么不打电话约我呢？” 第83章 改天再约 “人家哪敢弹你老人家的电话？你这千金大小姐的性格人家上次就领教过啦！” “那他还敢对本小姐有意思？” “这可不好说，就好比有人喜欢吃甜食，有人喜欢‘辣’一点！” “你找死啊！竟然说本小姐‘辣’！” “比方！只是打个比方！嘿嘿！怎样？不如明天上午你来我家，我们一起出发吧！” “恐怕不行！我姐让我去‘培训班’听课！” “那个破培训班有什么好玩的！你不去就是了，要不骗你姐说你去参加培训班，咱们偷偷溜去蹦极啊！” “什么嘛！我老爸可能会查岗的，要是被他发现了，我姐就该挨批了！” “那我也不去了！没劲！” “那个改天再约吧！总之，我明天是一定要去做‘功课’的啦！你爸不是也给你报了那个培训班吗？你想翘课？” “我才懒得去！不过呢，要是明天你一个人觉得无聊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 “明天就免了吧！有人陪我去了！” “谁？谁这么有福气？” “高小帅。” “怎么又是高小帅？！——对了，听说他在你姐公司里干得不错，上星期还逞了一回英雄，救了你姐是不是？” “是啊，我说过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啦，下次可别再说他坏话了，否则我不饶你！哼！” “你看看，你看看，到底谁是有异性没人性的女人呐！但话又说回来，其实我也不想做一个人见人厌的阔小姐啦，既然你那么喜欢他，我也不好说什么了！那明天你就跟他好好享受周末时光呗！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不过呢，不过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唻？他现在可是以为你跟你姐是同一个人哩！” “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不说，等他哪天爱上你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 “你想啊，他不知道自己爱上的是谁？他还以为爱上的是你姐呢？到时候说不定会跟你姐约会呢！” “怎么可能？我姐可是有振宇哥呢！其实，我跟我姐还是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啊，不单单是性格上的，比如，我姐能吃辣，我不能吃辣，我姐开白色宝马750li，我开红色法拉利……” “那么，你家高公子发现什么异常没？……” “暂时还没有……” “哈！要是他真发现了，就有好戏看了！你家高公子一定会当场晕倒！” “为什么？” “如果你们两姐妹站在一起，不开口讲话，连我都分不清楚，何况你家高公子呢！他更不分不清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到的是你们姐妹中的谁！” “其实，很简单呀，在公司里，他见到的是我姐，在公司外面他见到的是本小姐我！” “你难道从来没去过你姐的公司？你姐也从没在公司外面碰到过高小帅？……” “我当然有去过姐的公司啊，但是认识高小帅以后，我只去过一次，那一次正好在电梯里遇到他，还发生了一起电梯事故来着——至于我姐是否在公司外面碰到过高小帅，我没听姐说过，但今晚我姐在‘马蒂尔德’宴请过高小帅，这个我姐告诉过我，所以我知道的。” “哎！两个字——复杂！我想象不出万一哪天你家高公子突然看见你跟你姐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梦琪虽然知道姐心里只有振宇哥，但是高小帅万一真地把自己当成她姐了，那可怎么办才好呢？但是，她现在又不想把真相告诉高小帅，因为现在还不行！想到这里，她心里立刻伤感起来，被一股悲伤的情绪充溢着，无法自己。 她借故跟jenny挂了电话。 从“马蒂尔德”大酒店回来的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地想了许多许多。 晚宴上的林梦瑶一身精致性感的短旗袍装束，高贵，典雅，而又不失时尚，她真得好美好美——那是一种由内而外地美丽！ 我从来没有奢想过会与她在那么高档的酒店单纯共进晚餐，我也没有奢想过她能毫不避讳地向我讲述了她的成长经历，那同我的想象严重偏离了的她的过去，我更没有奢想过会零距离地搂抱住她的腰肢，还命令她这样这样或者那样那样…… 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夏日的夜晚，我是如此地想着她！想起她眉宇间的妩媚，想起她那张红嘴，想起她那匀称的身段，想起我和她第一邂逅的婚介晚宴，想起她在奶茶店的刁难，在电梯里的惊恐惶惑，想起她在公司里身着白色职业套装的自信稳重与知性温婉，以及她被熊一笑劫持时的柔弱楚楚的模样，我的心一阵一阵地悸动，不能自抑…… 月光温柔地注视着窗台，仿佛是情人的目光，而窗内的人却无心入眠，我这才发现，我木讷沉默的躯壳下隐藏着的那颗心，原来竟是如此地渴念她！然而，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我的内心却又参杂着那般复杂的情感——在不自觉地漾起一波又一波满足的喜悦感的同时，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这颗敏感自卑的心灵，而我又总是以这种矛盾的心理，期待着她的出现，期待着她对我的召唤……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我像现在一样渴望表现自己，渴望她知晓我的存在，渴望引起她的注目，渴望以阳刚男人的姿态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我深知，市政府那桩大单就是一个时机，如果我能搞定的话，那么“遥遥”广告公司将会无比强大的“一枝独秀”下去！自然，林梦瑶也会对我刮目相看！ 但是，要拿到那桩单的困难却是方方面面的，这个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就相当于你强行进入别人的家里，打开他的保险柜，从里面拿走本该属于他的金钱！可是，我别无选择，我必须要有破斧沉舟的勇气，想当年林梦瑶的父亲就是靠着这种勇往直前地奋斗，才有了今天如日中天的事业！俗话说，条条道路通罗马，问题是你有没有毅力坚持走到条道路的尽头呢？！ 第84章 一夜成名 在黑漆如墨的夜里，我的脑海里却不停地闪过鲜活的画面，一会儿是那桩单子，一会儿是晚宴上林梦瑶迫切的眼眸，一会儿是老妈那双枯瘦硌人的手掌，一会儿是何振宇拥吻林梦瑶的镜头，一会又是街上黑色奥迪a6轿车里那对“狗男女”嚣张跋扈的表情…… 我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次日早晨醒来时，金色的晨曦已透过冰绿色的薄纱窗帘，朝气蓬勃地投射到我的床上。 我躺在床上，眼望着被晨曦映照成橙红色的窗帘，昨夜的思路再次从我的脑海中跳出来，心底有一股冲动在悄悄滋生、蔓延，如同这暖暖的晨曦，一点一点地，逐渐移动、热烈、膨胀了起来——我不要再被人小瞧！我不要再为金钱折断了自己的腰！为此，我必须毫无条件地去奋斗！ 不为别的，只为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我要有能力去保护她们，我自己首先就要强大起来！——我要拿到市政府那桩单！ “来吧！这是你想要的战斗！”我大呼一声，从床上一蹦而起，引用了甄子丹为一款网络游戏所用的广告语。 许多人一夜成名，而我，似乎是一夜之间忽然从蒙沌状态中醒悟过来了。 早上一上班，我就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林梦瑶的办公室很宽敞，采光很好，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雨后初霁的阳光分外地明丽，从落地窗穿进来，洋洋洒洒地投射在办公室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投射在办公桌面上。 林梦瑶办公室的基调是白色，落地窗前一张圆弧形的白色办公桌，侧墙上是一台白色超薄液晶电视，白色的地板面，白色的笔记本。办公桌对面是会客区，米黄色的沙发边上摆放着两盆黄金葛，心形的叶子从吊盆垂落下来，很是漂亮雅致。 林梦瑶今天穿一身白色职业套装，正坐在办公桌前，手捏一只蓝颜色签字笔，埋头批阅一份文件，神色严谨。 她今天的气色不错，已恢复了往日奕奕的神采，温暖的早晨的阳光铺满了她一身，阳光中的她宛若天使，周身似乎散发着一层圣洁的光芒…… 秘书漫妮在旁边悄无声息地整理着一摞资料…… 林梦瑶蓦地抬脸看向我，眼神先是意外，尔后眼波流转，再然后是惊喜。 从她的眼神看，她一定猜出了我的来意。 林梦瑶显得有些激动，想站起来，但马上又意识到房间里还有秘书在，重又坐了回到椅子里去，酝酿了一个合适的情绪，平静地问：“高先生？——有事吗？” “是的，林总。”站在这偌大的办公室里，我不由地肃然了起来。 “喔——那你请坐！”林梦瑶微笑地看着我说。 我还是第一次踏进林梦瑶的办公室，又是第一次听她喊我高先生，心里觉得既新鲜又有些不太习惯。 我有些局促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与她之间隔了一张办公桌，事先想好的一段话，便紧张地从我嘴里连珠炮似地蹦了出来：“林总，我想过了，我应该去拼搏一次，俗话说机遇与挑战并存，只有接受挑战的人，才有能力把握住机遇！一个人应该尝试去做不同的事，兴许就会发现自己的潜能所在，从而走向事业的成功。古话说，穷则变，变则通，我愿意相信自己像许多人一样也潜藏着尚未被发现的才能，因此，我决定去拼搏一次，毕竟，人生能有几回搏嘛……” 我这番话说得是雄心勃勃，热血沸腾，激动人心，大有“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概，我简直都要被自己打动了！也不知我是从哪里突然找到这种自信与豪情的？——莫非这就是爱情所带给我的神奇力量吗？——如果单相思也属于爱情之一种的话，那么前一句话在字面上是成立的！ 漫妮双手端着一杯水，莫名其妙直盯着我看，她不明究竟…… 在我慷慨陈词的过程中，林梦瑶一直微笑地注视着我，眸子里也越来越有光彩，那是一种心领神会的光彩，彼此心照不宣，这种感觉真地是胜过此地无声胜有声哇…… “太好了！高先生！我说过没看错你！”林梦瑶说。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昨晚好好想了想，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这样庸庸碌碌地活下去了……” “说得好！男人就应该有这种抱负！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从今天起，你的工作重心就是这桩单，我会全力协助你，需要什么尽管向我开口，无论是资金还是人力，都不是问题！” “可是文案策划那块……” “这个你不必担忧，我会亲自跟何经理打招呼，在你跑这桩业务期间，工作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进展，你都可以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对了，要不要我先预支点资金给你备用？……” 我说：“暂时还不需要，需要的时候我会找您的。” “到时候需要多少，尽管跟我讲，噢，对了，我这里有一份市场调查资料，你拿回家，这两天好好研究研究，看完后写个简明扼要的可行性报告，交给我，下周一开始你就全力以赴地跟这桩单子吧！” 林梦瑶吩咐漫妮找出那份调查资料交给我，末了又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说：“那好，高先生，你大胆去做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谢谢你的信任，林总。” “我应该谢谢你才是，如果你能争取到这桩单子，那么你对公司的贡献就太大啦！当然，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其困难程度我很清楚，你只要尽力而为就是了，不管怎样，这事就拜托你啦！我相信你！”林梦瑶说着，呡唇对我莞尔一笑。 回家的巴士上，我就开始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林梦瑶办公室太冲动了，只要大概想想这个任务的艰难程度，自己都要畏惧地退缩三分——我凭什么能从别人的饭碗里抢走他们的食物呢？——我开始怪自己头脑太过发热了，早晨所说所做都太疯狂啦！可是大话已出，覆水难收！ 再者，现在林梦瑶有她的苦衷，这个在“马蒂尔德”的晚宴上，她说得很清楚，销售部的人已经不可靠了，而除此之外，她相信我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在这个时候，我理应帮她一把才是，但是，我真地可以帮上她吗？！ 回到住处，我坐在电脑桌前开始翻阅那份调查资料，这份资料写得非常详细周全，不仅包揽了历年来市政府所有广告项目范畴及经费支出，还有关于“野狼”广告公司为首的其它几个主要广告公司的优势与劣势的深入剖析。 第85章 万事开头难 从这份资料里，我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市政府广告经费预算相当可观诱人，广告项目涉及范围极广，难怪乎“野狼”广告公司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并正在超越“遥遥”广告公司，有这么一大块肥肉喂养着它，它能不越长越强壮吗？ 第二据调查员调查统计，市政府广告业务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为“野狼”广告所承包，但是其广告产品却存在这样那样的质量问题，不仅创意欠佳，而且产品本身也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就拿户外巨型广告牌而言，每一张*宣传画，在风吹日晒雨淋中维持不到一年，就会面目全非，颜色变淡字迹模糊，不得不每年更换一次，调查员分析这很可能是故意为之，道理很简单，这好比就是医院的床位，只要提高周转率，才能尽最大可能地实现医院的经济效益！ 后者显然是一个突破口，以我们“遥遥”广告公司的质量与信誉，如果我们承诺一张户外宣传广告能够维持三年之久，这不就为市政府节省了两年的户外广告费用了吗？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喜，看来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咯！任何人任何事物，只要你仔细去研究它，定能发现他/它的漏洞之所在！ 我准备以这个突破口为契机，拟定一个可行的行动方案，这不仅是为了向林梦瑶交差，同时也为自己即将奔赴沙场提供一份合理的作战规划。 我离开电脑桌，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行动方案慢慢在脑海里形成了雏形…… 我一高兴就扑到床上去了，大声安慰自己道：“万事开头难，我已经开好了头啦，我已经把最艰难的头开好啦！那么，至少在理论上我是很有可能会成功的……” 这时，我的眼角突然瞄到床角上那本崭新的《品味》杂志，封面上那个媚眼如花的性感女郎，已经在我的床脚躺了两天两夜了。 “嗨！美人儿！看来是哥哥冷落你了！”我伸手抓过杂志，仰卧在床上，举着杂志随意翻看起来。 一张纸片忽然从页隙间飞了出来，像只白色蝴蝶似地飘飘悠悠地落到我胸膛上。 “这是什么？林梦瑶给我的留言条？”我心中纳闷，捡起那张纸条，凑到眼前，当我的目光与那纸条上的数字相触的刹那，我像被电击似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一颗心顿时“噗通噗通”地乱跳了起来。 “天啊！”我失声叫了出来，手中的这张纸条，不是什么留言条，而是一张支票，上面写的金额正好是两万元人民币！ “天啊！”我再次失声叫了出来，难道是我想钱想疯了，眼前出现幻觉了？亦或者是老天捉弄我这个穷鬼，把一张刚好两万元的支票变在这本杂志里？总该不会是这家杂志社颁给我的荣誉读者奖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脑海中蓦地想起那天下午跟林梦瑶见面的情景——没错！肯定是她做的！ 我又连忙将杂志抖了抖，从杂志页面里果然又飞出来一张淡蓝色纸片，这会真是一张留言条了！ 留言条上是几行娟秀的字迹，第一行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欢迎笑纳，以飨色心！嘿嘿~~~梦瑶留。 这行字体后面，还用钢笔勾勒出一个简洁的动漫表情，类似qq里那个掩嘴大笑的表情。 令我意外的是，这行钢笔字下面，还有一行黛黑色的粗体字：高小帅！千万不要误会喔！这不是怜悯，我是真心想帮助你！ 我再次仰倒在床上，眼望天花板，眼珠子骨碌咕噜转着，绞尽脑汁地想。 我在脑海里试图还原事件的真相——我那天下班后在ic电话亭旁边，接听医院护士的电话，接完电话转身，正好看到林梦瑶立在我身后——莫非聪明的她从我断断续续地话语中，就估摸出了我所面临的困境？ 那么她又是怎么把支票夹在杂志里头的呢？——最可能的情况是她回到跑车上说要给我取礼物时做的这一切，我在电视里见过，那些公司老总的支票单都是先签好名盖好章的，需要的时候只要填写个金额就可以生效了，而留言条上最后面一行黛黑色的粗体字应该也是在她回跑车上取礼物时临时加上去的，而且很可能用的是一支描眉的笔…… 我双手捧着这张支票，情绪很激动，手指在抖，控制不住，这虽然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像铅一般地沉重，沉重得我几乎都拿不住它了！——因为没有什么比情意更重的东西了！ 我知道，我必须要约见林梦瑶了！ 拿起手机准备给林梦瑶发讯息时，我才意识到我好几天没收到她的短讯了——也难怪，这个礼拜各人都有各人的烦恼，没时间没心情发短讯也是合乎情理的！或者是因为我从来不主动给她发讯息，惹她生气了？她故意不给我发讯息的？ 但是此刻，我很冲动地想要约见她！——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给她发讯息！ “嗨！还在公司吗？好些天没你的短讯了？”我编辑好讯息，发了出去，用一种不经心的轻松口吻。 林梦瑶很快就回了：“不在公司了，你终于主动发讯息给我啦！” “我想约你见个面，不知道可不可以？”我想了想，还是直奔主题为好。 “哈！要约我见面？是不是很想我呀？” “嘿嘿，嘿嘿……”我一愣，她还真够直率的！我不说是，也不想说不是。 “傻笑！！说呀！到底想不想哇？不想不和你发讯息了哟！” 我沉吟半响，才说了两个字：“想了……” “想什么了？想谁？想尹恩惠了，还是想我了？警告你！别敷衍我喔！” “想你了……”我尴尬。 “这还差不多！那么，本小姐这个礼拜没给你发讯息，你难道就不好奇是什么原因吗？” “这还用问，这个礼拜你心情不好呗……” “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知道啰！熊一笑还不够让你心情糟糕的吗？” “喔……” “别生气呀，我是无心提起这事的。” “高小帅！你滚远点！本小姐在你心目中就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一个熊一笑哪够资格影响我的心情？只是这个礼拜本小姐身体欠佳而已……” “你怎么啦？病了吗？要紧么？”我惊起。 “小感冒，已经好啦。” “那怎么还坚持到公司上班啊？为什么不多在家休息几天呢？”我心切地说。 我很奇怪，在公司外，在手机里，林梦瑶总是给我别样的感觉，仿佛我不是在跟同一个人说话，而是给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很新奇，但我喜欢！——也许公司外手机里的这个林梦瑶才是她真正的自己！——一个大胆直率而且有些刁蛮的轻*！ “高小帅！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责备我呢？” 第87章 看到没 会议组织者发给我们一人一份资料，资料里夹一张酒店自助餐券，尔后由侍应生推门引领我们进入多功能厅。 透过那扇逐渐打开的金色之门，我的眼睛立即充斥着里头的灯火璀璨与金碧辉煌，几十位身着高档服装的年轻男女坐在多功能厅台下，台上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配合着幻灯片在侃侃而谈。 虽然那讲课的男人谈得甚是投入，但台下的年轻男女们似乎并不抱有太多兴趣，男士们有的仰在舒适的软椅里闭目养神，有的握着笔在草纸上涂鸦；女士们有的在玩手机，有的把手放在桌下拿着镜子对镜专注地照着…… 我惊诧不已，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课堂啊？为什么要在五星级酒店授课？为什么台上的老师讲得风生水起，而台下的学员们都无动于衷呢？ 我和林梦瑶进去时，并未过多地引起那些年轻男女们的在意，他们仍是各行其事，只有走廊边上几位男士的目光，一直被性感的林梦瑶牵引出老长老长。 我跟在林梦瑶身后，猫腰小偷似地沿着多功能厅一侧的过道，蹑手蹑脚地向后排座位走去，在最后面的空座上坐下。 我见林梦瑶把资料、包包、手机都搁在桌上，我也依葫芦画瓢地跟她学。 “把手机调成震动！”林梦瑶压低声音对我说，她神情兴奋，像是刚做了贼似地，以致于脸蛋儿都泛出浅浅的红晕来。 我小声问：“这到底是哪里呀？……” 林梦瑶没接话，眼含笑意地看着我，用手悄悄指了指台上的横幅，窃声说：“你自己看嘛！” 我放眼望去，只见台上红色横幅上写着几个偌大的白字——“高级xx培训班！” 请容许我的孤陋寡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培训班呢？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你是说这里在座的都是富二代？”我低声又问林梦瑶。 林梦瑶笑嘻嘻地注视着我，窃声道：“除了你。” 我恨恨地盯了林梦瑶一眼，不再理她，低头翻看着桌上的资料，有经典mba课程，竟然还有《道德经》、《论语》、《孟子》——难道经商跟国学经典有联系？ “我说这老师是哪里的？”我窃声问林梦瑶。 “北京请来的，清华大学教授，”林梦瑶白我一眼，“别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好好听课，专注一点！” 我心想也是，这样的学习机会的确很难得，于是便静下来心来听那秃顶老教授的课，教授现在讲的大概是经典mba课程，可是听了半天，我是越听越迷糊，什么“价值链与供应链的对比分析”又是“scor内容的精髓”，我听得是一头雾水，索然无味。最后想了想，才释然了，你说我一个没有任何经济学概念的人，怎么能听懂这样的课程嘛？这些课程都是预备给林梦瑶这些富二代讲的！ 这样想着，我便侧脸去看林梦瑶，这一看把我窘死了！林梦瑶双手撑住下颌，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是在打瞌睡，那小小巴鸡啄米似地一下一下点着，真地好可爱！如果她愿意，我真愿意贡献出我的胸膛，让她安然睡在我的怀里！ 我伸出手，悄悄在在她腰上点了一下——在这里我忽略一个严重的生理问题，细腰是女人身体最敏感部位之一——但我一时玩兴过头了，忽略了这一事实！ 结果就是林梦瑶“啊呀”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她这一声“啊呀！”可真是非同寻常，在本来安静的多功能厅激起了一层层涟漪，直接的结果就是那秃头教授意犹未尽的话题被打断了，厅内的其它富二代都蓦地回头看向我们。 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林梦瑶气咻咻地用力瞪着我，伸手在桌面下狠狠在我手臂上拧了我一把。 我痛得呲牙裂嘴，可又不敢作出声来，真是哑巴吃黄连了啊！ 过了一会儿，老教授才接上了先前的话题，那些富二代们也都扭头回去继续各行其事。 林梦瑶耸起鼻翼，沉声威胁道：“高小帅！你等着！下课后让你好看！让本小姐当众出丑！” 我“嘿嘿”一笑说：“你不是都告诫我要专注听课吗？自己倒打起瞌睡来了。” 林梦瑶听我这样说，又来气，伸手又想拧我，她手在桌面上扫过来时，把眼镜也扫到桌沿边上，她想接住却又没接住，结果掉在地上了。 “别急，我帮你捡起来。”我说。 “快去！”林梦瑶怒目而视，毕竟是这样的场合，她已有先例，若是再梅开二度，估计会引起公愤了。 我冲她笑笑，将身体往下出溜，转眼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地板上的光线有点黯淡，眼镜不知道掉在哪一块了。我正急于搜寻眼镜的时候，被林梦瑶那两截长腿晃了一下眼睛。更要命的是，由于这双腿的女主人并没意识到我的注意力所在，所以摆放得很随意，那神秘空间真浮想联翩！ 我鬼使神差般地把头往下探，往下探…… “看到没？”林梦瑶压低声音在桌上问我。 “快了，再等一下……”我将头往下伸了点，再往下探，终于看见了……… “还没看到？……”林梦瑶小声催我。 “这会看到了……” “看到了，就拿上来给我呀……” “我哪敢呀……”我窘死了，心想我高小帅要是敢伸手拿那个，恐怕是不要命了吧！ “高小帅！你说什么呀？……”林梦瑶不耐烦了。 这时我也看见地上的眼镜了，不过已经滚落到林梦瑶身体那侧了，这个位置真该死！——我够不着它！——桌子腿竖在那里挡住我了，只有从林梦瑶的腿中间伸过手臂去，才能够得着那眼镜脚儿，那样的话我的脑袋自然要探到她腿间去——这太冒险了！万一被林梦瑶看到我这样，我还能活命？！ 我想起身，让林梦瑶自己弯腰去捡算了，那个位置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 “高小帅！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上来，我就用脚踢你了！”林梦瑶压制的声音在桌上面响起。 “那你别乱动啊！”我说，我准备豁出去了！ 我说着横下心钻到下面，很快伸手够着了那眼镜脚儿，正当我往回抽手的瞬间，林梦瑶用手扶住桌面，把脸探下来了！ 当她看到桌下一幕时，神色大变，再次“啊呀！”一声尖叫起来，我敢保证，这次尖叫比先前那次分贝要高了三倍有余，并且她还本能地一收腿，结果自然是很悲哀，我特么被夹了…… 第88章 涂鸦 因为我在桌子底下，看不到厅里的情况，但从教授被锋利的刀片一刀切断的讲课的声音判断，桌子上面的情况一定是蔚为壮观的！ 林梦瑶先是直起上身，然后又俯下上身，松开双腿，放开我，紧接着就是用脚使劲踢我，一边踢一边骂道：“下流！下流！臭流氓！” 我挨了林梦瑶重重几脚，从桌子底下衣衫不整一脸猥琐爬上来时，当我面对整个大厅目光灼灼地眼神时，我深信我愿意永远呆在桌子底下！ 林梦瑶“哼！”了一声，扭身背向我，不再理我。 我低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抓了一只笔，在资料上专注地写着，不这样我还能怎样？即使我长了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楚，我探身钻到一个妙龄美女的短裙下，又在她大喊下流的声音中探上来，只是为了帮她捡一只眼镜么？呜呼哀哉！ 直到那位秃顶老教授不满地咳了一阵后，讲课的声音才徐徐地接上前面茬儿，但我还是不敢抬起眼睛去看前面以及旁边。 过了半响，林梦瑶才转过身子来说：“喂！别装认真啦……” 我徐徐抬眼看她，林梦瑶仍是一副半羞半气的模样。 “刚才没踢疼你吧？……”林梦瑶朝我翻了个白眼问。 “没、没有……”我低头，继续看资料。 “生气啦？……” “没生气，我要好好看资料听课，机会难得喔……”我低头看桌上的资料，借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林梦瑶看着我，“扑哧”一声笑了，她指指我手中的资料说：“你还真是天才哩！” “有问题吗？……”我定睛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差点晕过去——资料是倒着的！ 我强作镇定道：“我上学的时候就不爱看资料，只在意老师所讲的，那才是精华之所在呢……” “是吗？”林梦瑶捧着自己那份资料，掩嘴看着“嗤嗤嗤”地笑个不停。 我正不知道说什么好时，却看见我们左前方有一名男子不停地扭头看林梦瑶，这名年轻男子看上去年纪与我相仿，面貌帅气，留韩国男明星式的发型，穿白色裤子，紫红色衬衫，戴一副茶色太阳镜。他支起一只手臂撑着下颌，频频回头向林梦瑶张望。 “别怪我没提醒你呀，有个小白脸正在偷看你。”我瞥了一眼林梦瑶说。 林梦瑶抬脸一怔，赶紧左右环顾，问我：“哪儿呢？在哪儿呢？” 我用手偷偷指了指那名帅气小生说：“他可是看你老长时间了，也许是看上你啦！” “哦？”林梦瑶撅了撅小嘴，朝那帅气小生大胆地看过去，蓦地笑了起来，对我说：“真的耶！真得很帅气哎！” 我听林梦瑶这样一说，心中沉闷，故意阴阳怪气地说：“在室内还戴着太阳镜，搞得自己跟个电影明星似的，哎！” “你懂什么？”林梦瑶挑衅地瞪我一眼说，“这是个性，你明白啵？” “他可能看上你啦！”我闷声说。 “那太好啦！我还没见过几个这么有明星范的小帅哥呢！”林梦瑶笑妍如花，神情很有点闷骚劲儿。 “嘁！那你去给他打招呼啊！”我冷冷地说。 我本来是情绪发泄，谁知林梦瑶竟然对我甜甜一笑，正儿八经地说：“本小姐正有此意！”说着还真举手夸张地冲那帅气小生挥了挥。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扭头在一张草纸上涂起鸦来。 “你会画画吗？”林梦瑶碰碰我的手臂，饶有意味地看着我问。 我低头不理他，不冷不热地说：“油画不会，国画也不会，素描更不会，我只会——涂鸦！” “会画小动物吗？” “当然会啊，其实我小时候很有绘画天赋的，什么鸡猫猪狗，我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得惟妙惟肖。”我说。 “那好，”林梦瑶挑起下颌，命令我道：“你给本小姐画只小动物吧！什么动物都成，现在就画！” “你要来干吗？”我疑惑地问。 “问那么多干吗？赶紧画！”林梦瑶正色说。 我心想，反正也闲得无聊，还不如画只小动物打发下时间呢！ 我抬笔在稿纸上信笔涂抹了起来，谁知画着画着，竟然画成了一只乌龟，我叹了一口气，心想，从心理学上来讲，这画一定反映了我的某种心理轨迹！那些心理学家测试孩童们的心理时，通常就是让他们作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然后从那些画作中分析作画孩童们的心理状态——那么，我这画也几乎是自然流露，没有刻意要我必须要画乌龟呀，那它又反映了我什么心理状态呢？难道我是在嫉妒那帅气小生，从而在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一只乌龟了不成？——这也太猥琐了吧！ 林梦瑶抢过那画儿一看，“嗤嗤嗤”地小声笑起来，边笑边看我说：“这就是你的画吗？啊？高小帅！你可真是很有绘画天赋哟！” “我是说小时候，长大后天赋尽失了！”我讪笑着说。 “不过，这画中合我意！”林梦瑶神秘一笑。 “少来吧你！”我说。 “只可惜没有胶水，否则我得为你这张杰作办个个人画展。”林梦瑶说，双眼紧盯草纸上的那只乌龟，顾自又“嗤嗤嗤”地笑，莫名其妙的。 中餐由“培训班”免费提供，在酒店四楼吃自助餐，菜样有近百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煎、炸、蒸、煮，中式、西式，吃的，喝的，应有尽有，还有各式饮料水果甜点。 我和林梦瑶各自端了托盘，挑好了菜，在靠落地窗的餐桌前坐下。 落地窗里面有淡淡的音乐萦绕，落地窗外面是都市繁华的街景，这里的确很有格调！那些富豪们就是会享受哇！ 我不说话，埋头苦干，不理会桌对面的林梦瑶，方才在多功能厅里受到的委屈尚未完全消散——我准备冷下脸来一阵子，不然前面被人猛踹后面就笑逐颜开，她一定会笑我没骨气的！ 林梦瑶启开一瓶白葡萄酒，给我斟了一杯，然后一边往自己杯中斟酒，一边逗我笑：“还生气么？小气男人！” “我……哪敢……生你的气？……”我嘴里含着食物，含糊地说。 林梦瑶夹起一只剥好的龙虾，咬了一小口，一边慢慢咀嚼着，一边笑着看我说：“不敢生气，还是没生气？” “不敢——这有区别么？” “来，张嘴……”林梦瑶命令我道。 “做什么？”我不乐意。 “张嘴啦……”林梦瑶有几分撒娇的情态。 我不情愿地把嘴张开。 林梦瑶快速地将那只她咬了一小口的龙虾塞进我嘴里，“咯咯咯”地笑着说：“尝尝，味道不是很差劲哩！” 我有点尴尬，吃进去也不是，吐出来更不是，只好傻傻看着她，慢慢嚼起来。 “好吃吗？我没说错吧？” “好吃。”我说，事实上这里的菜肴，对于我而言，都已经上档次了。 第89章 蓝色卡片 “那还生我的气么？”林梦瑶注视着我，甜甜一笑。 我心说，只要看到你这迷人的笑脸，我哪还有气生呢！我“嘿嘿”一笑，嘴上说：“暂时不生你的气了。”说完这话我又后悔，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抵不住美色与美食的诱惑，一只并不完整的小龙虾就将我贿赂了，哎！是很没出息！ 就在我和林梦瑶举起高脚杯相互碰了一下，准备品尝下这白葡萄酒的滋味时，便看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朝我们餐桌径直走了过来…… 这彪形大汉穿黑色西裤，白衬衫，留平头，戴墨镜，尤其是他那五官，组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似乎他永远都是不苟言笑的。 “小姐，你好！”彪形大汉手里端着一只咖啡色托盘，走到我们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梦瑶说，他的嗓音粗而低沉。 林梦瑶抬眼瞄了大汉一眼说：“什么事？” 大汉没接话，只是将托盘搁在我们餐桌上，托盘里有一瓶红酒，还有一张海蓝色的小卡片——大汉用两根大号的手指捏起那张小卡片，双手递到林梦瑶面前道：“小姐，我家少爷送给你的。” 林梦瑶接过那卡片，没有低头看上面写什么，而是先扬起脸蛋问大汉道：“你们家少爷又是谁？” 大汉扭身向餐厅对面的一张餐桌指了指道：“那儿。” 我和林梦瑶顺大汉手指的方向望去，这名大汉所说的少爷正是在课堂上一个劲儿瞅林梦瑶的那个帅气小生，正是林梦瑶中意的那个很有明星范儿的年轻男人！ 那帅气小生见我们向他看过去，便冲林梦瑶挥手笑笑，端起一杯红酒举在半空中，是请我们喝红酒的意思。 只是奇怪的是，这人似乎一刻也离不开他那副墨镜，从上课到用餐，那幅墨镜始终严严实实地遮住他剑眉下的那双眼睛。 林梦瑶神色大喜，冲那帅气小生莞尔一笑，礼貌地举起酒杯，算是同他干杯了。 “你是？”林梦瑶笑看着大汉问。 “我家少爷的保镖。”大汉依然面无表情道。 我心中不悦，暗自嘀咕说什么玩意儿，一副墨镜跟长在他眼睛上似的，来酒店上个课还要带保镖，耍什么威风，搞得真跟演艺圈的大腕似的！ 林梦瑶大方地说：“红酒我先收下了，请你先回吧。” “是，”大汉双手倒背，点了一下脑袋说，“如果小姐愿意，我家少爷想过来陪小姐喝两杯……” 林梦瑶打断大汉的话，轻轻一笑说：“本小姐现在在用餐，不便让陌生男人见笑，用完餐再喝酒也不迟。” 我瞟了林梦瑶一眼，歪了歪嘴角，心想，得意了吧！你中意的帅气小生他也中意你哎！还不便让陌生男人见笑，装什么淑女啊！ 大汉听林梦瑶这样说，便向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林梦瑶毫不理睬我，展开手中的海蓝色卡片看了起来，我忍不住问：“卡片上写了什么？” 林梦瑶拿起卡片，轻声念道：“偶遇小姐，荣幸之至，送酒一杯，聊表心意！——刘——去——非……” “刘去非？……”我心想，这名字有点耳熟喔。 林梦瑶“呀！”了一声，失声叫道：“oh，mygard！——难道他真是刘去非？我说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她说着扭头再次看向餐厅对面，一双星眸神采奕奕。 “刘去非是谁？……”我问她，这名字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林梦瑶作惊讶状，喃声道：“难道你平时不看电视么？” 我说：“我房间连电视机都没有。” “现在热播的一部青春偶像剧《天使之翼》，你没看过？”林梦瑶白我一眼说。 其实我还真没看过，不过为了不给她造成无趣的印象，我只好说：“看到过，没细看。” “那部戏的男主角虽然霸道，但是很帅气，还有一双深情的眼睛，你记得么？”林梦瑶兴奋地看着我问。 “等等，可那电视剧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啊？” “那个男主角就是刘去非，也就是对面餐桌上的男人……” “不是吧？这么巧吗？”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想到那些演绎明星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我也忽然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没错！就是在苏提雅大酒店，还是那个胖子服务生说的！ “那我们怎么办？”我说。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找他要签名啰！”林梦瑶笑嘻嘻地，简直就是一追星的无知少女！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亲眼目睹一下电视剧里的明星真容，也并非一件易事，可是，当我看到林梦瑶那幅对他崇拜之至的神情，我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镇江所有醋坛子一样，酸溜溜的。 我鼻子里“嗤”一声，开始言不由衷了：“不就是一个演员嘛，演员也是凡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林梦瑶挑起唇角，对我蔑视了一眼说：“那是金光闪耀的明星！你懂啵？懒得跟你讲！” “只有幼稚少女才想着追星！”我将脸扭向落地窗外，拿话激她。 林梦瑶白我一眼，作卡哇伊状说：“偶就是追星少女呢，偶就系要找他要签名呢！哼！” “那就去嘛！”我郁郁寡欢。 “你去！”林梦瑶盯着我说。 “凭什么？”我说。 “理由有二，其一，我是女孩子，要保持必要的矜持；其二，这是外交手段，他派一保镖过来，明显是不尊重本小姐，那么本小姐就只有派你去啰！”林梦瑶振振有词道。 苍天啊！这是什么逻辑？！我成她跑腿的跟班了，难道我就心甘情愿被她这样支使来支使去么？——我心想，死活都不能去！况且，我这是在把心爱的东西往外头送哩！ “你去！快去！” “不去！”这次我决意对暴行抗争到底！ 林梦瑶立马怒目向上，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道：“你到底去不去？！” “打死我也不去！”我梗着脖颈，面向窗外。 林梦瑶气得直翻白眼，只见她眼珠子一转，尔后用阴沉的口吻说：“你真不去？” “真不去！”历史学家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那好，”林梦瑶双手一抱臂，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觑着我说，“那你还我钱！” “什么钱？”我说，心里开始有点慌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林梦瑶道。 我心想，你明知道我现在还不起，还硬逼我还，这不是趁人之危嘛！ “真阴险！………”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林梦瑶怒目对我说。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人心险恶，那个什么刘去非，他这么迫切地想接近你，肯定有什么企图……” 第90章 大明星 “少废话！