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旅游淡季悄然而至，江宇慧的工作间了下来，可他的心却暗暗忙碌。
那天在林苡晴家过夜之后，他的生活像被什么轻轻拨动—
以前回家总是一躺就睡，这几天却意外精神奕奕。
他鬼使神差地传了讯息给她：「你最近忙吗？」
一个多小时过去，讯息仍停在「未读」。
他皱了皱眉，想了几秒，直接拨了电话。想了几秒，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
对方响了十几秒才接起：
『还没...』林苡晴的声音有些疲倦。
『九点了你还没吃？该不会还在公司吧？』
回应他的，不是话语，而是持续的键盘声「噠噠──」。
『你不用送东西过来，我不饿。』
「但你还是要告诉我，作为上次早餐的回礼。」
林苡晴拗不过他，终究妥协：『五分鐘后传给你...』
江宇慧这才满意地掛掉电话。
约莫二十几分鐘后，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公司大楼的灯光只亮着一半，另一半陷在微暗中，只有远处几盏灯还亮着。他循着灯光走去，推开门时，门上的铃鐺发出「叮叮──」的声响。
林苡晴猛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接，眼神像是受惊一样瞪大。
「说来有趣，我跟警卫说我要探班，他说不行。后来我只好说──」
「我来接我女友下班。」
他笑了一下，还补了一句：
「他说知道你常加班到很晚，还叫我快点把人带回家。」
林苡晴无言以对，耳尖却微热。
「过来先吃点吧！」江宇慧话锋一转，像变戏法一样从袋子里掏出热呼呼的麵线糊。
味道缓缓飘散出来，温暖的香气填满了整间办公室。
「好吧，我把这个段落打完。」
江宇慧走到她身后，看着萤幕发出一连串陌生的字符，弯下腰，头几乎贴到她脸颊旁。
林苡晴往前缩了缩，肩膀微微一抖。
「太强了！全端工程师...我完全看不懂，这是外星语吗？」
林苡晴轻轻一笑，「我可以教你。」
江宇慧哈哈大笑，开始在办公室里晃来晃去，好像在观光似的。
他站在王喜云的桌前仔细端详。
又像是在逛大观园一样，转了个方向，「让我猜猜，这里是你们主管？」
林苡晴受不了他到处乱看，忍不住阻止他。
江宇慧立刻乖乖回到她身边，把那碗麵线糊放在桌上，热气冒起来。
她看着碗里的份量，叹了口气：「好多...」
洗完餐盒后，江宇慧跟着林苡晴走进办公室那狭长的茶水间。
她开了柜门，取出两包冲泡粉，一边转头问：「喝什么？」
「我不挑，你泡的我都喝。」
她没回话，只是低头开始撕开奶茶粉包。
江宇慧侧身靠在墙边，双手插进口袋，看着她俐落的动作。
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站得有点近。
她举起热水壶，注水进两个纸杯，其中一杯不稳地一晃，奶茶洒了出来，烫得她手一抖，杯子也差点掉下去。
「小心！」江宇慧一个跨步靠近，伸手稳住杯子，也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林苡晴一愣，手还来不及缩回，就感觉他捧起她的掌心，看了眼那洒到热水的地方。
「烫到了吗？」他语气低而轻。
「还、还好...」她想抽回手，却发现他还没放开。
他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皮肤，仔细检查似的。
「这里红红的...你说还好，我帮你冲冲。」
林苡晴抿了抿唇，眼神开始闪躲，耳朵和脸颊一寸寸地染上红晕。
「我自己来就好...」
「好吧。」他笑了笑，这才缓缓松开手。
她低头捡起纸巾擦拭桌面，动作却有些慌乱，像是急着想掩饰什么。
江宇慧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没再说话，只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纸巾，陪着一起把奶茶擦乾净。
短短几分鐘，茶水间里又只剩水声与杯子碰撞的声响，但空气却像被悄悄加了热。
跟江宇慧共进晚餐渐渐变成一种例行公事，只要夜幕降临，林苡晴就会有小小期待。
这一天，过了晚餐时间，江宇慧并没有来。
她收拾公事包，时不时看向手机，深怕错过传来的讯息。
忽然，门外一阵『叮—叮—』声。
—江宇慧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我来了！你吃了吗？」
「刚刚吃了点水果，现在要回家了。」
