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那个令人惧怕的身影走远，任水瓶滚落在地、滚得老远，林苡晴已一把抓住那隻结实的手臂，快步逃离现场。
等她喘着气、回过神时，两人已经站在家门口。
──也把江宇慧，一併带来了。
她没有看着他，只是红着脸、像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就到家了……」
「你牵着我就跑，我就跟着你来了啊。」他双眼无辜，像是在说自己没有任何责任。
「那……你要进来喝口水再走吗？」
话一出口，林苡晴才惊觉这邀约未免太露骨。还没来得及觉得害羞，他就已经笑着答了句：「好啊！」
林苡晴开门让他进屋。小小的空间里什么都有，什么也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江宇慧边换拖鞋边小小惊叹：「太整齐了吧！」他继续说道，「我的房间有你一半乾净就好了。」
她将一杯水递给他，轻声说：「抱歉，把你捲进麻烦里了。」
他大口喝了水，嚥下后才说：「才不麻烦。」接着问：「所以你爸妈不知道你们分手了？」
「知道，但不知道他是个疯子...」
「没有...也不敢说。说了，也没用。」
她语气淡淡的，却像是整个人都陷进某种无底的绝望深处。
江宇慧看着她，抬起手臂轻拍她的头，「没事，你也能跟我说。」
林苡晴抬起眼，望着他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心底像被盖上一件热毛毯。
「最近我妈只关心找她的女婿...」
「女婿？！」他眼睛睁大，装出一副吓到的样子。
「嗯...正积极帮我物色呢。」
她点点头，「但都不超过一个月。」
江宇慧像是松了一口气，彷彿刚放下一块悬在心口的大石。
「你太能忍了！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翻桌。」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所以你交往过几个？」他没看她，语气却带着一点难掩的在意。
「经验比我丰富啊...那你猜我几个？」
林苡晴不自觉收紧握着水杯的手指，「感觉你比我多。」
江宇慧忍不住放声大笑，让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活络起来。
「你太抬举我了，没有你多。」
他摇头说:「就一个。」
林苡晴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真的就一个。交往了快十年吧。」
一瞬间，林苡晴感觉心里有块什么东西剥落下来。
「她跟你完全相反。她有多爱讲话，你就有多安静。」
林苡晴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倒影，像在试图稳住什么。
「到最后没感情了，就分开了。」
他说得很平淡，却像藏着十年都说不完的故事。
她没再问，空气也随之静了下来。
沙发靠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是林苡晴缓缓坐下。她坐得不远也不近，刚好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她也不太知道这样算不算太靠近，但那股久违的安全感正在悄悄发芽。
「现在还有代驾吗？」她低声问。
「你要赶我走？」江宇慧笑着反问。
他偏过头看她一眼，眼神收敛起玩笑的成分，「我想再多陪你一会，可以吗？」
林苡晴觉得四肢像被电流轻轻扫过一遍，微微发麻。
他靠着沙发背，头仰着，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今天真的很累。」
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也慢慢地靠了回去。
两人并肩坐着，没有交谈，却没有一丝不自在。
电视没开，手机也没响，只有墙上的时鐘滴答滴答。
不知是谁先动的，江宇慧歪了头，让头轻轻靠上她的肩。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
林苡晴整个人僵了一瞬，却没有推开。
她只是坐着，让他靠着，连自己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轻。
不久后，她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才发现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她低头看他，发现他的侧脸好看得过分，甚至还带着点无害的少年气。
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轻易就卸下防备。
她想着想着，眼皮也越来越重──
清晨，她是在一阵阳光中醒来的。
沙发边没人，屋里静悄悄的。
茶几上放着一袋刚送来不久的早餐，热气还未散尽，还能闻到蛋饼和豆浆的香味。
最上头，是一张薄薄的便条纸：
「好好吃个早餐吧。需要我的话，我会飞过去的。」
林苡晴坐着，静静地看着那行字，很久。
她手指轻轻按在纸面上，像是在触碰某种还不敢相信的温度。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几乎听不见的笑。
她知道，他昨晚真的不只是来喝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