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去还是不去？”林梦瑶紧盯着我“哼”了一声说。 “我去，我去，我去就是了嘛！哎！你不但是我上司，还是我冤家债主！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啊！”说着我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主要还是因为你掌握了我的经济大权！” 林梦瑶得意地笑了，对我甜甜一笑说：“这就对了嘛！真乖！喏！把这个带上，我没带笔记本，就让他把名字先签在这上面吧！”她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又把我画的那只乌龟拿了出来。 “签这里？你确定？”我呆问。 “确定！如果他愿意，就把名字签这上面，他不愿意签，那就随他了……”林梦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发笑。 我双手捧着那张草纸，看看林梦瑶，又看看草纸上的那只乌龟，拿不定主意。 “快去啊！还愣着干吗？！”林梦瑶催我，然后端起面前那杯白葡萄酒，微微呡着，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就这样，我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我那张信手涂鸦之作，闷闷不乐地走到大明星刘去非的餐桌前。 当我把托盘搁在他餐桌上，把那张画摊开在他眼前时，刘去非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就凝固了，好像是一个人刚才还在兴高采烈地吃一条鱼，突然之间被一根鱼刺卡住了咽喉，咽又咽不得，吐又吐不出，面色忽白忽紫，甚是难看！ “这是你家小姐的意思？”刘去非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我问。 “是啊。”我说。 刘去非难堪地伸手扶了扶额头，不甘心似地又问：“这画也是你家小姐画的？” “不是，我画的。”我说。 “你画的？”刘去非蓦地抬眼瞪着我，一双眼睛英气逼人，“你确定是你画的？” “确定，骗你做什么……” 刘去非脸色都青了，剑眉倒立，怒视着我道：“你什么意思？你是在侮辱我？岂有此理！” “什么呀？我哪敢侮辱你，林小姐让我送来的，她希望你能把名字签在这画的下面……” 我那句“希望你能把名字签在这画下面，行吗？”还没说完，只见眼前挥过来一只大铁锤，重重地捶到我的鼻梁上，我只觉得眼冒金花，餐厅开始旋转，连连后退了几步扶住了一张餐桌才没倒下去，恍惚间，我觉得自己被林梦瑶捉弄了…… 在酒店的咖啡厅里，我和林梦瑶隔桌而坐，各人眼前一杯拿铁，冷的，但是瓷杯是苹果红色，让人产生其中的咖啡是趟热的错觉。 仲夏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耀眼，其炽热度一定不下三十度，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热度仍然气势不怎么削减。 林梦瑶面向窗外，她不敢看我，也不敢说话，眼神儿虚虚地。 我生气地盯着她，气得也说不上话来，鼻腔里有一股淡淡血腥味儿，当然，还没有《水浒》中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那般惨烈！ 玻璃窗里隐约印出我那张倒霉的脸儿，鼻梁红肿发青，粘着创可贴，一侧鼻孔里塞着纸巾，整个鼻子明显肿得有点儿高。 “咳、咳……”我故意冲林梦瑶咳嗽了两声，以示我胸口仍憋着一股怒气。 林梦瑶这才缓缓侧过脸来，俯首瞄了我一眼，双唇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却又忍俊不禁起来。 我怒目相上，带着强烈的鼻音道：“你还好意思笑！都是你的鬼主意！当众被人挥了一记勾拳，脸面都丢光了啊！” 林梦瑶俯首，双手捂住面前那只苹果红色瓷杯，弱弱地说：“我没想到他保镖会那么冲动嘛，是我错了，对不起啦，你能不能不生气啊？啊？” “不能！”我扭头看窗外。 林梦瑶撅了撅嘴唇，小声说：“人家都跟你认错了，你还不肯原谅么？哼！” 我扭头恨恨地看着她道：“认错能减轻我身体上的痛苦吗？认错能减轻我心中的羞辱吗？”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吗？”梦瑶急了。 “你不需要求我原谅，我不过就是你一个小跟班，你根本不必理会我！”我赌气道。 林梦瑶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撇着嘴唇，沉默了半响，尔后蓦地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小声对我说：“你可不可以过来一点啊？”她冲我勾了勾手，示意我上身向前倾过去一些。 “不可以！”我继续生气。 林梦瑶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座，“笃笃笃”地踩着小碎步走到我这边来，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她做贼似地转着眼珠环视左右，然后撅起性感的小嘴唇，扭扭捏捏地看住我。 “又干吗你？………”我紧张道，不知道她又想到什么诡计了。 梦瑶不接话头，而是伸出自己的小手掌，靠近自己的双唇，在掌指上亲吻了两下，又蓦地举起手掌，用刚才被她性感的双唇亲到的部位抚上我的鼻梁，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揉着。 我傻了，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像块木头似地僵在火车座里，任她温柔地轻揉，虽然我一侧鼻孔被纸巾塞住了，却仍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温润甜蜜的味道儿，仿佛就是她那鲜嫩欲滴的双唇的味道…… “能不能低点儿，我手抬得有点儿累……”林梦瑶的脸颊更红了，不敢看我。 “能吧……”我说，心里很紧张。 “那你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了？” “可以……”我说，我不想这么容易就范，可是嘴巴却又不由我。 “很疼吗？……” “好多啦……”我刚才还义愤填涌，此刻竟变得如此乖巧！ “真乖……”林梦瑶说着，也“嗤嗤”地笑了起来。 “其实刚才我是想让你气气那个刘去非的，我最讨厌用不礼貌的眼神看女人的男人，所以才出此下策，没想到他保镖那么凶悍！”林梦瑶解释说。 “是吗？你不是追星族？你不是喜欢他？”我有些意外。 “傻瓜！你看我像追星族么？” 听林梦瑶这样一说，我心里彻底舒坦了，我说：“其实都怪我自己太笨，我早该想到让他在乌龟下面签名，就是在侮辱讽刺他，送那画儿给他还不等于骂他是王八蛋，我应该防备着点儿他那个五大三粗的保镖！” “是呀，你这傻瓜，”林梦瑶一边轻揉着，一边嗔我说：“你想也想得到嘛，我是成心要捉弄他的，在课堂上要你画一只动物，本来是想散课时趁乱贴到他背上的，可惜没胶水——用餐时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如果他不签名，明摆着是不给本小姐面子，如果他在那张画边上签上他的大名，等于承认自己就是王八蛋了嘛！”她说着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第91章 功课 “幸亏你及时赶到，我能承受那保镖一拳算我幸运了，如果他在补给我一脚，我估计现在不能陪你坐在这里喝咖啡了，八成要在医院骨科躺上一个礼拜！” “放心！下午本小姐一定替你报仇！”梦瑶举起空闲的那只光洁的小手臂，信誓旦旦地说。 “你？给我报仇？——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得罪不起名人还躲不起吗？”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林梦瑶挺胸抬头看着我说，她柔若无骨的手也离开了我的鼻梁，“刚才不是姓刘的打你，我也不能拿他怎么着？那保镖也是看他眼色行事的，咱们算是有苦难言啦！不过，本小姐一定会给你出这口恶气的！等着瞧！” “怎么、怎么不给我按、按摩了？……”我偷眼看了一眼她那副女中豪杰的模样，心中很是遗憾！ “你不是说不疼了吗？”林梦瑶瞄我一眼说。 “疼！怎么能不疼！”我故作一副可怜相，低头说：“你揉的时候就不疼，你手一拉开就又疼了……” 林梦瑶撇撇嘴说：“真麻烦！我的手又不是止痛膏……好啦好啦，我再给你揉揉……”她说着脸色再次转红，把手又轻轻搭在我的鼻梁处，脸蛋儿却扭向别处。 我也不敢看她，把脸侧向窗外，心中偷乐，她这片刻的温柔就像是一剂安慰，我暗暗贪恋着她。 窗外，太阳依旧炽热，远处的馨江宛如她的纤指，白得耀眼，江滨上有一大片杨柳林，在这个无风的午后，依依柔顺，那么安静。 说实在的，我喜欢林梦瑶现在的样子，喜欢生活中的她，不仅喜欢，还喜欢得不得了！此刻，她这难得一见的温柔，令我着迷，我真恨不能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呢！ 至于她方才提出的义薄云天般的复仇之事，我也只是当成她的可爱之一种，一介柔弱女子如何能报我那一拳之仇呢？ 可是，我还是想错了，林梦瑶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以致于这个在我心目中逐渐熟稔起来的女人，竟又开始变得陌生了！接下来她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完全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在我看来，那是她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然而她竟然做到了！ “富二代培训班”这个周末的课程安排是，上午是在酒店听mba经典理论课程，下午是前往市郊的“青草湖”赛马场时教习西洋马术。 因为午后是休息时间，这些富二代学员们可以自由安排活动。 在午后的咖啡店里，林梦瑶说出了这个所谓的富二代培训班的本质所在。 名为培训班，实质上就是富人俱乐部。现在全国都陆续有富二代培训班出现，其收费最高的一年可达八十万，短期培训也要近十万元，培训内容涵盖传统文化课程、打高尔夫球、马术、抽雪茄、喝红酒、品茶，甚至有关男女生活的辅导以及企业管理等，某些课程设置具有强烈的娱乐性质，还借学习之名去海外旅游观光，培训地点多选在五星级酒店，每到上课时，这些开着名车，提着lv包的学员就如同参加富豪大聚会。这个富二代培训班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认识更多与每个富二代相同的富二代，广结人脉，好为以后的生意打下良好的基础。 “既然这类培训班都流于形式，你干吗还来参加呢？”我向林梦瑶提出疑问。 林梦瑶微微一笑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其实这是我的‘功课’，老爸逼着我来的，八十万学费是我老爸交的，每个周六我必须要来完成这门‘功课’！” 我说：“那你爸难道就不知道这个培训班的实质？” “我老爸不太清楚，他以前参加过这里的‘总裁学习班’，那时候比较正规，我老爸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企业管理的知识，对这类培训班印象不错，所以才强烈推荐我来参加‘富二代培训班’。” “你可以告诉他现在这类培训班已经徒有虚名了啊，毕竟是八十万呢！”当然八十万对我是天文数字，对那些富豪们而言，也不过是区区小钱罢了。 “我老爸很固执地，他认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即使他知道在这里学不到东西，他也会建议我来这里，因为在这里可以认识许多生意上的伙伴，交流经验，结识朋友，以后互相有个关照！” 我叹了一声，心想，生意人果然是生意人，追求最大的经济效益是他们执着追求的目标！ 下午三点，所有富二代学员在在酒店大厅集合，在培训班马术教练们的组织下，整装待发。 在酒店大厅里，我们和刘去非再次狭路相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看看他那名壮如金刚的冷面保镖，我只好自认倒霉，谁叫我惹了不好惹的主呢！ 当刘去非从我们跟前经过时，顿住脚步，抬起一张俊美的面庞，对林梦瑶饶有意味地笑了笑说：“林小姐，中午的事真不是在下的本意，请你别生气吧？我刘去非不是什么朋友都交的，但我跟林小姐一见如故，我们能在这里相逢也是一种缘分，希望我们互相认识一下……” 林梦瑶觑着刘去非说：“你怎么知道本小姐的姓？” 刘去非抬起手臂，用拳眼靠近嘴唇“咳咳“了两声，轻笑着说：“林小姐，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刘去非打听不到的事情！我不仅知道你的姓，还知道你的名！” “还不是你本意？没你的眼色，保镖也敢乱打人？……”我站在离冷面保镖最远的距离，小声嘀咕了一句。 刘去非转脸觑着我，冷冷地道：“我跟你家小姐说话，你一个跟班的插什么嘴？没规矩！” 我就搞不明白了，难道我额头上写着“跟班”二字不成？我说：“我再重申一遍，我——高小帅，不是别人的什么跟班！” “那是什么？你意思是说你是她男友？”刘去非觑着我，鼻子了“哧”了一声道：“似乎不怎么般配喔！” 我刚还想回他一句，就见那保镖在拿眼横我，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我只好将冲到喉咙里的话再咽回到肚子里头去。 刘去非转而看向林梦瑶，微微一笑说：“林小姐，我想和你保持联络，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你很想知道吗？”林梦瑶看着刘去非，笑着问。 刘去非正色道：“当然。” 第92章 三流货色 林梦瑶依然看着刘去非笑：“你真地很想知道么？” 刘去非立即一脸诚恳状：“是呀！我真地想知道，林小姐。” “那你尽管去想吧！”林梦瑶蓦地板起脸来，直视着刘去非不冷不热地说。 听林梦瑶这样一说，刘去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了一半的羞恼，他冲林梦瑶傲慢地一笑说：“林小姐，你该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当然知道——你不就是一演员嘛！”林梦瑶翻了个大白眼，不屑地说。 “你搞清楚了！多少女孩子想破心思要跟我交往，我都看不上呢！”刘去非的身边大概从不缺少莺莺燕燕的娇矜，他应该过惯了众星捧月似的生活，而今天，他突然被一个妙龄女孩如此奚落了一番，自然面子上挂不住，白净的一张奶油脸上，顿时微微地发了红。 “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林梦瑶双手抱臂，觑着刘去非，骄傲地说。 见刘去非说不上话来，她又自问自答说：“本小姐不是成天围在你身边转悠的那些三流货色，别以为我会跟她们一般见识！本小姐我是谁啊？我是林梦琪！——你也最好搞清楚了，本小姐最讨厌的男人就是你这种擅长演戏的男人！” “林梦琪？……”还没等刘去非有反应，我就先起了强烈的反应，我盯着林梦瑶失口追问。 林梦瑶见我说话，先是一怔，忽而大笑，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骗他的，傻瓜才告诉她真实姓名呢！” “可他好像已经知道你的真名了啊？……”我说。 林梦瑶又怔了一下，伸手抚着光洁的前额，伸了伸舌头，小声对我说：“你看我这记性……” 刘去非不但没看到他想象中的林梦瑶对他崇拜爱慕的情景，反而还受了她的捉弄，脸上是那种十分恼火却又不好发作的神色，他气呼呼地说了句：“再会！林小姐！”说着径直穿过酒店大厅，向门口走去。 在酒店门口，刘去非却被一群人堵了个正着！一群少女们，还三四家媒体的记者，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似乎早就恭候在门外多时了。刘去非躲闪不及，立即被女粉丝和记者们团团地围住。 刘去非的冷面保镖，上前想驱散那些蜂拥而至的人群，却被刘去非挥手制止了。 刘去非很快镇定下来，面对无数双渴望的眼神，他向观众展露出无比亲切而迷人的笑容，开始笑谈风生。 有个男记者提问：“请问刘先生，你是否专程来参加这个‘富二代’培训班的呢？” 刘去非说：“这个，只是应朋友之邀，仅此而已，上个月当《爱你，在转身之后》这部戏刚刚杀青的时候，我就想好好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那么，刘先生为何不去国外度假，而是选择来参加这个‘培训班’呢？……”男记者接着问。 刘去非迅速将手中的太阳镜重新戴上，微笑着说：“这个，只是应朋友之邀，仅此而已，上个月当《爱你，在转身之后》这部戏刚刚杀青的时候，我就想好好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那么，刘先生为何不去国外度假，而是选择来参加这个‘培训班’呢？……”男记者接着问。 “借机给自己充充电有什么不好呢？再说在下出道之前本来就属于这个圈子，不是吗？”刘去非淡然一笑，对答如流，看样子应对这样的场面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啦！ 一个女记者硬挤到刘去非跟前，将话筒对着刘去非问：“刘先生，关于下部戏的剧情，以及你将会与哪位女星搭档，这个，你是否可以透露一点点信息呢？” 刘去非潇洒地伸出两根手指竖在嘴边，神秘一笑，很做作地道：“这是个秘密，恕在下无可奉告了。” “听说刘先生，再拍《爱你，在转身之后》这部戏时，一度传出与剧中女主角频频拍拖，是否有此事呢？”一个记者笑容可掬地看着刘去非问。 刘去非爽朗哈哈一笑道：“这种事情，如果我说有，你们媒体肯定会大肆渲染；如果我说没有，你们还是会捕风捉影，有句话叫越描越黑，这是愚蠢人的做法，我不会干那样的傻事，我也不想多说，事实胜于雄辩嘛！” 一个记者仍不甘心，还想从刘去非嘴里套点料，好回去向主编交待，却被刘去非的那群疯狂的急不可待的女粉丝们搡开了。 “你们这些狗仔队，到底有完没完？！刘大帅哥全被你们占啦，知道啵？！”一个女粉丝冲那帮记者大声喊道。 外围的女粉丝们，像是受了鼓舞，都尖叫着刘去非的名字，向他冲了过去，有的举着笔记本索要签名，有的硬拽着他合影留念，看她们那样子，这个刘去非似乎比她们亲爹还要亲哩！ 一番折腾之后，刘去非对抱歉冲粉丝们和记者们一笑说：“在下还有事，恕我不奉陪大家了！”说着还扭头笑着朝我跟林梦瑶站的地方张望了几眼，一脸的春风得意。 听刘去非这样一说，冷面保镖才冲上前，想为刘去非开出一条路出来。 这时候，人群出现一阵骚动，几个欢喜兴奋得几近眩晕的女粉丝，突然向刘去非身上扑了上去，扮可爱的扮可爱，扮非主流的扮非主流，作小鸟依人的做小鸟依人，镜头又是“噼里啪啦”一片响，一个小女生竟然跳起来吊住刘去非的脖子，在他那张白净帅气的脸颊上猛亲了几口，留下一串湿湿的鲜红的口红印儿。 刘去非这才慌了，连忙闪身撤退，在保镖的护驾下退到一辆轿车跟前，正是我先前见到的那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只见他一缩身迅速钻进副驾驶座里，只听到“嗡嗡嗡”地一阵响声，那辆兰博基尼就绝尘而去了，留下一片落寞的记者们，还有女粉丝们。 起先，我和林梦瑶都站在酒店大厅里看热闹，刘去非的女粉丝们和媒体记者门把酒店门口堵得死死的，我们想出去都没法子。 直到这个时候，酒店门口的人群才逐渐散开。 “无知！”林梦瑶骂了一句，快步走出酒店大门，朝法拉利跑车走去。 其实，我的心灵还是被方才的场景吸引了，一个年轻男人若是有这么多的年轻女性崇拜者，那他的内心里是不是该美死了呢！见林梦瑶拔腿离开，我也只好跟了过去，嘴上却不由地嘟囔了一句：“嘁！还真是有派头唻！一天到晚戴着眼镜，小心眼珠子长绿毛喔！” 我追上林梦瑶，在她背后还忍不住叹道：“原来刘去非真是个大明星啊？！我可算见着大明星真人了！” 第93章 蜗牛 “什么大明星！不就是一演员嘛，用我老爸的话说就是一戏子！有什么可得瑟的！——走啦！还看什么看呀？！”林梦瑶说着，拉开车门。 从“皇朝”大酒店开车出了市区，有一条郊区柏油路，宽度差不多可容许两辆车并排行驶，沿着这条路再往前不到一刻钟的路程，就是“青草湖”了。 我们的车从大道上拐进这条柏油路不久，就望见刘去非那辆银色兰博基尼停靠在路边，在法拉利快接近兰博基尼时，兰博基尼才又开动了。 兰博基尼上已经是刘去非在驾驶了，他的冷面保镖戴着墨镜儿板板正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看样子，刘去非像是在等法拉利，他故意控制车速，使银色的兰博基尼与红色法拉利保持平行行驶的速度。 刘去非侧过脸，隔着车窗对林梦瑶喊：“林小姐，一起走嘛！我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林梦瑶也侧过脸，隔着车窗，对刘去非喊：“是吗？要不要本小姐对你说声谢谢呀？大明星！” “那倒不必了，能跟林小姐一起走，是我刘去非的荣幸啊！”刘去非驾着车，笑容满面，注意力大半都在林梦瑶身上。 “我建议你看好前面的路！小心你的车翻到路边去喔！那样子可就不怎么荣幸啦！”林梦瑶瞥了刘去非一眼，不冷不热地说。 “怎么会？我闭着眼睛都能开到赛马场去！”刘去非依然看着林梦瑶笑，“林小姐，说实在，你看我们多般配啊！不仅人般配，连车都般配，哈哈哈……” 这厮脸皮真厚！跟宋建国一个德行！我心想。 “呵！般配？是挺般配的——我说的是你跟那纸上的画儿挺般配的！——还真是只大乌龟！你就慢慢爬吧！本小姐可要先走啰！”林梦瑶说着猛一加速，红色法拉利就向钱射了出去，远远地超过了银色兰博基尼。 兰博基尼不甘示弱，开足了马力直追而来，“嗡嗡嗡”地在法拉利后面吼着。 两辆跑车又齐肩并进了，刘去非隔着两扇窗户对林梦瑶道：“林小姐，我这款是兰博基尼lp670sv，不管你跑多快，我都能把你追到手！不过呢，我现在临时出了点状况，就先不等你了，你就慢慢走吧，抱歉哈！”刘去非说着也猛地加速，兰博基尼反而远远超过了法拉利，扬长而去，跟示威似的。 “高小帅！他什么意思？！你说这臭小子是不是存心在挑衅我？”林梦瑶双目紧紧盯着那辆兰博基尼的臀部，委屈地对我说。 “他可能真有事呢，才会开那么快的……”我说。 “哼！他现在能有什么事？！他就是想在我面前显摆他那辆兰博基尼的速度！”林梦瑶说着咬紧下唇，也跟着加速，法拉利就感觉像是飞了出去。 “不是吧……”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就感觉身体重心被远远被抛在了跑车后头，双手慌忙抓紧把手，失口道：“梦瑶，你要干吗？……” “没干吗！本小姐接受他的挑衅！”林梦瑶目光紧盯前方，头也不回地说，“你来做裁判吧！” 当我看到速度快接近一百二十码时，不由地“啊！”了一声道：“梦瑶，这可不是赛车道哇！” “管它的！”林梦瑶说着继续加速，直到法拉利再次赶超了兰博基尼，林梦瑶脸上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怎么样？高小帅，还是我的法拉利快吧！” “是……是呀……快……好快……”我话还没说利索，从后视镜里看到兰博基尼紧追了上来，“快………快快……他又追上来啦！……”我这时的心理好奇怪，一边是紧张和恐惧，一边却又觉得刺激和过瘾！ “别怕！有我呢！本小姐今天非赢了他不可！”林梦瑶自信地说。 听林梦瑶这样一说，我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就像她说了一句“别担心，我会对你负责任的！”我死抓住把手，梗着脖子道：“我怕？我有怕吗？你开、开什么玩笑！我、我才不怕呢……最好你能超过他……” “我就喜欢你这句话！”林梦瑶迅速看我一眼，冲我扮个鬼脸说。 在兰博基尼加速企图超越法拉利时，法拉利的速度指针也在向更高的数字转动…… 林梦瑶兴奋地小脸儿通红，从后视镜里瞄着兰博基尼，冷笑一声说：“不自量力！就他那辆坦克，也敢跟我的火箭比速度！” 我心中的恐惧感在极速所带来的刺激感中，逐渐消淡，真没想到林梦瑶在这样的非赛车道上，竟然敢把车速开到一百五十码，真是不可思议！事实上，她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梦瑶……你胆子真大……”我呆呆地说，窗外的景物已模糊成一片，身体重心始终被甩在跑车后头，像是腾空了似的。 林梦瑶“嘿嘿”一笑，得意道：“跑车就是用来跑的，否则买它做什么？！” 趁林梦瑶说话的当儿，兰博基尼以更快地速度超越了法拉利，看来刘去非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啊呀！不好！”林梦瑶惊叫道。 “我看还是别跟他比了……安全第一……”我小心地建议了一句，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了，毕竟这里不是赛车道，遇到弯道跑车会翻到的！ “难道你不想报那一拳之仇吗？难道你不想挫挫他的锐气么？”林梦瑶不看我，继续加速，打转方向盘，前方是一片山坡，柏油路沿山体走向形成一处弯道，山坡那边即是青草湖。 在弯道前沿，林梦瑶已经追上兰博基尼了，红色法拉利跟银色兰博基尼呈并驾齐驱的态势。 “看你这只蜗牛还往哪跑？！”林梦瑶轻咬下唇，再次加速，速度指针已经快要接近两百码了。 就在法拉利即将超越兰博基尼的时候，一辆红色大货车突然从弯道那头闪了出来，沿着法拉利的车道，向我们冲了过来…… 我和林梦瑶同时惊呼出声，我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但是没蹦出来，正好堵住喉咙，胸憋气喘不上来！ 此刻的情形正是前后夹击，前面是大货车，右侧是兰博基尼，如果要让开大货车，就必须怪向右侧，那么，就很可能撞上兰博基尼；如果不拐向右侧，那后果就更不堪设想！ 问题是这个时候，再不拐向右侧就来不及了啊！大货车近在咫尺了，以它行驶地速度，在碾过法拉利之前，它是无法刹不住车的！ 林梦瑶飞快地打转方向盘，向兰博基尼撞过去…… 第94章 女中豪杰 我吓得几乎不敢看了！ 这个时候兰博基尼猛地再次加速，给法拉利让出了空间，不知道兰博基尼是误以为法拉利要袭击它而加速的，还是因为刘去非也意识到法拉利的所面临的危急处境呢？ “谢天谢地了！”我瘫在座椅里，目瞪口呆，干干地咽着口水。 可没想到林梦瑶竟然一拍方向盘，气咻咻道：“该死的大货车！要不是它我们早就超过那只蜗牛了！现在想追都追不上了！” 我更加目瞪口呆了，我吃惊地盯着林梦瑶说：“难道你不怕么？……” 林梦瑶扭头看我，愣了一会，忽然“嘿嘿”一笑说：“我怕呢！我怕呢！” 可我发现她说害怕的时候，眼神里并无惧意，只有没有超越兰博基尼的失落！ 我禁不住问她说：“你以前也这样开快车？你喜欢飙车？你跟其他那些富二代一样喜欢飙车？……” “没呢！你看我像喜欢飙车的女孩吗？”林梦瑶“嘿嘿”笑着，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看像……”我直视着她说。 “什么嘛！本小姐可是淑女一枚哟！”林梦瑶说着，蓦地耸起鼻翼，瞪着我道：“高小帅，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在欺骗你吗？” 我怕她生气，只好说：“没、没，我就问问，随便问问，你别当真……” “刘去非！本小姐不会善罢甘休的！”林梦瑶又拍打着方向盘，气咻咻地嚷道。 林梦瑶今天的表现真是大出我的意外！可是，我不知道，更让我意外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青草湖”赛马场，顾名思义，就是一处芳草萋萋鹦鹉洲般的所在，“青草湖”赛马场自然是建在青草湖畔上的了。 马术跟高尔夫球一样，是一项贵族运动，马在欧洲就是贵族的象征；我在电视的体育频道看到过马术比赛——请容许我的孤陋寡闻吧，这就是我对于马术这项体育运动的所有知识了。 按理说，这是英国绅士们热衷的运动，没想到中国的这些年轻富二代们也热衷于马术，莫非他们是想通过马术训练来培养自己的贵族气质或者绅士精神？我总感觉有些不伦不类！中国人如果也过万圣节，那不是很奇怪吗？因此，不管林梦瑶如何劝我，我都不愿意去换马术服装，参与这堂马术训练课。 但是，当我看到林梦瑶一身戎装地从更衣室走出来时，“不伦不类”这个成语早就烟消云散般远去了。 只见林梦瑶上身穿一件黑色马术服，西装款式，内衬白色衬衣，下身穿白色马裤，足蹬黑色长靴，头戴黑色圆顶头盔，一头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儿，再加上她戴着深色手套的手里扬着一根马鞭儿…… 我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成语，就是“英姿飒爽”！紧接着蹦出第二个词儿，那就是“高贵优雅”！ “高小帅，你看我怎样？”林梦瑶站到我跟前，冲我俏皮一笑。 “很、很帅气……”我说。 “女孩子怎么能用帅气来形容呢？”林梦瑶撅了撅性感的小嘴说。 “很、很美……别样的美……”我说。 林梦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吗？……好了，相信你啦……” “原来你会骑马啊？”我很惊讶。 “会一点儿，我很喜欢骑着马奔驰在草原上的感觉，仿佛前方的路永远没有尽头，任我策马扬鞭……”林梦瑶放眼望着远处的草场，心驰神往的样子。 我说：“那是很惬意。” 林梦瑶收回目光看着我问：“你真地不想试试？” “不了，我有点儿讨厌马……”我说，事实上，我是有点儿害怕马，你想想那么一匹高头大马，跟你又不熟，冷不丁给你一蹄子，还不把你给废掉！ “讨厌马？为什么？马可是人类的功臣！你一点儿也不了解马！”林梦瑶嘟起小嘴，有些生气地看着我。 “不如我教你骑马？让你感受下马的习性，我完全可以教你的……”林梦瑶说。 我刚想说“真地不必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刘去非的冷面保镖朝我们走了过来，他走路的姿势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姿势，他走到我和林梦瑶跟前，冷冷地对林梦瑶道：“我家少爷想跟你赛马，你敢不敢？” 林梦瑶扬起下颌，看着保镖说：“嘁！有本小姐不敢做的事情吗？不过，既然是他要跟我赛马，为什么他不自己来讲，他哑巴了吗？你回去告诉他，想跟本小姐赛马的话，就亲自来讲，耍什么高调子！” “行！”冷面保镖嘴里蹦出一个字，转身又四平八稳地走开了。 不远处，一身马术服的刘去非坐在蓝白格子的太阳伞下，嘴里咬着吸管在喝饮料，不时地拿眼向我们这边张望。 我有点紧张，问林梦瑶说：“你真地要跟他赛马？” “为什么不行？”林梦瑶甩了一下马鞭，“我正愁着没办法报刚才的奇耻大辱呢！” 我知道她是指刚才的飙车，我说：“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了？凭什么？”林梦瑶不乐意。 我说：“赛马是项危险的运动，你不知道吗？电视新闻前段时间还播报了一启赛马事故，一名马术运动员在比赛中当场坠马，连马都摔死了……”我记得是哈萨克斯坦选手加林娜·多尔古申娜在骑马跨越一个障碍物时，马起跳不够充分，在撞掉了数根障碍杆后，人、马一同头部朝下栽倒在地。多尔古申娜和马匹当场陷入昏迷，随后被担架抬出场外，经过治疗后生命体征才平稳下来，和她一同受伤的马匹在倒地后颈椎断裂，经与马主商议，这个“马选手”被实施了安乐死。 “你在担心我？……”林梦瑶忽然直视着我说。 “是、不是——我是怕你受伤……” 林梦瑶笑嘻嘻地盯着我说：“那还不是在担心我？本小姐相当欣慰呀，不过，你放心吧！高小帅，你要对我有信心！额是不会让你失望滴！” 她竟然还笑嘻嘻的，我敢断定她绝对没看过那则新闻，多么惨呐！那么强壮的马屁都死了，何况人呢？多尔古申娜够走运的啦！ 这时候，刘去非已经从太阳伞下面走出来，向我们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他手中握着一根马鞭，在另一只手掌上轻轻拍打着，笑容可掬地对林梦瑶说：“怎么？林小姐，不敢跟我赛吗？” “就怕你不敢跟我赛！”林梦瑶冷眼看着刘去非说。 “好！果然是女中豪杰！”刘去非诡异地一笑道。 第95章 白马 “实不相瞒，在下从小就喜欢赛马，所以马技尚可，但在下不想占你这个便宜，我让你一道障碍，如何？”刘去非拽拽地挑起下颌看着林梦瑶说。 我抢到林梦瑶跟前，对刘去非说：“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梦瑶却抢到我跟前，也挑起下颌觑着刘去非说：“实不相瞒，本小姐从小就不太服输，对于别人的承让也从不领情，如果你想让本小姐让你一道障碍，本小姐倒是可以考虑！” “梦瑶……”我干着急，扯了扯林梦瑶，示意她答应刘去非让一道障碍的条件，可她像是没看见一样。 “好样的！在下就喜欢你这一点！” “可我不喜欢你！” “哈哈哈……”刘去非并不恼怒，而是笑看着林梦瑶道：“那我们竞技场上见分晓！”说着他转身要走。 “跟一个女孩子赛马，赢了你也不光彩！”我望着刘去非的背影嘀咕道。 刘去非蓦地转身看着我说：“你说什么？” “他说祝你好运，别从马背上摔下来了！”林梦瑶嬉笑着冲刘去非喊道，替我回答了。 刘去非说：“林小姐，谢谢你的提醒，不过，在下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你胆怯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取消这场比赛，我从不笑话知难而退的人！”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告诉你，你给当心点儿！好运不可能总陪着你！”林梦瑶冷笑一声说。 “我也想告诉你，飙车和赛马其实就是一码字事，赢者永远是赢者，败者永远是败者！”刘去非道。 林梦瑶气得“哼”了一声，转身不再理刘去非，对我说：“走！高小帅，你帮我挑匹好马！” 我对林梦瑶说：“你们比什么不好，非要比这些危险运动呢！” 林梦瑶白我一眼，不语。 我不敢再说什么，心想，哎，小人儿，你这到底是胸有成竹呢？还是勇者无畏，亦或是无知者无畏呢？ 十五分钟后，双方准备就绪，按约定，虽然是进行场地障碍赛，但不是按照常规进行比赛，而是两匹马同时起跑，越过五道障碍最先到达终点者胜。 林梦瑶、刘去非各挑了一匹高头大马，林梦瑶挑了一匹白马，刘去非挑了一匹枣红马。 参赛的两人骑着马先在场子里溜达热身，熟习马性。 我和冷面保镖站在场子这头，放眼眼巴巴瞅着。 冷面保镖冲我道：“小子！你家小姐死定了！” “不见得！”我虽然心虚，但嘴上功夫不虚。 保镖撇撇嘴，冷笑道：“有些事情，你可能还知道吧……” “什么事情？”我说。 “现在你知道也没用了，实话告诉你，我家少爷进入演艺圈之前，就是一名专业马术运动员，后来在一次比赛中失利，一气之下才进入演艺圈的，谁知道进入演艺圈后，比在赛马场上更是如鱼得水了。”保镖得意洋洋地说。 “什么？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呆了！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知道歌手黄征以前就是专业拳击手，沙宝亮以前就是专业杂技运动员那？运动员进入演艺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真是孤陋寡闻！”保镖说着鄙视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没明白我的意思，但此刻我没心思跟他解释，我只在替林梦瑶担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的情形就是一名爱好马术的女子跟一名职业马术运动员在决战啰？糟啦！糟糕透啦！这怎么行呢？这刘去非也太阴险了吧！明知林梦瑶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还故意提出和她赛马！真是太卑鄙无耻了啊！ 俩人遛马回来时，我想冲上去把这一事实高知林梦瑶，可是被两名教练拦住了，说是比赛马上开始，任何人不能进入场地，以免嘈杂的环境影响到马跟运动员的情绪。 林梦瑶、刘去非各自骑在自己的马背上，进入起跑线，教练在马前交代比赛规则，林梦瑶跟刘去非却在马背上你一言我一句，在进行心理战术。 “你最好别赌上了自己千金大小姐的颜面喔！”刘去非道。 “你最好别赌上了大明星的颜面喔！”林梦瑶不甘示弱。 “既然说到赌，林小姐，我们不妨赌一把！”刘去非道。 “怎么个赌法？”林梦瑶问。 “如果我赢了，你就做我女朋友，如何？”刘去非狡黠地一笑道。 我怔住了，原来刘去非是别有用心啊！名义上是赛马，实质上是要林梦瑶做他女朋友！我气得咬牙切齿地，眼睁睁看着林梦瑶，虽然只离她不过几步远，却说不上话来。 林梦瑶也怔住了，咬着下唇想了半响说：“那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随你怎么处置？”刘去非信心满腹地说。 “如果你输了，你保镖对高小帅的那一拳就要还给你！如何？”林梦瑶说。 刘去非想了想，笑道：“我同意了，林小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急了，大声朝林梦瑶喊：“梦瑶，别上他的当啊！他以前是专业马术运动员啊……” 林梦瑶在高高的马背上转过身来，豪气地冲我挥了挥马鞭，冲我调皮一笑说：“高小帅！本小姐要替你讨回公道！” 我以为她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正准备再大声点告诉她时，已经来不及了，教练员手中的小绿旗已经挥了下去。 只见二人上身向前趴伏着，扬鞭策马，马儿们顿时扬蹄奋进，冲向第一道障碍物。 场边的那些富二代们本来都懒洋洋地坐在五颜六色的太阳伞下，这时见有戏看，都坐直身体，手搭凉棚看向这场非常规的马术比赛。 过第一道障碍物时，一红一白两匹马几乎是同时飞跃过去的。 林梦瑶果然是学过马术的，她骑在那匹白马上，无论姿势还是动作，一俯身，一扬鞭，都是那么协调，跟身下的马配合得十分默契，人和马仿佛是心灵相通的了。 我看呆了，暂时淡忘了刘去非曾是职业马术运动员这事了，拉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匹白马，以及马背上的人儿！ 直到过第二道障碍物时，我的忧虑再次从心底泛了上来，沸沸扬扬的，因为过第二道障碍时，刘去非已经开始领先了，领先飞跃了第二道障碍物，他毕竟是专业的，而林梦瑶毕竟是业余的，竞技比赛，最重要的还是速度，姿势的优美仅限于艺术体操之类。如果林梦瑶输了，其实就是我输了，我把她输给了刘去非！ 看得出来，林梦瑶正在奋起直追——太好了！白马赶上红马了——而且白马正在超越红马——接下来是三道连环障碍物——只见林梦瑶驾驭着那匹白马轻捷矫健地连续跨越了三道连环障碍物，马蹄没有一丝一毫地碰触到障碍物上的红白蓝相间的横杆，真是干净利落——漂亮极了！ 第96章 太棒了 场边富二代们的情绪也被这场马术赛激动了起来，大家纷纷站起身，走到场地边上，为林梦瑶欢呼。 现在白马已经超越了红马，红马的脑袋都够不着白马的臀部了！ 接下来是第四道障碍物，刘去非不愧曾经是专业马术运动员，心理素质极佳，在落后一段距离后，并不慌张，表现得非常沉稳——他很明显想赶上白马，上身使劲往前贴伏，臀部翘得老高，马鞭狠劲地抽打着红马两瓣肥硕的臀部上。 那红马像是被击痛了，嘶鸣一声，疯了似地往前冲，速度竟然比先前快了接近一半，很快就赶上了白马。 这时候，两匹马又齐头并进了，都在向第四道障碍物冲刺，刘去非开始不老实了，他大概也看清楚了林梦瑶的实力，所以有意地把白马往边上挤，在两匹马即将接近障碍物时，只见刘去非猛地一抖缰绳，红马立即向右向白马撞过去，眼见着就要把白马挤到障碍物外面去了…… “犯规！卑鄙！”我骂道。 场边的看官们也唏嘘不已，表示不满。 这时只见林梦瑶双腿用力一夹，白马像一道白色的箭光一样，“嗖”地向前一窜，躲过红马的撞击后，白马顺势跳跃了第四道障碍物，并向第五道水障扬蹄疾驰而去，这是最后一道障碍物，是一道水障！ “好样的！梦瑶！