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中午店里没什么人,牛杰还是要了个包厢。
推开包厢门,牛杰正在跟谁打电话。
牛宵下意识提了口气,屏住。
看到牛宵,牛杰朝手机说了声“先这样,等我回去再说”,随即掐了电话。
听到牛杰跟电话那头人说的是普通话,牛宵这才松开那口气,继续往里走。
“你看你。”
牛宵手里的大包小包很快惹了牛杰不满,“咱俩好不容易吃个饭,你怎么还带东西过来?”
牛宵知道这不是真的数落,乐呵呵地把手里的童装递了出去,“给小蕊买的,比上回特意挑大了一码,应该穿得下。”
到底是做舅舅的一片心,牛杰没再说什么,她翻了下尺码,笑回了句能穿,就把衣服都收了起来。
“赶紧点菜吧,我早上没吃,都饿死了。”牛杰拿起一旁的ipad。
牛宵看着她与往日无异的模样,有些意外,这见面气氛意外挺好,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沉重。
牛宵心又放稳了点,看来今天这一面无论以什么结果收尾,牛杰都不会跟他生疏。
这样最好了。
牛宵的饮食习惯是牛杰带出来,两人口味差不多,牛杰就没跟他客气,自己直接点的菜。
牛宵给两人分别倒了柠檬水,他一边安静坐着,一边等着牛杰开口。
牛杰一如既往的熟稔态度,让他心里彻底有了底。
什么事好好谈就是了。
只是牛杰在菜品页面疯狂“一指弹”,半天都不提话茬,牛宵又有些搞不清状况。
牛杰今天难道不打算跟他聊那茬事?
不。
牛宵很快否定,以他对牛杰的了解,应该是还没到时候。
“你这次是一个人来申城玩的?”对面人手指头戳着戳着,嘴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牛宵捧着柠檬水的手一顿,很快,他摇摇头,“不是,和一个朋友一起过来的。”
牛宵特意加重了话里的数量词,他以为牛杰会继续追问“哪个朋友”、“什么朋友”?
结果牛杰只是低眼挑着菜品,又问:“布雅特怎么样?小蕊一直闹着想去玩呢,但我跟他爸都腾不出时间来。”她貌似并不关心上一个问题,仿佛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好玩的,你跟姐夫没时间,我可以带小蕊去玩。”牛宵说。
牛杰点了点头,还在目不转睛地勾菜,“毛肚来两份可以么,不然你老是跟我抢。”
“哈哈哈,当然可以。”
等上菜期间,牛宵关心起牛杰的近况,两人聊着聊着,牛宵问起了堂弟牛子铭的近况,“欸,二毛最近咋样?上大学还适应不?”
牛子铭除了是牛宵的堂弟,还是牛杰的亲弟弟。
“我不知道。”牛杰白了他一眼,语气立马不爽,“别提那个家伙行么。”
牛宵愣了下,眉头皱起,“你们还没和好?”
“好个屁啊。”一提起自己的亲弟弟,牛杰就浑身都是刺,连带着牛宵这个堂弟一起扎,“我跟他五官不同,三观也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和好?”
“我跟他融不到一个画面里头去,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
牛宵比了个“ok”手势,“明白,明白,不说了。”
唉,这亲姐弟关系处得是真僵啊。
按理说牛杰对牛宵这个堂弟都好得跟亲弟似的,她对自己的亲弟弟不能够是这个态度,问题就出在牛宵二伯家“重男轻女”的家庭观念上。
多了牛宵也不愿介入,这问题跟他的性取向问题一样,都是难念的经。
等涮起了锅,两人还在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牛杰问了不少牛宵离家出走后的事情,却始终没将聊天内容往“那茬事”上引,聊得牛宵是越来越如坐针毡。
他正想着要不自己主动提一下?这时,对面人冷不丁发了话——“手机给我一下。”
“啊?”牛杰刚涮好一片毛肚,闻言困惑地看向牛杰,“要手机干什么。”
牛杰也不说为什么,直接把手伸过去,“给我。”
第41章 他又不是霸总
老牛家兄弟三个,老大性格孤僻,不如老二跟老三关系走得近,连带着三家人小一辈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从小到大牛宵跟他大伯家的两个堂姐联系不多,跟二伯家的堂姐堂弟却闹得熟。
其中牛杰在牛宵心中更是长姐如母般的存在。
牛杰比牛宵大了近十岁,牛母没了以后,牛父忙着挣钱养家,顾不上孩子的时候多了去了。牛宵可以说是在牛杰身后长大的,所以牛宵心里敬牛杰,也怵牛杰。这会儿他虽不解,但还是乖乖把手机给了牛杰。
“密码。”
“9494。”
还有另一层原因,牛宵知道牛杰这是要开始了,心里反倒踏实了。
牛杰很快摁开锁屏,开始在电子屏上点、划。
她顺着微信点入牛宵的个人朋友圈,边向上划拉着一条条动态,边说着话,“我知道你给老家人统一设置了屏蔽标签,所以......”她上下扫动的视线在指尖起落的某个空档停了下来,微蹙的眉心,有了结果,“和你一起去布雅特的朋友,是这个‘武哥’?”