江宇慧听不出她语里的情绪，只觉得想再为她做些什么。
「不用，走路三分鐘就到了。」
江宇慧不放弃，边邀约她，「那...去释压一下？今天有夜市，比射击怎么样？」
她眼神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不了，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我带你去看看我的世界，不会人挤人的那种。」
林苡晴静默几秒，像是再思考些什么，「那...不要太晚喔。」
到了江宇慧所谓『他的世界』，是一间小酒吧，里头有好几台飞镖机。
「唷！你又来了！」店员熟稔地跟江宇慧打招呼，像是认识很久一样，「咦？这次不一样喔，还带了个女伴！」
他低笑，朝店员扬了扬下巴，「小声一点，吓跑人家就糟了。」
说着便顺手替林苡晴拉开椅子，手肘微微挡在她身侧，像是顺理成章地替她隔开外头的喧闹。
江宇慧去柜台点了两杯饮料后，拿着一桶飞镖朝她走来。
「需要我当你的私人教练吗？不用收费喔！」
江宇慧轻笑，比了个『请』的姿势。
林苡晴朝着靶心瞄准，不是擦边就是丢到机台外...
江宇慧看着那颗飞到靶外，差点砸到地板的飞镖，忍不住失笑。
「等一下，你这握法完全是乱丢耶。」
他走到她身后，先俯下身观察，「手握太紧了，手腕会卡死。」
语气像是随口提醒，动作却很认真—指尖落在她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地轻轻放松她的手指。
「来，站这里。」他自然地扶住她腰侧，往前挪了半步，动作轻得像怕惊到她，但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仍让她一瞬绷直了背。
「手往前送，不要锁死，放松。」他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抬起，呼吸贴近耳畔，声线低得像只对她说。
林苡晴感觉耳尖开始发烫，视线下意识往旁边飘，却因为他离得太近，馀光里满满都是他的侧脸—睫毛根根分明，连弧度都看得清楚。
她的呼吸被不知名的紧张感拉得发浅，每吸一口气，都似乎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心跳有点乱，她乾脆盯着前方的靶心，「这样吗？」
飞镖划出漂亮的弧线，命中靶心附近。
她忍不住回头看他，才发现他的手还没放开。
江宇慧慢慢松开，却故意让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停，像是确认触感才捨得离开。
她这才察觉自己的呼吸仍不受控地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他勾起唇角，笑着理直气壮地说：「私人教练的成果，还不错吧？」
林苡晴心口还在微微跳着，想要装作淡定，却忍不住轻声回：「嗯...还行吧。」
她的语气刻意冷淡，可尾音却轻得几乎飘起来，像是怕被他听见。
江宇慧眸光一暗，似笑非笑地俯下头，「还行？」
他的声音低沉又带点挑衅，下一秒，温热的呼吸便轻轻掠过她的耳际—
「那就再多教几次，直到你承认很满意为止。」
离开酒吧后，林苡晴坐上江宇慧的车。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下次还来吗？」江宇慧似笑非笑地说。
林苡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今天比较忙吗？」
「嗯...最近有个案子下来，在排行程，忙一点。」没等林苡晴讲话又接着说，「怎么，你在意我了？」
林苡晴被空气烧红了脸，「也不是在意，就是不习惯...」
江宇慧瞇起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再追问。
红灯前，他忽然伸手替她整理翻折的安全带，手指在她锁骨边停了半秒。
「那就习惯一下。」他低声道，继续专心开车。
到了她家楼下，林苡晴解开安全带，刚要说「晚安」，就听见江宇慧慢条斯理地开口：
「明天我可能更忙，你要自己吃饭。」
「好...」她点点头，心口却微微一空。
江宇慧看着她下车，却在她转身要走时叫住她。
他唇角一勾，声音不高，却足够鑽进她耳里：「但是…不管多忙，我还是会想见你。」
车灯照亮她怔愣的神情，直到红色尾灯拐过街角，她才慢慢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