加油！”我禁不住欢呼道。 刘去非的红马已经远远落在白马臀部后头了，看样子他输局已定，尽管他拼命地抽打他的大红马，也无济于事了。 高高骑在白马上的林梦瑶回头看了一眼红马背上的刘去非，似乎脸上还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像是骄傲的，又像是狡黠的，模糊不清。 在白马蓄势扬蹄飞跃最后一道障碍物的刹那，一条红色的丝巾突然从林梦瑶前面飞了出来，顺风飘飘忽忽地向后面飞去，飞向刘去非和他的大红马…… 紧跟着白马已经飞过了最后一道水障，向终点飞驰而去。 大红马刚到水障边上，那条红色丝巾正好落在红马高扬的头上，只见它猛地扬起前蹄，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它受惊了！ 刘去非被大红马狠狠甩下马背，仓皇逃去，刘去非落下马，正好摔在水障里头。 场边爆发出哄堂大笑，以及热烈的喝彩声。 我背后有人在叫：“活该！谁叫他先使诡计哩！” 我兴奋从地上跳起来，向林梦瑶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梦瑶！你太棒了！梦瑶！你太棒了！……” 林梦瑶也骑着马向我小跑过来。 “梦瑶！你真棒！”我迎向她，激动得都想抱住她！没错！她还是我的，完好无损！ 林梦瑶勒住缰绳，扬起下颌对我说：“本小姐，是不会让你失望滴！——快，扶凯旋而归的女将军下马！” 我学着清朝电视剧里的太监喊了声“喳！”，然后又作弓背状，意思是让林梦瑶踩着我的背下马来。 林梦瑶见我这副搞笑相，“扑哧”一声乐了，学着慈禧太后的架势说：“小李子，平身吧，扶本小姐下马！” 我刚扶着林梦瑶下到马来，刘去非跟他的冷面保镖就怒气冲冲地向我们走过来，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啊！ “林小姐，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没想到竟然这么恶毒，你为什么对我使诈？！”刘去非青着一张明星脸气呼呼道。 “什么？你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嘛！”我冲刘去非说。 “你滚一边去！”刘去非瞪着我怒道。 林梦瑶把我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刘去非说：“使诈？你还敢说‘使诈’这个词！谁先使诈谁心里最清楚！别叫本小姐给你难堪！”林梦瑶双手抱着臂膀，似笑非笑地说：“再说了，你凭什么说那条丝巾就是我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吗？谁知道它是从哪里飞出来的？你还是愿赌服输吧！大明星！” 刘去非自知理亏在前，虽然很生气，却又无理可讲，垂首道：“你想怎样？………” 林梦瑶觑着刘去非说：“怎样？当然是按事先约定的办啰！刘先生可是知名人士，不会说话如同儿戏吧？” “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吗？……”刘去非苦着脸，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道。 见刘去非那副糗相，林梦瑶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她冲我一扬手说：“高小帅！本小姐替你报仇了，你去把你那一拳要回来！” 我一下为难了，现在心情很不错，让我往一个陌生人的脸上挥一拳，我还真做不出来！我小声对林梦瑶说：“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了？那不是太便宜他了？既然你不好意思出手，本小姐替你代劳吧！”林梦瑶冷笑着，捏起粉拳，向刘去非逼近。 刘去非大概真有些害怕林梦瑶了，连着后退了几步，脸上是那种想绷住又绷不住的表情，结结巴巴道：“林小姐……林小姐……” 林梦瑶紧走几步，照着刘去非的脸挥拳击了出去…… 刘去非吓得抱头躲闪…… “就你这小胆，还跟本小姐打赌呢，”林梦瑶挥出的拳头在刘去非的鼻翼前收住，鄙夷地看了刘去非一眼道，“赶快回家躲起来吧！胆小鬼！亏你还演了那么多行侠仗义的英雄人物呢！” 刘去非垂首不敢吱声，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很难看！ “我们走！高小帅！”林梦瑶对我挥挥手说。 和刘去非擦身而过时，林梦瑶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脑门上用力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便宜你了今天，下次再栽到本小姐手里，有你好看的！再见！不！——永不再见！” 看着林梦瑶的调皮劲儿，我都忍不住想笑，不过那冷面保镖一直盯着我，我克制着没笑出声来。 “富二代”培训课结束后，我和林梦瑶从“皇朝”大酒店驾着法拉利往回走。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问林梦瑶说：“你怎么会有那么精湛的马术呢？刘去非曾经可是专业马术运动员啊！” “我曾经是比他更专业的马术运动员啊！”林梦瑶学我的语气笑着说。 “真的吗？”我惊讶不已。 林梦瑶呡唇一笑说：“本小姐不说谎。” 我“喔！”了一声，说：“真地看不出来，你竟然样样精通，能文能武！” “看不出来就对了，看出来的东西一定是肤浅的！”林梦瑶用哲人的口吻对我说。 我心想，好像说得很有道理！我说：“也是噢！” “我明白了，你今天早上在电话里说的那个神秘的地方，就是指这个‘富二代’培训班吧？” “当然不是！这里有什么好神秘的！”林梦瑶轻松地掌着方向盘说。 “那是？……”我不解。 “一会你就知道啦，我们现在才刚刚出发呢！”林梦瑶卖了个关子。 我说：“我现在还真是很想知道，你说的神秘之处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第97章 豪气 “当然是很神秘啰，那个地方，本小姐可不是轻易就带人去的，你将是我带去的第二人！不过呢，本小姐现在肚子有点饿了，得先填饱肚子！”林梦瑶说着夸张地揉了揉肚皮。 “该我请你吃饭了！”我趁机说。 “为什么？是因为本小姐替你报了一拳之仇吗？”林梦瑶看着我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秀气的鼻子上有一丝丝的纹理，还露出可爱的两颗小门牙儿，模样真地很甜很甜，让我冲动地想飞身跃入她的笑容里头去，贪享她独一无二的甜蜜！ “唔——不只是这个——我想谢谢你……”我说。 “除了这，你还想谢我什么呢？”林梦瑶侧过脸蛋，依然看着我笑。 我从口袋里取出那张两万块的支票，递到她跟前说：“谢谢你在杂志里放的这个。” 林梦瑶看了一眼那张支票，脸颊忽然起了两片红晕，不再看我，她大概是想起了那本《品味》杂志来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它太沉了，我还不能要它！”我说。 林梦瑶蓦地扭头看我，怔了怔，红着脸说：“高小帅，你别误会哈，我、我不是……我只是想帮助你……是真心的，不是怜悯的……”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是真心的，所以我才要谢谢你的。”我说。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真心呢？……”林梦瑶看我一眼，眼神里都是伤感。 “不是这样的，只是那两万块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好了。”我说，底气很足，还有一股豪气，心底陡然升起一阵自信感，我的心底的那个声音仿佛在说，我高小帅也是有才华的男人呢！ “真解决了？……”林梦瑶睁大眼睛看我。 “是呀。”我说。 紧接着我把自己意外获得那个广告设计金奖的事情说了。 林梦瑶听了，比我还乐，扬起粉拳就捶我，喜形于色：“高小帅！你还真有两下子喔！有才气，也很有骨气，你可知道，我这段时间老为担心唻……”林梦瑶说着突然扭过脸去，不再说下去，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表露心声了吧。 “所以，请你收回这张支票吧。”我双手把支票再次递到她跟前。 “既然是这样，那好吧。”林梦瑶舒心地冲我笑了一个。 “嗯，真地非常感谢！”我将那张支票放在跑车前台上。 “高小帅……”林梦瑶突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目光却望着前方。 “什么？”我问。 “以后别对我这么客气，好吗？”林梦瑶轻声说，眼睛还是不看我。 “好的。”我说。 林梦瑶这才侧脸看我，笑着说：“真乖！好孩子！” 我不乐意了，高声抗议道：“什么啊！你占我便宜你！” 林梦瑶笑嘻嘻地说：“今天晚上要好好敲诈你！哼！本小姐的胃口可是大如牛！”说着她还“哞哞”地冲我扮个几声牛的叫声。 “管饱啊！只是我请不起太贵的，只能请你吃平民套餐了。”我说。 “说来听听，说不准合本小姐的胃口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是红灯，林梦瑶减速，将车停在车流中。 “比如杂酱面、蛋炒饭、煲仔饭、砂锅之类……”我扳着指头跟报菜价似的。 “好哇！高小帅！没想到你这么小气！”林梦瑶皱着一对细眉，不满地看着我。 我伸伸舌头说：“要不去吃串串香吧，先只好这样啦，等我发工资再请你吃大餐，我很快就要发工资啰！” “串串香？这个听起来好像不错，那好，本小姐就要这个了。”林梦瑶甜蜜一笑，又露出她那两颗小门牙儿出来。 “你有两颗兔牙儿喔！”我说。 林梦瑶不乐意了，冲我怒道：“你敢取笑我？” “哪有？”我冤枉。 “就有啊！你在说我是兔子！”林梦瑶瞪视着我，有些强词夺理。 “哪有？我是说你好可爱……”我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一双目光突然一触，又互相弹开了。 “该死！怎么还是红灯？……”林梦瑶把脸偏向窗外说。 我也把脸侧向窗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到了五一路口，我们泊好车，步行进入一条街巷。 沿着街巷往里走了很深，林梦瑶耐不住性子了，窜到我跟前，扬起脸儿问：“高小帅，你确定这里面有卖串串香的？” “确定，我来这里吃过好几次了，这家店的老板娘跟我住一栋楼上，还跟我是老乡呢！”我说，看住她那天真的表情，我真想伸出手去刮刮她的鼻子。 “高小帅！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林梦瑶歪了歪唇角对我凶道。 “哪敢骗你啊！”我说着径直朝小巷的更深处走去，嘴里嘀咕着：“你可是我的财物大臣，我不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也要为我的工资着想呐……” “你给我站住！高小帅！”林梦瑶在我背后直嚷嚷。 “怎么了？大小姐。”我站住，回头问。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啊。”我张了张手臂，作无辜状。 林梦瑶不信，盯着我说：“你明明说了，是不是在讲我坏话？我听见你说什么‘财务大臣’来着？” “我是说‘财务大臣’了，可没说你坏话呀。”我有心逗她。 “真的？” “真的。” “我要你发誓！” 我暗自好笑：“这个也有必要发誓吗？” “有！你心虚了吗？” “好好，我发誓，我高小帅要是讲你坏话了，就……就……” “就有什么？快说！” “就让老天罚我永远都不能讲别人坏话！”我大笑，转身快步朝串串店走去。 “什么啊！你竟敢耍我，高小帅！我和你没玩！”林梦瑶说着追了过来。 我在前面跑，林梦瑶在后面追，我大叫：“不好啦！追杀啊！” 我小跑到张婶的串串店前面，才停下脚步。 林梦瑶追上来，扬起粉拳要捶我。 “暂停！”我说，故意板起脸看着她，小声说，“你想在我老乡跟前让我没面子么？你要知道，在我们老家，女人打男人，是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呢！” 林梦瑶拿不定主义了，慢慢松开粉拳，极不情愿地说：“在你们家乡，难道男人打女人就天经地义啦？！” “聪明！”我说，转身向店里走去。 “哼！你们家乡是什么野蛮地方嘛！”林梦瑶气呼呼地跟在我后头。 这家串串店严格说来，其实不能叫店子，应该叫摊子，还是个很小的摊子，摊子上方用红蓝白相间的帆布扯起一个棚顶，棚子下摆了三四张矮矮的小木桌。桌子正中央镶嵌着铁质火锅盆，盆子中间有一道“s”型横隔，将盆子空间一分为二，里头盛着火锅汤料，一半为麻辣味的，一半为三鲜味的。汤料里放着许多串串，有蔬菜的，有荤菜的，也有海鲜的，每串价格都是一块钱，顾客随便吃，吃饱了之后，喊老板过来数钳子，交完钱便可走人。 第98章 不怕辣 因为天刚黑下来没多久，人还上齐，现在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人，人上齐的时候，棚子里就会显得拥挤了，不过很热闹，顾客和顾客之间甚至是擦着身体坐着的。 要知道，带一个千金大小姐来路边摊上吃串串香，那还真需要一些勇气的！恐怕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廉价的玩意儿呢！ 张婶就是这儿的老板娘，她抬头见是我，忙热情洋溢地跟我打招呼。 我走到一张无人的桌子前，在小凳子上坐下，见林梦瑶仍吃惊的立在摊子门口，我忙朝她招手：“进来呀，快进来。” 林梦瑶这时才犹犹疑疑地走了进来，在我对面坐下，小声问我：“这就是你说的串串店？” “是啊！这里的串串可好吃了！”我笑着说。 “真的呀？”林梦瑶问。 “真的！你尝尝看！”我说。 林梦瑶满眼好奇地盯着火锅盆里的串串，跃跃欲试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我说：“随便吃，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就那样吃？”林梦瑶用眼睛瞄了瞄旁桌上那几个正吃得热火朝天的顾客问。 我笑着点头说：“是的。” “那我吃了啊？”林梦瑶手伸到竹签跟前，又停住问我。 “尽管吃。”我看着她笑。 “我真吃了？” “放心吃吧。” 林梦瑶捏起一串鱼丸子，送到唇边，轻轻地咬了一口，试探性地咀嚼起来，突然“哎呀！”叫一声，一只手忙捂着嘴，目光慌乱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赶紧问，“烫着了吗？” “不是，”林梦瑶的小嘴里“嘶嘶哈哈”的，一边用手扇着，一边说：“哇！辣！好辣！” 我飞快地将桌下的垃圾篓送到她跟前说：“快！吐这里！” 我起身问老板娘要了一杯水，端到林梦瑶跟前说：“你不能吃辣吗？” “我从小好怕辣的！”林梦瑶端起一次性白色纸杯“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就将杯子里的水喝干了。 我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又“咕咚咕咚”喝干了。 “还要吗？”我问。 “暂时不要了。”林梦瑶张嘴哈气。 我心想，这就奇怪了！昨晚在“马蒂尔德”那么辣的川菜，她都吃得津津有味地，怎么一夜之间她就出奇地怕辣了呢！ “怎么了？你看我干吗？”林梦瑶抬眼看着我问。 我如实说：“昨晚我们吃川菜都没见你喊辣啊？” 林梦瑶目光躲闪，不看我，端着空空的纸杯送到唇边，支吾着说：“这个……我不是怕你扫兴嘛，所以当时装作不怕辣的，今天是你请我，所以自然不同啦……” 我“噢”了一声，心里怪感动地，难怪她昨晚一个劲儿地喝红酒呢，原来是把红酒当水喝呀，真委屈她了！我说：“还要水吗？要我再给你倒一杯。” 林梦瑶摇摇头：“不要了，好多了。” “昨晚真委屈你了！”我说。 “那你还问……”林梦瑶嘟了嘟嘴唇说。 我笑笑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换个位置吧，你那边正好是麻辣味的，我这边才是三鲜味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嘛，害人家辣得头都晕啦！”林梦瑶朝我翻了个白眼。 我们起身，互相调换了位置。 我说：“现在你可以放心吃了，三鲜锅不辣的。” 林梦瑶又拿起一串海带，送到唇边，试探性咬了一小口，突然呡唇一笑说：“嗯，真不辣了。” “味道怎么样？”我看着她，认真地问。 “嗯，好吃！”林梦瑶喜不自禁，“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可吃呢！” 我放心了，看着她笑：“好吃就多吃点喔。” “放心，反正你买单，我打定主意要让你破产，嘿嘿。”林梦瑶俏皮地一笑说，“你怎么不吃？别老看着人家吃东西，没礼貌！” 我心想，怎么把“本小姐”改成“人家”了，又装淑女了，我忍住了没笑，拿起一窜豆腐咬了一口说：“我在吃呢！我很喜欢吃豆腐！” “什么嘛？你讨厌！”林梦瑶低下头，双颊有春三月桃花的颜色。 我愣住，立即反应过来，干干地笑了笑，解释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哈！” “算了！我量你也没那个胆量是那个意思！哼！”林梦瑶不再理我，津津有味地 吃了起来。 我说：“想喝啤酒吗？” “为什么不呢？”林梦瑶嚷着。 我问老板娘要了两瓶“哈啤”，两个一次性纸杯，启开一瓶啤酒，将两只杯子倒满酒，递了一杯给她。 我端起酒杯说：“干一杯吧。” 林梦瑶放下手中的串串，也赶紧端起酒杯，豪迈地说：“干一杯！为了咱们今天的胜利！” “好！为了咱们今天的胜利！”我伸手跟林梦瑶轻轻碰了一下。 我饮掉半杯，放下酒杯时，却发现林梦瑶的酒杯空了，我吃惊道：“你一口闷啦？” 林梦瑶抹了一下嘴唇，“嘿嘿”一笑说：“对呀！你不是说干了吗？”她此刻的样子极为可爱！ 我不好再说什么，端起剩下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我们一边吃串串，一边接连干了三杯，估计是喝猛了，我脑袋有点晕了。 林梦瑶将杯子放到我跟前豪迈地说：“高小帅！给本小姐倒酒！” “还喝？”我说。 “为什么不呢？”林梦瑶的脸颊虽然起了红晕，但神态自若。 这时老板娘走过来给我们倒茶，看看我，又看看林梦瑶，问我说：“你女朋友哈？” “是呀，阿姨。”林梦瑶调皮地抢话说，弄了我一个大红脸。 “小帅，艳福不浅呐！你女朋友不仅人长得漂亮，酒量好像很不赖哟！抓紧行动，我看这丫头适合给你做‘对鼻子’！” 老板娘临走时，猛拍了一下我的肩，挤着眼睛冲我笑。 “什么是‘对鼻子’？高小帅！”林梦瑶天真地看着我问。 我哑然，“对鼻子”是我们家乡的方言，是对老婆的俗称！我支吾着：“这个……这个……” “快说！”林梦瑶逼我，她仿佛也意识到一点儿。 “‘对鼻子’就是……就是……就是好朋友嘛……老板娘就是说你很适合做我的好朋友啊……” “就是这些？……”林梦瑶有点不太相信。 第99章 就这意思 “就是这意思，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的叫法。”我埋头去拿串串。 “那么，你觉得本小姐是你的好朋友吗？”林梦瑶问我，问得很正式。 我怔了怔，尔后又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回答，只好说：“当然呀，在公司里我们是上司跟下属的关系，但在公司外面，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嘛！” “就这些吗？高小帅。”林梦瑶笑着看我，她虽然在笑，眼神里却没有笑意，却是很伤感的样子。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把脸转向别处时，眼前一亮说：“看！双胞胎耶！” 一对六七岁的女孩儿，她们的模样儿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没有任何分别，这对可爱的小人儿正趴在旁边一张桌子上吃串串呢！我知道这是老板娘的孙女儿，我见过许多次，但还是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老板娘说她们的爸爸妈妈为了分清楚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只好在她们的脚腕上系上一蓝一红的细绳儿来标明各自的身份。 林梦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来了兴致说：“还真的哩！” 我说：“这是老板娘的孙女儿。” “你分得清楚她们吗？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林梦瑶问我。 “我看只有她们的爸爸妈妈能分得清楚了。”我说。 林梦瑶不服气地看着我说：“我就分得清楚！” “你？怎么可能？连老板娘都常常弄错了。”我说。 “高小帅！咱们打赌吧！”林梦瑶挑衅地看着我说。 “打赌就打赌！”我心想，如果你能分清楚，要么就是运气，要么还是运气！ “赌什么？高小帅！”林梦瑶看着我问。 “随便！只要我能办到的，那你想赌什么？” “唔……”林梦瑶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我暂时也想不到要赌什么，不如咱们先分出胜负，等想到赌什么了，本小姐再告诉你吧。”她自信地说，仿佛压根儿就没想过她会输掉。 “行呀！”我大度地说，我大度的原因，就是知道她猜中的几率只有一半，“你猜吧，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我不是猜，我这是看，”林梦瑶说，然后想都没想就指着她那边那个小女孩说：“这个是姐姐，那个才是妹妹。” “你确定？”我心想，梦瑶啊，就看你今天运气如何了！ 我朝那对可爱的小人儿走了过去，问林梦瑶说是姐姐的那个女孩对面的女孩：“小朋友，你告诉叔叔，你们俩个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呀？” 那小家伙抬起一张稚嫩的圆脸儿，用一双黑得像玛瑙似的眼珠子盯了我一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着她对面的女孩儿说：“她是姐姐呀，我是妹妹。” 我一听，扭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梦瑶。 林梦瑶掩嘴看着我“嗤嗤”地笑：“你输了吧？” “你怎么认出来的？”我说。 “愿赌服输不？” “是不是猜的？” “嘁！我可不是猜出来的，是用眼睛看出来的呢！”林梦瑶得意洋洋地，“你想反悔吗？高小帅！” “我不反悔，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吗？”我纳闷了。 “不可以！”林梦瑶呡唇神秘一笑。 “那我可就愿赌不服输啦！” “你竟然想耍赖！哼！臭高小帅！” “我可不是耍赖的人！”我“嘿嘿”一笑说，“就是想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吧，你可以问！”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嘛？” 林梦瑶嘻嘻一笑说：“不告诉你！” “晕，你不是说我可以问吗？” “我说你可以问，但并不代表我会告诉你答案呀！咯咯咯……”林梦瑶掩嘴笑着。 “上你当了！”我叹了一声说。 “要记好喔！你欠我一样东西！” 我摇摇头，无奈道：“好吧，你要什么都成，只要是我能给出的东西！” 从串串香店里出来时，我感觉夜空仿佛是铺着蓝丝绒的摇篮，在慈母的手里温柔地摇晃着，星星们好像比平时多出了一半，我知道自己喝得有点多了，整整喝了三瓶哈啤，这已经到了我醉酒的临界量啦。 林梦瑶一瓶也没少喝，也喝了三瓶，却依然神态自若，仿佛她喝得是不带酒精的饮料似地，虽然面若桃花，却毫无醉态。 我好奇地问：“梦瑶，昨晚上我们俩喝一瓶，你就说醉了，今天你一个人就喝了三瓶，都感觉你还没开始喝一样的，这是为什么？” “呆子！昨晚喝的是红酒，今晚喝的是啤酒，啤酒不过只撑肚子而已，红酒才是后劲足。”林梦瑶笑着说。 “是吗？” “是呀，你不会就醉了吧？真没出息！” “我没醉！就是感觉星星们都醉啦！你看它们都东倒西歪的了！” “还说没醉，走路都飘着走了，说话都卷舌音了。”林梦瑶“扑哧”笑了，向我靠了过来…… 我感觉自己的手被她的手握住了，像是触了电一样，感觉通体酥麻，是那种陌生的久违的似乎又很熟悉的感觉，暖暖的，柔柔地，还有些湿湿的，因为有些醉，我潜意识里索性让自己装彻底醉了。 “哎！喝、喝三杯就醉、醉了……”我说，这次舌头是我故意卷起来的，这个不难，小学语文老师就告诉我们如何发卷舌音了。 “是三瓶不是三杯好啵？酒量真差劲哟！”林梦瑶牵着我的手，还用力撰了撰，似乎以为我醉了，所以对她搞的“小动作”浑然不知吧！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精确地说，我是被牵着手的——仰头望着星空，徜徉在巷道里。 这样的夜色，真让人觉得有汹涌的醉意袭来，我知道这不是酒精的作用，而是身边的人儿！ 走到泊车区，林梦瑶扶我坐进车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你这傻样儿，坐稳啦，我去给你买瓶绿茶吧。” 林梦瑶果然是一点儿醉意都没有，轻盈地穿过街道，准确无误地跑到街对面超市里，尔后双手捧着两瓶绿茶轻盈地小跑回来，然后又把车开得四平八稳地。 “告诉你吧！高小帅，知道我为什么认得出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吗？”林梦瑶驾驶着跑车，扭头看我一眼说。 “你说，我听着呢。” “因为我看到我这边的小女孩儿总是在照顾对面的小女孩儿，一会往她跟前放一支串串，应该是对面女孩儿爱吃的，一会儿又跑去给她倒水，她一直在照顾对面的女孩儿，是姐姐才会照顾妹妹，你要问我这是什么道理，我也说不清楚，但这是天性，与生俱来！”林梦瑶说，目光一直望着前面。 “那你怎么了解这些的？” “因为……因为我读小学那会儿，邻桌就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呀，天天跟她们在一起上课吃饭，当然就知道这些啰。”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猜得到呢！” 第100章 前男友 “记得你欠我一样东西喔！”林梦瑶再次提醒我说。 “会记得，只要我能给你的。”我说。 “嗯，先记我账上吧，等我想到要什么的时候，再要你还！”林梦瑶很认真的样子，她还真把这当回事了。 “快开车吧，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去那个什么神秘的地方吗？”我仰在座椅里说。 “正开着呢！这不正往那儿走着嘛？呆瓜！”林梦瑶笑嘻嘻地说。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法拉利跑车停在了一片草地上。 “到啦！呆瓜！快醒来吧！”林梦瑶解开安全带，兴味盎然地冲我说。 我心想，醒什么呀？我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一路上经夜风一吹，我的脑瓜子早就清醒了，只是在回味方才被你牵着手的感觉，想起来感觉身体还有些酥麻呢！ 我嘴上依然什么都没说，继续装糊涂，下了车，放眼看了看四周，寂静无声，夜幕下是一片高高低低的厂房，这里不是在经济开发区嘛！ 我转身面对林梦瑶说：“这里似乎没什么神秘的地方呀？” “跟我来吧，一会你就知道啦！”林梦瑶开心地又牵住我的手，朝一个方向小跑而去。 跑了一百多米，拐弯，又跑了五十米的样子，见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座水塔，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因为是直上直下的圆柱状，所以显得分外高些。 没等我发疑问，林梦瑶就牵着我的手跑到水塔基部，那儿是楼梯口，一架铁质的环形楼梯环绕着水塔，螺旋形向上，直到水塔顶部。 “我们真要上去吗？”我仰头望了望塔顶，这爬到上面估计至少也得七八分钟。 “你不上去就算了！”林梦瑶“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 我“嘿嘿”一笑说：“我开玩笑的——上！这是必须的！” 林梦瑶绷不住，立即又牵着我的手，开始往上爬，鞋底与铁梯之间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 当我们爬到水塔顶部时，累得都喘不过气了，双手撑住膝盖，脑袋对脑袋，大口换气儿。 “造、造孽啊！……”我喘着粗气说。 林梦瑶伸手捏我一把，怒道：“你……你再说、说一遍试试……” “我………我才……才不那么听话呢……” 等我气息喘匀了，才向四下里张望，忽然感觉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只有远处可以看见几片城市的灯火。有的只是漫天的繁星！离我们是那么地近！近得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轻易摘到！ 林梦瑶又拽着我的手，轻车熟路地绕到塔顶那头，走到铁质栏杆边的一块正方形石板上坐下，因为石板不是很大，两个人都要坐稳的话，身体必须挨得很近，我跟林梦瑶几乎是擦着身体坐着的。 她并没在意这些，扬起脸蛋看着璀璨的星空，对我喃声说：“你看！真美哇！” 我也仰起脑袋看着星空，心想，这真是太神奇了！这些平素看起来平平淡淡的月亮、星星，当换一个角度去看，竟然如此美丽动人，慑人心魄！宛如开启了一座尘封千年的宝藏，数以万计的珍珠宝石忽然重现于世间！而此刻，尘世的嘈杂喧嚣似乎都离我们很远很远了！我们也远离了尘世，远离了那些世俗的目光，眼睛所至之处都是纯真的星星们的目光在闪耀！ 再仔细一看，原来那些星星们的目光也是不同的，有喜悦的，有忧郁的，有期待的，还有的竟然是蒙了一层淡淡的泪雾的！它们似乎有许多许多的心事，渴望与你互诉！ “这真是太神奇了！”我禁不住失声说。 林梦瑶俯首看着我，暗夜中一双明眸也如星星般闪烁：“神秘吧？” “真地很神秘！”我说。 我发现林梦瑶还握住我的手，她却浑然不知，我亦装作不知，继续仰头看星空，边看边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林梦瑶轻轻点下头。 “一个人？” “跟我男友！” “你有男友？”我低头看向她。 “前男友。” “他离开你了吗？” “嗯！”林梦瑶呡了呡唇。 “为什么？”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林梦瑶平静地说。 我“噢”了一声，轻声说：“对不起……”手上却不自觉地用了用力，握紧一些她那只小手。 “没关系的，是三年以前的事了。” “三年了吗？” “嗯！” “能说说他吗？……”我明知道时机不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的这些事。 “我跟他是在赛马场认识的，那时候我去学马术，他是我的第一个教练，为了不让我害怕，他扶我到马上后，自己紧跟着也跳上马来，坐在我身后，然后带着我先围着赛马场走了三圈，就是这三圈，开始使得我的心为他跳跃了。爱情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我们朝夕相处，都不会有任何心旌摇荡的感觉；有些人，哪怕是只见了一眼，便会永生难忘，爱情也许都是一触即发的吧。”林梦瑶半抬起下颌，望着夜空，神色像是陷入了回忆，陷入了深深的伤感之中。 “你和他经常来这里吗？”我深知此刻我不能勾起她伤痛的回忆，可是我克制不住自己，我是多么地想了解她的过去，还有她曾经深爱的他啊！ “以前他总带我到这里来这里看星星，他父母都是这厂区的工人，他们家也在厂区职工宿舍……”林梦瑶控制着语气，尽量平静地叙说，然后她蓦地俯首看我说：“高小帅，你知道天上为什么这么多星星吗？” 我知道她这样问，肯定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所以我说：“不知道。” “是这样的啦，高小帅，假如地上有一个人失去了生命，它的灵魂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几千年以来，天上就是漫天繁星了。”林梦瑶转过脸去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认真地说，声音很轻柔，宛如这夏夜的微风。 “他跟你讲的？……”我看住她的优美的侧脸问。 “是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他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地温暖，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到我这边，他从不会对我大声说话，更不会欺骗我，有他在我身边，我感觉好有安全感，我信任他，我爱他，我把他当做我生命里的唯一，可是……”林梦瑶说到这里，嗓音有些发颤，她停止了叙述。 我想安慰她几句，可是不知道怎么说，所以沉默着。 “嗯，”林梦瑶平稳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他离开我时，我就在他身边，他用尽生命里最后的力量对我说，如果以后我想他了，就抬头去看星空，一定能找到他的目光，因为他始终会关注着我，无关生和死……” “那你找到他那颗星了吗？” “找到了……”林梦瑶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她扭过面孔对着我，眼眸里泪光闪烁…… 夜光中她如珍珠般闪耀着的泪光，令我的心揪成了一团，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了她，她也顺势扑到我怀里，将脸儿贴伏在我的肩上。 第101章 工夫 “他还说，如果我找到喜欢的人了，一定也带给他看，他才能放心，他会在天堂默默祝福我的……”她的声音哽咽，娇柔的肩在我怀抱里压制不住地轻轻耸动，我感觉脖子里湿润润的，我知道那是她的泪…… 我只有将她揽得更紧了，彼此脸贴着脸，耳鬓厮磨，我颈上的肌肤深深地感触到她温热的鼻息，她颤抖的心，还有她泪水里的咸涩…… “别伤心，我在！”我在她耳畔轻声说。 “他还说，如果我找到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带给他看，他才能放心，他会在天堂默默祝福我的……”她又说。 “梦瑶，别难过。”我鼻子里酸酸楚楚的。 “他还说，如果我找到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带给他看，他才能放心，他会在天堂默默祝福我的……”她一直重复这句话。 我听了心好疼！我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彻底地搂紧了她，我要让她知道，我还在她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 “你这么可爱，一定会找到爱你的人……”我说，很言不由衷，我不敢奢望我能成为她身边的那个人！ 她将我抱得更紧些了，柔声说：“我已经找到了。” “是吗？”我的心猛地抖了一下，我又忍不住问：“是谁？何振宇吗？” “高小帅，我不告诉你！”林梦瑶将润泽细腻的脸颊贴紧了我的脖子，“因为你是个呆瓜！是个大坏蛋！” “不会吧？”我说，想到何振宇，我心里很难过，嘴上却仍想逗她开心，“难道我在你印象里，有那么傻里傻气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大小姐……” “小帅，我、我……”林梦瑶将趟热的双唇贴近我的耳畔。 “怎么啦？大小姐。”我说。 林梦瑶的身子更紧地贴向我，嗓音颤抖着说：“小帅，我喜欢你………我真地喜欢你……” “是吗？……”我的心猛地狂跳了起来。 “我就喜欢你，我想要喜欢你，我喜欢你……高小帅……”林梦瑶很动情。 我不知所措，林梦瑶的声音虽然很小，又有些颤抖，却是响彻天宇，又幻化为一枚枚炸弹，从上空坠落下来，轰炸着我，将我的心灵防线炸得一塌糊涂。 半响，我才说：“为什么？……”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会告诉你，是因为你温暖而冷漠的眼神，是因为你的勇敢你的怯懦，是因为你的才华你的呆和傻，是因为你的没心没肺，是因为你的真实你的虚幻……其实，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可我就是喜欢你，信任你，想要和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很放心，很随心所yu……” “我……梦瑶……”我心潮翻涌，嘴上却什么都说不了。 林梦瑶在我耳边喃声说：“你想对我说什么？说呀……” “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嘴唇动了动，仍然说不出什么。 林梦瑶又喃声喊我：“高小帅……” “嗯？……”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你了！喜欢你笑起来会露出两颗雪白的小兔牙，喜欢你凶凶地对我说“你死定了！”，喜欢你抱着手臂挑起下颌目中无人的样子，喜欢你动不动就把“本小姐怎样怎样”挂在嘴边的公主病，又喜欢你偶尔将“本小姐”换成“人家”装淑女的情景，喜欢你的地方太多了，我数三天三夜也数不过来呢！ 我渴望将心底深处那句“我喜欢你！”说出来，但我又怕说出来，此刻，我只能给她一个拥抱，一个深深地拥抱，让她可以依靠，无论她是在为曾经而感伤，还是为现在而快乐——但愿她能懂得我这个拥抱含义，因为此处无声胜有声！ 我嘴里还是那一句话：“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梦瑶犹疑地“喔”了一声，贴伏在我肩头，不再做声了。 星星们都在，月亮也在，怀里的人儿也在！ 我将她搂得更紧了！ 时光在悄悄滑走…… 当我们俩从水塔上下来时，月亮已经爬上来很高了，再过一个礼拜就是中秋佳节啦，因此，月亮也分外丰盈了起来，如水的月光泼洒在草坪上，那草坪就像浸在透明的水里了。 我们手牵着手，漫步在草地上，四周除了昆虫“亲亲我我”地鸣唱之外，除了从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货车的鸣笛外，别无任何杂音。 林梦瑶扬起面孔，月光在她脸上踱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显出梦幻之美。 她就是这样仰着脸问我的：“高小帅，你会讲‘月老系红绳’的故事么？” 我说：“当然会，小时候就爱听家乡的老人讲故事。” “那你讲给我听，我现在想听。”梦瑶撅了撅嘴，神情有几分撒娇，她的公主病又犯了。 “好吧，”我说，“月老系红绳”是很经典民间传说，脍炙人口，妇幼皆知。 故事的内容是这样说的，古代有个人晚上看见一个老头倚着布口袋在月光下翻书，他问老头看的什么书，老头说“天下婚书”，书上写着谁和谁成夫妻的事。但凡书上写了，他便用布口袋里的红绳把一对男女的脚踝栓在一起，两个人即使相聚千里万里，也会因这绳子走到一起。这人问他的未来媳妇是谁，老头说，明天集市上有个捡烂菜的婆子，婆子领的女孩就是他将来的媳妇。第二天这人到集市上转，果然看到了一个又脏又烂的婆子，拉着一个黄毛小丫头。这人甚不满意，为了不缔结这场婚姻，就用刀砍了那女孩，自己逃走了。若干年后，他当了官，娶了上司的女儿，那女儿花容月貌，高贵贤淑，只是眉心有一伤疤，一问，是小时家里遭难，随奶mu上街乞食，被人砍的。这人遂信月老的话不虚…… 我将这故事一五一十讲给梦瑶听了。 梦瑶听完月老的故事，眸子里漾起一层闪闪发光的东西，水润水润的，她感叹地说：“原来这世间的一切姻缘，冥冥中早有注定哇！” “得！你别跟个高深的佛门中人似地，我肉麻！”我笑着说。 “什么嘛！人家不过是发一发感叹嘛！”林梦瑶歪歪唇角，不服气地说：“要不你说说看呀！哼！” 我心里发笑，哎，有人又装淑女了！ 我说：“依我看，这故事说的就是两个字——缘分！所谓的缘分，不过就是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这个道理是我和简媜分手后，我才有所感悟，我和简媜就是没有缘分的人，或者说是有缘无份的人。 “哎哟喂，真像个哲人呀！”梦瑶“嘿嘿”笑着逗我。 “少来了你！不是有个名人说了嘛，真正的爱情不能够寻找，只能发生！他说的也还是缘分，缘分未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缘分到了，即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03章 天不拍地不怕 我从财务室领了钱出来，在过道里被宋建国迎面截住，他一把将我拽到一边，推到墙上，嬉皮笑脸道：“好小子！几天都见不着你的影子，你到底在何方潇洒**呢？” 我自然不能对他讲我和林梦瑶的事情，不是我不把他当朋友，而是我真不放心他那张快嘴，万一被他捅了出去，这事儿还不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到时候对我还是对梦瑶似乎都不利。 我皱了皱眉头，问宋建国道：“你丫身上这什么味道？古龙水？” “去！别转移话题！”宋建国眯眼看我，别有意味，“赶紧地如实汇报，否则你别想离开公司半步！” 我吁了一口气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总把市政府那桩大单交给我做了，我现在哪还有时间到处瞎晃悠啊……” “我日你！得了便宜卖乖！”宋建国在我的胸大肌上猛地擂了一拳道：“你终于飞黄腾达了啊！我就说嘛！林总即使不以身相许，也会给你个一官半职的！” “嘘！”我赶紧伸出手想捂住他的嘴，同时四下瞅瞅看有没有同事在注意我们的谈话，“你小声点儿！别张口就来，被其他同事听见了怎么办？我飞黄腾达什么呀？我焦头烂额还差不多！” “我见过很多呆子！就是没见过你这么呆的人！你动脑筋想想吧，销**部现在是群龙无首，别说经理，连个副经理都没有，林总这是在有意栽培你，连这你都看不出来？如果你能拿下这桩天大的单子，那么至少销**部副经理的交椅是非你莫属了！” “会吗？你别异想天开了！”我不以为然，再说了，我拿不拿得到这桩大单还很成问题呢！这样一想，我越来越觉得很有压迫感，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必须马上展开行动，现在还不知道市政府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心里很没底，所以整颗心都是悬着的！ 我挣脱宋建国的手臂，很严肃地说：“我必须现在就得走！晚了可能连叶部长的面都见不上了！” 宋建国意犹未尽，还想拉着我胡闹，我闪身躲开。 “哥们！等你发达了可别把兄弟我忘记啦！”宋建国在我背后喊，“我起码也得混个样子出来，否则，我在芸芸跟前哪有面子啊？” 我顿住脚步，回头问：“谁？芸芸？” 宋建国潇洒地一甩头发道：“当然是我们的美女医生啰！高小帅，你没想到吧？” “不是吧？你们在拍拖？”我还真有点儿惊讶，难怪宋建国身上喷那么浓的香水呢！ “怎么？有问题吗？” “问题倒没有，不过，我突然想起一句俗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没想到你连公司医务室的女人都不放过，造孽啊！宋建国！你收手吧！别在祸害那些良家妇女啦！”我故意拿话激他。 宋建国不满地瞟了我一眼道：“去去！我是正儿八经在跟她交往！你以为本少爷还跟从前一样玩过家家啊？！我现在是本着婚姻的原则在恋爱！知道不知道？” “正儿八经？莫非你这次是真心的了？”我笑。 “那是相当地真心！” “好吧，祝你好运啰！改天再听你的罗曼史喔！”我说着转身就走，心里空洞得没心思再顾及其它，迫切地希望找寻一些切实的事物填补这份空洞。 从公司出来，我直接上了开往市政府的巴士。可是没想到的是，我竟然出师不利！ 早上出门时我忘记带身份证了，市政府大门口的岗哨是两名荷抢实弹身着橄榄绿的武警战士，他们死活不肯放行。 “没身份证，就是身份来历不明的人！我们怎么能放你进去？！”一个高个武警战士义正言辞地道。 另一个矮个武警战士也道：“不是什么闲杂人员都能随意出入！你以为这是你家客厅啊？这可是市政府重地！没身份的人一律止步，明白不？！” 难道有身份证就是有身份的人了吗？我暗自觉得好笑，可又没什么办法，硬闯市政府肯定是没事找抽型的人才能做出的蠢事，可是，让我折回去拿身份证，先不说烈日炎炎，暑热难耐，光来回捣巴士都要费掉我两三个小时，两三个小时后人家机关单位早就下班啦！ 正在我左右为难之际，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唰”地直接开到那座写着“哨兵神圣，不容侵犯”的岗亭跟前——果然是林梦瑶！她今天穿一身黑色肩带、一字领素白连衣裙，扎个马尾辫，戴一副圆形黑玛瑙耳坠、一副白框茶色太阳镜，正坐在车里笑嘻嘻地对我笑呢！ 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向她奔过去，迷惑不解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林梦梦瑶反问，从车里风情万种地走下来，取下太阳镜看着我。 “漫妮说你去北京出差了啊，不是要去三天吗？”我说。 林梦瑶微微怔了怔，又将太阳镜戴上，狡辩地一笑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坐飞机提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很没意思呗！” “你也真是的……” 我刚还想细究下去，林梦瑶就将话题岔开了说：“什么情况？我看你好像在跟警卫争执啊？” 我“喔”了一声说：“我忘记带身份证了，他们不让我进去……” “有这种事？”林梦瑶打断我的话，踩着白色高跟凉鞋，高贵妖娆地向那两名武警战士走了过去。 两名武警战士本来是对着那辆红色法拉利跑车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这时见法拉利跑车的漂亮女主人正朝他们走过去，马上都立正挺胸抬头收下颌，挺拔得就像两颗松树。 林梦瑶扬起下颌，甜甜地说对他们说：“兵哥哥，为什么不让他进去呢？” “他没有身份证！”两名战士异口同声道。 林梦瑶似笑非笑地问：“你们怕什么呢？兵哥哥。”她戴着太阳镜，看不到她的眼神，所以也不知道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我心说，你千万别跟我得罪了这俩小兵了，我这段时间可是还要跟他们经常打交道的喔！可是，我又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她的，所以，只好呆在旁边静观事态发展了。 “防止危险分子进入机关重地，这是我们神圣的职责！”两名武警战士异口同声道，跟操练好了似的。 “难道没带身份证的人都是恐怖分子吗？啊？兵哥哥！我看你们有歧视老百姓的嫌疑！这样的话，你们还配穿着这身橄榄绿么？”林梦瑶用质问的语气问他们。 两名武警战士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林梦瑶趁机又说：“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两名武警战士齐摇头，表示不知。 “连我都不认识？真是岂有此理啊！你们这样歧视老百姓，信不信我让你们背几个处分复原回老家？！”林梦瑶突然厉声说。 我立在旁边，偷眼看着嚣张跋扈趾高气扬的林梦瑶，很有些忍俊不禁，摇头小声叹了一句说：“这女人怎么天不怕地不怕呢！” 第104章 请问你是 “请问您是？”高个战士立马用了恭敬地口吻问。 “小帅！你告诉他们我是谁？……”林梦瑶冷傲地一笑说。 我急中生智，上前拉了拉林梦瑶道：“小姐，你别生气哈！不知者无罪嘛！谁叫他们连舒记家的人都不认识！简直是……哎……” 两名战士一听我说林梦瑶是舒记家的人，瞬间神色大变。 矮个战士诚惶诚恐道：“小姐，您到底想怎样嘛？” “我想怎样，你们还不清楚吗？”在这场戏里，林梦瑶不是领衔主演，因为她是导演，她一直控制着局面，自己占据主动，对方便沦为被动了。 一高一矮两名战士互相交换了眼神，高个看了我一眼，对林梦瑶说：“我不知道他是您的朋友，如有得罪之处，请别生气。” “那我们可以了进去了吧？……”我趁势问。 “请进吧！”矮个战士道。 “你们真地不要登记身份证了？”林梦瑶撇撇唇角，露出恰到好处的讥讽。 “不必了，您们请进吧！”高个战士道。 林梦瑶又问：“现在你们就不怕他是歹徒了吗？” 两名战士互相干干地笑了笑，躲开林梦瑶的目光，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和林梦瑶走进市府大院，刚走到拐弯处，她就忍不住“哧哧哧”地笑起来，她说：“这俩兵哥哥太可爱了，太逗了……” 我有点后怕，我说：“你就不怕被他们识破？” “怕什么？！”林梦瑶说，又看着我笑：“高小帅！没想到你友情客串得不错呀！还舒记的家人？你怎么不说我就是舒记呢！笑死我了耶！咯咯咯……” “还说，都是被你bi的！”我瞪她一眼道。 “看来你很有潜质呀！应该大力挖掘，嗯！你看刚才我们配合多么默契！简直是天生一对儿！”林梦瑶喋喋不休，笑个不止。 我道：“拜托！小姐！别再笑了，咱们赶紧去办正事吧！” 林梦瑶止住笑说：“人家这不就是来协助你办正事的嘛！” 这市府大楼盖得像一座宫殿，巍峨壮观，办公楼前是层层叠叠的阶梯，爬得我们气喘吁吁的。 走进这座宫殿式的办公大楼，乘电梯到五楼的宣传部，找到部长办公室，部长办公室的门没关，室内陈设一目了然。 林梦瑶说：“这跟我老爸的办公室一样大。” 一张超大的褐红色办公桌，一把棕色皮转移，室内摆着几件根雕巨作，其中有一尊就是以憨态可掬大智若愚的弥勒佛为造型的，刻画得栩栩如生。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办公室女秘书，长得漂亮，就是对我们太不客气了，一句“部长不在！”就想打发我们走人。 “那部长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我追问。 女秘书冷眼看着我们说：“部长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有必要知道吗？” 林梦瑶不乐意了，气呼呼地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们可是政府工作人员，是为人民服务的！信不信本小姐投诉你啊！” “那你投诉去啊！请便！”女秘书冲我们直翻白眼儿，像是浮出水面的死鱼的肚皮。 林梦瑶更气了，大声说：“那好！投诉太便宜你了！我现去找你们领导！”说着转身真要找领导去了。 “等等！没见过你这么难缠的人，”女秘书喊住林梦瑶，很不情愿地说：“叶部长出去开会了，下午才能回来，如果你们找他有事，就下午来吧！”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侧面的一个屋子，不再理我们了。 林梦瑶悻悻地说：“算你识相！” 下楼的时候，我对林梦瑶说：“你真厉害！” 林梦瑶耸耸鼻翼说：“你要是不比她厉害，她就会目中无人了。” “看来真是出师不利啊！竟然没遇上叶部长！”我叹声气说。 “别着急呀！他下午就回来了嘛！”林梦瑶安慰说。 我勉强笑笑道：“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到下午啦！” 出市府大门时，那两名战士还在，没有换班。 我朝他们笑笑，以表谢意。 林梦瑶戴着太阳镜，仰头走出大门，走过去开车。 两名小武警在我身后议论开了。 “这位小姐长得可真是漂亮哇！”一个武警说。 “你说她到底是舒记家什么人呐？好像没听说舒记有女儿呀？”另一个武警说。 我一时兴起，回头冲两名小武警道：“她啊！是舒记家未来的儿媳妇！” 两名小武警不意思地冲我笑笑，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梦瑶将跑车开到我跟前说：“上车吧！少爷！” 我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你刚跟他们说什么呢？”林梦瑶扭头好奇地问我。 “他们说舒记家没有女儿。” “那你怎么说的？” “我啊，我说你是舒记家未来的儿媳妇！” 林梦瑶一听，伸手在我臂膀上狠捏了一把，瞪视着我说：“讨厌！” “现在我们去哪？”我说，又像是问自己。 林梦瑶说：“你想去哪？” “我想随便转转，挨到下午，我再去叶部长办公室。” “不如我带你兜兜风吧！”林梦瑶笑。 “好呀！不过，你别像那天一样开那么快啊！否则我就跳车！”我说，想起那天她跟刘去非飙车的情形，我仍心有余悸。 “你看我像开快车的女孩吗？”林梦瑶不满地说。 “不像！——你根本就是一个开快车的女孩！”我说。 “讨厌！”林梦瑶说“讨厌”的时候，神情却是可爱。 “对了！你不是说最近公司忙嘛，怎么看你好像很悠闲呀？”我问。 “忙也不是天天忙呀，人又不是机器，机器还要保养呢！”林梦瑶说。 “也是。”我说。 “高小帅！”林梦瑶突然叫我一声。 “怎么啦？”我问。 “你看后面！”林梦瑶瞄着后视镜，“好像有辆车一直在跟踪我们耶！” “有吗？……”我反身扭头看后面。 林梦瑶果然不是开玩笑！一辆轿车看起来是在跟踪我们的样子，因为保持着一定的间距，所以粗看不大能看得出来，但是，我们的车开快些它也跟着开快些，我们的车开慢些它也跟着开慢些，我们转弯它也跟着转弯。 “这辆车好眼熟……”林梦瑶顾自嘀咕了一句。 “是、是刘去非的那辆兰博基尼！”我确定，因为他那辆车造型很奇特，很像是一一艘宇宙飞船！ “哈！原来是我的手下败将啊！”林梦瑶得意地起来，并没去想刘去非跟踪她的原因何在！ 我说：“他想干吗？……” “莫非又想跟我飙车？”林梦瑶嘻嘻笑着。 我一听飙车，脑袋就发胀，我说：“无论如何，你今天不能再跟他飙车了！” “怎么？你害怕了？” “我害怕！非常害怕，害怕你出什么意外！” 林梦瑶侧目深深地看我一眼，嗔骂我一句说：“呆瓜！没出息！” “嗨！他还跟着我们呢！怎么办？”我说。 “别慌！看我怎么收拾他？！哼哼！”林梦瑶冷笑着说。 法拉利开到一段路况良好的街面，突然加速，后头的兰博基尼也跟着加速，紧跟了上来，仿佛生怕法拉利将它甩掉似的。 这时林梦瑶猛地一踩刹车，后面的兰博基尼刹车不及时，眼见着就要亲吻法拉利的臀部了，只好打转方向盘，冲向路边——路边是一排法国梧桐树，兰博基尼正对着其中一颗直直地冲了过去。 林梦瑶回头看着那辆倒霉的兰博基尼，止不住哈哈笑起来：“我让你跟踪本小姐，这就是你的下场！看来他今天有点小麻烦了哟！” 我心惊肉跳地，我责怪她说：“万一他撞了我们的车呢？” “那他麻烦就更大了！”林梦瑶喜不自禁地跳下车，倚在车身上，双手抱臂，幸灾乐祸地看着银色兰博基尼。 我也赶紧下车，看向兰博基尼，看来还真算是小车祸了！兰博基尼车前头的保险杠都好像有点歪了，与树干接吻的部分还凹陷进去一坨，行李箱盖被震得翘了起来，那颗梧桐树也跟着倒霉了，躯体上现出一道明显的撞伤。 刘去非从车后座上气呼呼地走下来，冲正在下车查看情况的保镖骂道：“你猪脑子啊！你跟那么紧干吗？你成心想破坏我的爱车是不是？你拿什么赔我？！” 冷面保镖还想冲我和林梦瑶发威，被刘去非喝住了：“闪一边去！怪人家什么事！你这个笨蛋！” 刘去非骂完了保镖，憋住怒气，笑脸迎着林梦瑶走过来说：“林小姐，幸会，幸会，我们又偶遇了！” 林梦瑶不看他，目光看向街景说：“还偶遇？我看应该算是奇遇了吧！不过，你今天运气不怎么好喔！” “小意思！没什么大碍，我正好也想去给我这辆爱车做次美容了，再不行，大不了换一台嘛！”刘去非的话明显是在避重就轻。 “也是！大明星就是大明星啊，想换辆车也不是什么大事呢！”林梦瑶的目光从街道上收回来，觑了刘去非一眼。 “车算什么，没什么能比跟林小姐重逢更有意义了！”刘去非讪笑。 “是吗？重逢？不知道是哪个跟屁虫一路跟着本小姐呢！” 刘去非依然是一张笑脸：“不是跟踪，是偶遇，纯属偶遇！” “手下败将，你跟踪本小姐到底有何企图？难道还想再败一次吗？”林梦瑶扬起下颌冲刘去非说。 刘去非今天的态度大转弯，面对林梦瑶的冷嘲热讽，竟然没有丝毫生气的表现。 他说：“林小姐说的是，我输得心服口服，没什么话说。” “哟！小帅，你看大明星就是有风度哈，那么好的车撞坏了，也不恼不怒，难得难得！”林梦瑶冲我挤挤眼睛说。 刘去非有些局促地笑笑，大概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位大小姐的话了。 林梦瑶碰碰我说：“我们走吧，小帅，别耽误人家去给汽车做美容啊！”她觑了刘去非一眼，准备钻进车里去。 “等等！林小姐……”刘去非伸了伸手臂，有些怯怯地喊住林梦瑶。 林梦瑶抬眼看着他说：“大明星，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刘去非说，然后又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其实，我是有事儿找林小姐的……” “有事就说，别这么羞羞答答的！”林梦瑶催促说。 “是这样的，今天是我的新片首映日，我想邀请林小姐去看电影……”刘去非有点好意思地笑笑。 “请我？……” “是呀，不知道林小姐能不能赏脸？” “我看还是算了吧，本小姐还要跟高小帅去兜风呢！” “兜风？高小帅？”刘去非拿目光重新打量了我一圈，问林梦瑶说：“是他吗？” 林梦瑶说：“是呀，怎么啦？” “没，没什么，可我也是诚心诚意邀你去看电影的呀……” 林梦瑶歪了歪唇角，想了想说：“那好吧，正好我和高小帅暂时也没想到好玩的去处，又看你今天比较友好，本小姐就你个面子，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梦瑶看看我，对刘去非说：“如果你也能诚心诚意邀请高先生，本小姐会非常高兴的。” “那如果我只邀请你一个人呢？” “那很遗憾啰，本小姐也不去的！”林梦瑶说着转身要上车。 “请留步！林小姐，”刘去非急了，看了看我，很不情愿地说：“那好吧，咱们一起去。” “好啊，”林梦瑶大方地说，“在哪里看？” “就去王府井影城吧，离这儿最近了。”刘去非建议说。 “好呀，那我们走吧！”林梦瑶欢快地说。 刘去非笑着请林梦瑶稍等片刻，然后回转身，对保镖指手画脚了一阵，这才又回转来，对林梦瑶说：“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你不开车吗？”林梦瑶问。 “我让保镖去给车做美容，王府井那边很难找停车位，不如你把车停在这边，我们三个搭辆出租车过去就好。” “也行！那我先去泊车了。”林梦瑶说着钻进车里，将车开到路边泊好。 我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深绿色出租车，拉开车后座的门，将林梦瑶让进车里。我刚想也跟着她钻进车后座时，刘去非却抢先一步，用身体将我拱到一边，先行钻了进去。 我拿他没办法，摇摇头，只好钻到副驾驶座上。 林梦瑶没注意到这一细节，在车上对刘去非说：“是什么电影？讲讲吧！大明星！” “好的，是部都市题材的爱情片，名字叫《爱你，在转身之后》，是由知名导演张小小的作品，投资不菲，演员阵容也很强大，除了我是男一号外，女一号和女二号都是名演员……” “故事主要讲什么？” “故事主要是讲述一段感人至深的三角恋情……” 林梦瑶抢断话头不屑地说：“又是三角恋，你们能不能玩点新花样出来，俗套！” 刘去非本想在林梦瑶面前吹嘘一番，以显示他卓越的才华，没想到在林梦瑶这里碰了冷钉子。 刘去非心有不甘，继续说：“其实跟时下泛滥的三角恋还是有所区别的，这个故事讲诉的是男一号，也就是我，与两个漂亮女孩的真挚爱情，关键的地方是我所爱的这两个女孩恰好又是一对姐妹……” “双胞胎？……”林梦瑶睁大眼睛问刘去非。 “虽然不是双胞胎，但这对姐妹，长相颇相似，起先连男主都分不清楚……” 林梦瑶又抢断话头说：“是吗？那还有点意思！结局呢？” “结局很伤感啊！这两姐妹为了成全彼此，双双都离开了男主，去了远方……” “那后来呢？”林梦瑶焦急地问。 刘去非见林梦瑶心切的样子，便卖起了关子道：“你看完影片就知道了，我都讲了，你再看就没意思了。” “也是喔！好期待……”林梦瑶双手合十按在身前，眼睛望向窗外，仿佛思绪飘出去老远了。 到了王府井电影城，上到二楼的影院，购票的人排成了长队，大都是些年轻女孩儿，大家都在热议着这部爱情片。 刘去非戴上墨镜，将衣领竖起来，低着头走路。 “刘去非，你的粉丝还真多哇！”林梦瑶用惊讶的口吻说。 刘去非手举着一份报纸，半遮住脸，凑到林梦瑶的耳畔说：“别让她们听见，否则找我签名的人会把我吃了！” “嘿嘿，原来明星也不好当哇，”林梦瑶打趣地说，“呆会你必须第一个给我签名，就签我这白裙子上吧，否则，我就满影院喊你的名字！” 刘去非甚是得意，咬着林梦瑶的耳朵说：“求你了，林小姐，赶明了我送你十张签名照都行！” 林梦瑶“嘻嘻哈哈”地跟刘去非说笑，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第105章 看电影 看着林梦瑶跟刘去非套近乎，我心里寡味得很，这什么跟什么嘛，本来我是男一号的，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成了男二号了，甚至男二号都不是，只是一电灯泡了！我心里顿生一腔恨意！心想，呆会进了电影院，一定不能再让他坐到林梦瑶身边了，这小子太有实力了，不能给他接近林梦瑶的机会，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的墙角给挖个大洞出来！ 进了电影院，我紧跟着林梦瑶，只要看她落座，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抢到她身边坐下。 影院里有单人座，双人座，还有三人座，林梦瑶径直走向三人座，在座位的一侧坐下。 我刚想抢先一步坐到林梦瑶身边，谁知刘去非的身手比我还敏捷，一臀部就坐到了林梦瑶身边，我这才知道他心里肯定一直也提防着我的。 林梦瑶这头是双人座，坐着一对情侣，我只好悻悻地走到刘去非那边，想在他身边坐下。 谁知道这厮竟然又向这边移了一臀部，岔开两条腿，伸出一条手臂摊在椅背上，他用这样的肢体语言告诉我——“兄弟！不好意思了，这里坐不下人了，你找别的座位去吧！” 刘去非这样一移动，他这边的空挡是坐不下一个人的了，而他跟林梦瑶中间的那点儿空挡，也容不下我了。 “你凭什么占两个人的座位！太过分了！”看着刘去非如此得寸进尺，我心里怒道，心里一横，我今天还非要坐在这里了！ 我弯腰向刘去非这边的空挡坐下去，挤也要进去，刘去非竟然又移过来一些，这时我们俩个男人的身体势必就碰撞在一起了，我要坐下，而他又不让，我们俩人谁也不服谁，在影院黯淡的光线里互相较着劲儿，但又不能做出太夸张撕扯动作，以防被林梦瑶看到，那是多么不光彩的事情啊！ “高小帅，你干吗不坐？”林梦瑶突然扭头问我。 我身体僵住，强颜欢笑说：“我、我在找座位，这里面太黑了……” “别找了，呆瓜！过来，坐我右边吧！”林梦瑶说着移动身体给我让出一段空地儿。 刘去非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往他那边移了一段距离。 我喜不自禁地触到林梦瑶身边坐下，这种感觉真是惬意啊！就像望梅止渴的人，终于吃到真正的梅子了，而不用一直站在那里张望了！ 这样，我们两男一个女就都在这张三人座上坐下了，我跟刘去非分坐在梦瑶左右，梦瑶被挤在最中间。 林梦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我口渴，想喝饮料。” “我去！” 我和刘去非倏地都站了起来，齐声说。 林梦瑶掩嘴“扑哧”一声笑了：“你们俩个干吗？这又不是比赛，还是让高小帅去吧？怎么能让大明星跑腿呢！” 我本来因为抢到了给梦瑶买饮料的机会而高兴，听她这样一说，心里又难过起来，是啊是啊！一个是富豪千金，一个是当红明星，我算什么呢？刚才是电灯泡，现在又是跑腿的，很明显，我就是跑动的电灯泡！ “我要绿茶，不含糖的。”梦瑶冲甜甜地笑了一个。 “喂！我也口渴了！天气太热，我要含盐的饮料！”刘去非对我出语不敬，明显是挑衅的语气。 “快去啊！呆瓜！一会电影就要开演啦！”林梦瑶抬眼睃我。 我只好弯腰低头开出一条道儿，跑出放映厅。 放映厅外面有个“家乐福”超市，我抱了三瓶绿茶出来，往外走时，蓦地瞥见旁边货架上有卖盐的。我突然灵机一动，在心里冷笑说：“刘去非啊刘去非！你不是要补充盐分吗？老子现在就让你补出肾病来！” 五分钟后，我抱着三瓶绿茶又进放映厅，开出一条道儿来，走到梦瑶座位跟前。 我本来还是有些犹豫的，但当我进来看到刘去非在梦瑶跟前谈笑风生，逗得她乐不可支时，我的决定就坚定了起来。 我将绿茶分别递给梦瑶跟刘去非。 “谢谢小帅！”梦瑶扬脸对我笑了一个。 “这跑腿的还很激灵的！”刘去非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电影开始了。 我的心思不在电影情节上，而在刘去非手中那瓶饮料上，我眼睛的余光一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始终没喝。 “喝呀！快喝呀！怎么不喝呢？”我在心里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等了半响，刘去非还是没动那瓶饮料，莫非他看出什么来了？最后是我不但没看到刘去非出丑的一幕，自己反而掉进了他演的情节里去了，无法自拔，为了那两姐妹的命运揪心着，祈祷着着…… 正看到两姐妹双双离开那座城市，离开狗日的刘去非时，我的心纠结了起来…… 这时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啊！”了一声，紧接着又随着“噗！”地一声响，一团水雾放射状向前方喷了出去。 我猛地扭过头去看，只见刘去非表情痛苦，直匝舌，连声道：“这是什么呀？这到底是什么呀？……” 刘去非前面座位上起了一阵小騷动，只怪他那一口喷得辐射面积真得太广了。 有男人站起来反身怒道：“哪个神经病干的？！” “靠！脑子有毛病啊！”一个男的也反过身来粗声骂道。 刘去非不敢讲话，低头装作一无所知。 前面的人骂骂咧咧了一阵后，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林梦瑶问刘去非。 “饮料……这饮料……好咸啊……”刘去非压低嗓音诉苦。 “含盐的饮料当然是咸的啰！”我忍住笑，不冷不热地说。 “行啦！咸一点解暑，快看电影吧，正在精彩处……”林梦瑶抬眼继续看向荧屏。 刘去非“喔”了一声，喉咙还“咕噜咕噜”地直咽口水——我懂得他这种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的苦衷，这正是我想要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敢挖我墙角，你小子给我当心点儿！ 电影的结局果然如刘去非在出租车上所言，是两姐妹为了成全彼此，双双离开那座城市，她们约定，男主最后决定去寻找谁，谁就将成为男主的妻子。 男主分别接到两姐妹的诀别信，从公司里一路奔跑到姐妹俩的住处那段戏，很煽情，又配上感伤的音乐，再加上男女主角的深情煽情演绎，惹得下面的女性观众都纷纷垂泪，哽咽声此起彼伏，不知道扔了多少纸巾在地上，如果说只有一个人无动于衷，甚至是义愤填涌的话，那只有负责影院清洁工作的保洁员啦！ 最感动我的镜头，是男主跑回姐妹俩的住处，那种人去楼空的失落，尔后男主又追到机场，屹立在候机大厅里，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候机大厅棚上灯光缭乱刺目，空荡荡的候机大厅，也暗合着男主空落落的那颗心。 从影院出来，站在巨幅宣传画前面，林梦瑶仍然沉浸在那种悲伤绮丽的情绪中，没出来。 刘去非见自己的戏感动了林梦瑶，很是得意，不停地给她递纸巾，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尽情地哭吧！我有的是纸巾！ 哎！我想，纸巾生产厂家的销售部经理一定是会对那些爱情片导演感恩戴德的，当女孩子的眼泪“唰唰唰”地往下掉的时候，也正是他们的销售业绩节节攀升的时候！ 我就不明白刘去非的口袋里怎么就装了那么多纸巾？想必他是早有准备的，那么说，他飞车跟踪林梦瑶，然后又说动她来看他拍的电影，完全是他预谋已久的事情了！ 林梦瑶这个时候无疑是个生产泪水的机器，泪水一茬一茬地，就像那青葱的韭菜，割了一茬，很快又会冒出来一茬，永无止尽的样子，双肩还一耸一耸地，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要多让人心疼就有多让人心疼…… 我恨不能一把将她抱住，任她的泪水打湿我的肩头，我知道，她此刻急需要一个肩膀，我很想给她！ 我向她靠近，心里紧张着，犹豫着，蓄积着勇气，准备慢慢张开怀抱，果断出击，女孩子不是喜欢出其不意的香吻和拥抱吗？…… “好些了吗？别太伤心了……”刘去非向前一步，伸手揽住了梦瑶的肩。 刘去非的这一动作毫无预兆，但却又自然而然，只有情场老手才有这样的淡定！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我恨啊！恨我自己为何不早出手！现在我喜欢的人，却被别人下手了！ 林梦瑶没有拒绝他这个拥抱，反而是顺从地趴在他肩头，轻声嗔骂一句：“你真坏！都怪你！干吗演绎得那么深情啊……” 刘去非趁机抚了抚梦瑶的头发，很解风情地说：“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看这部电影的……” “不！我没怪你，是我自己不争气，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流……”林梦瑶趴在刘去非的肩头，一边抹眼睛一边小声说，“虽然很心痛，可我还是喜欢你演的电影……” 刘去非温柔地说：“那以后我再请你来看，看别的，不这么伤感。” 我幽幽地瞟着刘去非，心里说，不愧是演戏的！你现在痛快了吧？可老子我不痛快了！你让我又做回了电灯泡！看到眼前的情节，我恐怕比刚才看到的影片中的情节，更让我纠结几百倍！因为这是真实的力量！ 不！不能让们这样缱绻下去了！我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提醒道：“梦瑶，我们是不是该走啦？” 听我这么一说，林梦瑶才轻轻离开刘去非的怀抱，眼睛红红地看着我说：“喔……我都忘了……”，她的眼神飘忽，恍若隔世，像是从梦幻之境终于回到了现实之中。 我这一提醒的话，对于刘去非而言，应该是很煞风景的！但我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估计他现在连杀了我的心都有了！可眼下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他须在梦瑶面前保持住他大明星的腕儿，保持住他的翩翩风度。 刘去非用刀子似的眼神刺着我，嘴上却仍是温柔的声音：“他说的没错，林小姐，我们去吃点东西，如何？” “不了！”我立刻对刘去非说，“我们下午还有要紧事儿要办！” 林梦瑶对刘去非抱歉地笑笑说：“嗯！我们下午要去市府一趟！” “不能晚一点儿吗？我们可以先去喝点东西啊？……”看样子，刘去非还是极力在争取。 我又赶紧对梦瑶说：“事不宜迟呀！大概叶部长已经开会回来了！” “真地抱歉了！改天好吗？大明星！”梦瑶对刘去非呡唇一笑说。 “那我可以陪你们去啊！”刘去非马上表态。 梦瑶看看刘去非，又看看我，有点犹豫：“这个……” 这家伙怎么跟爬山虎一样缠人呢！我果断拒绝了他说：“不太方便吧！我们是要去办公事呢！梦瑶，你说对吧？……” 刘去非瞄着我，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形了。 “对喔！真对不起！刘先生。”梦瑶说，她竟然开始尊称刘去非了。 “那好吧，林小姐，我可以给你打电话的吧？”刘去非笑着对梦瑶说——这家伙还真不简单，你来我往，收放自如。 “不好意思哈，”梦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调皮地伸了伸舌，然后跑到一边，从手拿包里掏出小圆镜，大概是想补补妆吧。 这个时候，我和刘去非对面而立，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立即升腾起刺鼻的火气！ “大明星！戏演得不错嘛！赚足了女孩子半辈子眼泪了吧！”我本想打破这样一种气氛，但话说出来后，自己都觉得有点阴阳怪气，还有点葡萄的酸味。 “地球人都知道！现在知道我的实力了吧？！”刘去非将墨镜戴上，双手抱臂，挑起下颌看着我说。 “不就是会演戏煽情吗？梦瑶可不是你几部戏就能打动的？”我说，话语中不由地也有了几分挑衅。 “是吗？你怎么就知道我打动不了她呢？咱们还是走着瞧吧！” “走着瞧就走着瞧！我只是想给你个建议，你最好别对梦瑶对什么歪心思！” “呵！一口一句梦瑶地叫？你到底是她什么人呐？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 “你很想知道吗？”我扭头看了看梦瑶，她的注意力完全都在镜子里头，于是我接着说，“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她的男友！你打梦瑶的主意，就等于挖我的墙角，懂了吧？……” 刘去非依然双手抱臂，将我上下下地看了一番，脸上挂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得了吧你？还男友？谁信？我看你至多就是林小姐的一个小跟班！” “你别狗眼看人低！” “你再说一次！” “我再说一次又怎样？” 在我和刘去非剑拔弩张之际，梦瑶正好小跑了回来，又一脸地容光焕发，方才的悲伤情绪在她的眼眸，唇角，已经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你们俩说什么唻？那么开心？”梦瑶大声问。 “没什么，随意聊聊。”我赶紧接口道。 “是呀，交流下感情而已。”刘去非也放下手臂说。 梦瑶“喔”了一声，对刘去非笑了笑说：“那我们改天再见吧！刘先生！现在我和高小帅真要走啦！” 在林梦瑶说走的时，我和刘去非的眼神还在空中交锋。 “还愣什么？走吧！高小帅！”梦瑶喊我。 我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跟上林梦瑶。 “等等！林小姐，”刘去非在背后喊住梦瑶。 “什么事？刘先生。”梦瑶蓦地回头看他。 刘去非看了看我和梦瑶，一本正经地说：“林小姐，我就是想问问你和高先生是……” 梦瑶怔了一下，想了想，笑了起来：“他啊？他就是我一小跟班儿……”说着还冲我挤眉弄眼的。 刘去非笑了，朝梦瑶挥手说：“没事了，我们改天见！” 我一直盯着梦瑶，走出一段路后我才问她：“你怎么能说我是你的小跟班呢？”要知道，这正是刘去非想听到的结果，这不是让他有了想象的空间了吗？ “怎么啊？我就想你做我的小跟班呀，永远的小跟班！”林梦瑶嘻嘻笑着说。 听她这样一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我回头看向刘去非，他果然正冲着我发笑，好像是在说：“小子，别那么自作多情！走着瞧！” 跑车在市府门口，靠路边停下。 我刚想下车，梦瑶突然认真地看着我说：“高小帅，假如你是电影中的那个男主角，你最后会去寻找姐姐还是妹妹？”她坐在驾驶座上，仰着脸蛋，很是期待我的答案。 “姐姐吧。”我脱口就说。 “为什么？”梦瑶皱着细眉追问。 “因为好像是姐姐善解人意一些喔。”我笑着说。 第106章 混子 “难道妹妹就不善解人意了吗？”梦瑶撅着唇问。 我看了看她，笑道：“妹妹跟你一样，有点刁蛮，哈哈……” “哼！你很讨厌你知道吗？高小帅！”梦瑶恨恨地看我一眼说。 我一愣说：“怎么啦？你生气啦？我不过是随便说了几句看法而已呢。” “你就是讨厌！非常讨厌！”梦瑶侧过脸去，看向别处。 我觉得她的样子蛮好笑，我评论电影，她生什么气喔？我求饶似地说：“行行，我讨厌还不成吗？下车吧，我们还是先去叶部长办公室吧。” “你不是说我刁蛮嘛！还叫我陪你去？！”梦瑶扭头瞪着我。 我没想到她这么较真，我本想说我就喜欢刁蛮的你！可是想了想，嘴上却说：“我只不过开个玩笑嘛，你别当真呀！” “哪有你这样开玩笑的！你现在就找姐姐去，别找我了！”梦瑶的情绪一落千丈夫。 “这哪跟哪啊？你不准备陪我去吗？”我觉得她对我起头那句话的反应太过了！ “好了，好了，我喜欢妹妹成了吧？”我讨好地对她笑着说。 “现在晚了！”梦瑶一扭身甩给我一个背影。 “你真不陪我进去？” “不去就是不去！” “那好吧，我自己进去吧，你在这里等我出来，等着我喔！”我摇了摇头，背着肩包大步向市府门口走去，心想，这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呢！ 我径直上到四楼，直奔叶部长办公室。 部长办公室的门跟先前一样，依然是敞开的，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办公桌后面的黑色皮转椅里坐着一位胖呼呼的中老年男人，梳着大奔头，一对三角眼，一个酒糟鼻，一张阔嘴。 这男人正仰在转椅里抽烟，旁若无人地翻看报纸——我猜此人是叶部长无疑了！ 我走到门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叶部长的眼睛没有离开报纸。 我鼓起勇气走进去，谨谨慎慎地说：“您好！叶部长！” “什么事？”叶部长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报纸，手中的蓝嘴香烟袅袅绕绕。 “叶部长，我是‘遥遥’广告公司销售部副经理，”我一直走到办公桌前面站定，“我姓高，很抱歉打扰到您了，我来这是为了……” “为了你那桩大单是吧？……”叶部长这时才抬眼看着我，一脸地和蔼可亲。 我见他的笑容，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一些，马上接口说：“是呀！就是为了我那桩大单………” “我听说过你们这家公司，据说很有实力，你姓什么？”叶部长继续看着我说。 “我姓高，叶部长，您果然是见多识广，对我们这些广告公司了如指掌啊！”我知道政府里的官员们最爱听的话就恭维话了。 叶部长没接我的名片，他的双手没空，一手握着报纸，一手夹着香烟送到嘴上悠然吸了一口，眯着眼继续看着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一定是刚入行。” “你怎么知道？”我双手擎着名片，愣在原地。 叶部长微微笑着道：“因为你首先递的是名片，而不是香烟。” 我听他这样一讲，就有点窘，我还真没有这个意识，我只好将名片放在他那张超大号办公桌的边沿上，堆着笑说：“叶部长果然阅人无数啊！这个还真是我的疏忽，我一定谨记，一定谨记！” 叶部长不再看我，低头继续看报纸，抽烟，仿佛我跟空气中一枚尘埃，飘在他的办公室里。 “叶部长，这个，其实我们公司完全有能力承担这桩业务，如果您能把这桩单交给我们公司做，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 “你姓什么？”叶部长蓦地又抬起目光看我一眼问。 我赶紧笑脸迎上：“我姓高，叶部长。” 叶部长“喔”了一声，又低头看报抽烟。 我有些局促地站在他办公桌前面，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好，是继续阐述我的观点，还是……” “咦？……”叶部长突然抬起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怎么还在啊？” 我怔了一下说：“我才刚来啊，叶部长……” 叶部长深吸了一口香烟说：“你姓什么来着？……” 我简直快无语了，我都报了三次姓了，但我依然微笑着说：“叶部长，我叫高小帅，高大的高，大小的小，帅气的帅气……” “高小帅？”叶部长坐直身体看着我，将香烟拧灭在烟灰缸里，“名字很不错！” “谢谢叶部长……” 我见叶部长摁灭了烟头，坐直了身体，像是要认真听我讲话的样子，我赶紧又热情十足地开口说：“叶部长，既然听说过我们公司的情况，关于公司的情况我就不废话，不如我们直接……” “喔！对了！”叶部长抬腕看了看手表，起身，大叫了一声：“小林！小林呢？