牛杰反过来手机,不动声色地朝着牛宵。
申城的布雅特从不缺游客,结伴前来的游客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家庭亲子团,一类是年轻小团体,而后者中,年轻的小情侣或是暧昧期的准情侣占大头。
是以牛杰最开头那句“是不是一个人”压根就不是随口问的。
那么问题来了——
牛宵交际圈不广,玩得好的就老家从小玩到大的那几个,如今一朝出柜,他跟几个发小都不联系了,身边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好到可以陪他去布雅特的朋友又是哪来的呢?
实话说,牛杰现在有点急眼,她来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一层情况的,她没想到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牛宵看了看自己连着好几条带有“武哥”的动态,笑了下,“嗯,他叫武计源,是我在临安认识的。”说完他又继续用毛肚裹小米辣。
牛杰眉心皱得更难看了,“他是临安人?”
“嗯,临安当地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个多月。”
“你们是情侣关系?”
“还没到那一步,不过快了。”
一个还算心平气和地问,一个则面不改色地回,一连三连问就这么把事说开了。
包厢内流动的空气不觉凝滞。
牛杰费解地看着牛宵,好半天,她哼笑一声,说:“不是牛宵,你怎么想的?这个节骨眼你搞对象?还是个外省的?”
牛宵嚼着裹满小米辣和香菜的毛肚,鼓着一边腮帮子,貌若无辜,“不能搞么?”
“啪”,牛杰一把将手机盖在桌上。
是真来火了。
牛宵见状赶紧收回自己的手机,以免破财。
意识到自己暴脾气上来了,牛杰缓了七、八秒,才开口继续把事聊下去。
这事牛宵是最痛苦的那个,她不想跟牛宵吵着沟通。
“牛宵,我今天过来绝不是为了指责你‘有病’,纠正你的误入歧途。我不是什么老古板,不管家里其他人怎么看你,在我这里,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是你个人的自由,在性取向这块,我绝对站在你这边,但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谈恋爱,更何况这个武计源还是外省人。”
跟牛宵猜想的一样,牛杰都不用他争取,就已经是他的友军了,但牛杰显然很不满意他现阶段的所作所为。
得知牛宵喜欢男人的时候,牛杰只有一瞬的惊讶,没有膈应。跟老家其他人不一样,她不觉得牛宵是同性恋就有罪,可她没想到牛宵会在这种时候处对象,这个对象还是个离家五百多公里的外省人。
“三叔一时不能接受你的性取向,你们父子俩现在是对峙阶段,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松动三叔的固执,去让他接受现实,接受你,可你却什么都不做,发生冲突直接离家出走,逃避!还本末倒置,跟一个离家这么远的人暧昧,怎么?你是老家的公务员没了,打算在临安再考一个?打算在临安安家?你把三叔放在什么地方?三叔只有你一个孩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你拉扯大,你要让他一个人在老家孤独终老吗?”
牛杰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戳喉管子的利器,牛宵半天没吭声,喉咙连着肺这一条线都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呼哧呼哧地响。
见他不说话,牛杰沉声作出结论,“所以你这是在跟三叔斗气,幼稚!”
随着这声“幼稚”,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冒着烟的红油锅“咕嘟咕嘟”作响。
原本美滋滋涮食材的油锅,现在仿佛是在煎熬什么。
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牛宵有了动静。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去拿倒扣在锅沿边上的漏勺。
“姐,你还是站在那个点指责我。”