我上午拿回来那份文件打印了好了没？……” 这时一个白衬衫黑裙的年轻女孩从门外小跑了进来，还是我上午见到的那个女秘书，她微笑地看着叶部长说：“部长，都打印好了。” “噢，”叶部长饶有意味地盯了这女秘书一眼，笑呵呵地道：“打印好了，就送到会议室去。”说着他起身，径直向办公室门口走去，走到秘书身边，擦着她的身体，他那只超大号的酒糟鼻子耸动了一下，低声说：“小林啊，今天用的什么香水呀？” “没用什么呀？部长。”女秘书俯首，很是娇羞的样子。 “没用香水？”叶部长笑呵呵道，“没用香水好，没用香水好……”说着倒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出了办公室门口。 眼前的一幕真地让我目瞪口呆了，这叶部长跟这女秘书肯定有染，要不他怎么这样子跟她讲话？——太爱昧了！还有这叶部长也太目中无人了，一方面不把我当人看，另一方面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对自己的女秘书开这种不荤不素的玩笑话——其实，这还是不把我当人看的表现之一！ “真是岂有此理！这人模人样的狗官！”我心中暗骂道。 “咦？你怎么还不走？叶部长人都走了，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女秘书白我一眼说。 “可我、我还没来得及跟叶部长说上话呢？……”我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 “你这是白费心机！你以为叶部长会认真听你讲吗？实话告诉你吧！每天都有广告公司派来的业务员，我每个礼拜把你们的宣传册拿去卖废纸都能卖几十块钱呢！看你人长得老实，不妨劝你一句，你别再来这里浪费时间啦！” “啊！这样吗？……”我呆了。 “那应该哪样啊？”女秘书又白我一眼，从文件柜里抱起一摞资料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对我说：“你要是无事可干的话，就继续呆在这里吧！”说着臀部一扭一扭地走了出去。 我闷闷地从市府大门走出来，却没看见林梦瑶，也没看见停在门外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哦 “她真生气了么？为了电影剧情中的姐姐和妹妹的问题？！”我颇感惊讶，这事也值得她动气么？女孩啊女孩，就像哥德巴赫猜想一样难以猜透！ 我立在市府门外，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橙红的斜阳横过街道，地面上一切事物的影子都被扯长了，太阳的目光有些冷淡下来，树木密集的枝叶在街面上投下斑驳疏离的影子，怪异而且杂乱无章。 铃声突然将我惊醒了，我慌忙从黑色肩包里翻找，越急越不容易找着，好容易找着了，按了接听键，就听到手机那头是不耐烦的声音。 “尼玛！你在搞毛线，半天都不接电话！”钱多多在手机那头扯着嗓门喊道。 “你以为女人很好搞吗？”我捉住手机，一边讲电话一边往街上走，“我在上班啊！老大！” “鬼相信你在上班！一听就知道你在大街上！”钱多多道。 我朝巴士站方向走去，解释说：“一言难尽啊！兄弟！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既然是一言难尽，那咱们就从头说起，你下班后到我这里来吧！” “怎么？听你声音好像有对劲呐？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过是一点小麻烦。” 我预感到应该不是小麻烦，可能恰恰是大麻烦！我也不清楚为何有这种预感，但凭我和钱多多这么多年的了解，我很相信我对他的预感！其实，钱多多这个人很简单，虽然混在复杂的邪道，他的性格却很简单，这就如同黑与白，是与否，yesrono这么简单，分明得一目了然。 “到底怎么啦？”我问。 “少废话！来了再讲！”钱多多不耐烦道。 “那好，我现在就可以去你那里！” “最好！想喝酒吗？” “想喝！”我脱口而出，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心里也是烦烦，不知道是因为工作不顺利，还是因为林梦瑶的毫无来由地耍性子？ “你坐车直接到新外滩，到了给我电话！”钱多多说着挂了电话。 我上了一辆开往新外滩的大巴，坐在座椅上我就想，什么叫心有灵犀？一听对方的语气，哪怕是通过光缆传过来的声音，你就能感觉到对方是快乐还是烦恼，这就是心有灵犀！什么叫朋友？当你想喝酒时，他即使不想喝酒，也愿意陪你一醉方休，这就是朋友！ 我跟钱多多是大学同学，我们读大一时就认识了。按道理说，我一个老实本分一心钻在书里的呆书生，跟一个成天翘课跟一帮混混搅在一起的无良青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事儿，可是，我偏偏就跟钱多多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那时候简媜还不算是我的女友，虽然我在高中时就认识她了，但那时候完全是我的单相思，高中三年我暗暗喜欢了简媜三年，后来，填报考志愿时，我几乎是照简媜的报考志愿表誊写了一遍，为的就是能和她考入同一所大学！ 到了大学里，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向简媜表白，我没有过多地去想，万一我表白了简媜拒绝了怎么办，想得最多的是，如果我再不表白，在这个恋爱的摇篮里面，她很可能被别的男生捷足先登了，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终身遗憾！ 在男女事情方面，钱多多比我早熟，而且，他人比我活泛，总是他帮我想出一系列好点子讨得简媜的欢心，可以说我能追到简媜，钱多多功不可没。作为回报，我也经常帮他一些小忙，比如他要翘课到网吧打cs或者玩穿越火线，这个时候我就会在老师点名时，替他答到；即使是他需要我帮他考试，我都会义无反顾。 怎么说呢？我欣赏他的仗义，如果我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或者被人欺负，他准会替我出头。至于钱多多欣赏我什么？为什么愿意跟我交朋友？这个我至今都不明白。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好兄弟！ 车窗外，太阳慢慢西斜，天地间渐渐黯淡了下来，午后明丽的色彩已不复存在，这就像青春，那些美好的时光，似乎只是衣夜之间，就离得我们很远很远了，令人徒感伤悲。 这些年，我在这座城市里过活，酸甜苦辣咸样样都品尝过，在每个失意的时刻，总有钱多多、宋建国这样的朋友在身边。记得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我刚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连吃饭都成了问题，那时候离钱多多被勒令退学都两年，退学后他仍旧天天跟社会上那帮人混在一起，身上也没钱。 有一次，钱多多买了一油饼，他从中撕开，分为两半，我和他一人一半。我们坐在天桥的栏杆上吃饼，钱多多一边鼓着腮帮子嚼着油饼，一边对我道，除了女人，剩下的东西我都可以和你分享！这个镜头我至今记忆犹新，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好温暖。 在新外滩一站下车后，我给钱多多打手机，他告诉我吃烧烤的位置。 我赶到路边那家露天烧烤摊时，天色已经一点一点地黑了下来。钱多多穿一件黑底带白色骷髅图案的短袖t恤，背对着我一个人坐在许多桌子的旁边，几缕夕阳斜在桌椅上，这个厚实的背影突然间显出几许孤单来。 “你脑子灌浆糊了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搞不定？！要不要我亲自提着刀去砍他啊！一群饭桶！”钱多多对着打手机在吼，没注意到我的来到。 “你大爷的！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他是这么讲的？！……你大爷的！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他！雷子，你晚上带几个兄弟在路上堵住他，削掉他一只猪耳朵当下酒菜！”钱多多一手拿手机，一手捏香烟。 等钱多多挂了电话，我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哎！大老远就知道你是混的！” 钱多多扭头见是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别管黑还是白，一个字都是混呗！”说着将一盒白色万宝路和打火机丢在到我跟前。 我抓过那万宝路，甩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抓过火机点着，吸了两口，大概是很久没吸烟的缘故，我猛地呛了一口，嗓子眼里便有了一股苦涩的味道。 “瞧你那点出息！”钱多多笑我说。 桌椅那头，铁皮烧烤炉上拂过来一阵阵烤鱿鱼的味儿。 我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笑着问钱多多：“你点的鱿鱼吧？我算是明白了，最后还是你了解我，嘿嘿……” 我这个人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特色的，有人喜欢闻汽油味儿，有人喜欢闻油漆味儿，而我特好烧烤鱿鱼的味道，想想新鲜嫩肥的鱿鱼在明火的烤制下，一点点变得焦黄起来，口水都忍不住要流出来呢！ “难怪你越长越像鱿鱼！”钱多多叼着香烟，睃我一眼，“给你点了十串，不够你自己再要！” 我突然发现少了小丽，忙问：“她呢？还没到吧？” “到什么到！她到不了啦！”钱多多说着猛地吸了一口香烟。 “怎么了？你们怎么了？” “分手了！”钱多多将香烟臀部摁灭在白瓷烟灰缸里说。 我以为钱多多在开蹩脚的玩笑，一看他的神色才知道他是说真的，我愣了半响，才问：“怎么会？你们十月份不是准备结婚了吗？” “还结个卵啊！人都跑了！”钱多多看我一眼道，又点了一支香烟吸了起来。 “不可能吧？！小丽不是那样的女孩呀！你们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地都过来了，从来没见你们发生过大的争执……” “那你说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很爱你啊！” “她爱我吗？” “难道不是吗？” “人家现在傍上官二代了！想做官太太！”钱多多大声说，说着将脸扭向一侧，目光看向烧烤摊，用力吸烟。 第107章 十五块 烧烤摊的老板正在埋头做烧烤，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腰上的白围裙乌漆吗黑的，肩上搭的那条毛巾也是脏兮兮的，他一边用手翻转着烤炉上的鱿鱼、羊肉串、猪肝等东西，一边还时不时抓过肩上的白毛巾擦一把脸上的汗…… “官二代？怎么回事？”我睁大眼睛问钱多多。 “你不相信吧？连老子都不相信！可这就是事实！”钱多多的嘴巴猛咂了一口香烟，将剩下的半截突然扔到地上，用皮鞋底狠狠地碾着，然后冲烧烤摊上喊：“喂！你们是烤羊肉串，还是烤全羊啊？！” 烧烤摊上的师傅抬眼看了钱多多一眼，笑道：“好了，好了，这就好了！” “再磨叽老子不吃了，你烤给自己吃吧！”钱多多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咕哝了一句道。 方才的话题被迫中断了。 钱多多冲烧烤摊上喊：“再给我拿十瓶‘青岛’！”语气里含着一股怒气。 “十瓶？喝得完吗？”我说。 钱多多瞪我一眼道：“喝不完也得给我灌进去！反正你五瓶我五瓶，老规矩，什么东西我和你都得分享！除了女人！” “好好，分享，分享，舍命陪君子了！”我说，前天晚上和林梦瑶吃串串香，三瓶就差点把我给放倒了，现在要喝五瓶，今夜非醉不可了！ “来啦！客官！”这时烧烤店的两个伙计将啤酒和先烤好的鱿鱼送了上来，十串鱿鱼搁在一个铝制托盘里，焦黄油亮的，辣椒粉的气息很刺鼻，也很能激发食欲。 “我们先吃吧！”钱多多说着先开了两瓶啤酒，往玻璃杯里倒酒。 我说：“也好，边吃边聊！” 就这样，我和钱多多你一杯我一杯地开始喝上了。 接连着干了三杯之后，我看了一眼钱多多道：“说说吧，你和小丽的矛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钱多多放下酒杯，揩了一把嘴说：“一开始是因为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怎么？你玩三角恋？” 钱多多没接我的话，继续说：“那次我和几个弟兄去酒吧玩儿，见几个酩酊大醉的客人在戏弄一个酒吧女服务员，当时我也喝多了，一时兴起，出面替她摆平了，临走时她把手机号码留给我了，说改天请我吃饭。” “我知道，其实你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对吧？”我说，我知道钱多多不是一个非常花心的人。 “还是你了解我！”钱多多又点了一支香烟，边吸边讲，“后来，我只陪她吃过一次饭，逛过一次街，再后来我又去过那个酒吧几次……” “你喜欢上她了？” “喜欢——我也说不清楚，”钱多多吁出一长串烟雾，“她是很可爱的那种，我是想把她当成妹妹的……” “我明白你的感受，感情有时候是不好划清界限的——那她喜欢你吧？” “不知道，她说跟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有几次她下夜班，都让我送她回家的。” “老大，你很有男人魅力哇！”我想调解下气氛。 “魅力个毛！”钱多多扔掉烟头，瞪我一眼。 “那小丽怎么知道的呢？” “活该倒霉！那次我陪她逛街，恰好被小丽撞上……” “即使这次没撞上，下次也会撞上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靠！别说这没用的！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要我说，你得快刀斩乱麻，赶紧和那酒吧女断了来往先！” “还用你说，那次逛街被小丽知道后，小丽跟我大吵了一架，我晚上就打电话跟那女孩说我们不可能，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很爱我，我不能辜负她，她一听就哭了。她哭着对我说，她以后不会再和我联系了，还说祝我幸福……” “那应该问题不大呀？你给小丽解释清楚就是了嘛。” “本来事情没这么复杂，那晚给那女孩讲完电话，我就向小丽打过保证，保证今后跟她再不来往！小丽也原谅了……” “这不就解决了嘛，女人一般都比较宽容男人的！”我说。 “可从今天下午开始，这个问题就变复杂了！”钱多多顾自端起一杯酒，一仰脖子倒了下去，伸手擦一把嘴角，“那女孩今天下午突然给我发了一条短讯，说她很想念我，无法彻底把我忘记！正好那时我的手机忘在家里了，那条短讯自然就被小丽发现了！” “这是说不清楚了……”我说。 “是啊！下午我回家取手机，我一打开门，小丽就跟疯子似扑上来，对我又撕又抓，看看！这都是她的战利品！”钱多多侧过脸，让我看他脖子，他竟然看起来有些委屈。 钱多多平素怕过谁？！恐怕被道上的人砍上几刀，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但此刻他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很委屈。我突然想起了林梦瑶，下午在市府门口她突然无缘无故地生气，又不辞而别，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有点委屈，问题是我还不知道我错哪里了！我叹声道：“惹谁都可以，千万惹女人啊！兄弟！” 钱多多继续说小丽：“她哭着说原来她才是那个傻瓜啊！说我跟那女孩合起伙来在欺骗她！说我上次对她的保证是在做戏！说我和她一直都背着她在暗度陈仓！” “小丽可能真是误会了！”我安慰钱多多说。 “是啊！本来就是误会！听她那么一说，我当时也很气！我说一条讯息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官二代’有事没事就给你发讯息啊？！” “什么？还真有这事？” “很可能啊！她说那个‘官二代’是她在回老家的汽车上认识的，还说她之所以把手机号码留给他，是为了给自己挣提成，他们奶茶店老板说了，拉来一个顾客可以得到顾客消费额的百分之三十。结果，那个‘官二代’还真是经常光顾她那个奶茶店，还深更半夜给她发这样那样的爱昧讯息，有一次正好被我看到了，我特来气，你猜她怎么说？” “小丽怎么说？” “她说这是联络跟顾客之间的感情，要不傻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光顾她的生意呢？” “这就是这么现实啊！也许小丽跟那小白脸就是单纯的顾客与服务员的关系呢？”我说。 “这个也没什么，我钱多多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男人！我没功夫理这些事情！问题是今天下午，我才发现他们之间原来并没这么简单！” “何以见得？” “是她亲口讲的，她说，别以为我会那么傻，只守着你一个人，你一不是吴彦祖，二不是李嘉诚，我凭什么要死心塌地得跟着你？这么多年来，你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你还知道什么？你根本就了解我的感受！我受够了！”钱多多很生气地说，吸烟。 “这话有点过分了，不过也许不是小丽的真心话……”我说。 “她竟然还说跟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高小帅！你说说！我怎么没有安全感？酒吧那个女孩喜欢我，就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钱多多越说越火，用力吸烟。 “钱多多，你要知道，女人所谓的安全感，很多时候是指心理的安全感……”我很想借此机会，劝劝钱多多以后不要在跟那些人一起混了，即使一帆风顺，毕竟也不是长久之计，女人渴望的可不是打打杀杀的生活，当然，小丽更不希望！可是，现在钱多多正在火头上，他不一定会听！ 钱多多继续说小丽：“下午我一气之下就对她讲，既然跟我在一起你不快乐，你就去找那个官二代去啊！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竟然说你讲对了！我现在就是要找他去！他哪点都比你强，最主要的人家父亲还是当官的，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官二代，有钱有势，哪像你一样——街头混混一个！钱多多！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要去投奔他了！——高小帅！你说她这话气不气人！” “我想，小丽应该是在说气话的吧？” “什么鸟气话！我对她说，那你就去找他啊！有种再也别回来！他会看上你这个柴火妞？！我叫她柴火妞，她就哭了，一哭一吸地说，钱多多！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人家早就向我表示爱慕之情了！要不要翻出他的讯息给你瞧啊？！‘我爱你！’人家都说了不下十次了！你呢？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从来没对我说‘我爱你！’，她说着还真翻出几条讯息伸到我眼前，我一看那些肉麻的话立即火冒三丈！我说，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就嚎哭着甩门出去了。” 说到这里，钱多多低头吸烟，沉默。 我也沉默，抬头看了看墨蓝色的星空，月亮已经爬上来老高了。 过了半响，我说：“来！先别想那么多！干了这杯！兄弟我今天陪你醉死在这街头！” 两只玻璃酒杯在桌子上空用力地碰了一下，“当”地发出一声清冽的响声。 我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揩了揩嘴角道：“钱多多，听兄弟一句，依我看，小丽不是那种女人！她是爱你的！” “爱我？爱我会说出那样的话？”钱多多看我，双眼发红，将指间的烟头弹了出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爱生恨吧，没有爱，哪来恨呐？可是，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互相伤害呢？你应该找个机会好好跟小丽谈一次，告诉她你很爱她！”我说。 我又说：“小丽不会那么傻的，那些‘官二代’都是图新鲜，不会去认真对待一个女孩，即使那‘官二代’愿意，‘官一代’也不会同意的，我相信小丽这点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王八蛋！”钱多多突然从牙缝里蹦出一句粗口，双手一握拳“嘭”得一声猛地砸在桌面上，眼神阴冷地道：“敢碰我的女人！别让我遇到那个小杂碎！否则老子非废了他！” 我惊了一跳，手一抖，将桌上的玻璃酒杯碰到桌下去了，酒杯“咔嚓”一声碎在地上了。 五大三粗的老板瞬间就赶了过来，连呼道：“啊呀！怎么搞得嘛？这杯子可是二十元钱一只喔！” 我忙起身向老板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喝多了，喝多了，我照价赔偿！” 老板立即喜笑颜开，故作大度道：“算了，算了，活该我倒霉，你赔十五元快钱就成！” “赔你个鸟毛！”钱多多猛一拍桌子叫道，双眼红得可怕。 烧烤店的两个伙计闻声也冲了过来，其中一个伙计手里竟然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后背菜刀。 “损害物品，照价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老板斜着门板似的身体有恃无恐，瞄着钱多多，“怎么？你想抵赖不成？……” “你这么个破杯子还值十五块？你干脆去抢劫算了！”钱多多”霍“得一声站了起来，直瞪着老板冷声道：“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着这么稀奇的事儿呢！” “你的意思是嫌十五块太多啰？”老板仗着身强力壮，似乎并不把钱多多放在眼里，依然鼓着眼珠子直视着钱多多。 见此情形，我连忙闪到钱多多跟前，拦住他，对那老板说：“不多，不多，我赔就是了！” 钱多多一把搡开我，低头冷笑了一声道：“怎么？想打架？老子今天还真是拳头痒痒的！”话音未落，一抽手从腰间拔出一把不锈钢的尖头，手腕一甩，钢刀直直地插在木桌面上。 烧烤摊老板跟几个伙计，眼直直地看着那柄钢刀，一时间都出不来气。 “钱多多！你醉了！”我大声叫了他的名字，提醒他道。 “窝巢，就你们这几个货，还想在老子面前刷威风！怎么着？想单挑还是群挑？虽然这年头不流行单挑了，但是你要是乐意，老子照样奉陪！我用这管制刀，你用那把菜刀，看看到底谁先见血？！”钱多多口气冷飕飕地。 那个提菜刀的伙计，提菜刀的手都有点抖了，烧烤摊老板故作镇定，干干得咽了几口唾沫，一时也下不了台来，只冲身边几个伙计怒道：“凑什么热闹！去！羊肉串都烤糊了！都给我招待客人去！” 我忙闪到老板跟前，小声道：“你别来气，老板，我们真喝多了！钱我照赔，一分不少你的，好不好？” “算了！不就是一只破杯子嘛！就当我自己砸了！”老板说着，这才悻悻地走开了。 “算你识相！”钱多多一臀部坐在白色塑料椅子上，抽出一支香烟若无其事地抽了起来：“我一定要让那小杂碎知道他碰了谁的女人！” “哪个‘小杂碎’？——谢天谢地！你别这么激动好啵？”我吁了一口气，盯着钱多多说。 “惹了我女人的‘小杂碎’！”钱多多用力咬着万宝路白色的烟头道。 这之后的几天，我天天跑市府，我知道做销售这一行的，真正应该去读读臭名昭著的《厚黑学》，必须练成金刚不烂之脸皮，才能笑傲江湖！你要把产品销售给顾客，还不想看顾客的脸色，难道希望顾客围着你转么？基于这种考虑，我每天跟上班一样，准时出现在叶部长的办公室里，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是希望叶部长能看看我们公司的宣传材料，或者能听听我对市府广告策略的良性意见。 可是，我还是很困惑，不知道是自己太稚嫩了，还是销售这一行水太深？亦或是我太不懂官场，俗话说，八面玲珑滴水不漏，讲的就是为官之道。叶部长的道行太深，他就像一个太极球，圆滑得无迹可循，一个大活人天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竟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该干嘛还干嘛，有条不紊！他法术太深，而我又不是孙悟空，如何奈他得了！ 我以为只要自己不气馁，一天两次准时在他面前晃，期望他终于有耐不住的一天，可是，三天下来，没有任何一丝迹象表明，他有愿意跟我一谈的倾向！ 正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时，我托钱多多调查的事情终于搞定了，他把通过各种关系调查所获用手机讯息发给我，这讯息里包括叶部长的个人简历，家庭住址，手机号码，家庭成员，等等，非常之详尽。 我不禁感叹，这是一个多么快捷的时代啊！只要你有合适的渠道，你想要任何一个个体存在的详尽资料，都不再会是困难的事情！ “高小帅啊！你也不要自责！你想要得到非一般的成果，有时候还必须得通过非一般的方式才行！网络时代的到来，已不再有彻底的个人隐私，只要人肉搜索一下，任凭一个人隐藏得有多么深，照样把他揪出来示众！” 第108章 几单元 我是这样安慰自己，毕竟通过不正当的途径获得他人的隐私，不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情！ 这天晚上，我用从公司财务室预支的一万块钱，花了两千八买了两条内蒙古产的“冬虫夏草”香烟，花了七千块买了两瓶五十三度十五年飞天“茅台”酒，这样差不多一万块就没了！ 我起先准备请叶部长吃饭的，后来一想，叶部长也许一天都要赶n次饭局呢，所以请吃饭这种出击没有任何杀伤力！紧接着我就想到了送礼，而且要送就别小家子气，那样只会无关痛痒，不能激这些大官的神经！要知道，叶部长家的门槛或许都被送礼的人踏破了多少次了！小打小闹人家才看不上眼！甚至连送礼的人他都记不住呢！ 不如直接来个大手笔！大制作！这样才有影响力！ 严格说来，我这是在行贿，但话说回来，这个社会，要办成事不行贿，如何使得？所谓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是要靠金钱和物质来搭桥。我也是被人赶上架的鸭子，迫不得已了！ 晚上我将烟酒塞进一个大一点的手提包里，趁着夜色，我提了包往市府家属院走的时候，很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以前想都没想过——有许多事情看来都是逼出来的！——可心中不免忐忑不安！ 走到市府门口时，这种心虚感变得分外强烈，好像一整颗心都被什么掏空了似的。 最要命的是，进门时还被穿着蓝制服的保安拦下了，那保安正色道：“你找谁？” “我、我进去看个朋友……” “看朋友？看朋友怎么鬼鬼祟祟的？！”保安盯着我问。 “我哪有鬼鬼祟祟？……” “我看你就有！包里装的什么？”保安盯着我的包问。 “反正不是炸弹！” “你朋友是谁？” “一定要告诉你吗？” “不说你就不能进去！” “其实，我进去看亲戚的……” “你亲戚叫什么？住几号楼几单元？” “叶锦天，二号楼五单元。” “你们有约吗？” 我不明白保安的意思，随口说：“有，当然有的。” “好吧，我挂个电话问问先。” “这还要问？……”我急了，像憋着尿又找不到厕所的感觉，不知道如何是好？ “废话，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保安甩下话，转身钻进哨亭，开始拨电话。 我忙跟了过去，只想阻止他，嘴巴张了几次，手臂伸了几次，就是想不出阻止他的理由！ 电话像是通了，保安对着话筒恭敬地说：“是叶太太吧？我是岗哨，这里有个男的说是您的亲戚，他说你们约好的？……” 我心里急得跟什么似地，一打电话不就穿帮了吗？都怪我自己！我瞅着那些从家属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真是恨死自己了，要是我自己从容一点，这又不是军事禁地，保安哪会管这么多！ 我想拔腿逃掉，又很想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反应，可是什么都听不到，我明知我不该再离那个保安那么近，却又靠近他，努力地想听出点什么。 保安对着话筒继续说：“对！他说是你的亲戚，是这么说的……叫什么名字？……叶太太您稍等，我问一下他……” 保安把话筒移开耳朵，问我道：“你叫什么？” “叶小帅………”我一急，立马改掉了自己的姓。 “叶小帅！叶太太，他说他叫叶小帅……想不起来了？让他听电话？……好，好，那好……”保安说着向我招手，将话筒递到我面前说：“叶太太叫你听电话。” 我整个人都是木的，这时候大脑都不听我指挥了，我颤颤地走过去，接过话筒的手都在抖，见保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只好将话筒放到耳边。 “喂？喂！请问是哪位？……”电话那头是个好听的女声。 “二姨！是我啊！我是小帅！啊哈哈……你把我忘记了吗？这么多年不见了，看来真得是把我忘记啦！啊哈哈……” “二姨？——你到底是谁啊？我没有个叫叶小帅的侄子啊……”电话那头的语气开始警惕起来。 保安虽然离开我一段距离，但是一直都瞄着我，我心里决心已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我故作轻松地拿着话筒，满脸堆笑——笑容还真是堆出来的！ “二姨啊！你终于想起我来啦！啊哈哈……太好啦！——赶快上楼？——好，好好，我这就上来！” 电话那头很是气恼地说：“你说什么呀？莫名其妙的……” 我果断地挂了电话。 “喂！你怎么挂了？”保安走过来质问我。 “话说完了，还不挂干吗？”我说。 “我还不知道叶太太同意没同意你进去呢？” “你没听到她叫我赶紧上楼去啊！不信你就再打电话问啰！”我绷着脸。 保安大概是被我这气势震住了，挥了挥手说：“好了好了，进去吧！” 我没再多说，背着包径直走进门口，那步子真是够快啊！生怕那叶太太是个细究的女人，再把电话挂回来就真要命了！ 我找到二号楼五单元，叶部长住三楼，我径直走上三楼，走到叶部长家门口，没多想，抬手就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脸蛋儿很耐看，隔着防盗门，警惕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我心想，这叶部长可真够色的啊！办公室有个妖娆的，家里还有个这么精致的，我差点以为自己误入叶部长金屋藏娇之所了呢！ “你找哪位？”漂亮女人终于怯怯地问。 “我找叶部长。” “他不在家，今晚有应酬。” 该死的！怎么就不能让我顺利一点呢！真是天不助我啊！我只好笑笑说：“不在家也没关系，他托我买了点东西，我放下就走。” “喔！请问你是？” “我是叶部长的司机。”我灵机一动说。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啊？”漂亮女人问。 “我是叶部长以前的司机，做了没多久就调职了，这还多亏了叶部长的栽培呢！”看来我这戏是越演越投入了！刘去非恐怕都没我会演了。 漂亮女人轻声说：“噢！那你请进吧。”说着才把防盗门打开来。 我赶紧缩身钻了进去，这女人的身段也极好，我心想，这叶部长艳福真不浅，身边全是漂亮女人！家里有这么个美貌气质，一把年纪了还有心思在外头花天酒地，可见人的贪欲是永远也无法到达终点的呀！ 进门我才发现，客厅的地毯上还坐着一小孩儿，四五岁的样子，两颗黑葡萄似地眼珠子正盯着墙上的超薄液晶电视，正在看动画片《喜洋洋与灰太狼》，小孩儿胖乎乎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好像刚才很凶地哭过，小身体现在还一抽一抽的。 “小家伙你怎么啦？”我看着那小孩儿，半开了一个玩笑说。 “我儿子，刚才还大哭大闹来着，看了《喜洋洋和灰太狼》，哭着喊着要跟喜洋洋一起玩，你说有多调皮啊！我哄了半天，这才不闹了……” “哎！小孩都这样！” “是，我到哪里去给他找喜洋洋去？——烦心呐！哎！”漂亮女人说。 “叶太太，我叫高小帅，我把东西先放下，等叶部长回家后，麻烦您告诉他一声，这是我的名片……”我从包里掏出名片双手递给她。 漂亮女人脸红红地一笑说：“我不是叶太太……” 我一愣，递名片的双手也僵住了，呆问：“那你是？………” “我是叶太太的儿媳，叶部长和叶太太都刚出去，出席一个晚宴。”漂亮女人说。 我有些窘，突然想起钱多多发给我的那份调查资料中，提到叶家有一个公子，便“噢”了一声，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心里说，钱多多啊钱多多，你怎么没告诉我叶家还有一儿媳呢！虽然不姓叶，现在也是地道的叶家人了啊！——差点闹出乱子！ “不过你也没叫错呀，有些人也叫我叶太太的，我也是叶家太太嘛。”漂亮女人的脸上依旧含着羞。 我搔了搔后脑勺，“嘿嘿”一笑，双手再次递过我的名片说：“这是我名片，请多多指教！” 当我把烟酒放在客厅白色大理石茶几上，抬起头时，见叶家儿媳正盯着我看，见我抬眼，又慌忙躲开我的目光。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刚才电话里，你不是说你叫叶小帅吗？怎么名片上是……” 我一怔，忙说：“噢！可能是那保安说错了吧？” “你还管我叫二姨……”叶家儿媳红着脸又说。 我又一怔——索性就混蛋到底吧！我笑笑说：“不好意思哈，我在电话里没听出来，以为你就是叶太太呢，不过，我是叫阿姨，可能，可能是我咬字不太清楚吧……” 叶家漂亮的儿媳看着我，掩嘴“嗤嗤”地笑。 “怎么了？”我尴尬地笑着问她。 “没、没什么……喝杯茶再走吧……”叶家儿媳忙收住笑，轻声说。 我暗想，这不是久留之地，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笑笑说：“不麻烦了，叶太太，这事儿就有劳你了，一定要告诉叶部长喔，这可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哩！” “您放心吧，我一定会转告的！”女人认真地说。 我很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这才放心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时候客厅里那小孩儿又闹开了，大概《喜洋洋与灰太狼》演完了，现在又轮到他演了，在客厅又踢又踹，又是叫又是哭：“我要喜洋洋，我就要喜洋洋嘛，妈妈，妈妈，我要跟喜洋洋玩……呜呜呜……” 第二天下午，太阳西斜时，我下了楼，走出小巷，搭上了去市府的大巴——“鱼饵”是从昨天晚上就撒了出去的，现在是收网的时候啦！星条旗国作家海明威小说《老人与海》中，老人圣地亚哥在清晨望大海里放出新鲜的沙丁鱼为诱饵，黄昏时候终于捕捉到了那一条鲸鱼！叶锦天叶部长现在对于我而言，无疑就是一头奇大无比的鲸鱼！ 我能捕捉到他吗？！ 我原想上午直接去他办公室的，后来一想，这并非明智之举，即使我站在他偌大的办公桌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对他进行旁敲侧击，即使是叶部长松口答应将市府广告业务的百分之五十交由我们公司来做，他也不便说呀——他办公室人进人出的，说话极不方便！ 所以，我才决定等太阳落到这座城市里最高那栋建筑背后时，在他下班回家经过那座街心花园时，我就在那半路上截住他——市府与市府家属院并不太远，从市府大门口出来，沿着市府大院外墙的林荫小路走四五百米的样子，然后拐个弯经过街心花园，再走一两百米就是市府新盖的红墙白窗的家属大楼。哦 据说叶部长上下班都是以步代劳，颇有廉洁奉公的表率形象！当然，当然，我必须要装出是偶遇的机缘，然后顺便将谈话引入正题，看他在收到我那一万块大礼之后，最终将会给我一个怎样的答复？！ 我在巴士上就算好了时间，等我到达市府门外，背着那只黑色肩包在市府大院院墙外面的草地上转悠一会，应该就到了政府公务员下班的时刻了！ 说实话，我还是有些紧张，虽然那一万块钱的重礼，是一件很有分量的筹码，但对于叶部长这样抽喝不嫖赌的国家干部而言，那两瓶好酒好烟不正中他下怀么？兴许他一兴奋，大笔一挥，市府就与我们“遥遥”广告公司是合作伙伴关系了！我的任务岂不是就这样圆满完成了么？——这可是我职业生涯中，很值得浓墨重彩的一笔啊！林梦瑶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后，她会怎么看我呢？ 哈哈哈，我想着想着，心里开始大笑起来——当然，当然，万一他不松口呢？我如何是好？那些好烟好酒现在是喂进了狮子的嘴里，我能夺得回来么？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在市府大院外的草地上，我徘徊良久，沉思良久，心中依然毫无头绪！ 这时，市府大门口传来一阵阵车鸣人语糅合起来的嘈杂之声…… 我心想，看来，国家公务员们要下班啦！ 一辆轿车跟着一辆轿车，流水似地从市府门口驶出来。 一队跟着一伍的国家公务员们，也从门口陆陆续续地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出来。 我立在一棵槐树侧面，瞄着那些肥头大耳的官人们，我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官的大多都是肥头大耳呢？这是先天发育好的还是后天锻炼而成的呢？如果先天发育成的话，那就是天生一副官相；如果不是先天发育成的，那么是否真是后天锻炼成的？我想应该是可以的，我看过星条旗国影星史泰龙的《第一滴血》，也看过星条旗国影星斯瓦辛格的《真实的谎言》，难道他们身上那两块肱二头肌是先天发育成的么？ 约莫过了十分五种的样子，市府门口渐渐安静了下来，可我始终没看见叶部长出来啊！我心里急了，难道他下午没在办公室吗？或者是他是坐在车里离开的？亦或者他仍呆在办公室里忧国忧民呕心沥血？恩！我还是在这里等一等他吧！兴许他正是焦裕禄式的好干部呢！ 我身体靠槐树身上，眼睛瞄着市府门口，又等了二十分钟的样子，仍是不见叶部长出来——不是吧！难道我今天又白跑了一趟吗？！ 看来，只能等待明天了！正在我准备离开时，蓦地瞥见叶部长从市府门口走出来了！——而且，不是他一个人，他身后还一个年轻女人，这女人身着一袭金属色连衣裙，裙摆上辍着许多亮片，闪闪发光——正是叶部长办公室里那个女秘书。 他俩人虽然是一前一后、默默无声地走着，表面上看去没什么异常，但从他们脸上的神态，以及步伐的频率，我隐隐觉得他们是约好了一起往外走的，再联想到叶部长和女秘书在办公室里的爱昧眼神，我一度怀疑他们之所以比别人晚出来的原因，那又是什么呢？ 我没来得及细想，他们已经一前一后，朝我这边走过来了。 我连忙将身体隐在槐树后面，一时拿不定主意，我是现在就走出去还是呆会再走出去比较好呢？ 叶部长和女秘书朝我躲避的槐树走了过来，俩人之间的距离是越缩越短，等走到槐树前面时，俩人已经是并肩而行了。 意外的事情发生啦！ 第109章 花衬衫 叶部长和女秘书在槐树前面不走了，他们站在那里开始说话。 “小林啊，你还没告诉我今天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哟？”叶部长肉肉的嗓音。 “人家没用香水啦！部长你好讨厌呀！老拿人家取笑喔！”女秘书用拖长的音调说，声音嗲得不像话，鼻音很重。 “呵呵……呵呵……莫非是体香不成？”叶部长说，声音很淫。 “还问！刚才你不是都闻了么？” “呵呵……这个……我这鼻子对女人香可没有对酒香敏锐哟，小林啊，你可真是个小狐狸精哪！” “部长！你真坏耶！怎么能把人家比喻做狐狸精嘛！” “狐狸精好哇！狐狸精多美啊！十个男人十个都要被她迷晕啰！” 我贴在槐树后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怕他们发现我，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在树身上，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是背对着他们的，虽然眼睛看不到他们，心里却是豁然开朗，原来这个叶部长不是在办公室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是趁人去楼空时，躲在办公室里鸳鸯戏水活色生香啊！ “部长，还不回家呀？你不怕你家的母夜叉了么？” “不急，不急，我是真地舍不得你哟！” “讨厌！男人嘴里都会说！” “我可是不单会说，还很会做！” “会做什么啦？部长。” “做男人女人都想做的事啰！” “啊呀！部长！你好讨厌喔！人家不理你了！走了啊！” “别气，别气——哎哟，我的太后呵，你一撅嘴，我的心就痛！” 啧啧！我躲在树后面暗想，好你个老色鬼！勾女人芳心你倒是蛮有一套的嘛！还心痛？你就不怕心脏病突发了吗？！ “虚情假意！” “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地的！这份心意天地可鉴呐！为了你我可是什么都愿意做！” “那好啊，我问你，你上次说要把‘湖畔花园’那套房子的钥匙送给我的，怎么现在还不给人家呢？是不是又舍不得啦？” “哎呀，我的小宝贝！那套房子价值近千万元，我可是吃不下哟，会把我的胃弄坏的，胃弄坏了还是小事，把我弄到号子里关起来事情就大啰！” “哼！我不管，要不你把‘野狼’公司送你的那辆别克转送给我开，人家马上就要过生日了，部长还都没有什么表示呢！” “这个行，这个行，车钥匙在我办公桌底下，明天你就拿去吧！” “嘻！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躲在槐树后面，越听越吃惊，嘴巴张大得几乎都能塞进一个汉堡包了！这是典型的交易——权利与金钱的交易的交易！这个女秘书，又年轻又漂亮，身材还那么好，凭什么把青春献给这猪头一样的叶部长呢？欲取之，必付之，这是一切交易的法则！ “那今晚我们去‘芝华大酒店’好不好？琳琳。” “不好！” “你还生气吗？车都送给你了！” “没生气，是因为人家、人家来那个了嘛……” “噢！呵呵，那改天，改天，你好好养养，不书服就在家休息。” “假惺惺，哼！” “琳琳，我可是对你真好啊！要不你听听我的心脏，他可是只为你跳动呐！” “扑哧！好啦好啦，信你啦！” 这是什么世界啊！叶部长啊，您都一大把年纪了，你就不怕心脏病突发死在宾馆房间里嘛？女秘书啊，你妙龄如春，找哪个小伙子不好，非要将自己的身体拱手让给这干瘪半老头子？！ 这对狗男女打了一会情骂了一会儿俏，然后才双双从不方向离去。 待叶部长走出一段距离后，我才从槐树后面走出来，跟了上去。 见叶部长走进路口的街心花园，我连忙绕着花园外围，跑到花园另一个入口，慢慢朝前走着，只等叶部长出现了！ 我朝前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叶部长迈着四方步，人模人样地走了过来，两条细腿拖着一具肥硕得跟臭虫一样肥胖的身躯。 “哎呀！是叶部长啊！真地是你啊？！”我站定跟他打招呼，露出一个很意外的笑容。叶部长蓦地抬起头看我：“啊，是你？你怎么在这？” “我到这边看个朋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巧啊！”我说，好打消他的顾虑。 叶部长“噢”了一声，双手倒背起来，伸手指了指前面道：“我家在前面，那个，啊，我先走一步了！”说着他抬腿就走。 “我去过您家里了，叶部长！”我冲着他的背影说。 叶部长听我这么说，肥胖的身躯顿了一下，只“噢”了一声，也没回头。 我心想，他怎么对于那些烟酒提都没提一声，莫非是他年轻漂亮的儿媳忘记跟他提了？他儿媳看上去不像那么健忘的女人啊！——那叶部长好歹也得口头上表示下谢意啊？ “也不知道那些烟酒合不合您习惯？”他不提，我提，我小声咳了一声说，“希望您能喜欢，是我一片心意……” 叶部长蓦地回头看我一眼，“噢”了一声说：“客气了！”说着就转过脑袋去继续往前。 望着他的背影，我有点儿泄气，难道他胃口大到连一万块钱的礼品都不感兴趣了么？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不说点我爱听的呢？他怎么不提到广告的事情呢？ 很有可能是这么回事！刚才听他秘书说，有人还送房子送车子给他呢？与那些大礼相比，我那些烟酒就相形见拙了，兴许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这样一想，我就突然灰下心来了，我没底气再向他进一步提示什么，再者，还怕惹他反感生气，那样就更加对我不利了！ 我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叶部长逐渐移动的背影，看着斜阳残照里的花园，以及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还有花园中央那尊躶女的雕塑，几缕橙黄色的光线正好斜照在那雕像的身前，仿佛是几根黄色条状布条裹着她的身子。 正当叶部长走到那尊雕塑下面，从小路那头突然冲过来三个男青年，两个穿黑色衬衫，一个穿花色衬衫，其中一个穿黑色衬衫的飞快地扑向叶部长，一只手臂箍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掌捂住他的嘴巴…… 还没等叶部长反应锅来，他就被三个男青年裹夹着，往路边那尊裸女雕塑后面拖拽而去——这一切太快了，不过是几秒钟的样子！ 我朝那三个男青年定睛一看，穿花色衬衫的竟然是钱多多！穿黑色衬衫的一个是钱多多的哥们雷子，另一个也眼熟，但我叫不上名字！——他们疯了吗？ 我悄悄跟了过去，猫腰把自己藏在一堆冬青丛后面，看钱多多他们看去…… 叶部长被雷子力的手臂按在雕塑基座上，钱多多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把管制刀抵住叶部长的脖子，恶狠狠道：“叶锦天！你最好别出声！我刀子可不长眼！” 叶部长瞪着一双惶恐的眼珠望着这三个突如其来的凶神恶煞的男青年，声音打颤地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叶锦天！你紧张什么？你又没做亏心事？！”钱多多冷笑一声道，眼睛紧盯着叶部长。 “钱哥，那可不见得，这些当官的，比我们还要黑！哪有不做亏心事的！”雷子用手臂狠狠卡住叶部长的脖子，看钱多多一眼，打趣道。 “也是，”钱多多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我也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个！”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叶部长喘着粗气道。 叶部长的疑问就是我此刻的疑问！是啊！钱多多他们到底想怎么样？我想跑过去拦住他，但又不能过去，如果叶部长知道我和钱多多是哥们，那整个事情全都完蛋了！我不但没希望拿到那桩业务，恐怕还会出现更糟糕的结果！ “也没想怎么样？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钱多多歪着脖子冷眼盯着叶部长道，“老子问你，你家那兔崽子怎么不在单位？现在人在哪里？”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叶部长看起来也不知道钱多多他们的意图。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快说！要说实话！再说多余的话，老子的刀可要见血啦！”钱多多声音冰冷地道。 “钱哥，我看还是别跟他废话！先割他一只‘招风耳’！”雷子建议钱多多道。 叶部长脸色都紫了，连声道：“我说，我说，我儿子去海南了！” “去海南做什么？” “旅游……” “你大爷的！”钱多多脸色青了，抬膝照着叶部长青蛙似的大肚子猛地撞了一膝盖，“还他妈地去旅游了？叶锦天！你家那兔崽子是不是带着一个女孩去的海南？” “这个我、我不知道，真地不知道……”叶部长哀声道，他脸上表情很痛苦，估计钱多多那一膝盖很有份量！ “不知道？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你家兔崽子带着我马子去海南度假了，你明白了吧？！”钱多多照着叶部长的肚子又是一记勾拳！ 叶部长被钱多多那一勾拳打得承受不住，肥硕的身体顺着雕塑基座直往下出溜。 “站好了！”雷子低声吼道。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难道钱多多说的那个“官二代”就是叶部长的儿子？！难道就是我昨晚上见到的那个叶太太的老公？！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钱多多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事的啊？ “有其子必有其父！”雷子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痰道。 “我、我真不知道，我不太管他的私生活……” “你大爷的！让那兔崽子马上从海南滚回来受死，等我找到海南时，你就等着替那王八羔子收尸吧！” “钱哥，问这老家伙要那王八蛋的手机号，直接跟他通话！”雷子对钱多多道。 钱多多看了一眼雷子道：“对哦！好主意！”又将脸向叶部长的脸贴过去低声吼道：快说！你家兔崽子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这个……这个……”叶部长犹豫着。 “不说，割掉你的舌头！”钱多多说着伸出手掌捏住叶部长的嘴巴，用力想撬开他的厚嘴唇，另一只手握着尖刀靠近他的嘴吧，“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叶部长“啊！啊！”地低嚎着，酒糟鼻里“呼哧呼哧”地大声喘气，像一头被按在案板上行将就死的猪一样挣扎着。 这时，我蓦地看见两个身着制服的巡警从小路那边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腰上别着武器，肩头挂着对讲机。 糟啦！我心里“咯噔”了一声——钱多多他们还浑然不知呢！ 我忙跑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这个角度钱多多他们大概可以看到我，又可以避开叶部长的视线，我站在那个位置，跳着脚冲钱多多和雷子挥手，示意警察来了！ 钱多多和两个手下正在威逼叶部长说出他儿子的手机号码，根本没注意到我，我又不敢出声喊他们，眼瞅着两个警察越走越近了…… 我只得将身体蹲下，伏在冬青丛后面，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 “说不说？！问你最后一次，再不说你永远都说不了！”钱多多恶狠狠的声音。 叶部长含糊不清的声音：“我说，我说……” “别胡说八道！我要是打不通，就有你好看的！——雷子，记下电话号码……” “钱哥！有警察！”这时另一个男青年突然冲钱多多和雷子叫一声。 钱多多和雷子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叶部长嚎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两个弯下腰，警惕地向四周张望，如临大敌，他们循着呼喊声，朝雕塑后面看去，其中一个警察大叫一声：“在那儿！——喂！你们干什么？！” “钱哥！快跑！”雷子喊道。 三个人从雕塑后面闪出，冲向路边，朝与警察相反的方向夺路而去。 “站住！别跑！”两个警察喝道，想追。 “救命啊！救命啊！警察！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叶部长的哀求声在雕塑后面响起。 “先救人！”一个警察道，“我们过去看看！” 两个警察一边对着对讲机呼叫支援，一边跑向雕塑后面。 趁他们不注意，我从冬青树丛后面猫腰跑到路上，朝钱多多他们追去。 拐个弯，见钱多多他们拐进另一条人多的街道。 我紧追不舍。 钱多多发现了我，放慢了脚步，我趁势赶上他，喘着气问：“你疯了吗？钱多多！他是市府的人！” “我知道！”钱多多边说边跑。 “知道你还犯傻？！”我边跑边问他。 “怕他做什么？他儿子就是那‘官二代’！” “你怎么知道的？” “这得谢谢你！要不是帮你调查叶锦天，我也不会发现这个！” “别那么激动！弄不好会害了你自己！” “你别跟着我！我不想连累你！”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有些生气。 我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从我们后面慢慢开上来，我扭头仔细一看，认出是林梦瑶！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梦瑶怎么在这里？！ 我急声对钱多多道：“钱多多！我现在给你说——你千万别回头！别回头！” 钱多多侧脸看我道：“怎么啦？警察追上来了？” “不是！还记得我们上次在‘枫叶红了’，上演‘英雄救美’那回事吗？” “记得啊！那美女还差点一脚废了我，到底怎么啦？” “她现在就跟在我们后面——别回头！你千万别回头！求你了！” 我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红色法拉利跑车了，果然就听到林梦瑶在试探性地喊我：“高小帅？高小帅！高小帅……” “那你要我怎么办？”钱多多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道。 “我们装作不认识！你继续跑！越快消失越好！”我说。 钱多多没再说什么，加速向前跑开了。 红色法拉利跑车紧接着就开到我身边了。 我停下脚步，看向林梦瑶，用很意外的语气大叫一声说：“啊呀！怎么是你？梦瑶……” 林梦瑶把车泊在路边，下车，朝我走过来，狐疑地看我一眼说：“人家叫你半天了，你怎么没反应啊？……” “我、我没听到……”我结巴道。 “你跑什么啊？” “我没跑啊？……” “还说没跑？我还以为你被人追杀呢！” “哦，我追巴士呢！”路边正好有个巴士站。 “刚才和你在一起的是谁呀？” “什么在一起？我一个人啊。” “明明有个穿花色衬衫的男人……” 第110章 明眸 “哦！没注意，估计也是追巴士的人吧……” “不对劲！”林梦瑶捉着小下巴，沉思状。 “怎么不对劲了？”我心里一跳，莫非她认出钱多多来了！ “我看到那个男人的侧脸了，还有他的身形，好眼熟哟……” “哈！眼熟的人多了去了！何况你只看了一个人的侧脸……” “喔！”林梦瑶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蓦地又笑了说：“今天真巧喔！我刚好路过，无意中看到你的背影，还以为自己看错啦，原来真是你哈！” 林梦瑶今天穿一件粉色七分袖针织衫，一条淡紫色a字型短裙，搭配简洁，性感的同时增添了几分成小女孩的味道…… “是我没错了！”我还很紧张，思绪很乱。 “见到叶部长了吗？”林梦瑶冲我嫣然一笑说。 “见到了。”我答。 “有进展吗？” “好像没有。” “别急，慢慢来，本小姐相信你行的！”林梦瑶说着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笑容。 我来没来得及接林梦瑶的话，蓦地瞥见一群警察从路那头跑过来，显然是追钱多多他们来的。 跑在前面的就是刚才那两名警察，其中一个像是很着急的样子，说话声音很大：“我明明看到他们朝这边跑的！好像不只三个人，应该是四个人！” “没错，有一个很可能是在外围把风的，我也看见他了，他最后跟花色衬衫男青年一起跑的，穿牛仔裤、白衬衫，背一个黑色肩包，他们后来就是拐到这条街道来的……” 我一听头皮都麻了，这两个警察嘴里所描述的人不就是我嘛！ 我对扭头看着林梦瑶说：“我得走了！” “为什么？……”林梦瑶看着我问。 “没什么！有急事！”我急声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 “我就要跟你去嘛！”她说着拉起我的手不放。 那群警察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只好说：“好吧！好吧！快走！”说着我拽着她的手腕，向前跑去。 林梦瑶跟着我跑，很不满地说：“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坐我的车去呢？……” 我还没能向她解释，就听到警察在后面喊：“看！好像就是他！” “抓住他！快追！”一个喊。 “还有一个女的！是个团伙！”另一个喊。 我听着身后传来的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了，步子也跑得更快了。 我边跑边对林梦瑶说：“后面那些警察要追的人就是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跑了吧！” “原来你真被人追杀啊！你干吗了？”林梦瑶看着我问。 “先别问，一会再告诉你原因！”我说。 林梦瑶跑得气喘吁吁地，看看我，又回头看看警察：“你到底怎么了？你犯法啦？杀人了吗？” “什么也没有！” “那警察干吗追你？！” “拜托！你先安静点！快跑吧！”我冲她大声说。 林梦瑶这才不做声了，只是她才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眼看着警察就追上来了，大概离我们不足五十米远了。 我灵机一动，拉着林梦瑶拐进路边一条巷子街，跑了一段又拐进另一条小巷子，见前面有一栋二层楼房，楼下是饭店，楼上是网吧，通向二楼网吧的水泥板楼梯开在楼房侧面，楼梯下面的空间被房主用三合板围了起来，大概是为堆放杂物之处。 我听到后面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声，没躲想，一把拽过林梦瑶跑到楼梯下，钻进那个四面被楼梯、三合板围起来的黑暗空间里…… 借着从楼梯缝隙里透进来的淡淡光线，我隐约看见这空间里堆满了杂物，还有几张废弃桌椅，可利用空间实在是太小了，以致于我和林梦瑶必须贴着彼此的身体才能站下，地上好像有许多空矿泉水瓶子，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 “好黑呀……”林梦瑶抓紧了我的手掌。 “嘘！”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警察们已经追到楼房前面了，他们在外面叫喊。 “人呢？” “明明看见他们跑进这条巷子的？难道他们会隐形？” “大家好好找！” “上楼！看是不是躲到网吧里去了！” 我和林梦瑶不敢乱动，生怕踩到地上的空矿泉水瓶子，发出的声音会把警察引过来。 我和林梦瑶面对面紧贴在一起，近得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拂在我的脸上，当然，她也会感受到我的。林梦瑶倚着墙，为了不使自己的身体对她的身体造成压迫之势，我必须将手臂从她脖子两侧伸出去撑住墙壁。 等我的眼睛暗适应后，我能看见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眸子，她正用这一闪一闪的眸子看着我。很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四目相对。 “对不起……”林梦瑶压低声音对我说。 “什么对不起？” “上次我一生气，就把你丢在市府门口，自己开车走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那天因为讨论电影剧情，因为姐姐还是妹妹的问题而生气的事情，我说：“不怪你，是我说错话了吧？其实妹妹很可爱！” “那你喜欢妹妹吗？”林梦瑶的目光很热烈地注视着我。 “喜欢！” 沉默了一会儿后，林梦瑶忽然把双唇凑到我耳边悄悄说：“想吃莓子吗？” 我的脖子被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弄得痒痒的，我也将嘴唇凑到她耳畔，不解地问：“什么……”她的脖颈与衣领间有一股迷人的味道。 “莓子啊！”她的呼吸较前急促了些，一下一下拂着我的脖子。 “怎么突然想吃梅子啊？！”我贴向她耳畔说，黑暗让人不好把握距离感，不小心碰触到她的耳轮。 “我说你呢！喜欢吃莓子吗？” “喜欢吧。” 她突然踮起脚尖，抬起下颌，将双唇贴向我的双唇，紧接着她的双臂环住了我的腰部…… 我的心脏加速跳了起来，血液奔流…… 我心想，这就是她说的“莓子”吗？ “吻我……”她喃声说。 我捉紧了她，俯下脸，吻住了她，她热烈回应着我。 我脑子里晕沉沉的，忘记了时空的存在，甚至忘记了我们是被追而躲到这楼梯下面来的。 “嘤……”她有些情不自禁。 这时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响，像是许多人从楼上网吧跑下来，脚步杂乱仓促。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人在吼：“难道他们在天上飞？活见鬼！” “走！到下面看看！” 我和梦瑶都僵住，俩人的唇瞬间分开，四目在黑暗中相对。 等脚步声远去后，我又从楼梯缝隙里向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警察们所说的下面不是指楼梯下面后，确定他们跑远了，我才吁了一口长气。 “他们走了……”我小声说。 “是吗？”林梦瑶说，低头，掠了一下额前的发丝。 沉默了一会儿，彼此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走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总比楼梯下面那个空间要亮得多了，不过没有楼梯下面那么值得回味！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又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险呐！”我说。 “你真坏！”林梦瑶俯首低声说，将一半脸颊隐在长发里。 “我坏吗？”我故作从容地笑，脸上却火烧火燎的。 “不坏警察为什么抓你？！哼！”林梦瑶说，仍不敢看我。 “那是警察看错人啦！刚才叶部长被人打了，我刚好路过，警察误以为是我！” “有这种事？太荒唐了！那些警察！” “是呀！” “不过刚才蛮好玩的！” “你是指‘莓子’？” “讨厌！人家是说躲警察的事儿——难道你还想吃‘莓子’？”林梦瑶红着脸小声说。 “想呀。” “很想吃吗？” “是呀。” “没门！走啦！”林梦瑶撅了撅嘴唇说。 我说：“当然要走，难道等警察来抓啊！” “那我们现在去哪？”梦瑶说。 我说：“不如……我们去酒店啊！” “你滚！高小帅！”林梦瑶怒目相上，扑上来要打我。 我“嘿嘿”一笑，转身便跑。 “让本小姐抓住你！比警察抓住你要后果要严重多了！” 三天后的下午，我终于和“初夏”见面了。 我们约好在市第四人民医院对面的植物园见面，我们会在植物园大门进去后，第一个小广场边上的第一把长木椅上，以一支紫色的薰衣草相认。 时间、地点、相认道具，在那天晚上的q聊中我们约好了这些，其实基本上是“初夏”的意思。 其实，那天晚上我们也是偶然在qq上遇到的，这几天我一直想不到如何应对叶部长，他像一座坚固的堡垒，我想不到再好的战术去攻陷他！我很想联系林梦瑶，却又不好联系她，她虽然一直在鼓励我，可是每当看到她询问的眼神，我都觉得有愧于她对我的信任！再说，她也不总是那么闲，公司的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她担心呢！林梦瑶这几天也没联系我，这让我在失落同时，有感觉到有些许侥幸的轻松。 我也没心思去公司，所以这几日天天宅在房间里，无聊只好上网，结果就又遇到了”初夏“。 像以前一样，我跟她“闲言碎语”了一阵后，“初夏”直接告诉我她想和我见一次面。我同意了，人家女孩子都那么主动，我没理由拒绝，再说我根本也不想拒绝！接着我们说好见面事宜，无非也就是时间、地点，以及接头暗号——一只紫色薰衣草！ 我并不是一个太相信网络的人，然而，对“初夏”例外，我相信这个我从未见过的女孩！当然啰，我也没什么可以骗的，一没钱二没好身材，不能给人以强烈的犯罪动机！ 我们每个人心底，都有那么一两个，我们愿意对她保持例外的人。林梦瑶、“初夏”就是我心底里的这样两个女孩，简媜曾经也是，但那已经过去了！ 这天我穿了一件天蓝色衬衫，早早地坐巴士来到了植物园。 在植物园门口，有一个女孩抱着一摞玫瑰花在兜售，玫瑰，康乃馨，百合，还有我需要的紫色薰衣草。 卖花的女孩很有一股沉静内敛的气质，而从她那双充满灵气的明眸里又可以看出她的聪慧，她个头不很高，但有着婀娜多姿的身段，清新脱俗的面孔，她穿一身冰绿色连衣裙，被自己怀中的那些鲜花映衬着，鲜妍无比，娇美无比，当然，也比那些明艳的花朵生动，还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唻！ 见我盯着她看，女孩不失时机地上前揽生意：“先生，买一束花吧，如果你正在热恋，就请买一支红玫瑰送给她；如果她是你心目中高贵圣洁的女神，就送她白玫瑰，如果她气质忧郁，就送她紫玫瑰，你也可以买一束百合，祝福你们百年好合咯！” 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好的口才，我要是能赶上她一半，我兴许能说动叶部长呢！ “美女，为什么你介绍了所有的花，偏偏不介绍你的紫蓝色薰衣草呢？”我无意中口气中便有了刁难的意味。 “对不起，先生，因为在这里买薰衣草的人不多，所以……”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既然你知道那么多的花语，如果你能告诉我薰衣草的花语，我愿意买两束。”其实，我是想明白为什么“初夏”非要用紫蓝色薰衣草作为相认暗号呢？ “好的，先生，”女孩从怀中抽出一支紫蓝色薰衣草，笑着对我说：“薰衣草的花语就是等待爱情——等待浪漫唯美的爱情，薰衣草告诉人们，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 我对女孩的解释很满意，于是，我高兴地买了两束。 说实在的，面对卖花女孩那双带些忧郁的明亮的眸子，我也不忍心拒绝她的花——花美，人更美，然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走出一段路后，我还忍不住回头再看那女孩，她也正看向我这边，见我看她，她笑着朝我挥挥手，用她甜美的嗓音说了句：“祝你好运，先生！” 我突然心生一念，如果即将见面的“初夏”也如她一般美丽，那该多好哇！“初夏”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她能写出那么优美细腻的散文，想必人也跟她的散文一样吧？ 我虽然无数次经过这里，却还从来没进来过，现在进来了，才发现这里游人如织，但奇数的少，大都是偶数，都是些执子之手相偎相依温情绵绵的情侣。 一个手擎着花儿的男人，在这植物园似乎并不异常，许多情侣们的手里都擎着花儿，只是大都是玫瑰、百合之类，没看见谁擎着的是紫蓝色薰衣草。 我坐在进门后第一个广场边上的第一把长木椅上，心想，“初夏”肯定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儿！ 从住处乘巴士来的路上，我并无丝毫紧张的情绪，可是，一进了这植物园的大门，尤其是坐在这花池边的长椅上，望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我那颗心却“扑扑扑”地直跳，而且越跳越厉害！——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见网友！ 我并不担心即将见面的人一旦是恐龙可怎么办？但我还是自卑地想，此刻，“初夏”也许就在别处看着我，因为我在明她在暗嘛！万一她看不上我，她会放我鸽子吗？或者，我们会“见光死”吗？ 这样一想，我心里便有了一点点复杂的情绪，我开始怀疑见面的决定是不是太过唐突？人性毕竟是那么复杂的东西，仅凭q聊仅凭两个跳动的头像仅凭那一串串毫无体温的文字，是否能全面客观地了解一个人呢？！是否可信呢？先别说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年龄她的职业！ 坐在长木椅上这样想着想着，我便有了想离开的想法，就像我从来没有来过…… 第111章 精神病 就在我准备起身逃离的瞬间，突然看见广场对面站着一位妙龄女郎，她一身玫红色的连衣短裙，连衣裙v领处的风情，令人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最慑人的，还是她那双杏仁眼，灼灼地注视着我，还有她那舒淇式的烈焰红唇…… 见我注视她，她笑着快步向我走来，是那种加速度的走法。 我如梦初醒，心一下子就蹦到嗓子眼儿上了，不会是她吧？！虽说在我的想象中，“初夏”应该是温婉细腻型的，不是热烈型的，不过，这样子，似乎也很好的！ 我看着她越走越近，握花的手不住地颤抖…… 我蓦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心想我得有所行动才是，否则就显得自己太没热情，太没诚意，可是，万一她要跟我拥抱怎么办？来不及想这么多了！我慢慢地迈着步子，迎着她走过去。 就在我跟她即将接触的霎那，也就半米左右的距离，她突然张开双臂，娇滴滴地喊了声：“亲爱的！人家想死你啦！”然后却避开我，擦肩而过…… “我也想死你啦！亲爱的！”我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非常有磁性男中音。 我徐徐地回头一看，便见那红裙女郎与一位熟男相撞在一起，四臂紧紧缠绕，两个身体严丝合缝，连风都透不过去。 我眼珠子都几乎跳出去了，身体迅速蹲下，装作系鞋带，我那个尴尬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似乎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我，我感觉背脊灼烧。 我眼前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一双白色平底运动鞋，我怔了怔，目光沿着那双鞋慢慢向上看，先是一双象腿，接着是一具桶装的身躯，再往上是一张昨日黄花般的胖脸——一个至少三十岁女人的胖脸，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大姐，我没事！只是肚子有点不书服，蹲蹲就好，蹲蹲就好……”我心想，这个好心的大姐一定是以为我身体不书服，想帮我来着。 “你、你是‘傻男人’？”大姐犹疑着问，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那束紫蓝色薰衣草上面。 我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喉结上下蠕动着：“你、你、你……” “没错呀！我就是‘初夏’……”大姐害羞地地下脸。 “不——是——吧？！”我一对眼珠子睁得溜圆，几乎要蹦出来了。 “怎么？是不是很失望呀？我就知道……”大姐眼皮耷拉下来，看着自己的鞋尖，很伤心地说。 看着大姐那么伤心，我心里有点自责，心想自己怎么能这样呢？难道就因为她比我老，比我难看，就抛弃曾经结下的友情了吗？那还是人吗？我平静了一下情绪，对大姐微笑了一下说：“大姐，我没失望的，就是有点儿小意外……” “是吗？那就好，”大姐脸红红地笑了笑，然后盯着我手中那束薰衣草说：“薰衣草香吗？” 我连忙说：“香，很香！送给你的！”说着我呡唇微笑，把那束薰衣草双手递给大姐。 大姐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束薰衣草，凑到鼻子下，闭上双眼很陶醉地闻了又闻，睁开眼睛问我说：“是很香！在哪里买的？” “就在门口买的，希望你喜欢！”我说，其实她蛮可爱的。 “谢谢，我很喜欢，”大姐满意地笑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好不好？”大姐满心期待地说。 “好啊！”我说。 我跟大姐来到广场边上的冷饮摊，在太阳伞下的藤椅上坐下，大姐很开心地小跑到柜台那边取饮料去了。 很快地，大姐就颤颤地端了吃喝的东西过来了，是两瓶绿茶，还有一小盘绿茶瓜子，她的神情依然很亲切，甚至有几分慈祥，像个姐姐一样——不如就此认个姐姐吧，我妈没给我生个姐姐，其实我是蛮渴望有个姐姐的。 不过话说来，眼前的大姐很难让我联想到网上的“初夏”，想想在网络上，我们聊得那么投机，为什么现实中就有了陌生的距离感了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不年轻不漂亮吗？我这是什么思想哈，真正龌龊的人恐怕是我！ 我得承认，网络与现实毕竟是有区别的，人们在网络上可以畅所欲言，而在现实生活里，总会有那么一些矛盾、顾忌和堤防，就像是你看着一个人的眼睛说话，他说起谎来不太可能脸不红心不跳眼不眨的，但背对着你，他说起谎来就轻松自如地多——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说“初夏”欺骗了我什么，也许，也许我们只是缺乏过度的时间，所以彼此还很局促，还很放不开！ 我抿唇对大姐笑了笑说：“大姐，你坐啊，嗑着瓜子，聊着感兴趣的话题，这真是一种很惬意的享受哩……”我尽量想让气氛变得轻松自如一些。 “卖花啰，红玫瑰，白玫瑰，百合，薰衣草……” 随着一串好听的叫卖声，就见植物园门口那个漂亮的卖花女孩正向冷饮摊这边走过来，边走边兜揽生意。 “你喜欢薰衣草吗？”大姐没坐，站在我对面突然问。 我看了看渐渐走近的卖花女孩，笑看着对大姐说：“喜欢，薰衣草的花语就是等待爱情——等待浪漫唯美的爱情，薰衣草告诉人们，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我刚跟卖花女孩学的，这叫现学现卖。 “你说那个卖花女孩漂亮么？”大姐笑着问我。 “很漂亮！”我如实说。 “那你喜欢她不？”大姐笑，看看我，又看看那卖花女孩。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喜欢她的，是吧？”大姐注视着我，眼里含着笑意，表情很亲切，“喜欢她的话，就请她过来喝茶吧！” “什么……大姐……”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打算请她过来聊聊吗？”大姐继续笑。 卖花女孩已经走到太阳伞旁边了，她立在明丽的阳光里，面朝着我，冲我嫣然一笑。 大姐向卖花女孩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卖花女孩就呡着唇，微笑着向我们走了过来。 大姐笑着对我说：“她才是你要等待的人！” “大姐……”我失声叫了一声。 “小雨，快点儿！”大姐对卖花女孩喊。 “大姐……她是卖花的……”我一头雾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卖花女孩已立在太阳伞下了，立在我和大姐面前，宛如一阵夏日凉爽的轻风，让周遭的一切都动人起来。 大姐看看卖花女孩，又看看我，笑着说：“我才是卖花的，她才是你要等的‘初夏’，明白了吧？” 女孩的脸蓦地绯红起来，宛如她怀抱中的红玫瑰。 大姐亲切地拍拍卖花女孩的手臂，笑道：“小雨，你交给大姐的任务，大姐已经圆满完成啦！祝你们俩玩得开心喔！” 我看呆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手足无措地坐在藤椅里，形容不出心中的感受，不知道是欢喜还是忧愁——时无法适应！ 女孩朝大姐感激地一笑说：“麻烦你了，王姐。” “别说这话，”大姐对女孩笑笑说，“以前到你医院看病，也没少麻烦你。” 大姐走后，女孩才把脸转向我，脸蛋儿红红地对我微笑着说：“你好，‘小男人’！” 我一直盯着她看，见她打招呼，我才慌忙站起来说：“原来你就是‘初夏’啊？！” “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初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怎么会？你很聪明啊！”我说，她这一招也的确很聪明。 “我也很犹豫，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初夏”看我一眼，又把脸低了下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极力宽慰她。 “你……真不生气？”“初夏”看着我的脸，仿佛要从我脸上得到确认似的。 “真不生气，你别担心——你在医院上班？”我笑。 “嗯，我是做护士的。”“初夏”抬手拢了拢耳畔的青丝轻声说。 “你叫小雨？”我问。 “嗯，我叫夏小雨，”“初夏”看我一眼说，“你呢？” “我叫高小帅，高大的高，大小的小，帅气的帅……” “高小帅……”“初夏”低声重复了一遍，又对我笑，她的笑不热烈，但很温柔。 来之前，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真正见了面，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了，我把转向冷饮摊外面看了看说：“没想到植物园里这么热闹喔！” “以前来过没？” “没有，第一次来。” “那……不妨我带你转转……”夏小雨微笑着提议说。 “好呀！”我欣然同意，“这里，你很熟吗？” “我工作的医院就在植物园对面，上班之余，常来这里看书。”夏小雨解释说。 “第四人民医院？” 夏小雨“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也没去过！”我说。 夏小雨俯首掩嘴轻声笑了一下说：“你真幽默，医院又不是景点，不去才好呢！” 我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也“嘿嘿嘿”地笑了。 就这样，我跟夏小雨在植物园里，一边漫步一边聊着，很快地，我就发觉彼此心灵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小，慢慢在向我们在网络上的微妙感觉靠拢，越谈越欢。夏小雨十八岁，言行举止显得有些微早熟，是属于秀外慧中型的女孩儿，一双清亮亮的眸子满含着灵气，她气质虽然安静内敛，人却不枯板，事实上还带那么一点可爱的调皮劲儿，这是每个男人心目中所渴望的那种类型。 她说话总是柔声细语地，仿佛是一阵阵春雨，又仿佛是一段段轻柔的旋律，慰藉着对方的心灵，而且自然而然，不着一丝痕迹，还真正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呀！ 和她聊天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想象着，她如何将那洁白的护士服穿在自己娇巧的身子上，如何走到病铺前对患者嘘寒问暖。我心想，做为她的病人，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她的话语本身，或许就有神奇的疗效！ 我们聊得很开心，就像在网络上一样，不知不觉地，太阳都已经西斜了。 当我们在植物园转了一圈儿后，并肩穿过广场中央，准备向植物园门口走去时，意外的事情从天而降！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胡子拉茬的中年男人，突然扑向夏小雨，长毛的手臂一下子钳住了她的脖颈，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架在她颈侧的大动脉边上，很神经质地大喊大叫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身体本能地弹到一边，自己被自己绊了个大跟头！ 夏小雨显得比我镇定得多，她虽然被那双有力的大手遏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脸蛋儿涨得通红，她声音低低地说：“大叔，你认错人了……” 胡茬男的颈上、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小蛇般地暴露，喝道：“闭嘴！我女人跟奸夫跑了，所以老子要报复！老子要报复！” “可是，我与你无冤无仇……”夏小雨试图解释。 “我叫你闭嘴！”胡茬男的手臂更加用力地钳住夏小雨细细的脖颈，“再喊我就用菜刀割断你的喉咙！” 夏小雨被他的手臂卡得连连咳嗽，清冽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目光一直看着我。 这时广场上积攒了许多围观的人们，都远远地警惕地望着广场中央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了，像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雪，我木木地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此刻看见夏小雨的眼泪，我才如梦方醒。 我吃力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抖得站不稳，但还是鼓起勇气冲胡茬男道：“你、你放过她吧，她是无辜的……” 胡茬男一下子把目光对准我，刀子一般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他冲我怒声道：“你！过来！想救她的话，就给老子滚过来！” 我浑身打一个战栗，挪不动步子，嘴上仍是结结巴巴地道：“你放了她吧，她是我朋友，她是无辜的……” “人人都是无辜的！我也是无辜的！”胡茬男挥舞着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耀我的眼睛，“既然你不敢滚过来，老子就杀了她，你替她收尸吧！”说着再次把刀刃伸到夏晓雨的脖子跟前，她的脖子那么较能，而刀刃又那么锋利，只要胡茬男的粗臂稍微一抖，后果就不堪设想！ “大哥！别激动！你千万别激动！”我大声对他喊，“我过去，我过去就是……”说着我挪着步子慢慢向他靠过去。 胡茬男仰天“哈哈”大笑，尔后两道目光闪电般射向我：“好！有种！为了这个女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躲在植物园里？” “我们是朋友关系——大哥！我相信你也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我试图说动他。 “少特么罗里吧嗦的！快点给老子滚过来！如果你不想她死在你的面前！”胡茬男人根本不想吃我这一套。 我赶紧住了嘴。 “你好像没说实话！你最好别对我耍花样！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在这里是不是约会来了？啊？！”胡茬男咬牙切齿地冲我吼道。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顺从他的话，还是如实地回答。 “不敢讲了是吧？”胡茬男恶声道，“好哇！原来你就是那个奸夫啊！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的煎熬里！这是报应！哈哈哈……这是上天对你的报应！”胡茬男仰天大笑，那笑声好阴森，是那种很神经质的笑，他笑着笑着，突然手起刀落，菜刀的忍口迎着伊琳的颈子划去。 夏小雨吓得闭紧了双目…… “不要啊——”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围观群众的惊呼声中，大喊着冲向胡茬男，想要抢下他手中的菜刀。 “站住！”胡茬男握刀的手臂顿住，邪恶地一笑道：“看来你很爱她嘛！你是不是不想她死？恩？！回答！” 我点点头说：“是！我不想她死！” “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过来！快点！”胡茬男冲我喝道。 我敢肯定我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以前看到杀鸡，我都躲得远远地，不忍心看到手起刀落那一瞬间的残忍。而此刻，我却一步一步走向这个手握利刃丧失理智的精神病！直直地走到他跟前立住…… 我看了看夏小雨，她的双眸噙满了泪水。 “吻她！”胡茬男邪恶地道。 “什么？”我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胡茬男认为我冒犯了他的尊严，伸出手臂，挥舞着菜刀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恶狠狠道：“吻她！不吻你就再没机会了！” 第112章 礼物 我该怎么办？！夏小雨攒泪的双眸依然看着我，微微笑了笑，然后轻轻闭上眼睛，睫毛顺从地伏在她的眼睑处。 夏小雨的双唇微微蠕动了一下，莹润有光泽，泛着自然的光泽。 “还不快点！”胡茬男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吻她，老子的刀就要吻她了！” “是的！机会只有一次！”这样想着，我上前跨一步，倾过上身，侧过脸颊，在唇与唇接触的一刹间，我闭上了眼睛。 夏小雨的双唇有些冰凉，还有些咸，是泪水的味道。 那咸和冰凉，如同一股电流，同过接触的唇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在我身体却幻化为一朵朵蓝色火焰，头皮、颈项、手背的动脉都在激荡地跳跃…… “哈哈哈……”胡茬男放肆得大笑，冷不丁猛踹了我一脚，“滋味不错吧？！” 胡茬男的力量很大，他那一脚正好踹到我小肚子上，肚子顿时被震得麻痛麻痛的，我随即再次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你没事吧？”夏小雨蓦地睁开眼睛，焦急地问我。 “没、没事……”我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粒渗出，“我没什么事……” “瞧瞧你们这对狗男女！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肉麻！”胡茬男穷凶极恶道，他似乎有逼迫男女亲密的嗜好，但看到了，却又极为厌烦、恼怒、暴躁。 “你……你……刚才说好的……”我又痛苦又绝望，气得说不出话来，想爬起来阻止他，可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你以为我那么好说话！你们这些低智商的家伙！”胡茬男的脸上露出很蔑视的神情，然后眼光突然现出恐怖的气息，“我没空给你们玩了，游戏到此结束！明年的今日，你就替她多烧点纸钱吧！”说着，胡茬男将刀刃对准夏小雨雪白的细颈子按了下去。 我脑子里一下子晄白，像一个闪电照彻了大地，一对耳朵里铜铃似的响彻不停……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啊啊”声。 这时，远处传来尖锐侧耳的警报声，一辆120急救车呼啸着疾驰而至，在我们旁边停下。 从车上跳下来四五个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护士服的。 胡茬男扔下菜刀，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大叫：“救命啊！救命啊！731部队来啦！我不要做人体试验！我死都不要做人体试验！” 几个白大褂追上去，将胡茬男按倒在地上，其中一个白大褂飞速地在他手臂上扎了一针，几秒钟功夫，胡茬男就老实了。 一个护士飞快地朝夏小雨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焦急叫：“小雨姐，小雨姐，你没事儿吧？” 夏小雨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明明看见胡茬男用菜刀划向夏小雨的脖颈的，可是她竟然毫发未损，没有任何流血的迹象。 “你呢？还行吗？”一个白大褂将我扶起来，“别怕！这是个精神病人，值班护士一疏忽，他就趁机跑了出来，真是对不起了，让你受惊了！” 我一听，气不打一出来，冲白大褂怒声道：“你们、你们是干吗吃的？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弄出人命啊？” “实在对不起！我们会处分值班护士的！”白大褂不好意思地道歉，“不过，你别太担心，他用的不是真菜刀，只是道具！” 夏小雨拒绝了护士的搀扶，慢慢向我走来，她的双眸蒙着一层泪雾，当然不是受惊吓所致，想必是被“胡茬男”的手臂卡得太紧了吧！ 这时候我已被那个“白大褂”从地上扶起来了，我努力让心绪平静下来，方才的事情真是像惊悚电影中的情节，到此刻我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刚才真地出现过“胡茬男”吗？刚才我真地吻过夏小雨的唇瓣吗？——那犹如清晨带露的莓子般的双唇…… “你……还好吗？”夏小雨走到我跟前，轻声问我。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她的，现在她反而拿来问我，弄得我很没面子，我说：“我没什么，你没事就好了！” “我没事，”夏小雨抬手拢了拢秀发，“我见过那个大叔，他是我们医院的病人，其实他是个很好的绘画家，因为老婆跟别的男人走了，所以疯了，精神受了创伤……”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怜悯，仿佛万分同情“胡茬男”的不幸遭遇。 “哦，这样啊，”我抬眼看看她，又看看停在旁边的那辆白色救护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其实后一句话多半是在安慰自己那颗受惊的心。 “小雨姐，小雨姐，”几个白大褂和护士站在救护车前面朝夏小雨打手势，那个护士在喊她：“你要跟车回医院么？……” 夏小雨扭头朝那护士呡唇笑笑说：“谢谢！你们先回吧！” 那辆车身上用红色字体写着“第四人民医院、120”字样，车上闪烁着红色警报器的救护车呼啸着离去，广场边上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整个广场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起来，看不出刚才在这里还发生过惊心动魄的一幕，找不到任何痕迹。 我和夏小雨还立在这广场的中央，彼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才……真对不起你……”我瞄了一眼夏小雨，随即把目光移开。 夏小雨脸颊一下子红透了，垂下眼睑，轻声说：“没……你是想救我的……” 也许离开事发现场，这种气氛会转变一些，我心想，于是就对她说：“我们走吧……” 夏小雨默默点一下头，表示同意。 我们并肩向前走去，拐了两道小弯，就到了植物园门口，那位大姐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些花儿，冲我们笑——她似乎不知道刚才广场上发生的事情。 我冲大姐回笑，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夏小雨手中，她手中竟然还拿着那束紫蓝色薰衣草——在“胡茬男”拿刀刃抵着脖颈的时候，她竟然都没丢掉那束花，这让我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你们玩得开心吗？”大姐笑着问我们。 为了不让刚才发生的事情重新被提起，我笑着对大姐说：“非常开心！大姐，没想到我今天会有这么奇妙的经历！也许终身难忘喔！呵呵……” “那就好，那就好。”大姐笑，笑容真地很亲切。 夏小雨一边礼貌地对大姐微笑，一边暗地里盯着我看，我知道是因为我刚才那句话的缘故。 走出植物园大门，我建议去喝点冷饮，夏小雨也点头同意了，她说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冰激凌很好吃，价格实惠，而且离这儿不远。 我们就顺着街道往前走，人行道上的人们依旧步履匆匆，他们不知道在我们身上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他们也不想知道。 夏小雨走路时，目光斜向前下方，不斜视，步子很小心，身子很轻盈。 走了一会儿，她蓦地抬脸很天真地看着我问：“我可怎么称呼你好呢？” “叫我高小帅就行！”我说。 夏小雨眨了眨眼睛，看我一眼问：“可直呼大名……合适吗？你比我大呢……” 我没多想，半开玩笑说：“你不是想叫我大叔吧？呵呵……” 夏小雨脸一红，忙说：“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想叫我大哥？不过，叫我大哥我倒是很乐意，反正我也没个妹妹……”我笑。 “这样……可以吗？”夏小雨眨着眼睛看我，模样很懵懂。 “我开玩笑的，其实你叫我高小帅就好了……” “叫哥哥……不好吗？……” “好是好，就怕我没那资格，一晚上就多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估计晚上睡觉我都要失眠啰……” “又开始贫了，小男人……”夏小雨害羞地看我一眼，小声说。 这是从见面到现在，夏小雨第一次喊我“小男人”，她在网络上一直是这么喊的，没想到她喊我小男人的时候会害羞，那么在q聊中她每次叫我“小男人”时，是不是也会害羞呢？！我多少找到一些网络上“初夏”给我的感觉了，心里很高兴——但或许此刻，她也找到了。 “那你先叫一声哥哥吧，我听听，好听的话，我就认你这个妹妹了。”我看见她害羞，我愈发想逗她。 “现在就叫吗？”夏小雨更羞了，目光落在自己拿双白色帆布鞋尖上。 “不愿意啊？”我激她。 “不是！”夏小雨否认。 “那是什么……” “因为……因为……”她的脸更低了。 “因为什么？”我发觉自己很过分耶！ “哥哥……”夏小雨鼓起勇气抬脸看我一眼，轻声喊道，随即马上又低下脸去，连耳朵根儿都红了。 听到她真地喊“哥哥”了，我倒也害羞了，但一想一个男人在女孩面前害羞是不像话的，尤其是在一个把自己当做哥哥的小女孩面前，于是我故作大咧道：“不错，不错……声音真甜呀！比吃了西北哈密瓜还甜呢！为了能经常听到这么甜美的声音，我认你这个妹妹了……” 听我这样一说，夏小雨似乎更难为情了，一直不敢抬头，只是低声说了句：“你真贫……” 我知道不能再过分了，否则就是在欺负她了。 我说：“小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这个问题从昨晚她主动要求见面那一刻起就一直藏在我心中了。 “你问吧，哥……” “为什么这次这么大方，主动提出要跟我见面呢？” 夏小雨的神色有些慌乱，欲言又止，沉吟了半响后才说：“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好么？” “不生气，哪有哥哥随便对妹妹发脾气的。” “其实，主动要求跟你见面，我是有私心的……” “私心？什么？” “因为……因为……” 夏小雨还没说出原因，我的手机先响了，一看号码是梦瑶打来的，我接了起来。 “人在哪里？……”林梦瑶在手机那头质问。 “在植物园。”我汇报说。 “在那里做什么？跟谁在一起？” “跟一个朋友。”我说。 “男的还是女的？” “你想调查户口吗？” “你不乐意说是不是？！”林梦瑶在手机那头警告我说。 “我招！” “是什么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女朋友。”我如实招供。 “什么？” “不对，不对——是女性朋友！”我不能跟林梦瑶说我是会网友来了，保不准她会笑话我太幼稚的！ “高小帅！废话少说！本小姐限你……” “我知道！是限我一刻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对吧？！”我知道她想说这个！ “算你今天聪明！” “一刻钟，你当我是钢铁侠啊？！我现在可是在植物园！”我表示不满道。 “本小姐不管你是超人还是钢铁侠！也不管你是在植物园还是在侏罗纪，一刻钟！你自己看着办好了！”林梦瑶说着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眼睛看着夏小雨，好一阵愣神儿。 我对夏小雨抱歉地笑笑说：“小雨，实在对不起，我有事得先走了。” 夏小雨看了看我，小声说：“你有事的话，就先忙吧……” “改天再见好吗？”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对了，你刚才说什么私心来着？” “下次再跟你说吧。”夏小雨呡唇对我微微笑了一下。 “真不好意思啊，是急事呢！”我又解释了一次。 “没事，呆会我也要去接晚班的。”夏小雨说。 “那么，我就先走了，认识你很高兴！”我说着转身向路边走去。 “哥，等一下……”夏小雨在背后喊我。 我蓦地回头说：“什么事？小雨……” 夏小雨伸手犹豫着从白色挎包里取出一个粉色的小礼盒，朝我小跑了过来，将那小礼盒递给我说：“这个，是送给你的……” “为什么？小雨……” “就当是见面礼吧。”夏小雨说，秀靥翻红。 “可哥什么也没送给你啊……”我很不好意思。 “你已经送我这个了。”夏小雨举了举手中那束紫蓝色薰衣草，“我很喜欢！”她说着害羞地蓦地一转身，跑开了。 我打了一辆“的士”赶到五一路，在林梦瑶说的珠宝首饰店门前下车，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这里真是一个银光闪闪的世界啊！装修高档，灯光明亮，珠宝首饰琳琅满目，一看这气派就知道不是普通老百姓光顾的地方。 在一个柜台前，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埋头很专注地看着玻璃柜台里陈设的昂贵物，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缀满珍珠饰物的长袖纱衫，黑色紧身短裙，白色透明丝袜。今天她的睫毛刷得很直，睫毛膏估计也没少用，整个睫毛看起来又黑又密，从侧面看尤为明显。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她一下肩说：“我来了啊！” 林梦瑶蓦地回头，拍着胸口说：“你想吓死我啊？！” “不觉得你胆子有那么小！”我笑。 “什么意思你？！”林梦瑶冲我翻了个大白眼说：“跟你的女朋友约会地怎么样了？” “是女性朋友！”我纠正说。 “是吗？本小姐有打扰到你们吗？！”林梦瑶注视着我问， 我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嘴上却说：“没，一点儿也没有！” 林梦瑶上上下下将我看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似地，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说：“真的只是女性朋友？” 我愣了一下，被她的目光灼得难受，看向柜台说：“只是女性朋友。” “你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那就好！谅你也没那胆！不过，万一哪天叫本小姐发现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你有朋友过生日吗？”我将话题转移开。 “你不知道明天是情人节么？” “什么情人节？” “中国情节人啊！” “哎哟！七夕节啊！”我一拍脑门说，这段时间一门心思跑在业务上，没想到明天就是七夕了！ “对啊！这么重要的节日都会忘记么？”林梦瑶注视着我。 “不好意思哈！”我“嘿嘿”一笑说。 “本小姐今天宽容打量，不跟你计较！你就陪我一起买礼物吧！” “给谁买？”我心中一跳。 “给在我心里很重要的一个人！” “谁呀？呵呵……”其实我心里很紧张，通过排除法，也大概知道就是给我买的，刘去非不可能，梦瑶跟他才刚认识；何振宇也不可能，因为林梦瑶说过，她一直只把他当成哥哥的，情人节的礼物，当然是送给情侣的！ “还不能告诉你哟！”林梦瑶神秘一笑 我“喔”了一声，很幸福地笑了笑。 “你不打算给你喜欢的人一个意外的惊喜吗？”林梦瑶问我，眼睛看着玻璃柜台，柜台下面摆着世界钻戒知名品牌，诸如蒂芬尼情侣戒，卡地亚cartier，金伯利kimberley，周大福等。 第113章 还记得吗 “我还没想好呢！不过，一定会买的！”我笑笑说。 “打算送给谁？……”林梦瑶又问，眼睛依然看着柜台里的珠宝首饰。 我心里说，你这是明知故问，当然是送给你啰！嘴上却说：“我现在也还不能告诉你！我准备给她一份惊喜！” 林梦瑶看我一眼，呡唇微一笑说：“那好吧，好期待喔……” “期待什么？” 林梦瑶发觉自己失言，“嘿嘿”一笑说：“期待也能有个人给我一份惊喜啊！最好那个人也是我想给他惊喜的人！” 林梦瑶最后看上了一对tiffany&co情侣戒，vs2色，标价12000元，这款戒指真是银光璀璨，的确是美啊！ 工作人员介绍说，tiffany&co是世界十大珠宝钻戒品牌，在全世界享有盛名也可以说是电影《蒂芙尼的早餐》的功劳了。而且，电影主角的赫本本人就是蒂芙尼的狂热追求者…… 还没等工作人员介绍完，林梦瑶就抢着说：“我就要这款了！” 我心里一急，慌忙说：“不会把！你买这么贵的戒指？！不必买这么贵的吧？一份心意足矣啊！”其实我担心的是，如果她买了这么昂贵的戒指送给我，我拿什么回送给她呢？ “这还贵呀？只要他喜欢就好，再贵本小姐都要定了！”林梦瑶满不在乎地说。 因为林梦瑶没有明说是送给我的，我又不好横加阻拦，只好干着急！ 身穿黑色套装的工作人员从玻璃柜台里取出那对tiffany&co情侣戒，林梦瑶喜不自禁地拿在手里看着，爱不释手的样子。 “试试看！”林梦瑶对我说，然后捉住我的手，将其中一只套在我的中指上，一边戴还一边顾自说：“哼！终于套住你啦！看你再往哪里跑！” “套住谁？”我心里一阵激动。 “套住我喜欢的人啊！”林梦瑶喜笑颜开，一会儿看看自己手上那只戒指，一会儿又看看我手上那只，很是满意的样子。 林梦瑶刷了卡，工作人员把情侣戒包好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礼盒放进棕色的lv手提包里，然后牵着我的手走出珠宝首饰行。 红色法拉利跑车停在街边，林梦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站在街边看我一眼说：“你打算什么时候买礼物呢？” “我……我啊……我不急……不急……”我有点结巴地说，其实是见她买了这么贵的情侣戒，我一时想不到买什么回送给她才好。 “哼！还不急！明天可就是情人节了！”她的样子仿佛比我还急来着。 不是我不想现在买，也不是我不懂给女孩子买礼物，而是我现在实在想不出该买什么好，买什么才能与她那对情侣戒相称！以前我跟简媜在一起时，也互赠过礼物，都是在街边的小礼品店里挑一样小东西，再买一支花，虽然总共也就十几块到几十块钱不等的样子，但是收到彼此礼物时那一瞬间的幸福和快乐，却是与礼物的贵贱无关的。 “走啦！高小帅！你陪我买了礼物，我也该陪你去买啊！礼尚往来嘛！”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个究竟了！ “其实……其实……其实是我买不起你这么贵的东西啦……”我笑笑，有点尴尬。 “说什么呢？”林梦瑶眼含笑意地看着我，“为什么非要买那么贵的呢？礼物本身无贵贱之分嘛！” 我心里一松，小声说：“我怕她看不上……” “呆瓜！”林梦瑶的眼神忽然变得好温柔，“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只要是你送的，她就会喜欢呀！” “她真地不嫌弃么？” “傻子！”她嗔骂我一句，“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哪怕是你只花了几块钱的东西，因为是你买的，所以她一样会喜欢啊！” “那我就放心了……”我说。 “还愣着干吗？走呀！我们现在就去买吧！你打算送她什么呢？”林梦瑶等不急的孩子似地调皮一笑说。 “我想送她比较实用一点的，能对她有点用处的……”我说。 “是不是水杯之类的，天天能看到的，一看到就会想起送礼物的人来那种？” “你怎么知道？” “本小姐当然知道你的歪主意咯！” “什么叫歪主意啊？”我表示不满。 “你就是在打她歪主意！让人家天天只想着你！哼！” “她会吗？……” 林梦瑶脸一红，目光躲开，闪烁其词：“我怎么知道呢？本小姐又不知道你要送给谁？” 我心里觉得好笑，她今天倒是装起糊涂来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说。 “什么好消息？” “我发工资啦！还是全额工资！”我说，我也是在赶来的“的士”上收到手机短讯的，我手机开通了这项业务。 “好哇！高小帅！都发工资了，还这么小气！”林梦瑶鼓着双腮，很气愤的样子。 我看着她说：“说真的，我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取笑了我的试用期啊！” 林梦瑶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不自然地说：“这还不都是你自己的表现够好嘛！” “我知道你一直很照顾我的……”我不太会说好话，一说好话我自己就先开始难为情了。 “知道就好。”林梦瑶目光追随着一辆轿车从街上驶过。 “我都知道的，我会努力的……”我说。 “别说这个了，人家都说了在公司外面，不要谈公事的嘛！”林梦瑶抢过话头说。 我心想这也不完全是公事，不过嘴上还是说：“好的，我知道了。” 林梦瑶这才看我一眼说：“走啦！我们赶快去挑礼物吧！明天可就是情人节了！” “好啊，我们去礼品店转转！” “礼品店？路边上貌视好多呢！” “没错，我们随便进去一家好了。” 我拉着林梦瑶的手，走进街边一家叫做“花花饰界”的小礼品店，这里跟珠宝首饰行的情形完全不同，里面的装修是轻松甜美的粉色基调，店内货架上满是各式各样的小饰物，连店墙四周都挂得满满地。 走进珠宝行，我很紧张，走进这里，我倒是轻松多了。 “哇哦！这里的东西可真多呢！”林梦瑶欢呼了一声。 见她开心了，我就放心了，我道：“你说，她会喜欢什么呢？” “本小姐又不是她，所以一概不知！”林梦瑶看样子今天要把糊涂装到底了。 “你不给点意见？” “不，你自己做主！” “好吧！”我抬眼向货架上扫去，“那我就自己拿主意了。” “恩哼！”林梦瑶耸耸肩，毫不在意似地走进那小饰物的世界里去了。 我知道她眼睛的余光一定是锁住我的，这是女孩子的心思，她非常想知道但又不希望被你知道她想知道，这是女孩子小小的自尊使然，尤其是像林梦瑶这样的大家小姐，那份自尊心自然比普通女孩子又要强大数倍。 最后我看中了一款红框平镜，因为据店员介绍说这款平镜具有防辐射的功能，而且这副眼镜的造型实在是精致美观。 我让店员将礼物包得漂亮一点，最好用海蓝色的包装纸，我猜林梦瑶也喜欢，她上次送我杂志时，也是用这种颜色的包装纸的。 等礼物包好了，林梦瑶适时地凑了过来，明知故问道：“买的什么？” 我知道其实她都看到了，便不再保持礼物的神秘性说：“是一副平镜。” 林梦瑶哧地一声笑了说：“真土！情人节送人家眼镜！” “不会吧？这眼镜可漂亮啦！” “不过她会喜欢的，我确定！”林梦瑶忍住笑说。 “但愿她能喜欢！” “不过，本小姐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送她眼镜？” “也没什么，上次因为偶然事件，她的眼镜弄坏了，所以想给她买一副新的。”我指的是上次她被熊一笑劫持时，眼镜掉在地上被熊一笑踩坏了的事儿。 林梦瑶看着我，不说话，有些失神。 我又说：“还有，你知道吗？这眼镜还能防辐射，我在想她在公司天天要对着电脑，眼睛一定会不书服的，现在有了这幅眼镜保护她的眼睛，我就放心了，她眼睛那么漂亮，我可不希望她受到电脑辐射的伤害！还有这镜框是桃红色的，她戴上一定非常可爱，还能给她严谨单调的职场色彩中增添一抹亮丽……” 听我说着说着，林梦瑶的神色变得很不对劲儿，表情似乎很痛苦，眸子里是一片伤感…… “怎么了？不书服吗？”我立刻紧张起来，想扶住她。 林梦瑶推开我的手臂，用那么伤感的眼神看着我，只是痛苦地摇头，嘴唇抖着，却不说话。 “病了吗？告诉我呀……”我看住她，伸手想抚上她额头。 “别碰我！”林梦瑶躲开我的手掌，拉手提包奔出礼品店。 我愣住了，立在柜台前，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想不出片刻之间是什么让她变得这么难过，难道是不喜欢我的礼物吗？可她说过我买什么她都会喜欢的啊？！ 我来不及细想，奔出门去，追了上去。 “你怎么了？梦瑶……”我靠近她，捉住她手腕。 林梦瑶挣脱我的手腕，蓦地回头看我，眼睛红红的，痛苦地说：“你把礼物送给她吧，送给她吧……” 我再次捉住她的手臂说：“我是闹着玩的，你知道的，这礼物我是送给你的，再没有别人，我是看你每天在公司里那么辛苦，所以买了这眼镜，是想让你保护好自己的眼睛……梦瑶……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你心里只有她！”林梦瑶痛苦地喊了一声，眸子里泪光盈盈，极力想挣脱我的手臂。 “不是啊！梦瑶，我心里只有你……”我有些激动，不但没放开她，反而抓得更紧了。见她这个样子，我心疼！ “你心里只有她……只有她……”林梦瑶喃喃地说，无助的眼神，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梦瑶，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心里真没别人啊！我对天发誓！”我急得对她大声说，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如此伤心，我不曾见过她这样伤心哭泣过。 “我不是你的梦瑶！我不是……不是……你放手……放手啊……”林梦瑶痛苦地摇头说。 “我不放手！我不想放手！”看她流泪，我心里真地很痛！ 林梦瑶猛地抬腿，用力踢我一脚，她脚上的白色高跟鞋尖正好踢在我小腿的胫骨上，我“啊！”地一声嚎叫，痛得本能地撒开手，蹲下抱着被袭击部位“嘶嘶哈哈”地大口喘气。 林梦瑶看着我，抹了一把眼泪，然后转身跑向停在街边的法拉利跑车，发动了引擎…… “梦瑶……”我忍着痛直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追出去。 红色法拉利跑车“轰”地一声，开动了，疾驰而去。 我站在街边，望着红色法拉利汇入汹涌的车流之中，汇入城市的霓虹之中，心里乱糟糟地，犹如心上长满了杂草，毫无头绪，又怅然若失。 夜幕下，街道上，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风驰电掣般。 林梦琪坐在驾驶座上，掌着方向盘，她潜意识里把对高小帅的恨意转化为了跑车的速度，说实在的，她也知道这不能怪高小帅，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是自己没能把真相告诉他，他一直以为她和姐姐就是同一个人！ 林梦琪只是觉得委屈，委屈得想掉眼泪，她觉得自己从来没受过这般汹涌的委屈，而且，这种委屈她说不出口，只能憋在心里，不能发泄，也无从发泄，她是憋得难受，憋得伤心，憋出了一脸的泪水！ 林梦琪眼里含着泪水，以致于她看到车前方的路面都模模糊糊的，刚好像是下起了雨，还没使用雨刷之前，从车窗望出去的样子。她伸手从那个“心相印”的纸巾盒里扯过几片纸巾，试试了眼角。 她腾出一只手打开车内的电台，想通过其它的声音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电台里却放着音乐，是萧亚轩的那首《最熟悉的陌生人》： 还记得吗 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还记得吗 是爱让彼此把夜点亮 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 曾经朗朗星空 渐渐阴霾 …… 她是多么想告诉高小帅，她是林梦琪，而不是姐姐林梦瑶；她多么想告诉他，喜欢他的人是她林梦琪，而不是姐姐林梦瑶；她多么想告诉他，一直以来，他在姐姐公司外面看的人是她林梦琪，而是她姐姐林梦瑶；她是多么想告诉他，同他牵手同他拥抱同她接吻的人是她林梦琪，而不是姐姐林梦瑶！ 可是，理智又提醒她，她还不能他知道这些，她已经够自私了，她不能让自己变得更自私！明明知道自己很可能不能带给他最终的幸福，却偏偏还要喜欢他，却偏偏还奢望能独自拥有他！是的！她不能告诉他，她是她，姐姐是姐姐，她更不能告诉他，她之所以不能说出真相的原因！一想到这个原因，她的心境立即一落千丈，她觉得内心被一种悲哀所充溢，无法呼吸！ 每当高小帅提到她姐姐，她的内心里就很伤心，她现在才发觉，她不过是姐姐的替身，高小帅根本不认识她，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他心里有的只是姐姐林梦瑶！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孤单，好无助！她对他而言，仅仅是一副躯壳，一个同她姐姐相似的肉身，而她的心，她的思想，都漂流在一个遥远的荒凉的岛上，她跪在那个大海中的小岛上，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逐渐喜欢上她的双胞胎姐姐，她觉得自己是只是一根渺小而绝望的稻草！她和他就像歌里唱的，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心碎离开 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等待 为了寂寞 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 我们变成了世上 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 各自悲哀 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 爱得那么深 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 却回不了神 如果当初在交会时能忍住了 激动的灵魂 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 这落寞伤感的歌声符合林梦琪此刻的心境，可是她越听越伤心，一直听到泪流满面…… 等林梦琪驾着法拉利跑车开进自家别墅的前庭花园时，天色渐黑，庭院里亮着一排黑色铁艺灯塔，她将跑车开到豪华双车库门口，就停在路灯下。 林梦琪拎起包，下车，径直走向别墅门厅，门厅是用贵重石材与特质花砖巧妙搭配构建的，在厅壁的吸灯的温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豪华气派，金碧辉煌。 第114章 功劳 林梦瑶的目光穿过别墅内门，看见下沉式客厅里天花暗灯和射灯都亮着，使得整个客厅里灯火辉煌。客厅是挑空式的，很有视觉冲击力，一进门就能感受到一种尊贵，高雅，时尚。可以看见楼上过道边上的雕花铁艺栏杆，以及落叶松木扶手，还可以看到楼上卧室墙上的壁灯。客厅米黄色暗花欧宫廷式沙发上坐着一些人在聊天。 本来在餐厅里忙活的一位穿白衫黑裤的中年女人看见林梦琪，慌忙从那个竖着两根希腊式白色小圆柱的内门口走出来，踩着玄关地面上的几何构图的大理石拼花地砖，向她迎了出来，很高兴地叫了一声：“小姐，您回来啦！”说着习惯性地接过林梦琪手中的包包。 “有客人？王妈。”林梦琪瞄着客厅问。 “是何先生，要在这里用晚餐的，”王妈恭敬地说，见林梦琪脸色不对，又关切地问：“小姐，你累了吧？” “没什么。”林梦琪心情不佳，不想同人说话，想穿过玄关，径直上楼去休息，无奈对着门厅而坐的姐姐林梦瑶发现了她，冲她喊道：“我们的小公主回来了哈！快过来！我们正聊你呢！” 林梦琪无奈，只好踩着可以照出人影儿的地砖，向客厅走去，走到客厅门口，才看见爸爸、妈妈、姐姐和何振宇坐在沙发上聊得正开心。 “爸、妈、振宇哥，你们都在啊？”林梦琪朝大家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爸，你的‘小闹钟’回来了！”林梦瑶瞅着林梦琪“咯咯咯”地笑。 何振宇起身，笑着说：“梦琪回来啦！” 父亲林齐天是个瘦瘦高高、精神矍铄的男人，穿了一身紫红底金色暗花的家居服，在正首的沙发上正襟危坐着，神情紧绷，这是他的招牌坐姿和表情，在外人看来会觉得他是个相当谨慎而威严的男人，不管在何种场合，他一般都很少发言，但是他如果发言了，那就是一言九鼎。不过，只要他一见到女儿林梦琪，他就自然绷不住了，因为林梦琪曾经拿她爸爸这种坐姿和表情取笑，说他那样子简直就像个关公！林父起初还不以为然，后又暗底里去问林母，他说从来没人说他像关公啊？林母就说你身边那些人对你只说好的谁敢说孬的。林父遂信以为真，他很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怕，但旧习难改，每次主持董事局会议，他都自然不自然地又做回了他的关云长角色。但是有一点，只要林梦琪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像熟睡中的人突然听到耳边闹铃大作，很快地就能改变坐姿和表情，虽然在林梦琪看起来这很有点滑稽劲儿。林母曾笑林父说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他的小女儿梦琪的话他还能听得一些进去，林父对此不置可否。 林父高兴地冲林梦琪招了招手说：“小闹钟！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都在讲你们姐妹俩小时候的趣闻！” 林梦琪嘟起嘴说：“爸，人家真累了！” “来，快过来！有客人在，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呢？！”林齐天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爱女。 林梦琪只好下了两级阶梯，走进下沉式客厅，但却是朝姐姐、林母这边走过去的，她坐在妈妈和姐姐之间，一言不发。 林母上身穿一件玫红色短旗袍，看上去很富态很喜庆，皮肤保养得也很好，走到大街上去，恐怕没几个男人能猜到她的真实年龄，从她那宽宽的额头，精致的眉宇，可以想见她年轻时候一定属于哪种被无数男人追捧着的女人。 林母慈爱地抚了抚林梦琪的头发，嗔道：“今天又跑哪里疯去了？又这么晚回家来？” “我哪有疯嘛！妈！”林梦琪说，说着慵倦地靠在沙发里，将脑袋靠在林母肩上。 “怎么了？琪琪，不高兴了？又跟谁赌气来着？”林梦瑶很快看出了林梦琪的异常，扳过她的肩问。 “没什么啦！”林梦琪躲开林梦瑶的手，不乐意让姐姐碰她。 林父摇头叹口气，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拈起一只古巴雪茄，在掌心里敲了敲，似很无奈地对坐在他对面的何振宇道：“你不知道，我家这‘小闹钟’，不像她姐姐，她可从来没把她爸爸放在眼里过。”说着笑呵呵地把雪茄叼在嘴里，冲何振宇挤了挤眼睛。 何振宇也笑，连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火机，恭恭敬敬地替林父点上雪茄，笑着说：“哪个家里都是小的比较调皮，记得我家父还在的时候，他也最疼我，虽然我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家父却对我最宽容，对哥哥姐姐那真是个严厉！” 这个时候，林母说是要去看看晚餐准备地怎么样了，起身向厨房走去。 林父吸了口雪茄，长长叹了口气道：“想想令尊过世都十年有余了，想当初我和他并肩战斗的岁月真是值得怀念哟！现在想来都很伤感，没想到后来你父亲遭此横祸，哎！对于你父亲的死，我表示很遗憾，也很内疚！”说着像是很伤感地弯腰弹了一下烟灰，趁势伸出手掌抚了一下把眼睛。 何振宇表情很平静，咀嚼肌一紧一松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两下，他道：“这个不能怪林董事长！我家父死于意外，天命如此！” 林齐天向何振宇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啊！伤心旧事以后咱们就都不要提起它了，何之林有你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儿子，他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孩子，以后你就把我这儿当成是你国内的家吧！” 何振宇感激朝林齐天笑笑道：“承蒙林董事长厚爱！” “叫我伯伯吧，别这么见外！”林齐天道。 林齐天正津津有味地抽着他的古巴雪茄，同何振宇闲聊着，就听到林梦琪在沙发冲他嚷。 “爸！你都说过不再抽雪茄的，怎么又抽了，人家都被你呛死啦！”林梦琪不满地看着林父。 林齐天看了林梦琪一眼，冲何振宇做个鬼脸，摊摊手道：“你都看到了吧！我们家的一切规矩都是‘小闹钟’制定的，你不听还不行，她会一直在你耳边响啊响啊，直到你缴械投降为止！哈哈哈……”说着他无可奈何地将雪茄烟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又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似地笑着跟林梦琪解释：“这是你振宇哥哥特地托人从古巴捎回来的，老爸不抽一根，对得起你振宇哥哥的一番好意吗？” 何振宇看着林父和梦琪笑笑说：“梦琪，别怪林伯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下不为例！” 餐厅是在客厅隔壁，有白色木质镂空屏风阻断，使各个空间互不相扰的同时，视野又很开阔。客厅、厨房连接处还设有一个精致的酒吧，吧台的柜子格挡里放着一些式样颜色各不相同的漂亮的酒瓶，有诸如葡萄酒、红酒、白兰地、茅台等中外名贵酒品，吧台上则摆着一个透明水晶果盘，果盘里是青色苹果堆成金字塔形。 用餐的时候，林梦琪只吃了一点点饭，王妈给她盛了一小碗太后燕窝汤，她也只喝了几小口。 “我吃饱了！”林梦琪放下碗说。 林梦瑶盯着林梦琪看了半响说：“把烫喝完！琪琪！” “姐你真是的！人家都说吃饱了！”林梦琪很来气地冲着林梦瑶大声说了一句。 林梦瑶睁大眼睛看着林梦琪，怔了半天。 “这孩子……”林母对客人咕哝了一句，以表示对自己管教不严厉的歉意。 林梦琪推说头有点晕，便拿起雪白餐布拭了拭嘴角，上了紫檀木旋转楼梯，走上楼上自己的卧室。 她推开卧室的门，打开灯，又拉开靠露台的落地窗，径直走到露台上。 她扶着柱式的白色围栏，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满天繁星。 林梦琪也不知道自己在餐桌上为什么对姐姐动那么大火气，也许，自从在街上同高小帅分开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对姐姐怀着一股无名之火。在这之前，她是多么渴望能在这个节收到高小帅的礼物，什么都行，只要是他送的；而现在，她仍然渴望收到他的礼物，只是这种渴望也仅仅是虚无的渴望了！她注定要过一个没有礼物的节，只是那时候没有男人住在她的心里，现在不同了，现在她心里住着一个男人，如果再收不到礼物，她知道自己一定会伤心难过的！ 她仰头看到了夜空中的牛郎星和织女星，梦琪以前还觉得牛郎和织女蛮可怜的，一年才能相聚那么一个晚上，可是，她现在倒觉得她自己最可怜，牛郎和织女一年至少还能见上一面，然而她自己呢？她作为林梦琪本人，何时才能真正与高小帅相见呢？会有那么一天吗？她不确定。 林梦琪发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容易伤感了，这些伤感的情绪，一缕一缕，从她心底溢上来，就像绿色藤蔓植物一样，把她当成一棵树，反反复复地、一层一层地缠绕了起来…… “冷静点，我要冷静点！”林梦琪对自己嚷道，“我得洗个热水澡去！”她以前烦恼的时候，这一招很管用，在大浴缸里撒上一片红色玫瑰花，在旁边再点上一支檀香，自己只要在热热的水里泡上半个钟头，烦恼就会悄悄溜走一大半的。 她转身回到卧室，合上落地窗，拉严窗帷，又走进衣柜间，从橱柜里翻出一件洁净的睡裙，都拿到大铺上，然后开始脱自己的外套，先脱下上身那件白色缀满珍珠饰物的长袖纱衫，又脱下黑色紧身短裙以及白色透明长筒丝袜。 对面墙上有一方欧式立镜，映出她漂亮的脖子，美妙的身体宛如一首流动的音乐，妙不可言。平时这种时候，她会对镜自顾，对自己颇为满意，然而今天，她没有这个心思，她向卧室里浴室走去。 赤着雪白如玉的一双小脚，她走到浴室门口，她又突然顿住，心想，姐姐一会儿肯定要上楼来找她，她肯定会追问这追问那，她什么都瞒不过她，她以双胞胎特有的心灵感应，能灵敏地感知到她心中的伤感与痛苦，在这方面，姐姐比妈妈还要准确！ 以前她总把姐姐当成她的倾诉对象，什么事情都对她讲，开心的，烦恼的，还有难以启齿的，然而今天，她对这些似乎很反感，非常地反感！ 她奔到卧室门后，将门反锁上了，准备再次走进浴室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扑到铺上，抓过手机，看是高小帅打过来的，她按掉了。 她瘫坐在铺上，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她一看还是高小帅的，就又按掉了。 她想让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冷静一下，静静地想一想这个事，怕高小帅再打过来，她索性关了机。才放心地钻进浴室。 楼下，大家已用毕晚餐，林齐天和何振宇一老一少俩个男人，站在别墅门口的庭院里，每人嘴里叼一支雪茄，两个男人在推心置腹地谈着一些话。 林齐天内心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抱有一种很特殊很复杂的情感，有欣赏，有怜悯，也有补偿的意思。他对当年何之林的死，至今还有一种潜意识里的负罪感，虽然事情很清楚，警方也证实何之林的死与他无关，但他是不是间接导致了他的死呢？这些年林齐天常常被这个问题纠缠着。 当年何之林死后，何家人举家移居星条旗国，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懵懂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个器宇轩昂的有为青年了。 林齐天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但相貌同他父亲有几分相似，他身上的气质同他父亲之间亦有着某种相似性，这种感觉从那天女儿林梦瑶将他带到家中，他就敏锐地察觉出来了。 当年轻人讲出自己身世那一刻，林齐天不无感叹，他以为这辈子与何家人再无交集，然而，他自己没想林家人的下一代与何家人的下一代之间却又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起。虽然性格硬朗的林齐天相信人定胜天，但他冥冥之中还是感觉到了命运的安排！ “振宇，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林齐天将雪茄抽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开口问道。 何振宇俊朗的脸庞，挂着谦恭的微笑说：“林伯伯，我还是选择在国内开拓我的事业，这毕竟是我父亲曾经打拼过的地方。” 林齐天向他点点头说：“好好干吧！年轻人，需要林伯伯帮忙的地方，一定别难为情。我和令尊当年来到这座城市，一起白手起家，我能有如今的家业，也有令尊的一份功劳，现在他的儿子在我的家门口闯荡，我理应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林伯伯！不过，现在我还没更好的规划，我才毕业一年，应该多积累一些社会实践经验！林伯伯请放心，我现在在梦瑶的公司里做得很愉快，关于我自己的事业，我想等各方面都足够成熟之后再作打算。”何振宇说。 林齐天点头道：“这样也好，所谓厚积才能薄发，你是mba博士，应该多多帮助梦瑶，那丫头当初一心只想搞广告这一块，我现在也不想反对她了。不过，关于广告这方面，我除了在资金上给她支持，专业上是一点儿都帮不上她的忙喽！现在好了，有你在她身边，我也可以将心放下一截了！” “请林伯伯放心吧！我会尽全力协助梦瑶的！”何振宇仍是谦恭地笑，他说着侧过脸看向远处，一张脸正好氤在灯塔的背光处，隐在黑暗里，那个在黑暗中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从街上礼品店回到房子后，我一直想不通林梦瑶今天为什么那么生气？她口口声声说的“她”到底是指谁？莫非她怀疑我心中有别的女孩？可是这是没根据的事情啊，难道她怀疑的人是夏小雨吗？ 一整个晚上我的心情都很糟，我打林梦瑶的手机，想问个明白，可她不接我电话，最后还关机了。 本来还想给她发讯息的，但一想她可能还在生气中，于是作罢，等她气过了再跟她谈吧。 第二天是七夕节，我去了公司，林梦瑶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讯，我也只好寄希望于公司了，希望在公司里把礼物送到她手里。关于我和夏小雨的事情，我也想对她实话实说，以免使得我们之间的误会再加深。另外我还想向林梦瑶汇报下业务情况，虽然工作毫无进展。 第115章 光彩 鉴于她“生活中不谈公事”的人生信条，怕惹她不高兴，所以这些天虽然我们常有见面，但一直没好好说这个事儿。 在上公司的电梯里，我还是犹豫了一阵，不知道林梦瑶的气有没有消，她会不会像昨天在街上那样对我呢？要知道我的小腿现在还肿着呐！她那一脚可真够重的啊！ “不管怎样，有些事情，你都要去面对的！”我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句。 出了电梯，我走进公司，径直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 林梦瑶今天穿一身蓝色套装，正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漫妮似乎不在。 我暗暗求上帝保佑，希望今天自己不要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了，她今天踢不到我了！如果她今天想踢我，一定要先离开沙发，转过办公桌，再跑三到四步的样子，才可能靠近我！有这么长的作案时间，我早就逃之夭夭了！当然，她还有可能随手拿起办公桌上那件水晶摆件，以“掷铁饼者”的姿势向我投掷过来，那就只能看我的命数了，我只能在心里说：“愿上帝与我同在！阿里路亚！” 我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门，听到林梦瑶在里面喊一声“请进！”我才挪着步子谨慎地走进去。 “小帅啊！坐！请坐！”林梦瑶抬眼见是我，客气地说。 我心里那个鼓打得呀！——没料到她今天竟然对我这么客气，似乎昨天根本就没跟我生过气，没飞我那一脚！可是疼痛还在！所以那一脚不是假的！ “林总……”我喊了一句，眼睛始终觑着她，唯恐有诈。 “怎么了？小帅，你站那么远干吗？”林梦瑶微笑着说。 我说：“林总，我站着就行。”如果我真坐到她办公桌前那张椅子上，这就意味着给她造成了最佳的攻击距离，提高了攻击的准确性和成功率。 林梦瑶见我这副模样，哧地一声笑了，说：“今天你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不习惯坐着说事情……” 林梦瑶笑着摇摇头，无奈地说：“那好吧，你就站着说吧，是关于市府那桩业务的事吧？进行地如何了？” “很糟糕！林总。”我如实说。 “说说！”林梦瑶靠在沙发背上微笑地看着我，手中转着一只黑色签字笔。 见她真没有攻击我的意思，我才放下心来，开始汇报我的工作：“你不知道那个叶部长，简直是太极高手，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现在感觉自己是进退两难了！”本来是来汇报工作进展的，我却弄得有点奔衙门伸冤的意味。 林梦瑶点点头说：“这个，我早有预料。” “我以为送些贵重烟酒给他，也许会好说话一点，后来才知道那些烟酒对他那个老馋猫而言，只不过是些小鱼苗，他胃口大得想吞下鲸鱼！”我说。 林梦瑶微笑地看着我说：“嗯！我明白！我们公司每年都会派一些业务员去叶部长那里跑，所以这些情况我都非常了解。” “您都了解？……”我的意思是说，你都了解还派我去牺牲？！ “是的，不过，这真有些难为你，我知道别的广告公司在这方面投资更大些，给他送车送房子的公司也有。”林梦瑶微笑着说。 “是啊！是啊！这些你都知道？”我有些惊讶。 林梦瑶点点头说：“你知道吗？第一眼看见你，我觉得你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东西，所以我相信你做事情会有不同寻常的思路，如果普通的套路就能牵住叶部长，我相信公司以前的那些业务员，包括熊一笑，他们早就成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帅。”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似懂非懂：“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 林梦瑶还是微微笑着说：“不如这样，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你真地认输了，你再来找我。你可以再回到策划部继续写你的文案。” 我没说话。 林梦瑶接着说：“这个确实很难！要么怎么连熊一笑都想逃避这桩单子呢？！我只是有些不甘心，每年都会派一些业务员去跑市府，明知道都会失败告终，但还是希望哪一天突然有哪个业务员能给我带来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我心里像是明白了一些林梦瑶的意思，现如今在这个工作上我似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或者说我那种工作方式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要么放弃，要么只有换一种思路试试。虽然林梦瑶没有对我表现出失望情绪，但我很确定她心里是失望的，虽然我的失败情有可原，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这时何振宇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马上就笑着对我说：“业务有进展吗？高小帅。” 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别泄气，继续努力，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大英雄！”何振宇看了我一眼笑道。 我说：“我会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对何振宇始终怀着说不清楚的敌意，大概是他对林梦瑶做过那些亲昵的举动吧。 “如果的确很困难，不如放弃吧！现在是广告旺季，策划部人手不够，天天都在加班！”何振宇在林梦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对着我道。 “我还没放弃！”听何振宇这样一说，反而激起了我斗志，在林梦瑶面前，我可以认输，在他面前怎么的我也要死撑着。 “高小帅，”何振宇蓦地转过椅子，看着我说：“不是我否定你的能力！不过，有些事情，包括有些人，你要学会知难而退！” 我总觉得他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林梦瑶嗔了何振宇一眼说：“振宇，你别打击他积极性，男人有斗志是很好的事情！”又看向我说：“这样吧，小帅，你回去先想一想，最好你能再试试！” “我倒是希望能看到他凯旋而归！”何振宇背对着我又说。 “我会让你看到的！”我嘴上不输，心里却已输得七零八落了。 “好样的！”在我临出门时，林梦瑶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笑容。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昨天下午的事情，我说：“你没生我的气啊？” 林梦瑶先是一愣，尔后笑笑说：“不会的。” 我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向办公区走去，心里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太不给林梦瑶争面子了，也琢磨出了何振宇刚才的那几句话里的讥讽意味。 半路上差点撞上了背着双手走过来的朱副经理。 “走路留点神儿！臭小子！”朱副经理瞪着一对小眼睛警告我道。 “对不起啊，朱经理。”我抱歉地笑笑。 “你现在可倒逍遥自在啊！我们一个个忙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了！”朱副经理阴阳怪气地说。 “我也没闲着啊！”我也是天天大太阳东跑西跑，所以有点不满道。 “你以为就凭你也能跑出名堂来吗？”朱副经理觑着我道。 “那不见得！”我不甘示弱道。 朱副经理冷笑一声道：“臭小子！你要是能把那桩业务跑成，老子把脑袋搬下来给你当球踢！就凭你！傻里傻气的！”他说着扬长而去。 “你等着啊！”我在他背后大声说道，又动着嘴型骂道：“狗眼看人低！你这猪头！” 我走到我的办公间，眼睛瞄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过了一会儿，才见何振宇从林梦瑶办公室走出来。 我忙走出办公间，快步奔向林梦瑶办公室，在门口突然看见漫妮抱着一摞资料从打印间出来，走了过来。 我灵机一动，拦住漫妮，我冲她笑了笑说：“美女，改天请你吃饭啊！” 据宋建国说，自从我上次在办公室英雄救美后，公司里那些美女职员们都在暗地里议论我，议论的那些话着实很让我享受！包括诸如“没想到此男相貌平平，却很有侠骨柔情！”，“找男朋友一定要找高小帅那样的！好有安全感喔！”，“想想他从敌人手里救下林总，搂着她腰的样子，简直太man了！”基于这些言论，我在公司里那些漂亮女职员们面前的自信心，达到了空前的膨胀！ 漫妮有些不解地看看我说：“你……干吗请我吃饭？” “因为你是美女嘛！” “虽然本姑娘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但是你例外，因为你是我们公司里的大英雄嘛！” “很好！改天约个时间啊！” “那就谢谢啦！” “不过，我有点小事要麻烦你一下先！” “什么事？你尽管说！” “你确定能替我保守秘密！直到死！” “有这么严重吗？……”漫妮大惊。 “当然！你能守口如瓶吗？” 漫妮想了想，点点头说：“好吧！至死不渝！” “那么，请你将这个交给林总！”我从包里拿出礼物，两份，都是包装好的，一份是防电脑辐射眼镜，一份是一支红玫瑰！——因为怕显眼，所以玫瑰也特意让花店的小女孩包装了的，并且在包装盒上写了“内有易爆物品，切忌在人多处猜盒！”字样！ “是什么？……” “绝密文件！林总托我弄到的！你交给她时，千万别多问，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自己就越安全！” 漫妮“啊”了一声说：“那么，我只要交给林总，任务就完成了吧？” “是的，交给林总，就没你的事了！” “好的！”漫妮拿着礼物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进去了。 我则快步离开总经理办公室，穿过办公区，走出公司门口，心中万分激动，心想，林梦瑶收到我送的防辐射眼镜和红玫瑰，会是什么表情呢？她应该不会再怀疑我心中还有一个“她”了吧？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隐在玫瑰花里的那一张蓝色信纸，保准能让她开心，因为我在上面抄了她喜欢的诗人拜伦的一首情诗——《她走在美的光彩中》： 一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象夜晚 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漫天； 明与暗的最美妙的色泽 在她的仪容和秋波里呈现： 耀目的白天只嫌光太强， 它比那光亮柔和而幽暗。 二 增加或减少一份明与暗 就会损害这难言的美。 美波动在她乌黑的发上， 或者散布淡淡的光辉 在那脸庞，恬静的思绪 指明它的来处纯洁而珍贵。 三 呵，那额际，那鲜艳的面颊， 如此温和，平静，而又脉脉含情， 那迷人的微笑，那容颜的光彩， 都在说明一个善良的生命： 她的头脑安于世间的一切， 她的心充溢着真纯的爱情！ 当然，最深情的还不是拜伦这首情，而是在这诗的最后面，还写的一句话，至关重要的一句话——“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从公司出来，向附近的巴士站走去，望着站台后的那块巨幅广告牌，画面中的明星是有“美容大王”称号的林志玲，在那里对着人们搔首弄姿着…… 我突然想起林梦瑶那次突然从广告牌后跳出来抢拍我镜头，她对那个乞丐老太婆慷慨施舍，以及因为老太婆她差点被车撞的事儿来，因着这些事儿，每次走到这个巴士站，我都感觉到一种亲切而甜美。 “希望她喜欢我的礼物吧！”我顾自对自己说了一句。 我突然想起钱多多来，他那天应该安全脱险了吧？我想给他打个电话，警告他不要再去找叶部长的麻烦了，弄不好会引火上身呢！顺便再问问小丽的事情。 没想到这个时候钱多多却先把电话打了过来，我心想，哥们就哥们，还真心有灵犀唻！ “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说。 “那天你的美女上司没认出我来吧？”钱多多在手机那头笑呵呵地道。 我说：“你走运！她应该没认出你来。” “是你走运吧！如果认出来了，有麻烦的是你！”钱多多道。 “反正都有麻烦了！”我笑，总结似地说。 “你麻烦比我大，要是她知道你是因为骗术而进她公司的，你猜她会怎么处理你！” 以前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被钱多多这样一提，我倒真是有几分后怕，万一那天林梦瑶真地认出钱多多来了，她会怎样呢？说不定她一气之下还真把我赶出公司了！ 在水塔上看星星那天晚上，她就说过喜欢我的理由之一就是我从不会欺骗她，她还问我以前有没有欺骗过她，我当时还坚决否认了！严格说来，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她！ “害怕了吧？”钱多多笑道。 “你少在那里散布恐慌！”我说，心里有点乱，“还是先处理好你自己吧，以后你少去惹叶部长，别有眼不识泰山！” “老子惹他怎么啦？上次便宜他了，都是那些讨厌的捕头！” “你惹谁也别惹官道上的人！”我警告他道。 钱多多不理我这话，转口说：“我给你提供一条绝密线索吧！” “什么线索？” “你先说想不想听？ “有话就说，有什么就放什么，卖什么关子呀！” “给我多少酬金？” “靠！你当你是线人啊！不说拉倒！” “哈哈，告诉你吧！昨天下午我派雷子盯他，找机会问他‘索要’他家那个兔崽子的电话号码，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你快说撒！” “结果雷子看着他进了一家医院！” “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吃五谷杂粮都会得病的！” “关键在于，他那病很可能不是吃五谷杂粮得的！” “什么病？” “花柳病呗！” “胡扯什么啊你？” “你不信我就没撤了！雷子亲眼看到他进了皮肤性病科！” “你就那么肯定他是去看病的？也许那儿的医生是他的朋友呢！即使是去看病，那也可能是皮肤病啊！” “这个我比你有把握！我下面的弟兄们都爱跑‘红灯区’，有几个不小心得了那种病！去皮肤性病科看病的都是些嫖客，得皮肤病的都知道去皮肤科，之所以在叫皮肤性病科，那是掩人耳目的，怕看病的人忌讳！” “靠！你都是半个专家了，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莫非你……”我笑，其实钱多多说得有道理，现在医院不都把传染科改为感染科了，为的就是不使病人产生忌讳心理！ “你放心！我钱多多就这点习惯好，不嫖不赌，玩鸡还不如玩自己的手呢！” “玩鸡还不如玩自己的手呢！”这话太经典了！我“哈哈”大笑道：“你再不把小丽请回来，你就只能劳动右手了！” “我正准备去海南找她呢！” “你真有决心！海南那么远！知道‘天涯海角’在哪里不？就在海南！再说海南那么大，你去哪里找她？” 第116章 莫名其妙 “即使找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小丽找到啊！我现在才知道，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她！”钱多多这句话说得很认真，没有了习惯性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一点儿矫揉造作，想来他一定是爱小丽的！ “哈哈！这句还算人话！看来浪子要回头啰！” “喂！你怎么没反应啊？！” “什么反应？你没听出来吗？我很高兴啊，我为你们的再聚首而高兴啊！” “滚！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哪个？” “我说的是叶锦天呐！” “他怎么啦？” “大爷的！就你这木脑子也出来跑业务？！这就是一条线索！如果他真有性病，你可以拿来敲他一杠子嘛！我告诉你啊！你把他的诊疗病历复印若干份，拿到市府门口去撒就行了。他现在不是把你当‘茶叶蛋’吗？你就拿这个要挟他，我保证他会把你当‘原子弹’！” “不行！这招太损啦！这是恐吓，是敲诈，是违法的！违法的事情我高小帅可不干！” “你觉得他敢报警吗？” “不知道！” “动脑子想想吧！他要是选择报警，就等于选择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我跟你打赌！他百分之百地不敢报警！有几个被非礼的少女能勇敢地站出来去报案呢？” “万一他不是那种病呢？”我说。 “那万一是呢？！”钱多多反问。 “即使是，我也不能那么干！” “死脑筋！以前人成大事要不拘小节，这个社会，你想成大事就要不拘手段！” 和钱多多通完电话，我站在巴士站台上，考虑着钱多多刚才提供的线索。最后，我还是否定了这种做法，我总觉这样做太阴暗了，太不光明正大了，恐吓威胁，对在道上混的钱多多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我而言，这是违背常规的举动，我不愿意这样去想，也不愿意这样去干，我也干不出来！ 我吁了一口气，将这一念头彻底打消了，尔后抬眼看着那些不同颜色的巴士车，以及车身上的广告，这些巴士陆续地到来，稍作停留，卸下乘客或者搭上乘客后，便又陆续地离去。 我一时有些许茫然，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要乘几路车——回家吧？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没什么趣味！去市府吧？心中的思路又还没完全理清楚！事实上，工作的时候我们总是抱怨辛苦，一旦让你彻底休息，一两天还可以，时间长了，你就会感觉到无所事事莫名的烦恼，因此说，人还是需要有点事要做才行的！ “还是去市府吧！兴许会有奇迹发生呢！”我在心里说了一句，钻进开往市府的大巴。 到站下车，我慢慢朝市府大门走去，从巴士站到市府门口大概还有两百米的样子。 “妈妈！你带我去玩嘛！带我去玩嘛！”一个稚嫩的童声。 我抬头向前方看去，一个年轻女人手牵着一个小孩从对面走过来，急匆匆地，像是要赶着去哪里似地。这女人很漂亮，也很眼熟，定睛细看，才认出是叶部长的儿媳妇，就是那晚我冒然前去叶部长家所见到的那个年轻叶太太，那小孩就是那天哭闹着要跟“喜洋洋”一起玩的小家伙。 见叶太太走近，我停下脚步，笑着向她打招呼：“叶太太，您好！” 叶太太蓦地抬脸看我，旋即朝我微笑着说：“你，你是那个……” “我们见过的！叶太太。”我道。 叶太太笑着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叶部长的司机……” “以前是。”我说。 “你叫高……”叶太太歪着脸，眼珠斜向上，大概是想不起我叫什么名字了。 “高小帅！”我提醒说。 “是的！高先生！”叶太太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天晚上叶部长回家后，我就把你的名片交给他了。” “谢谢了。”我说，心里却想，既然名片给了叶部长了，那他也一定知道那些烟酒是谁送的了，可为什么后来见面时他却只字不提呢？！这就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那就是他压根儿看不上我送的那些烟酒！ “你们这是往哪里去呢？……”我笑着搭讪道。 “我要去儿童游乐场！”那个小家伙替她妈妈做了回答。 “游乐场？……可游乐场在那边啊……”我说，指了指这母子俩的身后方向。 “你听他说！”叶太太嗔了小家伙一眼，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保姆家里出了事，请假回老家了，我今天又要去办要紧事儿，这不正打算送他去外婆家嘛！” 小家伙不乐意了，哭闹着说：“不！我就要儿童游乐场玩！我就要去！” 叶太太牵着小孩的手哄求说：“听话！妈妈今天有很要紧的事情，下次爸爸从海南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宝贝。”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就是要去游乐场。”小家伙开始耍赖了，身体往地上墩下去。 我对叶太太说：“他奶奶不在家吗？” “奶奶高血压病患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我“噢”了一声，心中灵机一动，我何不趁此机会笼络一下人情呢？！早上在公司里不是还想着怎么换种对付叶部长的思路吗？既然叶部长是块花岗石，无从入手，何不采取迂回战术呢？不是有一个作家说过吗？要获得一个离婚女人的心，就要从她的孩子身上找到突破口，那么，如果要获得叶部长的认同，从他的家人入手或许能打动叶部长大人呢？！ 叶太太用力拉了拉小家伙，无奈地说：“乖！宝贝，妈妈就要迟到了！我们快走吧！你外婆都在楼下等你啦！” 小家伙还在闹：“不去外婆家，我不，我不不不，我就要去儿童游乐场，爸爸坏，妈妈坏，你们说话都不算数！” “可是现在没人有功夫带你去游乐场啊？”叶太太抬手看了看腕表，焦急万分地说。 “我有时间！”我赶紧接话。 叶太太抬眼看我，大概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吧。 我笑着解释道：“我上午有时间，不如我带他去游乐场玩啊！反正我也闲着也没事儿。” 叶太太这会听明白了，表情为难，一时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我说：“您放心，我不是坏人，中午我就把他送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叶部长的司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叶太太不好意思地笑。 小家伙倒很胆大，一听我说要带他去游乐场，他立刻挣脱妈妈，跑过来抱住我的长腿，摇晃着奶声奶气地央求说：“叔叔，叔叔，你带我去游乐场嘛！你带我去游乐场嘛！就带我去玩一次嘛！” 叶太太见小孩这样，实在没撤了，遂下定了决心，对小孩说：“那好吧，童童，就让叔叔带你去游乐场玩吧，不过，你可要听叔叔的话，要跟着叔叔，自己不要乱跑喔！” 我拉起小家伙的胖乎乎的小手，对叶太太道：“放心吧，叶太太，没事的，交给我好了。” “那就有劳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说着她想起什么似地，蓦地抬腕又看下手表，慌张地说：“啊呀！真要迟到了！我得走了……” “你赶紧去吧！”我说。 叶太太满脸感激地朝我笑笑说：“那就麻烦你了，十一点我到这里来接他，好吗？” 我点点头对她说：“我会准时把他送来这里来。” “那我走啦！”叶太太说着转身，又蓦地转回身来对小家伙叮嘱道：“童童，记得要听叔叔的话啊！”又对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叶太太走远了后，我蹲下来，双手扳着小家伙的肩膀，笑着说：“你就叫童童？” “是呀，叔叔。” “童童，那叔叔问你，为什么非要去儿童游乐场玩呢？” “因为‘喜洋洋’也在儿童游乐场呀！” “喜洋洋？” “是呀，游乐场里有好多‘喜洋洋’呢，还有可恶的‘灰太狼’！他们还会跟小朋友拍照呢！” 我这才明白小家伙所说的喜洋洋灰太狼，是指儿童游乐场里那些穿着喜洋洋灰太狼服装，招揽儿童游客的演员。 “叔叔，你不喜欢喜洋洋吗？” 我笑了，对小家伙说：“叔叔也喜欢喜洋洋呀！” “叔叔好！爸爸是坏蛋！爸爸不喜欢喜洋洋的。” 我心想，你爸爸是够坏的，有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有这么可爱的儿子，还在外面乱搞，引诱人家女朋友！ “你爸爸可能是‘灰太狼’吧！”我顾自咕哝了一句，心想，说他爸爸是“灰太狼”其实不对，“灰太狼”对她老婆可是很好！要不歌里面的女人怎么在那里深情地唱嫁人就嫁灰太狼呢！ 我带着小家伙搭了个出租车到游乐场，在游乐场里，小家伙玩得可开心了，尤其是见到那些演员们扮的喜洋洋灰太狼的时候！我还让他同喜洋洋们合了一张影儿。 其实我自己一上午也蛮开心的，似乎暂时忘却了世间的种种忧愁与烦恼，甚至都忘记了我带他来游乐场玩耍的初衷了。 上午十一点，我把小童童带到市府门给了叶太太。 见自己的孩子玩得那么开心，叶太太也很满意，对我左一个感谢右一个感谢说了许多好话。 “我知道你在找叶部长办事。”叶太太看了我一眼说。 我一愣，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呀，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她既然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我这么热情地要带他儿子去游乐场是为着这个目的了。 “事情办妥了吗？” “没有，进展不太顺利。” 叶太太对我微微一笑说：“我回家一定会帮你说说。” “那就太感谢你了！”我心中一喜，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呀——这让我想起一句“全球通”的广告语——“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距离”。 “不客气，看得出来，你是个有心人！”叶太太呡唇朝我微微笑了一个。 叶太太拉着小家伙的手臂慢慢走远了，我还站在市府门口，望着这母子俩的背影，心想，您叶部长把我当成空气，总不能把自己的儿媳妇也当成空气吧？！说不准事情就此出现转机了呢？——他现在哪怕是松口把市府广告业务的零头交给我，我回公司也好向林梦瑶有所交代哇！ 我这样乐观地想了一会儿，转身之际，蓦地发现叶部长正从市府门口踱出来。 我忙迎上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您好！叶部长！” “你在这里做什么？”叶部长拧紧眉梢盯着我。 “找您来了。”我说。 叶部长突然怒声道：“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三天两头找我做什么？！你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怔了怔，反而油了起来，我说：“为了我们公司的业务，也为了市府的形象！” “你们公司的业务跟我们政府的形象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叶部长盯着我，酒糟鼻子里哧了一声道。 我说：“市府的形象，一方面靠政府官员们的廉洁奉公，一方面来源于广告策划，而后者我们‘遥遥’广告公司无疑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由我们公司来负责市府的广告策划，我想更利于树立起市府的光辉形象……” 没等我讲完，叶部长就极不耐烦地摆手打断我道：“你行了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们现在有合作的实力广告公司，所以，不再需要任何其它公司的介入！我不会再给任何公司机会！” “叶部长，您说的是野狼广告公司吧？他们的广告有问题……”我仍不想放弃。 “什么问题？”叶部长粗暴地打断我的话，目光直逼着我道：“我看你才有问题！以后不要再来了，否则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听了他这话，我顿时彻底泄气了。 “神经病！”叶部长骂了一句，转身拔腿就走。 “叶部长……”我急声叫了他一声，我也不知道我还要喊住他做什么了——争取？似乎没有任何争取的余地；想要回那些烟酒？即使我好意思开口，他也不见得会答应——人家又没要我送，是我主动送到他家里去的！当然，如果我当时就拿手机或者dv机拍下送礼全过程，也许还算是证据。即使告他，那我自己岂不是也构成了行贿罪了！ 还好叶部长没有再回头，踱着螃蟹步，走远了。 如果让我追他，我又没勇气；看着他扬长而去，我心里又很气，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这狗官。收了我的礼不替我办事也就算了，他好歹也给个解释呀，不但没有说法，反而还吃人这般地凶神恶煞！ 我越想越恼火！ “死脑筋！以前人成大事要不拘小节，这个社会，你想成大事就要不拘手段！” 钱多多的声音忽然在我耳畔响起。 这时，我心中也忽然卷起了千层浪，钱多多的那个损招强劲地拨弄着我的神经，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我往这个方面考虑，思想的天平瞬间倾向了另一侧！ 我站在那里，恨恨地想，叶锦天！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我马上给钱多多发了一条手机讯息，询问叶锦天昨天进的是哪家医院？俄顷，钱多多就回过来讯息说是在第四人民医院！ 我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了，这不正是夏小雨工作的医院吗？我决定先前往该医院皮肤性病科了解下情况，看叶锦天是不是真地患有花柳病？ 这样一想，我忙走向巴士站，搭上开往第四人民医院的大巴。 坐在巴士上，我开始逐渐理清脑海中的思路，首先是要确定叶锦天是不是真地有那种病？可怎么知道呢？如果他真是去看病的，那一定会有相关什么记录留在医生办公室里的，而我只要找到那些记录，就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去看病的？是不是看的就是花柳病？！可是我怎么才能看到那些诊疗记录呢？这个很困难啊！病人有隐私权，除非是为了特殊目的，出示相关证件后，医生才会允许他人了解某个病人的隐私！其他人一概没有这个权限！——我该怎么办呢？ 一直到大巴开到第四人民医院那一站，我还是没想出个办法！但我的脚步却没有停留，径直向着第四人民医院的候诊大厅走去。 我一走进候诊大厅，迎面就扑来了医院的特殊气息，那是各种药水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人联想到疾病，手术，痛苦，绝望，以及死亡；联想到注射器，点滴，无影灯，手术刀，以及麻醉师。 候诊大厅很大，看病的人也很多，那头排队挂号的人们，就像火车站购买车票似地，绵延出很长的队形。这边候诊大厅中央的休憩区，一大片蓝色排座上坐满了等候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